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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为了报复我不给她买一万块的绝版Cos服,趁我洗澡时,偷偷用我的手机下单了两万套高三复习全集。
填的是不可退款的加急件。
等几辆大卡车把小区门口彻底堵死时,我和老公在邻居的指指点点下,像搬运工一样把小山般的书一摞摞往楼上扛。
她在二楼阳台举着手机拍视频,笑得花枝乱颤。
“这就是得罪本小姐的下场!”
“你们不是整天我学习吗?这十万块钱就当是给你们买教训了!”
她不知道。
我和老公本没打算卖废纸。
当晚,我们请人在她房间加装了防盗铁门。
这两万套卷子,她做不完,这辈子都别想从这个房间走出来。
1
沈娇今年上高三,是个被短视频毁掉的“魔怔人”。
在她的世界里,二次元、漫展、擦边男coser就是天。
至于学习?那是底层牛马才的蠢事。
上周,她着我拿出一万块钱,去买一套几片破布缝起来的所谓“绝版神明服”。
我拒绝了。
她当场摔了家里的电视机,指着我的鼻子大骂我不配当妈。
当时我觉得她只是一时冲动,过两天就好了。
直到今天下午。
六辆重型大卡车,鸣着刺耳的喇叭,把小区的通行道堵得水泄不通。
两万套捆扎结实的《三年高考五年模拟》、《黄冈密卷》、《天利38套》,像防洪沙袋一样,堆满了楼下的空地。
我的手机余额,被刷得只剩两位数。
这是我和老公准备给她交高中借读费的十万块钱。
我仰起头,看着二楼阳台。
沈娇正得意洋洋往下吐瓜子皮。
“妈,惊喜吗?”
“你不是整天拿别人家孩子的成绩恶心我吗?我一次性给你买够了!”
“赶紧搬吧,今天搬不完,物业可是要罚款的哦!”
老公沈涛是个暴脾气,当场就要冲上楼揍人。
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别打。”
“打断她的腿,去医院还得花我们的钱。伤好了她照样出去惹事。”
沈涛红着眼眶看我:“那这十万块钱就打水漂了?!这小畜生简直无法无天!”
我深吸了一口气。
“钱花了,书买回来了。”
“那就让她看,让她写。”
整整一个下午,我和沈涛把两万套卷子全搬进了沈娇那间三十平米的卧室。
原本贴满动漫海报的墙壁,被灰扑扑的题海彻底掩埋。
连落脚的地方都只剩下一条缝。
沈娇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打游戏。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装什么装啊?”
“明天还不是得乖乖找收破烂的来拉走?别指望我会翻开一页,看着就反胃。”
我没有说话。
沈涛也没有说话。
我们默默地走出去,转身。
“哐当”一声。
厚重的定制防盗门被狠狠关上。
三道成人手臂粗的销,在外面死死锁死。
沈娇终于慌了,她扑到门上疯狂转动把手。
“喂!你们什么?放我出去!”
“我今晚约了圈里的哥哥连麦打游戏!快开门!”
我隔着防盗门的猫眼,冷冷看着她。
“你不是嫌书不够多吗?”
“从今天起,你休学。”
“每天写完十套卷子,正确率达到百分之八十,换一顿饭。”
“写不完,你就饿着吧。”
2
第一天,沈娇本没把我的话当真。
她以为这只是家长惯用的吓唬手段。
她在房间里疯狂砸门,把水杯、闹钟、甚至绝版手办砸得粉碎。
刺耳的咒骂声穿透了整栋楼。
“老登!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等我出去,我一定去法院告你们!我要和你们断绝关系!”
我和沈涛坐在客厅里。
电视开着,放着逐玉,声音盖过了她的咆哮。
到了晚上六点,饭菜的香味顺着门缝飘了进去。
今天是糖醋排骨、油焖大虾,还有熬得浓郁的鲫鱼汤。
都是沈娇平时最爱吃的。
门里的砸门声停了。
紧接着,门板被轻轻敲响。
“喂,我饿了。”沈娇的语气依然带着命令感。
“把饭送进来,本公主今天心情好,可以原谅你们一次。”
沈涛端着饭碗,走到门前,拉开底部的递物小窗。
这是一个只能塞进一个餐盘的缝隙。
“今天的卷子呢?”沈涛声音毫无波澜。
沈娇在里面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你们有病吧?真让我写那破玩意儿?”
