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春节回娘家吃年夜饭，菜上齐后女儿给我爸夹了块鱼肉。
“外公吃鱼，年年有余！”
所有人都夸女儿懂事嘴甜，我爸却突然黑着脸，连肉带碗通通丢进了垃圾桶。
“许暮！看看你都教出什么坏种，没用公筷就敢往我碗里夹肉！”
“细菌传染可不是小事，我要是生病了，这崽子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女儿被吓得泪水在眼眶打转，颤着声连连道歉。
一些来蹭饭的亲戚纷纷跟着附和，我爸得意地把烟灰尽数抖在我女儿手上。
“我早就说了女娃娃不中用......”
我忍无可忍地拍桌起身，把女儿护在怀里。
“乐乐的筷子是净没用过的！你作为她的外公，这样做太让人寒心了！”
我爸闻言立即变了脸，拽起女儿就往前院的祠堂拖去。
“还敢让你妈帮你说话，我看你真是没有任何悔过之心！”
他抬脚用力一踹，女儿瞬间吃痛地跪倒。
“谁来求情都没用，周乐乐今天就给我好好在祠堂跪上一晚！”
“任何人都不许给她送饭，外套也别给她穿！让她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反省过错！”
女儿跪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我立即给施工队拨去电话：
“春节加班费用我出五倍，即刻拆除许氏家祠！”
1
这是我带女儿回娘家过年的第二年。
两年前丈夫因病去世，我和女儿两个人过年太冷清，我妈便招呼我回去过年。
“你爸也可想乐乐了，让她回来和我们住几天多好！”
我想都不想就直接答应。
丈夫离开后我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实在很需要人多热闹的过年氛围来放松身心。
再加上我爸一直以来都对这个外孙女疼爱有加，乐乐刚出生的时候，他甚至激动得抱着乐乐全村显摆。
“虽然乐乐不姓许，但也是我们许家的宝贝！你们瞧我这孙女多漂亮！”
可自从丈夫去世，我爸对乐乐的态度便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他删除了朋友圈里与乐乐有关的一切视频与照片，也不再发信息关心乐乐的近况。
去年第一次回去过年，我爸把一大锅滚烫的热汤让五岁的乐乐来端。
结果乐乐被亲戚家小孩的玩具车绊倒，汤全浇在她的腿上，直接导致大面积烫伤。
我爸不仅没把她的伤当回事，反而粗鲁地责骂道：
“让你点活又给我闯祸！这下我们汤都没得喝了，你也给我吃屁去吧你！”
“这崽子就是个扫把星！把亲爹克死了又要来祸害我们家，有多远滚多远！”
我着急送乐乐去医院，本来不及和他争吵，那顿年夜饭就这样不欢而散。
在那之后我单方面断绝了和我爸的联系，我妈几次来当和事佬我也置之不理。
本打算再也不回娘家过年，可今年乐乐又坚持要回去。
“妈妈，我想外公外婆了。”
“上次乐乐把汤端撒了才会惹外公生气，是乐乐不好。”
听着六岁的女儿自责的话音，我心疼不已。
这本就不是她的错，从一开始，我爸就不应该让这么小的孩子来端那么重的热汤。
可她却懂事地把所有问题揽到自己身上。
我试图让乐乐接受我们两个人过年，买来了许多她喜欢的甜品蛋糕，还把家里装饰得温馨明亮。
可看着乐乐失落的神情，我实在不忍，便只能再次带着她回去。
回家路上我暗自决定，这次再有任何人刁难我女儿，我都不会善罢甘休。
乐乐再次见到她的外公，极尽全力想要讨好他。
便在菜上齐了之后，首先夹了块部位最好的鱼肉放在我爸碗里。
“外公吃鱼！年年有余！”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爸的表情，脸上满是期待。
可没想到，等来的会是我爸连肉带碗一起丢进垃圾桶。
以及罚跪祠堂。
2
我妈看到我爸拽着乐乐就往祠堂拖，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
“哎哟老许！大过年的你又发什么脾气！”
“小暮都说了，乐乐那筷子是净的！特意先给你夹的肉呢！”
我爸再次勃然大怒，直接把烟头吐在我妈脸上。
“再帮她说话，你也一起上祠堂跪去！”
我妈瞬间住了嘴，定定地看着他粗蛮地拖动乐乐。
一直以来，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爸说了算。
我妈天生性格软弱，我爸说一她不敢说二，只会在受打压之后自己偷偷抹眼泪。
就连我现在想冲过去把女儿抱回来，也被我妈拦住了去路。
“小暮啊，你就别和你爸作对了。”
“他一发脾气，咱全家都得遭殃的！”
“乐乐跪上一晚也不是什么大事，说不定明天一早你爸就消气了呢！”
我咬紧牙关看着面前和稀泥的女人，一字一顿道：
“不是什么大事？”
“现在室外零下十度的天气，乐乐一口饭都还没吃，我爸就让她穿着单衣跪在祠堂外。”
“妈，你也不是没跪过，难不难受你自然清楚！”
罚跪祠堂，是我家多年的规矩。
凡事只要有人做得不让我爸满意了，他就会实施这个惩罚。
去年过年，我妈只是因为没及时清理烟灰缸，我爸就让她在祠堂外跪了一晚。
至于为什么在祠堂外，对此我爸也振振有词：
“祠堂那么神圣的地方，你们女的没资格进去！要跪就给我在外面好好跪着！”
听着乐乐惊恐的哭声，我妈移开视线，神色有些不耐烦：
“当初就不应该让你们回来过年！这下搞得家里鸡飞狗跳的，许暮你满意了？”
