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沈砚州费尽心机,从兄弟手里抢来的王妃。
“外室”上位的他防备每一个出现在我周围的男人。
就连整个王府,除了他,连只老鼠都是母的。
直到最近,我胃口不佳,有位郎中来给我看诊,笑着跟我说了症状。
他嘴上说不在意,夜里却拼尽手段送我至云端。
谁料他中途,他突然昏倒在我身上。
请太医来看诊时,他烧的稀里糊涂,也要将头埋在我的口絮絮叨叨。
“那给你看诊的庸医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郎中。”
“那小细胳膊,哪有我魁梧,以后不许他再看诊!”
我看着憋笑的太医,赶紧尴尬地捂住他的嘴。
送太医出门时,他随口道,“王爷对羊肠衣不耐,王妃后与王爷房事,切莫再用。”
“王爷短短七就用了十八个羊肠衣,就算他不想让您喝避孕的汤药,也不能这么不要命吧。”
我愣了一下,可我已经怀孕三月有余了。
1
我趁着他服下药熟睡之时,去到书房。
他的书房里全是关于我的东西。
与他那群狐朋狗友的往来信件,也都是关于我的内容。
“我家娘子总是爱看其他男人,该怎么办?”
“我家娘子总是嫌我太粘人,是不是对我腻了?”
“怎样才能让我娘子眼中只有我一人?”
就连自己书中记录,也全都是关于我的信息。
“四月初十,妻噩梦中惊醒,思念亡母。”
“五月十八,妻心绪不佳,我亦烦忧。”
“六月初五,特寻金陵大厨习软香糕,妻甚喜之,曰及亡母手艺八九分。”
翻阅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我心头一软,鼻尖涌上一股涩意。
我心想,许是孕中多思多虑。
直到一只信鸽,落在书桌上。
我从它脚上取下一张信。
“戌时,小寒居相见。”
我觉得这张信纸有些眼熟,找到那个抽屉后打开,里面满满当当一抽屉,都是这样的信纸,这样的字迹,这样的内容。
还有这个地点:小寒居
我突然想到,此前因我脾胃不合,总是吃不下饭,短短一月便瘦的皮包骨头。
沈砚州为了哄我多吃一口饭,每官署、王府两边跑,还要应付官场上那群老狐狸,熬到子时才从官署回家也是常有的事。
我心疼他,想让他不要为我来回奔波。
他却认为,我不要他了,和我大吵一架,每冷着脸哄我吃下一口又一口饭。
最后,是我让郎中骗他,我的脾胃已经调理好了,他才安心,专注在官署办事。
可事实上,他却每天都在离我不到一里的小寒居,陪另外一个人。
我抓住信纸的手,忍不住捏的死紧,仿佛有一只大手掐住我的脖颈,让我不能呼吸。
突然,又一只信鸽落在桌上。
我颤抖着手,取下信鸽脚上的信。
“砚州哥哥,昨我特地给你留了一件鸳鸯肚兜,她没发现吧?”
“那可是我最喜欢的肚兜了,我生辰那,穿上肚兜和你缠绵好不好。”
我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口剧烈起伏。
苏晚宁。
死我娘,霸占我爹的外室养的庶女。
从小,她就什么都要和我抢,不管是时兴的衣裙、首饰,去学堂念书的机会,还是爹爹的宠爱。
甚至是我的夫君。
我的前夫,就是因为她挑拨离间,才与我和离。
和离那,我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沈砚州将我按在怀中,一字一句向我保证:
“我沈砚州对天发誓,今生今世,只与苏青禾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可能看那个贱人一眼。娘子你可以完全信我。”
2
他确实做到了。
苏晚宁给他下药,脱光衣服爬上他的床时,他直接将人扔进昭狱,行鞭刑五十。
还将这件事公之于众,让苏晚宁丢尽了脸面,成为京中人人不齿的放。
我以为,我从此摆脱了苏晚宁的泥潭。
遇见沈砚州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
我自虐般地翻找整个书房的抽屉。
找到了一封又一封他们往来的书信。
看着他叫苏晚宁宁娘。
看着苏晚宁想要将事情捅到我眼前,被他狠狠斥责,然后教训到床上。
看着我去城外金山寺为他祈福时,他们在我与沈砚州的主院翻云覆雨、颠鸾倒凤,将痕迹抹遍整个卧室。
我胃中翻涌,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充上喉头。
我慌忙将信件塞回抽屉。
突然,沈砚州推门而入。
“娘子?为何还不睡?”