“快点把排骨给我!我胃不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饿出胃炎了你们负得起责吗?!”
啪。
小窗被沈涛无情地关上。
“明天见。”
第二天,沈娇彻底疯了。
她开始绝食抗议。
为了显示自己的骨气,她顺着小窗把昨天晚上我们塞进去的几本卷子撕得粉碎,洋洋洒洒地扔出来。
纸屑落了一地。
“我不吃!饿死我算了!”
“等我死了,你们就是人犯!”
我踩在那些碎纸上,面无表情地拿来扫帚,一点点扫净。
然后将中午的红烧肉端到小窗前。
我能听见,门板后面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娇娇。”
“卷子撕了没关系。你撕一本,我记账一本。”
“少一本,你就在里面多待一个月。”
“你不是说你那些网上的‘哥哥’很心疼你吗?不知道他们发现你失联一个月,会不会给你立个衣冠冢?”
门里陷入了死寂。
几分钟后。
一张揉得皱巴巴的试卷,从缝隙里递了出来。
上面画着几个巨大的王八,旁边写着“去死”。
沈娇咬牙切齿的声音透着不甘:
“写了!可以把饭给我了吧!”
沈涛接过卷子,看了一眼。
然后,当着她的面,拿来打火机。
“呼啦”一下,点燃了卷子的边角。
火光映在猫眼上。
“乱写。”
“重来。”
3
到了第三天,生理的极限终于击垮了沈娇那可笑的傲骨。
她已经整整四十八小时滴水未进。
早晨八点,递物窗被敲响了。
几张写满字迹的卷子被推了出来。
纸面上有明显的泪痕,字迹颤抖而潦草。
但,确实是规规矩矩做完的物理题。
我和沈涛对视了一眼。
拿过红笔,对着答案开始批改。
错,错,错。
十万块钱的代价,暴露的是她烂到令人发指的基础。
选择题全靠蒙,大题只写了一个“解”。
正确率不到百分之十。
“不及格。”
我把卷子塞了回去。
“重写。”
里面传来沈娇的嚎啕大哭。
“我不会!我真的不会啊!”
“你们死我算了!这破题谁爱做谁做!”
她疯狂地抓挠着门板,指甲划出刺啦声。
沈涛拿出一个扩音喇叭,对着门缝喊道:
“不会做?书堆里有答案详解。”
“抄也要给我抄对!”
“抄懂了再做下一套!”
这绝不是妥协。
比起填鸭,我更要摧毁她的心理防线。
我要让她在极其痛苦的状态下,直面她最厌恶的知识。
让她明白,求学的的年纪没有撒泼打滚的余地。
下午两点,又一批卷子递了出来。
这次是抄的,正确率达到了百分之百。
我遵守诺言,塞进去了半碗白米饭和一点青菜。
没有肉。
沈娇像饿狼一样护住那个塑料碗。
几口就吞了个净。
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吃完后,她还不满足,隔着门板央求。
“妈......我想吃肉......我想喝可乐......”
声音卑微到了极点。
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嚣张跋扈的大小姐模样。
“想吃肉?可以。”我翻了翻桌上的书目。
“把这本《历年中考数学压轴题实录》啃完。”
“做出一道大题,奖励一块红烧肉。”
门内传来绝望的哽咽。
但紧接着,是自动铅笔在纸上沙沙摩擦的声响。
这是她高中三年来,第一次握笔超过十分钟。
但我太了解沈娇了。
这只是她为了生存的蛰伏。
她的骨子里,依然流淌着自私和暴戾的毒液。
果不其然。
半夜三更,我被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惊醒。
猛地推开客厅的门。
门缝底下,正往外冒着浓烈的黑烟。
沈娇在里面狂笑,声音犹如厉鬼:
“烧死你们!老子跟你们同归于尽!”
“放我出去!不然今天全家一起死!”
她竟然把打火机藏在了内衣里,点燃了床单和卷子。
想要制造火灾我们开门。
沈涛脸色铁青。
他没有去拿钥匙开门。
而是径直走到配电箱前,狠狠拉下了我提前安装好的消防喷淋系统。
4
哗啦——!
