第一章
爸爸带了一车年礼回老家,回来时却鼻青脸肿。
我抓起手机就要往老家打。
爸爸却按住我,低声解释:
“你堂哥结婚,想要咱家宅基地。我没松口,他们就推搡了几下,没啥大事。”
我看着他后腰大片的乌青,火直往头顶冲。
“那房子是您攒了半辈子钱盖的,他们也好意思要?去年借的10万还没还呢!”
妈妈在旁连连摇头。
“都是一家人,大过年的,别闹僵了。”
我没说话,默默给父亲上药。
第二天一大早,爷爷打来电话。
“老二,你赶报警抓你大侄子!赶紧给我滚回来撤案!”
我直接抢过电话:
“我报的警,打了人,不该进去吗?”
1.
“不孝女!他可是你堂哥,你凭啥告他!”
我冷笑一声。
“亲堂哥?他动手打我爸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是亲二叔?”
爷爷听完,骂道:
“没打没小,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再说,那是你爸自己没站好撞了桌子,能怪谁!”
爸爸听到动静走过来,脸上带着不安。
“清清,你真把你堂哥给告了?”
见我点头,他立刻对着电话那头解释:
“爸,你别着急,我这就去派出所接升升...”
眼看爸爸又要不计较,我心急如焚。
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不行,爸!你前后背被他们打得都是伤,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爸爸却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大伯就这么一个儿子,快过年了,总不能升升在局子里吧。”
大伯母的声音了过来。
“这就对嘛,一家子人哪有隔夜仇。”
“昨天房子的事,二弟你想好了没?升升等着结婚呢,你赶紧添置些好家具。”
那块宅基地,当初是村头最偏的烂泥地,连牲口棚都不如。
大伯和三叔家都嫌弃不要。
如今看我爸整好盖了房,他们又眼红上了。
我抢在我爸开口前说道:
“大伯家没有地吗?那是我爸留给我的!”
大伯母笑了笑。
“清清,你个姑娘家要什么宅基地。”
“等将来你回来,我让你堂哥给你留间房就是了。”
“你们也别耽误事儿了,今天就回来撤案。”
我捏紧拳头,嗤笑道:
“想撤案?行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得意的轻笑。
随后,就听到我说:
“大伯全家过来给我爸磕头道歉,要不然就让堂哥在局子里看春晚吧。”
大伯母被噎得喘不过气,声音变了调: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升升要是留了案底,将来对你也没好处。”
“姑娘家后出嫁,不还得靠着家里的男人。”
大伯直接怒吼道:
“跟她废什么话!老二,这就是你养的好闺女!我儿子今天出不来,我给你没完!”
我冷哼一声。
“我爸把我教得好着呢,我上985,你儿子连高中都考不上。”
“去年欠了一屁股网贷,还是我爸替他还的。怎么钱还完了,情分也喂狗了?”
电话那头瞬时没了音。
我说的话句句戳中他们心窝。
我爸排行老二,上有个耙耳朵的大哥,下有个自私自利的弟弟。
奈何我爷爷心眼子偏。
就逮着我爸一个人薅。
大伯家的儿子,也是个扶不上墙的货色。
天天游手好闲,跟人学会了撸网贷,欠了三十多万。
结果被讨债的堵到家门口。
大伯家凑不够钱,张口就问我爸要。
要不是被我知道了,我的学费都要被他们抢走。
大伯声音发虚,却还硬撑着架子:
“陈年旧账翻什么翻,再说升升年后都要结婚,他这个二叔就该自愿帮衬。”
我越听越气,怒声道:
“当年你们把我一个人扔在老家院子,人贩子差点把我拐跑,那时候怎么不说是一家人?”
“我爸妈带着我进城,睡桥洞捡破烂供我读书的时候,你们谁自愿帮衬过一分?”
电话那头一静。
随即传来爷爷的咆哮声,
“老二!你就纵着这丫头骑到全家头上?”