看着我鼻尖泛红,眼眶中血丝弥漫,他伸手就要抱住我。
一股腥膻味随风而来。
恶心感也压制不住,我推开他,冲出房门,扶着柱子狂吐。
“娘子!禾娘!”
他冲出来,手刚要碰上我的背,我就侧身闪开,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沈砚州,你给我滚开!”
他被扇的偏过头去,一缕血迹从嘴角渗出。
可他丝毫不在意,只是关切地看着我,眼神中满担忧。
“禾娘,可是孩子又闹你了?”
“还是哪里难受?”
着柱子,呆站在原地,看他手忙脚乱的派人去叫郎中。
沈砚州小心翼翼的扶着我在官帽椅上坐下。
他的脸颊高高肿,却丝毫感觉不到痛一样,两眼专注的盯着我。
“禾娘,深呼吸。”
我看着他充满爱意的双眼,泪意涌上眼眶。
“为什么?”
明明前几,我们还在畅想孩子出生后的子。
还在想,待孩子稍大一些,他也得闲一些,便带我们去江南,去看看我母亲的娘家。
明明,他昨还在因我多看了一位小郎君一眼争风吃醋。
我的眼泪忍不住从眼眶落下。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看着他,泪水喷涌而出,让我眼中的世界变成模糊一片。
沈砚州的身形一僵,他扶住我的手猛地一紧,捏得我生疼。
“禾娘......你,你都知道了......”
我看着他,等他的解释。
只要他给我一个解释,哪怕是假的,我都会当成真的。
沉默半晌,他声音中带着歉意。
“抱歉。”
他红着眼眶,蹲下身。
“我知道,背着你把那个勾栏作派的庸医赶出京城,你会不喜。”
“可是我没有办法忍受,一个对你怀有不轨之心的男人,出现在你的身边,甚至能够讨得你的欢心。”
他仰头看着我,一颗泪从眼角滑落。
“你知不知道,我当初费尽多少心机,才把你从沈临川身边抢走,成为你名正言顺的夫君。”
“凭什么他一个庸医,可以毫不费劲地获得这一切。”
他双膝跪地,抱着我的腿,将头埋在我腿上。
“我知道我心思狠毒卑劣,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是我绝不后悔。”
“禾娘,你打我骂我捅我,我心甘情愿。”
“只求你不要伤害自己,更不要离开我。”
“没有你,我会死的!”
3
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像一只即将被抛弃的狗。
我看着他,知道我此刻应该毫不犹豫的将和离书甩在他脸上,抽身离开。
可我做不到。
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他的温柔。
舍不得这么幸福的子。
所以,只要没有亲自抓奸在床,我都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我看着沈砚州扯出一个笑。
“砚州,我想吃软香糕了。”
他猛的抬头,眼里亮晶晶的,站起来就要去厨房。
突然,门被叩响,丫鬟推门进来,朝他福了一礼。
“王爷,官署遣人来信,有要事需要王爷前往相商。”
他一听,楞了一下,转头看着我,满脸歉意。
“娘子,下回我再做给你吃,官署有事,我先走了。”
没等我说话,他就赶忙跑王府,上了马车。
我叫人架了辆驴车跟在后面。
小寒居。
我站在东墙的阴影下,看着他将苏晚宁搂在怀中,卿卿我我的走进那扇门。
关上门的那瞬间,我遣人去找他的随行侍女。
透过薄薄的墙。
我听到他穿上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
下一刻,唇齿交缠的水声就穿过青墙传入我的耳中。
我攥紧手。
沈砚州的随行侍女又高声喊道。
“老爷,夫人腹痛难忍,您要不要快点回去瞧瞧?”