高压水柱瞬间从沈娇房间的天花板喷涌而出。
如同暴雨倾盆。
火苗甚至来不及窜高,就被彻底浇灭。
连带着房间里成山的卷子,全被泡成了散发着墨水味的恶臭纸浆。
我打开门锁。
沈娇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瘫坐在泥泞的书堆里。
沈涛大步走进去。
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狠狠拖了出来。
没有一巴掌扇上去。
他只是走到茶几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冰冷的铁锤。
“砰!”
铁锤狠狠砸在沈娇脚边的地板上。
瓷砖瞬间四分五裂,碎渣崩在她的腿上,划出几道血痕。
“啊——!”沈娇吓得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往角落缩。
“想死?”
沈涛冷声开口。
“那这些被水泡烂的书,就算是你这辈子的陪葬品。”
“现在,滚回去。把湿纸页一张张揭开,用吹风机吹。上面的字要是糊了认不清,你就用笔重新描出来。”
“少一个字,我用这把锤子,敲碎你的一脚趾。”
沈娇彻底崩溃。
她终于明白,眼前的父母已经不是以前那两个只要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就会妥协的软柿子了。
而真正的修罗。
“我吹......我吹......别打我......”
她连滚带爬地冲回房间,拿起吹风机,对准那些烂纸可劲吹。
然而,我们还是低估了她的心机。
就在她装作被彻底驯服的第三天。
公公婆婆带着三四个身强力壮的本家亲戚,气势汹汹踹开我们家的大门。
“沈娇!我的乖孙女!你在哪儿啊!”
婆婆哭天抢地地扑进来。
公公手里甚至拿着一扁担,指着我和沈涛的鼻子破口大骂。
“畜生!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虐待!你们还是人吗!”
原来,沈娇在被没收手机之前,悄悄把自己的电话手表藏在了下水道的存水弯里。
每天夜里,她就躲在厕所,一边哭一边给爷爷打电话。
说我们每天打她,不给她饭吃,她吃擦屁股的纸。
听到动静的沈娇,瞬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撞开半掩的房门,扑通一声跪在婆婆面前。
抱着婆婆的大腿嚎啕大哭。
“!救命啊!他们要弄死我!”
“我不想学习,我看到字就头晕,他们拿锤子我啊......”
她故意把被瓷砖划伤的血痕亮出来,显得触目惊心。
婆婆心疼得直哆嗦,一把将沈娇搂在怀里。
“不怕不怕,来了。谁敢动你,我今天就跟他拼老命!”
本家的几个亲戚也纷纷看向我们。
“哪有这么教育孩子的?出抑郁症跳楼了你们就舒服了?”
“孩子不想学就算了嘛,早点打工也行,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公公重重把扁担砸在地上,宣布了判决:
“这学我们不上了!这破家我们也不待了!”
“娇娇,去收拾东西,跟爷爷回老家!”
“爷爷有的是钱,养你一辈子都没问题!”
沈娇躲在爷爷身后。
悄悄给了我一个挑衅笑容。
仿佛在说:看吧,你们费尽心机,最后还不是输了?
我和沈涛对视了一眼。
没有阻拦。
甚至没有辩解一句。
“好。”我冷漠地点了点头。
“把户口本带走。”
“从今天起,你们养她。”
门关上了。
沈娇像只脱笼的鸟,跟着溺爱她的爷飞向了自由。
我和沈涛找来保洁,把她房间里那些烂纸全部扔进了垃圾站。
半个月后。
我们正在家里吃晚饭。
公公婆婆互相搀扶着敲开了我们的门。
还没等我们开口。
婆婆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我们面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2
5
原来。
沈娇回老家后,发现乡下没有漫展,也没有WIFI。
她那群网络上的“哥哥”嫌弃她不打赏,把她拉黑了。
为了重新融入所谓的“圈子”。
她趁着公公婆婆下地活。
翻箱倒柜,找出了公公藏在灶台底下,准备留着买棺材本和给大伯哥儿子盖房用的六金条。
全部偷偷卖给了镇上的黑金店。
换了十万块钱。
拿着这笔钱,她包了一辆黑车去了省城。
给一个擦边男主播刷了三天的豪华游艇。
不仅如此,她还染上了网贷,留的是公公婆婆的电话和身份证信息。
现在,催收的电话打到了村大队。
大伯哥知道金条被偷,气得要把公公赶出家门。
公公气得当场脑出血,刚从医院抢救回来。
“你们去把她找回来吧......算我求求你们了......”婆婆坐在地上拍大腿。
“她还只是个孩子啊,你们不能不管啊!”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妈,您忘了您那天说的话了吗?”