“要是今年升升不能回家团圆,以后你就别人我这个爹!”
爸爸脸色惨白,低声对电话那头说:
“爸,你别生气...我、我这就回去撤案。”
电话就被挂断。
我听见母亲在外面低声啜泣,心揪地生疼。
再看着父亲敢怒不敢言的背影。
只觉得口憋了一团气。
2.
任凭怎么劝,爸爸还是发动了车子。
我只能拉开后座钻进去。
“我跟你们一起回。”
妈妈想说什么,看了看爸爸的侧脸,终究没开口。
派出所门口,大伯一家正等在那。
车还停稳,大伯就冲过来拉开车门。
他一把揪住我爸的衣领,劈头盖脸骂过来。
“你踏马还知道回去,赶紧去把升升给我领回来!”
我爸被扯到伤口,嘶了一声。
我正要开口,却被大伯母拽住胳膊。
“清清啊,跟伯母去旁边说说话,这儿让大人处理就行。”
“我不去...”
“听话!”
她力气很大,拽着我越走越远。
妈妈想跟上,却被拦住。
“老二媳妇,她们娘两说说知心话,你就别去掺和了。”
我被大伯母半拖半拽地拉到了我家新房。
门一开,她把我推进去。
只听“咔哒”一声,她从外面把门锁了!
“伯母,你开门!”
“清清,你在里头好好想想,姑娘家这么泼辣,将来怎么嫁人?”
我拼命拍门:
“你这是非法拘禁!开门!”
门外没了回应。
过了会儿,我听见大伯母和邻居聊天的声音。
“......可不是嘛,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心都读野了。”
“连她堂哥都敢送进去,这以后谁家敢要?”
“要我说啊,就是欠管教。得找个婆家好好收收心。”
邻居们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我听见母亲急切地争辩:
“大嫂你怎么能这么说!清清她不是......”
大伯母打断她。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看看她现在,眼里还有长辈吗?都是你们俩惯的!”
外面一阵喧闹,我在里面像热锅上的蚂蚁。
只能不停拍打门。
“妈,我在这儿!”
“你去拿咱家的备用钥匙!”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可来人却不是我妈。
大伯母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
“清清啊,这是隔壁村的刘婶,特意来看看你。”
我警惕地往后走了两步。
刘婶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像在估价。
“这就是老冯家的闺女?长得挺齐整的。”
“听说你今年都大学毕业了,那年纪可不小了。”
我眉头一拧,没接话。
刘婶自顾自继续道:
“我们家的情况,你伯母也知道。房子铺面都有,你嫁过来缺不了你吃穿。”
“我儿子人实在,没那些花花肠子,以后肯定听你的话。”
“你们早点把事定了,最好年后就能过门。”
这时候,我反应过来。
她是隔壁村“王大傻”的妈妈!
他儿子从小就烧坏了脑子。
看来他们是早就商量好,要把我卖到王家。
我眼神一冷,怒声道:
“你把我锁起来,是准备把我卖给她家的傻儿子?”
大伯母脸色一变。
“怎么跟刘婶说话呢!刘婶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刘家可是能出三十万的彩礼,你爸妈少努力几辈子啊。”
“你嫁过去就是享福!”
3.
我抄起门口的铁锨,抡圆了砸在铁门上。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你咋不去嫁?”
大伯母和刘婶吓得往后一缩。
“疯了你!真是反了!”
我不仅要疯,还要疯得彻底。
疯?这才到哪。
母亲慌慌张张跑过来:
“清清!不好了!你大伯他们,把你爸捆在院子里,说要...要按手印!”
我气得浑身血液沸腾。
却没往爷爷家跑,而是抄近道直奔村委会。
顺手拿走了墙角饮料瓶,等下可能用得上。
跟一群恶人还讲情面?不如直接掀桌。
冲进村委会的院子,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嗓子:
“有没有人管啊,他们冯家要死人命啦!”