闻言,他猛地推开苏晚宁,她重重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宁娘,别闹!”
突然,屋内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吞咽的水声。
接着,沈砚州沉声对随行侍女说。
“你回去告诉夫人,我在官署有急事,离不开,我已叫了太医,马上就到,让她别怕。”
侍女应了一声,离开了。
我听着屋内肉体纠缠的声音,心中一片死灰。
我坐上驴车,找到一家医馆,叫郎中开了一副落胎药。
刚到王府侧门,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
是我爹。
我们对视半晌,他将我带上马车,回到我住了十八年的苏府。
花厅还是那个花厅。
但一切早已变得不一样了。
曾经娘亲最喜欢的山水画全都不知去处,变成了一张又一张女人的画像。
娘亲生前最爱的兰花也被换成了艳俗的牡丹。
我站在花厅中央,仿佛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爹指着下首的圈椅。
我刚坐下,他就开门见山。
“和王爷和离。”
“我不会和他和离的,是他离开我就会死。”
我发现他和苏晚宁有书信往来,我负气离家出走。
他二话不说,摔碎茶盏,用碎瓷片将手腕划出深深的血痕,血涌如注。
他脸色煞白,也不肯后退一步,就那样绝望地看着我。
“禾娘,你要走,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我爹没有说话,只是怜悯的看我一眼。
4
随即将我带到苏晚宁的房间。
指着博古架上的物件。
沈砚州说被小偷偷了的玉佩、送给友人的画扇、成婚时亲手给我簪上锦鸡金簪......
“去年腊月,他压没有去西北赈灾,而是带着晚宁南下。”
他从博古架上取下一封婚书递给我。
“他取了晚宁作平妻,请了所有人,包括皇上和娘娘。”
“为了让皇上和娘娘接受晚宁,他冒着大雪,在宫门外跪了整整七天七夜。”
“我记得你和他大婚,陛下和娘娘无人出席。”
我静坐在圈椅上,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陛下娘娘厌恶我,觉得我一个残花败柳之躯勾引了沈砚州。
让他背上不顾人伦的骂名,毁了他的清誉。
所以我与沈砚州大婚,陛下下旨不许大大办,只有司仪见证。
“这是陛下特地赏赐给晚宁的新婚贺礼。”
我爹指着一枚玉雕的同心结。
原来,他们居然可以这样轻松的接纳苏晚宁?
我爹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嗤笑一声。
“听闻你前几孕吐,都吐出血了。”
“为了不让沈砚州担心,自己扛着,没告诉他。”
他嘲讽的看着我。
“你知道那时候他在哪儿吗?”
“他在你不远的地方,陪晚宁买糕点。”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全程看着你吐的直不起身。”
“看着你被别人嫌弃地辱骂。”
“他却一动没动,因为晚宁饿了,想吃远芳斋的糕点,他着急给晚宁买。”
我浑身颤抖。
“不可能,我不信!”
我不相信那个连我被针扎一下,都会心疼很久的男人,会看着我难受却无动于衷。
我猩红着双眼,站起身朝他怒吼。
“你一定在骗我,这都是你为了骗我沈砚州和离编出来的谎话!”
我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晚宁已经有孕了。”
我愣住了。
“什么?”
他看向我的眼神,既怜悯又残忍。
“孩子的名字已经取好了,男孩就叫景珩,女孩就叫静姝。”
我的脑子仿佛被大锤重重捶打。
这两个名字,明明是我和沈砚州想了一个月才想出来的。
这是我腹中孩儿的名字!