“您说,您有的是钱,养她一辈子都没问题。”
沈涛走到门口,拉开大门。
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你们疼就带回去当闺女养吧。”
“我们准备生二胎了。”
“砰”的一声。
防盗门将婆婆的嚎哭隔绝在外。
半个月前,公公用扁担指着我的鼻子说他们有的是钱,能养沈娇一辈子。
半个月后,现实的耳光抽得他们连牙都找不到。
我没有去猫眼看门外的情况。
只是抽出一张A4纸,顺着门缝底下的缝隙,慢慢塞了出去。
那是我复印的,当初公公按了红手印的《自愿抚养及免责声明》。
“妈,看清楚白纸黑字。”
“人是你们带走的,金条是她从你们炕席底下偷的,网贷留的也是你们的名字。”
“你们要是再在我家门口闹,我现在就报警,告她入室。”
“满十六岁之前是不用坐牢,但少管所的饭,也够她吃几年了。”。
十分钟后,楼道里传来大哥沈强骂骂咧咧的声音。
“早跟你们说了这家人没心肝!还不快滚回去!家里那个催收的都要泼红漆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涛坐在沙发上,双手痛苦地抓着头发。
“娇娇......真会去坐牢吗?”
我把手里剩下的茶水,一点点倒进垃圾桶。
“那得看她爷爷,舍不舍得替她填这十万块钱的窟窿了。”
我太了解大伯哥一家了。
那十万块的金条,是公公留给大伯哥儿子盖婚房用的。
动了沈强的命子,沈娇在老家,还能有活路?
果然。
三天后,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段同城抖音推送。
画面里,是在老家镇上的十字路口。
沈娇穿着她那身已经脏得发酸的绝版Cos服,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农村妇女按在泥地里扇耳光。
“小贱蹄子!小小年纪不学好,竟敢借网贷偷金子!”
“还天天自称公主公主的,你以为你是个啥玩意,给我可劲打!”
是沈强的老婆,带着几个本家亲戚。
旁边,曾经口口声声说拼了老命也要保护孙女的婆婆,正瘫坐在不远处的电线杆底下。
她眼睁睁看着沈娇被拽着头发往马路牙子上撞。
别说拼命,她连一声都没吭。
最后,大伯母从沈娇的口袋里翻出了她仅剩的几百块钱,还顺手扒下了她脚上那双价值三千块的限量版鞋。
“这就算是利息!以后死在外头,也别回我们沈家!”
大伯母一口唾沫啐在沈娇脸上。
人群散去。
沈娇蜷缩在车流穿梭的马路中间。
掏出那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破手机,拨通了婆婆的电话。
婆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孙女,毫不犹豫按下了挂断键。
顺便把手机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挤上了回村的公交车。
6
沈娇彻底流落街头了。
沈涛曾经试图去镇上找过她一次,但没找到。
我没拦着他。
我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今天心软把她接回来,明天她就敢把家里的房产证偷去抵押。”
“只要她还有一丝退路,她就永远是那个能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的讨债鬼。”
沈涛停在门把手上的手,僵了十分钟。
最后,缓缓垂了下去。
一个月后。
我下班路过小区外面的商业街。
在一家肯德基门店的玻璃窗外,我看到了沈娇。
她瘦脱了相。
以前因为吃炸鸡养出的圆润脸颊,现在深深地凹陷下去。
那件引以为傲的“神明服”,现在成了一块散发着下水道酸臭味的破抹布,紧紧裹在她身上。
她的脚上,只有一双捡来的塑料拖鞋。
脚后跟满是冻疮和血口子。
她正死死盯着玻璃窗内,一个正在吃全家桶的小男孩。
喉结疯狂吞咽,口水顺着冻得发紫的嘴角流下来。
我站在路灯的阴影里。
静静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肯德基的门推开了。
那个小男孩的妈妈端着一盘吃剩下的骨头和半块汉堡走了出来,准备扔进垃圾桶。
沈娇像疯了一样扑过去。
不顾一切地抓住那个油腻腻的纸盒。
“给我......给我吃......”
她像护食的恶狼,直接用沾满黑泥的手抓起半块汉堡就往嘴里塞。
“啊!哪来的叫花子!”