几个村部从屋里赶出来,面面相觑。
“孩子,你这是怎么了?有事先进屋说。”
我指着身后追来的大伯母和刘婶,愤恨道:
“他们青天白把我锁在屋里,要用三十万彩礼,把我卖给王家的傻儿子!”
“还要我爸捆起来打,要抢他的宅基地,还有没有王法了?!”
大伯母急着分辨:
“你这孩子胡咧咧什么!我们是为你好啊。”
村主任也打起圆场:
“好孩子,这中间是不是有误会?”
“先跟你大伯母回家,关起门来一家子好商量。”
我直接往地上一趟,使劲挤着眼泪。
“把我爸打成那样,还把我关在来卖钱,哪样是误会?”
“今天不给我个公道,我就去镇上,去县里告!”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起来。
刘婶脸色发白,悄悄往人群后面缩。
这时,小叔一家听到风声赶来。
“慢着!二哥那块地,当年分家时说好了,靠我家院墙那半边归我!”
“大嫂,你们想独吞?”
三婶赶紧帮腔。
“就是!当年我们吃大亏了,要我说,整块地都该赔给我们!”
这下彻底乱成一锅粥。
大伯母跳脚骂小叔趁火打劫。
爷爷大伯他们也赶过来,骂我是“搅事精”。
二十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全翻出来,吵得唾沫横飞。
父亲被夹在中间,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劝谁。
爷爷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都是你惹的祸,在外丢人现眼!还不赶紧把这孽障带回去。”
爸爸看向我,眼里满是哀求:
“清清,咱要不还是算了吧...”
我闭了闭眼。
爸爸每次都说算了。
给他最差的宅基地,他说算了。
工头拖欠工资交不上我的学费,他说算了。
爷爷动辄打骂他,他说算了。
他忍了大半辈子,可从没有人跟他算了。
可我忍够了,也不想再让爸爸受欺负。
我掏出怀里的一瓶农药,举到前。
“我今天就是死,也绝不同意让地。”
“有本事你们就去法院告我们!”
4.
眼看我把农药瓶举到嘴边。
村部们吓得脸都白了,扑上来就抢:
“姑娘,使不得!万事好商量!”
大伯母尖叫着往后躲,小叔一家也愣在原地。
我顺势被“抢”下瓶子,瘫在地上捂着脸哭。
我妈把我抱在怀里,泣不成声。
爸爸看到我这副委屈样,默默攥紧了拳头。
村部趁机把两边人分开,关起门来调解。
大伯一家灰头土脸地被训了一通,憋着气走了。
回到家冯东升听了这事,给他们出主意。
“爸妈,咱们就该告他!”
“二叔这是侵占兄弟土地,还不孝顺爷!”
“咱去法院告,跟他断亲!断了亲,他还有什么脸占着冯家的地?”
大伯一拍大腿,眼睛亮了。
“对啊!咋没想到这茬!”
爷爷对看一眼,没吭声,算是默许。
三叔也来了精神:
“断了亲,他那房子和地,说不定还得重新分!”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出惊慌。
“不行,你们不能告!爸,你快说句话啊!”
爸爸一脸难以置信。
他当做是一家子的人,居然要跟他对簿公堂。
“大哥,你们非把这事做绝吗?”
“你们还当不当我是冯家的...”
剩下的话,全大伯一声吼堵回去: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明天就把你告上法院!”
我赶忙抢着接话:
“你们凭什么告我爸,我爸哪年回家,不是都一车一车年货的带!”
“他什么时候不孝敬爷爷了?”
大伯母冷哼一声。
“这些年,你爷爷生病,都是我们伺候在床前。”
“你全家不是在城里躲着享福?”