我爹淡漠的声音响起。
“青禾,男人最了解男人。”
“他现在对你,只剩下丈夫对妻子的责任,再继续下去,你就会变成你娘那样的妒妇,在恨意中做尽错事,最后惨死。”
我娘在知道我爹有外室时,死活不肯让那外室进门。
我爹直接将人带入苏府,安置在自己院中,将娘赶出主院,那外室多次颠倒黑白,将黑锅扣在我娘头上,最后更是将我娘推入河中淹死。
我会和我娘一样,陷入无休止的妒忌、崩溃、疯魔,最后惨死吗?
我不知道,我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我的耳中一片嗡鸣。
我转身离去。
深夜的寒风吹在身上,却远不及我心底的寒冷。
5
突然,街上传来一阵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大声呼喊。
“禾娘,禾娘,你在哪儿?”
我才发现,王府的府卫已经倾巢而出,在搜寻我的踪迹。
可我的眼睛却只盯着手里提着的那包落胎药。
还未等我回过神,突然一辆失控的马车朝我疯狂撞来。
马蹄瞬间踩在我的小腹上,剧痛炸开,我吐出一口血。
苏晚宁从马车上下来,蹲在我面前,掐住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
“苏青禾,你为什么还活在世上?”
“都怪你这个贱人,砚州哥哥才会每次在床上都叫错我的名字!”
“今天我就送你归西,这样砚州哥哥就只属于我一人!”
她那张清秀的脸变得狰狞起来,让马一脚又一脚的踩在我身上,直到将我踩的血肉模糊,看不出身形。
她尖叫起来。
“砚州哥哥,我不小心纵马伤人了,我好害怕!”
沈砚州很快出现,将她抱在怀中,轻抚她的后背。
她手攀上沈砚州的膛。
“砚州哥哥,我不会被送进大理寺吧?我真不是故意要纵马伤人!”
沈砚州轻声安抚。
“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在,我自会替你善后。”
他转身指挥府卫。
“给她灌下五石散,拿她的簪子刺伤马,伪装成她药后疯癫,误伤马匹,以至于惊马被踩踏。”
府卫依令取来五石散,却发现我已奄奄一息,迟疑道。
“王爷,此人身体太虚,恐难承受五石散药性......”
沈砚州犹豫片刻。
苏晚宁嘤咛。
“砚州哥哥,若是叫人知道我纵马伤人,下半辈子都要在牢狱里度过了,我就不要做人了,还不如去死算了!”
沈砚州果断下令。
“灌下去。”
他低头亲了亲苏晚宁。
“一切后果本王来承担。”
苦涩咸腥的味道混合着辛辣的烈酒,被强行灌入喉中。
呛出的酒业混合着血水滴在地上。
浑身上下,剧痛传来,胃中仿佛燃起一把火,让我忍不住求救。
“沈砚州,不要......”
可惜我已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但沈砚州忽然叫停府卫的动作,疑惑地看向我。
“我似乎听到青禾在叫我?”
苏晚宁突然扶着头哀嚎。
“砚州哥哥,我好像是吓到了,头好痛心好慌,好想吐,肚子也好痛......”
沈砚州立刻收回视线,轻柔地搀扶着她上了马车。
临走前,他特地吩咐府卫。
“看着她,等起了药性再叫来郎中。”
再醒来时,我躺在王府的正房。
沈砚州坐在踏板上,单手撑头,满脸疲惫。
他似乎感受到我醒,睁开双眼,惊喜的看着我,转而又双眼通红。
他抓住我的手。
“禾娘,你怎么样?身上哪里痛吗?”
他眼中的泪水不停涌出,大颗大颗滴在我的手背上。
“究竟发生了何事?我在官署办事,家中侍女突然来报你被疯马伤了。”
“到底是谁?是谁伤害了你?”
他咬牙切齿,眼中不停地翻滚着怒意怒意,仿佛要将人千刀万剐。
我看着他作戏的模样,生出一股恶意,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是你呀,沈砚州。”
他神色一僵,结结巴巴的开口。
“娘子,你......你在说什么......”