那个妈妈吓得尖叫一声,反手一巴掌抽在沈娇脸上。
纸盒被打翻。
剩下的炸鸡滚落进满是污水的泥坑里。
沈娇被打得摔倒在地。
换做以前,她早就砸桌子骂人了。
但此刻。
她连头都没抬,毫不犹豫地趴在泥坑里,伸手去捞那块被污水浸透的鸡块。
不顾上面的沙子和泥水,拼命咽进肚子里。
因为吃得太急,她开始剧烈地呕。
我没有走过去。
我只是拿出手机,拍下了她趴在泥坑里啃骨头的样子。
然后,将照片发给了沈涛。
附言:
【看清楚了,这就是不读书、不守规矩,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出路。】
【她现在尝到的,是这辈子最真实的味道。】
发完信息,我转身走进对面的超市,买了两斤排骨。
就在我提着塑料袋准备回家时。
余光里,我看到沈娇的动作停住了。
她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悄悄跟在了我身后。
7
晚上八点。
我提着排骨走到小区地下车库的电梯口。
刚拿出钥匙。
一个人影从旁边的消防通道窜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妈!妈我错了!”
沈娇死死抱住我的小腿。
“救救我......那些催收的要把我卖去场子里坐台......我不想去啊妈!”
“爷爷不要我了,大伯把我赶出来了!我只有你们了!”
她哭得声嘶力竭。
这是她十七年来,第一次对我用“求”这个字。
以前,她只需要砸烂一个杯子,公婆就会把钱塞进她手里。
现在,她把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磕得砰砰作响,额头瞬间渗出了血。
“我跟你回家!我什么都听你的!”
“求求你给我口饭吃吧,我三天没吃东西了......”
我低下头。
“回家?”
我冷冷地反问。
“回哪个家?你爷爷说有的是钱养你的那个家,还是你一把火想烧光的那个家?”
沈娇浑身一僵,哭声卡在喉咙里。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妈......”
她拼命摇头。
“我听话!我以后再也不看动漫了!我好好学习!”
如果是一个月前,沈涛听到这些话,恐怕早就心软得一塌糊涂了。
但我知道。
恶犬低头,不是因为被驯化,只是因为她饿了。
只要喂饱了,她依然会咬人。
我没有去扶她。
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被她弄脏的皮鞋。
“晚了。”
我吐出两个字。
沈娇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我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化验单。
那是今天下午刚出的血检报告。
我把化验单直接扔在她的脸上。
纸张轻飘飘地滑落,刚好落在她视线的最前方。
【血清HCG测定:妊娠(阳性)】
“看懂了吗?”
我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之前敢那么嚣张,敢烧房子,敢拿死来威胁我们。”
“不就是仗着你是我和你爸唯一的孩子吗?”
“你以为我们无论如何都得给你兜底,因为没你,我们就绝后了,对吧?”
我弯下腰盯着她眼。
“现在,这个底牌,你没有了。”
“你爸现在满心都在这个新生命上,我们准备换个大房子,给未来的宝宝准备一间没有动漫海报、全是阳光的婴儿房。”
“至于你。”
我直起身,语气冷漠。
“十万块钱的案,警方还在追查。你那几万块的网贷,利息已经滚到了八万。”
“我的户口本上,马上就不需要你的名字了。”
沈娇彻底傻了。
她看着地上的化验单,瞳孔震颤。
她终于意识到。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唯一性”,那个让她在这个家里作威作福的终极筹码。
被我亲手捏碎了。
“不......不行......”