我气得直跺脚。
但是我越是阻拦,他们反而越来劲。
几个人一商量。
连夜就去隔壁村,找了个半吊子“法律明白人”。
东拼西凑写了份状子。
天还没亮就齐齐签字按手印。
第二天一早,法院一上班,他们就把状递了进去
告父亲非法侵占兄弟的宅基地,遗弃老人。
要求法院判决“解除亲属关系”。
收到传票时,爸爸的手不住颤抖。
苦着脸,在客厅沉默地坐了一晚。
第二章
5.
妈妈看到传票,慌了神。
“她爸,这真要闹上法庭?传出去多难听啊,街坊邻居怎么看...”
“要不那地咱不要了,回城里子还能过。”
爸爸没吭声没说话,只是佝偻着背。
妈妈还想劝,打断她:
“妈,你怕丢人,他们抢咱家的的时候怎么不怕?”
我看着爸爸的背影,语气坚定。
“爸,你真的要让他们一辈子吗!”
爸爸深深看了我一眼,背慢慢挺直。
开庭那天,镇上小审判庭里挤满了人。
法官刚敲完锤子,大伯母就大声哭诉:
“青天大老爷哎,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我兄弟一家黑了心,抢了我们的地,还污蔑我儿子!我儿冤啊!”
冯东升撸起袖子,立刻帮腔:
“法官你看看我胳膊上的伤,都是他们打的!”
我冷眼看他。
“大堂哥,你那几道红印字连皮都没破,再晚来会,自己都好了吧。”
冯东升一晒,恶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屁!就是你爸先动手的,当时多少人看着呢?,就是你爸先动的手,在场都是证人!”
我笑了笑
“几句话就想给定我爸罪?法律是你们家炕头上定的?”
小叔这时站起来,掏出了一张纸。
“法官,你看这个。这是我们当年分家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村东头那地,是我跟大哥两家的,我二哥却强行霸占!”
法官看了眼,眉头皱起。
“这协议......末尾添加的条款,墨迹似乎不一致?”
对方律师马上接话:
“法官,年代久远,墨水褪色程度不同很正常。这份协议经过公证,具有法律效力。”
我站起来反驳:
“我们不认可!我要求做笔记鉴定。”
律师转向我们,语气咄咄人:
“审判长!被告冯建国长期侵占原告合法财产,对年迈父母不尽赡养义务,甚至教唆其女冯清念报假案,诬陷堂兄冯东升故意伤害!”
“其女冯清念,身为大学生,不知感恩,反噬亲属,情节恶劣,应当予以训诫!”
爸一直低着头,猛地抬起脸,眼睛通红:
“你胡说!我闺女没撒谎!”
大伯指着他鼻子骂:
“冯老二,你还护着这孽障!就是你们把她惯得无法无天,连亲堂哥都告!”
爷爷在旁听席气急败坏:
“老二,你还不让这死丫头闭嘴!非要丢尽老冯家的脸吗!”
爸看着爷爷,气到发抖:“爹......清清她没说瞎话,你们当时不都看着,是升升先动......”
爷爷暴喝一声,脸涨得紫红: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赶紧把地还了,给你大哥赔罪!”
妈在旁边红了眼眶,无助地抓着我爸的休息。
“她爸,要不我们还是......”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法官:
“审判长,对方所谓分家协议,涉嫌关键条款伪造,我方坚持笔迹鉴定申请。”
“另外,关于对方指控我方不尽赡养义务全是诬告,我方有充分证据提交。”
小叔一听,急眼了,指着我就骂:
“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当年经手的村部都能作证!”
我冷笑一声:
“那好啊,请证人来!”
6.
小叔他们不知从哪找来一个退休的村部。
那老头眼皮都不抬,开始乱说:
“当年分家是有点不清,后来他们兄弟几个又找我,说要把村东那块的归属写明白。”
“是冯老二自己签的字,我亲眼瞅见的。”
我爸一脸不可置信。
“你们胡说!我都没见过这写东西,当时你们硬给我那块烂地,凭啥现在又不作数。”
小叔立马跳脚。
“二哥!到现在你还想赖账?”