我打断他。
“是你让府卫亲手给我灌下五石散,还不让大夫给我救治。”
“恭喜你,沈砚州。你亲手抹了最爱你的人。”
第2章
6
我本以为被我揭穿,沈砚州会后悔、会愧疚、会崩溃。
可我看着他的脸半晌,痛苦只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
他将眼泪擦去,变成平那幅波澜不惊的模样。
“你都已经知道了?”
“抱歉,当时我没有认出那是你。”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
我愣住了。
抱歉?
我被最亲密的人背叛,被最亲密的人伤害的鲜血淋漓,险些一命呜呼,结果只换来一句抱歉?
我不敢置信。
“就这样?”
沈砚州长叹一口气。
“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接受就好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总不能让我把晚宁的孩子打了,给你出气吧”
他摇了摇头。
“晚宁的孩子,是皇家子嗣,不可擅动。”
“而且太医说了,晚宁子嗣艰难,若这胎没了,今后恐怕再也不能做母亲了。”
他伸手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眼神温柔。
“我知道,我的娘子最是心地善良,肯定不愿意见到妹妹受到伤害。”
我脑中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
明明疯马踢伤的是我。
明明躺在血泊中的是我。
为什么要让我去体谅那个纵马伤我的人?
她苏晚宁的孩子金贵,我这个堂堂王妃的命就不值一提了吗?
我看着眼前的枕边人,突然觉得好陌生,好像从未认清过这个人。
我用力推开他,站起身来走向书房,提笔就要写诉状。
刚刚落下诉状二字,沈砚州就将纸抽出,揉成一团扔掉。
他将我禁锢在怀里。
“娘子,乖,不要再闹了。”
“从今以后,只有我们俩,多好。”
“至于晚宁腹中的孩子,你完全不用在乎,他不会是我的嫡子,不可能成为世子。”
他将头深深埋在我的颈窝,吸了一口气。
“禾娘,我心中爱的永远只有你,若你对这事的处理不满意,我这会儿就让人将晚宁带上来,给你磕头道歉。”
“但我知道,我的禾娘不会这么心狠的,对不对?”
他抓住我的手,从袖中摸出一个金手镯,推到我的手腕上。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让他过去吧,咱们要往前看。”
我扯下镯子,扔在地上,从他怀中挣开,转身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不好!不可能!”
我眼中泛起泪意。
“凭什么一句向前看,就要揭过此事?”
“我要报官!我要让苏晚宁受牢狱之灾!我要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冲出书房,就要往府外跑,却被沈砚州一把拉住。
“苏青禾!”
“晚宁她是妹!你把事情闹大,将她送入昭狱,她一个女人以后如何能够活下去?”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楞住了,直直的盯着沈砚州。
“所以,你这是在护着那个意图行凶人的人凶手?”
一直强忍的泪意,终于控制不住泄闸。
“沈砚州,你怎么可以如此负我?”
沈砚州见我哭得声泪俱下,一下子慌了,他手忙脚乱地擦拭我脸上的泪水。
“不,不是这样的,娘子你听我解释......”
我甩开他的手。
“你们这是太令我恶心了!”
说完我转身就跑。
7
我要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
离开这个令我窒息的地方。
还没跑远,就被侍女拦下。
沈砚州站在书房门口,脸色阴沉的看着我。
“青禾,你现在神志不清,不能出去。”
说完他就让侍女侍女将我压回房中。
我挣扎,但无济于事。
他转身叫人传来太医,强行将一颗药丸塞入我口中。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等我再来,房中多了一个人。
苏晚宁沉默地跪在床边。
沈砚州坐在我床边,见我醒来,他赶忙握住我的手。
“娘子你看,晚宁来和你道歉了。”
苏晚宁膝行着向前一步,握住我的手,眼中含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只是太害怕了。”
“你就原谅我一次吧。”
她看着我满脸真挚,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姐姐,待我腹中孩子出生,就将他记在你的名下,往后我一定让他把你当作亲娘一样好好孝敬。”
我看着他,和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心里的恨意,像毒虫一样爬满心脏,蔓延像四肢百骸。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开口说话。
沈砚州紧握我的手,语气温柔,但说出的话却不容质疑。
“禾娘,所有的证据我都已经销毁了,就算报官,也查不到晚宁身上。”
他顿了顿。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往后我们还如从前那样恩爱两不疑,好吗?”
