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转动的钢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越转越快，带起一阵呼啸的阴风。
我正在被送向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入口。
角落里，死寂被打破。
“不——！！！”
王叔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束缚，发出了凄厉绝望的嘶吼。
紧接着，是所有老员工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们的哭喊声回荡在地下室。
但我没空理会。
我离那两钢轴，只有不到三米。
风声变成了尖啸。
我能看清钢轴表面因为高速旋转而拉出的模糊金属纹理。
两米。
王叔的嘶吼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一米。
脚下的传送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半米。
我的前缘，那个刻着“勾陈”星官的古老铜边，即将触碰到那毁灭一切的转动。
关柔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就在这时。
“嗡——”
不是机器的轰鸣。
是一种更深邃，更古老的震颤。
从我身体的内部，从那块最核心的陨铁上传来。
时间变慢了。
那即将碾碎我的、飞速旋转的钢轴，停了。
不是缓缓减速。
是瞬间静止。
整个地下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哭声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静止的钢轴上。
关柔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然后。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
那比水桶还粗的实心钢轴，表面迅速发红。
从接触我前缘的那一点开始，红色迅速蔓延。
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由红转橙。
由橙转白。
“滋啦——”
一滴滚烫的、亮白色的液体，从钢轴上滴落下来。
滴在黑色的传送带上，瞬间烫出一个滋滋作响的窟窿。
那是钢水。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滚烫的亮白色液体不断滴落。
那台代表着现代工业力量的巨型碾压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地、迅速地，熔化成了一滩滩流淌的炽热铁水。
整台机器发出一声扭曲的悲鸣，轰然向内坍塌。
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而我，静静地躺在被烧穿的传送带末端，毫发无伤。
周围死寂。
角落里，王叔他们张大了嘴。
脸上的泪痕还未，表情已经变成了极致的震撼。
那几个黑西装安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握着电击棍的手在微微发抖。
关柔站在控制台前，一动不动。
她那双总是盛满冰冷理智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裂痕里，是茫然，是惊骇。
地下室里刺眼的白色照明灯，开始疯狂闪烁。
“啪！”
“啪！啪！”
一盏接着一盏，爆裂，熄灭。
整个空间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恐慌的尖叫刚要响起。
一束光出现了。
从我的身上。
一束柔和的、温暖的金色光芒。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轻易地穿透了黑暗，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光芒中，我缓缓地悬浮了起来。
升到半空中。
我本体星盘上的那些刻线，那些被关柔称之为“毫无意义的划痕”的星轨，开始逐一亮起。
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
东方苍龙、北方玄武、西方白虎、南方朱雀。
二十八星宿，三百六十星官。
无数金色的光点在我盘面上流转，汇聚。
最终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轻易穿透了地下室厚重的钢筋水泥顶棚。
在黑暗的地下空间投下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圆形光斑。
光斑里，一幅无比恢弘、无比精密的星图，正在缓缓展开。
那不是现代天文学的星图。
那是属于这片土地的，古老的星空。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刘叔，突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幅星图，嘴唇哆嗦着。
“这......这是......《甘石星经》里的浑天星图！”
“是镇国之图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朝圣般的狂热。
“传说中，能引动一城气运，定一方风水的......龙脉阵眼！”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星图开始变化。
星图中的光点，开始与某种更宏伟的存在产生共鸣。
我能感觉到。
脚下的大地深处，那些沉睡的城市地脉，正在被唤醒。
星图上，一条金色的主线亮起，它蜿蜒曲折，与这座城市地下的母亲河走向完全重合。
接着，是无数条支线，它们精准地对应着城市的主道、地铁线、高架桥。
而那些最闪亮的星官节点。
是市政府大楼。
是金融中心。
是这座城市每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经济命脉、文化地标。
这幅星图，就是这座城市的灵魂蓝图。
而我，就是这张蓝图的核心。
是牵引着所有气运流转的阵眼。
金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地下室。
将关柔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映得一片通透。
她引以为傲的S级评级标准，她信奉的冰冷数据，在这光芒面前显得极其渺小。
她手中的麦克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着悬浮在半空的我，那双曾经高高在上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她终于开口。
声音嘶哑，涩地挤出几个字。
“这......是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