“李部在村里几十年,还能冤枉你?你就是独吞!”
大伯母带着哭腔,控诉道:
“黑心烂肺的东西,连亲兄弟的地都霸占!”
法官敲桌子。
“肃静!”
对方律师来劲了。
“审判长,证人证言对得上,侵占事实清楚。”
“被告多年对父母不闻不问,未尽赡养义务,我方还有人证。”
几个邻居依次上了证人席。
“冯老二去了城里后,就没咋回来过。”
“去年冯老爷子生病的时候,还是老大老三在忙活,没见冯老二来过。”
“冯老二在城里发达了,那还看得起咱这穷地方,老人想他,他都不接电话。”
我爸的拳头越握越紧。
他知道,他们都是在胡说八道。
当年我刚出生,大伯小叔他们就吵着要分家。
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藏了起来。
爷爷,一心全挂在他们大孙子身上,本不看我一眼。
家里的东西,爸爸没能拿走一样东西。
最后只得到了一块烂地。
可后来我们子过得好了。
爷爷又开始天天给爸爸打电话,说想他。
打的次数多了,爸爸也就心软了。
只要家里出点什么事,他就是又出力又出钱。
我扫了眼那些做伪证的邻居,举起手:
“我有异议!去年七月,我爷爷摔断腿,是我爸连夜开车送去了县医院。”
“四万八的手术费,全是我爸一个人出的钱。”
“住院期间,全是我妈每天送饭,我大伯一共就来了三回,而我小叔全家都在海南玩。”
“医院单子银行流水都在这儿,要不要我们证实一下!”
几个邻居臊得通红,都息了声。
大伯脸黑得像锅底,嘴还很硬:
“他出钱不是该的?谁知道是不是拿了我爸的养老钱充大头!”
我冷笑:
“我爷的银行卡,一直是我收着,我们家没动过一分。”
“要不现在就把我请上来问问,或者咱去银行拉流水?”
旁听席上,我爷猛地咳嗽起来,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爸全程看着,心口那点最后的热乎气,彻底凉透了。
他想起大哥一家,平时对也爷爷的敷衍,想起小弟动不动就说“忙生意”。
每一回家里有事,都是他这个“不孝顺”的掏钱出力,最后还落埋怨。
而这帮人,不仅觉得理所应当,今天还串通一气。
这么糟践他,糟践他老婆孩子!
对方律师对我爸质问道:
“冯先生,您教唆自己女儿报警把亲侄子送进派出所,这是事实吧?”
“您的女儿,还故意诬告大伯一家婚,这是事实吧?”
“对自己血脉相连的家人都能下手,这样的人,说他能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你们信吗?”
我正要辩驳,爸爸按住了我的肩膀。
他再抬起头,眼里的火能把人烧穿。
“你们把我闺女锁屋里,三十万卖给王大傻换彩礼的时候,咋不说你们心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们今天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这么作践我闺女......行!这亲,不断也得断!”
他面向法官,怒声道:
“他们不是要地吗,我给了。今天我们就断净!”
“从今往后,我冯老二,没这种兄弟,也没这种爹娘!”
7.
大伯小叔一家看到判决书,笑得合不拢嘴。
宅基地我爸自愿放弃。
三家还签订了协议。
这些年我家借给大伯小叔近三十万,抵了冯家二老的后续赡养费。
冯家以后家务在与他无关。
我爸果断在协议上签了字。
按完手印,他觉得没来由的轻松。
大伯满意点点头。
“老二,以后有啥难处,可别厚着脸皮再回来找我们。”
我爸瞥了他一眼,平静道:
“放心,咱们两清了,以后再碰见都是陌生人。”
大伯母得意地理了理拽了拽新烫的头发。
招呼着儿子和儿媳去看新房。
“走!去看咱家的新房!那四层小楼盖得老排场了。”
冯东升搂着对象,趾高气扬。
一大家子人,连同看热闹的邻居,浩浩荡荡往村东头走。
可一到村东头,哪里有什么新房。
只剩下一个大坑。
大伯母尖叫一声。
“房子呢?我的房子呢?”