我看着那双手。
那双手为了不让我报官,强行按住我,让太医给我喂下迷药。
我看着他的眼睛,勉强扯出一个笑。
“好,一切都听王爷的。”
沈砚州一喜。
“果然还是我的禾娘心地善良。”
说完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玉雕成的玉佩,放在我手中。
“这是我早就给你准备好的生辰礼,特地找了京中最有名的玉雕大师雕刻,原本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看着那块玉佩,忍不住心中嗤笑。
从前我总眼馋其他贵妇人,有这样好的玉佩挂在腰间,十分好看,我想买,但舍不得。
结果,苏晚宁生辰那腰间突然多了一块血玉玉佩,远比这块白玉玉佩要值钱。
果然,曾经闺中姐妹说得对,男人的钱你舍不得花,就有别人来替你花。
我强忍着恶心,接过玉佩。
毕竟,哪怕我想让沈砚州和苏晚宁这两个贱人去死,也得慢慢计划。
我面无表情,将玉佩拿在手中。
“多谢王爷。”
他俯身亲了亲我。
“多谢娘子体谅为夫。”
他粘腻的嘴唇贴在我的唇上,十分恶心,我移动也不敢动。
沈砚州捏了捏我的手,站起身。
“官署还有事,我就先走了,待晚上下值,我再回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关上房门离开。
房间里只剩我和苏晚宁。
苏晚宁楚楚可怜的表情顿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嘲笑。
她指着那块白玉嗤笑。
“那块,假的。”
“真的,在我这里。”
说完她从袖中掏出一个样式一模一样的玉佩。
只是那块温润油糯,看着成色更佳。
“砚州哥哥说让我来给你道歉,委屈了我,问我要什么补偿,我不过随口一说,他就把这块玉佩给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死死盯住我的脸,想要看我歇斯底里的模样。
可惜令她失望了,我毫无反应。
苏晚宁冷哼一声,坐在床边,缠弄着头发。
“姐姐,你就不好奇,为什么砚州哥哥会这样吗?”
她突然俯身凑到我面前,嬉笑着对我说。
“因为他腻了,他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说,你睡来睡去也就那样,跟别的女人没有什么差别。”
“他开始觉得,为了你兄弟阋墙、和皇上娘娘决裂不值得。”
“他后悔了,后悔当初那么冲动,把自己搞得众叛亲离。”
“无论去哪里,都要被人说是罔顾人伦的。”
“还要时刻照顾你脆弱的情绪,一直装作很爱你的样子,他太累了。”
苏晚宁笑嘻嘻地翘着二郎腿晃晃晃。
“你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把我留在这里吗?”
“是因为他没办法亲口对你说出这些话,让我转达罢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那他也就不用跟我躲躲藏藏了。”
“他希望你今后能够懂事一些,不要再为了一点小事跟他闹别扭,给他增添烦恼。”
一点小事?
我紧握手里的玉佩。
手指发白。
发现沈砚州有别的女人的时候,我也曾怀疑过自己。
是不是我不够好?
是不是我哪里让他失望了?
但很快,我就想明白了。
是他沈砚州,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誓言,却将这些责任不要脸的扣在我身上。
好像只要说一句“是她不值得”,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睡着别的女人。
继续在众人面前装模作样的扮演着那个对我情深似海的深情王爷。
只要把责任甩给我,他就不用面对自己是一个烂人的事实。
但我没想到,他竟然连自己的妻子差点被害死,都可以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带过。
实在是太令人恶心了!
看来是我做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太久,让他们忘了从前的我是什么模样。
我看向苏晚宁,冷笑一声。
“那你呢?你觉得他会厌弃我就不会厌弃你吗?”
苏晚宁笑了。
“当然不会,毕竟我已经有了砚州哥哥的骨肉。”
我看着她,抬眉冷笑。
“你确定是他的骨肉?”