“我看你就是周崇山去世之后精神不正常了，才会带着女儿来和你爸作对！”
听到丈夫的名字，我的太阳瞬间突突直跳。
难以置信，我妈会变成这样无理取闹的人。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总想撕破别人的伞。
我用力拨开她拦在我面前的手，沉声道：
“我的女儿，我自己保护。”
“而你们，也要对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赶到祠堂的时候，乐乐正被我爸一脚踢跪在地上。
“在祠堂面前还敢给我哭！等会儿把我们许家的福气都给哭散了！”
我立马冲上前把乐乐护在怀里，正要安抚她的时候，我爸一巴掌便落了下来。
“许暮你给我死开！这没你的事！”
“连公筷都不知道要用的死丫头，既然你教不好，那我就替你管教管教她！”
“你要是继续这么护着一个外姓的臭犊子，就等着被我从家谱里面除名吧！”
我揉了揉疼得发麻的脸颊，冷笑了一声。
用逐出家谱来威胁我，已经不是我爸第一次这么做。
“我们许家家谱向来只有男孩能有名字，要不是看在你考上名牌大学的份上，我本不可能把你的名字写上去！”
以前我只是笑他古装剧看多了，分明也是村里普通的一户家庭，还非要学古代有权有势的家族建祖祠写家谱。
可我爸却非常沉浸在这个一家之主的角色中，以此欺压家里的每一个人。
他恶狠狠地把乐乐重新拽到在地上，命令所有人都不许给她送饭后。
自己大摇大摆地走回暖气房，没事人一般继续喝酒吃年夜饭。
看着男人和亲戚侃天侃地吹牛皮，炫耀自己如何惩治“不乖”的小孙女。
我阴沉地笑了笑，立即给施工队拨去电话：
“春节加班费用我出五倍，即刻拆除许氏家祠！”
3
挂断电话，我连忙抱起仍在跪着的女儿。
零下飘雪的天气，只穿了一件单衣的女儿，浑身冻得和冰块一样冷。
为她披上外套后，我想也不想就准备快步离开。
我爸在屋里吹牛吹一半，看到院子里的动静，立马掀翻餐桌跟了出来。
“许暮你这个死丫头！他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吧！”
“你敢走出这个家门，有种就再也别给我回来！”
他把我还没来得及拿走的行李从台阶上通通扔了下来，箱子里给家人带的营养补品全都散落一地。
女儿被吓得躲在我怀里抽泣，我冷冷看了一眼正在咆哮的男人，正要转身。
其他亲戚的议论声随即传了过来。
二姨剔着牙恋恋不舍地看着年夜饭变成一地狼藉，拿起筷子拨弄着地上七零八碎的肉块，愁眉苦脸道：
“这丫头大年三十什么不好，非要把老许惹急了。”
“这下好了，我们年夜饭也没得吃了！”
三伯跨过地上的酒瓶碎片，打了个酒嗝粗着嗓音道：
“老许这闺女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以为被写进家谱就能无法无天了！”
“考上大学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阳阳中专毕业不也娶了媳妇，人家连嫁妆都拿给我们保管！”
“不像有的人，死了老公还要回娘家添乱......”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我嗤了一声。
“二姨、三伯，你们今晚吃的那一桌子海鲜大肉，还有喝的洋酒白酒，全是我出钱安排的。”
“听到你们临时要来蹭饭，才又加了份量。”
“虽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但既然你们都对我不满意，那就脆把饭钱A一下。”
亲戚们闻言一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都不接话。
看着他们躲闪的神情，我拿出手机打开收款码，正准备亮在他们面前。
我爸却冲了上来，直接把我的手机掀翻在地。
“安排了一桌年夜饭就觉得自己牛大发了？怎么不想想我们免费收留你们母女在这里住呢！”
“周乐乐也不愧是你带出来的坏种，连公筷都不知道要用，真不知道平时怎么教的！”
他拧着眉上手拽着乐乐的胳膊，乐乐吃痛地哭出声，我爸又不耐烦地用力朝她嘴巴扇去。
“哭！又哭！老子听你哭都特么烦死了！”
“周乐乐，再哭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我爸嗓门洪亮，直接把街坊邻居都闹了出来。
大家这时候也都吃饱喝足了，探头探脑地在大门口围观。
“哎哟，又是老许在教训小辈，这可比春晚小品好看多咯！”
“说是本来要罚这个小孙女跪祠堂，结果人当妈的不乐意了，吵得一顿饭都没吃完！”
“要我说这许暮就不该回来，前两年死了男人，现在过年回家不是给其他人找晦气吗？真是不要脸！”
他们不嫌事大地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录像，嘻嘻哈哈的嘲笑着女儿被吓哭的表情。
我背过身去不愿再看众人，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嘲笑声伴随着辱骂声，此起彼伏地在我耳边回荡。
我保持沉默，五分钟不到，大门口就出现几个身着制服的警员。
“有人报警这里发生虐待未成年事件，所有人配合接受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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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刚才打电话给施工队的时候，我也争分夺秒地报了个警。