冯东升瞪大了眼睛,弄不清发生了什么。
他身边的对象已经变了脸色。
“冯东升,你敢骗我?”
“你不都说新房装修好了,随时能住?房呢?”
冯东升急得满头大汗:
“不是,小美你听我解释,这里面有误会。”
小美打断他,眼神冰冷。
“之前你跟我爸妈吹得天花乱坠,说你家村里盖了四层新房,还说你要出三十万彩礼。”
“可我什么都没见着,你糊弄我家是吧?”
冯东升慌了神,急着要拉小美。
小美一把甩开了他。
“我爸打听说,你还借了不少网贷,现在还有没还上的。”
“这婚我不结了!”
冯东升想追,却被脚下的烂砖绊倒在地。
大伯母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
“我的房子啊,我的儿媳妇啊!全没了!”
他们闹成一团的时候,我们已经开车离去。
我妈拉着我的手,担忧道:
“他们要看到房子没了,会不会又打官司?”
我笑着摇摇头。
“那本来就是咱家的财产,他们告不赢。”
“要不是为了跟他们断亲,地也不会给他们。”
在开庭之前,我就喊了拆迁队给房子全推了。
我早跟爸爸商量好,既然这房子我们住不了,也不会便宜给他们。
他们那么喜欢那片烂地,就自己盖去吧。
爷爷听到房子没了,大孙子婚事也没了。
两眼一闭,人当场就晕了。
因为突发脑溢血,命回来,人却瘫了。
他们急着想来找我爸算账。
可签完断亲书后,我爸就拉黑了他们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也早早退出那个从未有过温暖的“幸福一家人”的群聊。
后来因为没了房子,冯东升整天在家酗酒打游戏。
又借了不少外债。
大伯一家为了给爷爷治病,给儿子还债忙得焦头烂额。
曾经心心念念的地。
如今倒成了烫手山芋,想转手都难。
8.
寒假快结束的时候,一大群人找到了我家。
“冯老二!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个没良心的,爹都瘫了,你躲起来当缩头乌龟?!”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让楼上楼下都评评理!”
“二哥,那可是你亲爹啊!你就能眼睁睁看他瘫在床上等死?”
我拉开大门,一盆水泼了过去。
“吵什么吵,知不知道扰民违法。”
“再不走我报警了!”
几个人连连后退了几步。
大伯母没反应过来,被泼了一身污水。
“你个小丫头片子,看这么对我!”
“你爸呢,让他给我滚出来!”
我抱着双臂,不让他们往屋里进。
“有什么事,跟我去派出所说,别在这大呼小叫的。”
大伯怒气冲冲,朝门里吼道:
“冯老二,把医院费给我掏出来,今天不给钱我就住在你家!”
我轻笑了声。
“什么医药费啊,跟我家有什么关系?”
大伯母撇了撇嘴。
“你还装傻,你爷爷脑溢血瘫了,都是让你给气的。”
我拿出当初的协议书,在他们脸上晃了晃。
“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签字之后,我爸跟你们老冯家以后没半点关系。”
“你们家老人生病,管我们什么事。”
“脑子不清楚,就去医院好好看看。”
小叔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想抢断亲书,被我避开。
“判决书是判决书,血缘断得了吗?他可是你亲爷爷!你们身上流着老冯家的血!”
我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当初在法庭上,帮着你们作伪证,说我爸不孝,说我们一家黑心烂肺的时候,他怎么不想想我是他亲孙女?”
“现在你们走投无路,又想让我爸接烂摊子,做梦去吧!”