我娘的遭遇给了我很大的教训。
我无法接受我的孩子,以后像我一样,被妾室的孩子抢走一切。
所以,在我怀孕之后,我就给沈砚州下了绝嗣药,彻底让他断了生育能力。
苏晚宁脸色骤变,拽着我的头发。
“苏青禾你这个贱人,什么意思?”
我忍着同意,朝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十几年前,我娘溺水惨死,我爹将外室带进家门。
所有人都觉得我,一个没娘的孩子,在后宅能够翻出多大的风浪?
可最后那个外室和她的女儿依旧没有被扶正,没有上族谱,他们母女被钉死在耻辱柱上,至今被指指点点。
如果沈砚州不背叛我,苏晚宁不来招惹我,不害死我的孩子,我不介意就这样的无波无澜地过一辈子。
我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一个温柔贴心的贤妻。
可是偏要招惹我。
见我不说话,苏晚宁急切起来。
“贱人,你快说话呀,到底什么意思?”
我将她的手打落,翻身将被子盖在头上。
她扑过来扒我的被子。
“贱人,我问你话呢!”
“来人!送客!”
我让侍女强行将她架出去。
“贱人,你敢!砚州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关上门终于安静了。
一只信鸽落在床榻上。
写下一封信。
“我同意了。”
我将信塞入信筒。
过了半天,信鸽带着回信飞回。
“愉快。”
突然,沈砚州带着苏晚宁走进来。
苏皖宁双眼通红,一脸委屈地看着沈砚州。
“砚州哥哥,我只是想和姐姐好好谈谈,缓和一下关系,结果她却说,我的孩子不是你的。”
沈砚州看着我眉头紧簇。
“禾娘,这事事关皇家子嗣,可不能乱说。”
我看着他,缓缓撑起身,两眼通红,低下头。
“你不信我吗?”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委屈。
沈砚州楞了一下。
他几时见过我这般模样。
平时我和他闹,要么忍着脸,要么大吵大闹。
现在这样,他反而慌神了。
他赶忙走过来,抱住我。
“禾娘,我没有不信你。”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多问。”
转头,他就冷脸看着苏晚宁,厉声喊来府卫。
“来人,将她拖下去!”
府卫上前,按住苏晚宁,苏晚宁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砚州哥哥,苏青禾这个贱人是装的!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沈砚州皱眉,厉声斥责。
“我再说最后一次,青禾才是我最爱的人,下次再敢对她不敬,我定饶不了你。”
府卫将苏晚宁拖了下去。
房门关上,沈砚州将我的头放在他的肩上。
“娘子,都是为夫的错,但我是真的爱你。”
我窝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王爷,我想南下散散心。”
沈砚州立刻答应。
第二天,我们便乘船南下。
他依旧像我们刚成婚那时,平等的吃我周围每一个男人的醋。
每天我都会收到飞鸽传书。
与此同时,我爹频频被弹劾,还被指控贪污黄金万两。
一时间苏府上下陷入一片混乱。
苏晚宁频频传书沈砚州,希望他能救我爹一命。
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他一点一点往外掏钱,上下打点。
突然一群禁军出现,将沈砚州按住。
“沈砚州涉嫌私囤兵器、结党营私、谋权篡位,即刻压入大牢,听候发落!”
沈砚州一脸不可置信。
沈明澈从禁军后走出,笑着向我点头。
沈砚州错愕地看着我。
“你......禾娘,这是怎么回事?”
“自然是我一心向着皇上,不忍心你这样的乱臣贼子祸乱国家呀。”
他声音里满是惊疑。
“不,不可能的,你那么爱我,不会这样对我的......”
我走上前,俯身在他耳旁。
“想要知道为什么,救下去问我死去的孩儿吧!”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不多,沈砚州被贬为庶人,流放岭南。
苏晚宁被充入贱籍,成为最下等的妓女。
而我,带着我的全部身家,来到了江南,从此在此地安身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