她突然像触电一样疯狂摇头,伸手去撕那张化验单。
“你们不能生二胎!我是你们的女儿!你们不能不要我!”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玻璃片,死死抵住自己的大动脉。
“你带我回家!不然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8
碎玻璃片已经划破了她脖子上的皮肤,渗出一丝鲜血。
她紧绷着下巴,死死盯着我。
企图从我脸上看到慌乱、恐惧,或者妥协。
只要我流露出一丁点心疼,她的要挟就成功了。
但我没有。
“动手吧。”
“动脉的位置在往左一点,割深一点,血会像喷泉一样溅出来。”
“五分钟内,你就会因为失血过多休克。”
我后退了一步,以免血溅到我的大衣上。
“车库有监控,你自的过程录得很清楚,警察不会找我的麻烦。”
“至于收尸费,我和你爸一个月赚两三万,还是出得起的。买个最便宜的骨灰盒,也就两百块钱。”
“你放心,你的骨灰我不会带回家脏了新房,我会直接倒进下水道。”
沈娇拿着玻璃片的手,开始颤抖。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恐惧。
“你......你不怕我死......”她的牙齿在打颤。
“我说过,你在我这儿,已经没有筹码了。”
我拿出手机,按下了120的拨号盘,手指悬在拨出键上。
“倒数三秒。”
“不割,我就当你放弃了。”
“三。”
沈娇呼吸急促,口剧烈起伏。
“二。”
玻璃片在她的脖子上压出了一道血痕。
“一。”
当最后这个字落下的瞬间。
“当啷”一声。
那块碎玻璃片从她手里滑落,砸在水泥地上。
所有的伪装、骄傲、张狂、以及那些拙劣的要挟,在绝对的无视面前,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她终于明白。
她面对的,是一堵绝对不可逾越的高墙。
不臣服,就只能死。
“妈......”
这一次,没有歇斯底里,只有深深的无力和屈服。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让我什么都行......让我当狗也行......”
“只要你别不要我......”
我静静看着地上的那滩烂泥。
足足过了两分钟。
我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扔到她面前。
“二楼那个加了防盗门的房间,是家里唯一的空地。”
“里面那两万套被水泡烂的卷子,我重新买了一份,塞满了整个房间。”
“想回这个家,可以。”
我看着她缓缓抬起沾满泥污的脸。
“第一,每天做完十七套卷子,正确率低于百分之九十,这辈子你都别想吃饭。”
“第二,你不再是这个家的大小姐,你是一个欠了我们十万块钱债务的寄生虫。”
“每天晚上十点,给我和沈涛端洗脚水,洗不净,第二天滚回街上要饭。”
“能做到,捡起钥匙。”
“做不到,现在滚开。”
9
半年后。
端午节的晚上,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家里那扇加固的防盗门并没有锁上。
甚至,门留着一条缝。
但里面的人,一步都没有踏出来过。
时钟的指针刚刚跳到晚上十点。
“吱呀——”
卧室的门被小心翼翼推开。
沈娇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洗脚盆,低着头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白色棉T恤,长发剪成了齐耳短发。
再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绝版Cos服,也没有了眼线和唇钉。
有的,只是一身弄弄的书墨味。
沈涛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
她端着水盆,走到我们面前。
双膝跪地,将水盆稳稳地放在地毯上。
“妈,水温试过了,刚刚好。”
她声音带着近乎讨好的恭敬,甚至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我把脚放进水盆里。
水温确实刚刚好。
她伸出手一点点搓洗着我的脚背。
动作熟练,小心翼翼。
生怕弄疼我一分一毫。
“今天的卷子写完了吗?”我刷着小红书,头也没抬。
“写完了。”
沈娇十万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
“十五套数学综合,正确率......百分之九十二。错题已经抄了十遍,放在您书桌上了。”
“嗯。”
我翻过一页报纸。
“厨房里还有一碗剩下的排骨汤,洗完脚自己去热了吃。”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我明显感觉到,正在给我洗脚的那双手颤抖了一下。
一滴眼泪,吧嗒一声掉进了洗脚水里。
泛起一圈微小的涟漪。
“谢谢......谢谢妈。”
她把头埋得很低,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激。
曾经,为了吃一顿海底捞,她能把家里砸得稀巴烂,着我们在她面前下跪。
而现在,一碗剩下的排骨汤,就能让她感激涕零。
人就是这样。
当她身处云端时,你给她金山银山,她都嫌不够闪眼。
当她跌入过烂泥,吃过真正的馊水,挨过社会的毒打后。
一碗白米饭,就是她余生都要顶礼膜拜的神明。
沈涛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孕肚。
我的肚子越来越大了。
等这个新生命降临的时候,沈娇应该已经以极高的分数,考入市里最好的全封闭寄宿高中了。
她会成为一个极其自律、极其刻苦、极其听话的三好学生。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
只要她敢有哪怕一次的叛逆。
那扇通往外面流浪和饥饿的大门,会毫不犹豫地为她再次敞开。
我看着洗脚盆里倒映出的昏黄灯光。
在这个家里,规矩终于盖过了血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