大伯母指着我骂。
“你......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刚要伸手打我,我爸及时出现狠狠把她推开。
“你们再敢来找我们家麻烦,咱们连情面都没了。”
说完,他掏出手机就拨了110。
“警察同志,这里有人聚众滋事,非法侵入他人住宅。”
楼道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们难以置信地盯着我爸。
没想到一向任他们拿捏的冯老二,今时今刻如此硬气。
警察出现的时候,他们再也没了脾气。
他们不怕道理,不怕亲情,甚至不太怕丢脸。
但他们怕真被抓进去。
一群人只能灰头土脸地离开。
大伯看着我爸,目光灼烧:
“行,冯老二,咱们没完!”
9.
消停了没两天,大清早门口传来奇怪的动静。
打开门一看,我爷爷躺在一张破行军床上,就堵在楼道正中间。
他半边身子瘫着,嘴角歪斜,流着口水。
我冷笑一声。
他们的盘算可真脏。
以为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要偷偷把爷爷放在我家门口。
我爸看见肯定会心软,不会不管。
但这一招,不会再有用了。
我甚至没让我爸多看,直接回屋里报了警。
没过半天,还在家里笑的大伯和小叔,齐齐被抓去了派出所。
证据确凿,遗弃行为事实清楚。
民警严厉训斥了他们,责令他们立即结清医院拖欠的费用。
他们往常管用的撒泼打滚那一套。
在法律面前没有半点作用。
我特意给他们打了电话。
“这次是警告,下次再敢把人放我家门口,就不是批评教育了。”
“遗弃老人,情节恶劣可以判刑,你们掂量清楚。”
他们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狠狠挂断。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们一家人。
后来爸爸听同村的老友说。
冯家出了大事。
冯老三不知听了谁的忽悠,把全部家当投进了一个什么“光伏”。
亏得血本无归。
他急红了眼,偷偷摸摸拿走了冯老爷子的养老钱。
本想着能翻本,结果越陷越深。
纸总有包不住火的一天。
冯老大这边,因为冯东升相亲屡屡失败。
对方嫌他买不起房,他们就打起老爷子那点存款的主意。
想借来凑个县里房子的首富。
却发现了冯老爷子卡上,就剩了不到一百块。
冯老爷子听了这消息后,一口气没上来,当晚就没了。
冯老大弄清楚是冯老三头偷钱,抄家伙就冲进他家。
两人在村里了起来。
从屋里打到院里,从院里骂到村口。
双双又打进了派出所,被拘留了十五天。
冯老爷子的丧事,办得更是潦草。
两家人互相推诿,谁都不肯多掏钱。
最后还是村里其他亲戚看不下去,出面办了。
曾经在村里也算有点声量的老冯家,成了全村的笑话。
平趾高气昂的冯老大媳妇,受不了别人的白眼。
一气之下跟网上认识的人跑了。
冯东升更是村里避之不及的大龄青年。
冯老三家没了钱,也没脸在村里混下去。
一家人为了逃债,连夜跑了。
爸爸听完之后,唏嘘不已。
一个人去厨房里做饭。
我拿出一个红包,放到他面前。
爸爸疑惑地看向我。
我笑着解释道:
“这是我工作后,第一个月工资,我特意取出来交给你。”
“爸,您放心。以后这个家有我,你们再也不用吃苦了!”
爸爸看着我,眼眶渐渐红了。
“好闺女,真的长大了。”
“这钱爸不能要,你自己好好存着!”
妈妈闻声也走过来。
“对,清清,你挣的钱自己花。”
“爸爸妈妈没本事,不能给你提供更好的环境,但以后也不会拖累你!”
我看着他们渐渐苍老的面容。
眼泪夺眶而出。
他们给我的,是世上难寻的宝物。
因为有了爱,我才能一次次挺身而出。
我在心里暗自发愿,以后我会让他们过上好子。
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上生活。
我们会成为最幸福的一家人。
岁岁无虞,长乐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