拆掉祠堂可以废除家里很多不必要的陋习，但有仇还是得当场报了才舒爽。
女儿被他们欺负成这样，我实在无法再有任何退让。
在场的人见到警察，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拱火的亲戚们纷纷低着头就要离开，在门外闹事的街坊邻居也准备作鸟兽散。
所有人刚迈出一步，却被警察通通拦了下来。
我爸狠狠剜了我一眼，看向警察时瞬间露出讨好的神情。
他讪笑着朝为首的警员递出一支烟，装出一副老实的模样：
“哎哟老李啊，这春节怎么还加班呢？”
“吃了没？要不进屋里坐坐，咱哥俩喝一杯！”
警员老李我也认识，是县里派出所的民警。
我们这块大大小小的琐碎案件，基本都由他来出警处理。
一来二去，我爸也和他混得熟了，现在正打算打哈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哎哟，你可别听许暮这丫头瞎胡说，我们就是给孩子做做家庭教育，没有什么虐待的事！”
他看向身后的亲戚，用力挤了挤眼睛：
“刚刚大家伙都在，你们说我欺负小孩儿了吗？”
“乐乐可是我亲孙女，我疼她还来不及，咋舍得虐待她！”
亲戚们看着他睁眼说瞎话，却也碍于他的面子，全都附和道：
“就是啊！老许一直都最疼这个小外孙了！”
“警察同志啊，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许暮在报假警，她前两年死了老公，精神不大正常哟......”
一看到这么多人替他撑腰，我爸瞬间又恢复了势在必得的神情。
门外的街坊也见风使舵，纷纷站出来指责我。
“臭不要脸的家伙，年三十晚上还把警察闹来看她演戏，我看她是年夜饭没吃饱，想去所里吃牢饭了！”
“老许年纪这么大了还要被她折腾，真是造孽啊！”
警察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即严肃地看向我。
“许暮，报警电话中声称的虐待儿童的情况是否属实？”
“如果不能拿出实质证据，我们将以报假警对你依法进行处理！”
我爸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刚要背着手回到屋里。
我却抬手指了指门外看热闹的村民，沉声道：
“刚才我爸罚乐乐跪祠堂，还上手打她的时候，你们不是录像录得最起劲了么？”
“看看那些视频，就能知道到底谁在说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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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顿时静寂了几秒。
村民们直到刚才，还保持着举起手机录像的姿势。
现在全都动作僵硬地定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我。
我爸闻言也脸色一变，紧接着很快反应过来，立马上前想把村民们都请回去。
“老李你可别误会了！这丫头净说胡话！”
“过年图个好彩头，录视频记录一下美好生活不是很正常嘛！哪有什么罚跪的，都是没有的事儿！”
老李沉默地看了我爸一眼，很快就别过视线，朝村民走去。
“调查需要，请出示手机配合工作。”
眼看着村民真把手机递了出去，我爸紧张地抹了抹汗，不敢直视。
我也上前跟着查看视频内容，本以为证据就在眼前。
却没想到视频里并没有任何我爸爆粗动手的画面，反而出现了我自己的声音。
“二姨、三伯，你们今晚吃的那一桌子海鲜大肉，还有喝的洋酒白酒，全是我出钱安排的。”
“听到你们临时要来蹭饭，才又加了份量。”
“虽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但既然你们都对我不满意，那就脆把饭钱A一下。”
老李皱了皱眉，把手机还给村民。
再看向我时，眼神中多了几分不信任的审视。
“许暮，这就是你说的虐待儿童的证据？”
“视频里分明是你在为难家人！”
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所有人。
原来从一开始我被激怒的时候，我爸就特意让人把这一切给录了下来。
千算万算，没想到会被他这样设计陷害。
我爸在一旁难以抑制地笑出声，对警察说道：
“刚刚就和你们说了，一切都是误会！我岁数都多大了，还能骗你们不成？”
“这事儿一开始就是许暮故意报假警想气我们！老李你们要怎么处置她都可以，做错事了就得接受惩罚！”
我妈在一旁不停流泪，嘴里重复说着家门不幸。
亲戚们摆了摆手，嚷嚷着明年过节再也不来这里吃饭，嫌我晦气。
而女儿在我的怀里抬起头，对着警察小声说道：
“我的妈妈没有做错。”
老李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我，最终叹了口气：
“你的家人刚才也说你有精神病史，再加上大过年的，这件事也就不再追究了。”
“老许，以后看好许暮，别再让她随便报警了！”
我爸连连笑着应下，等把警察送走后，他转过身来立马变了个脸。
“早就知道你这死丫头会给我耍阴招，好在我提前准备了一下。”
“可惜没能把你送去吃几天牢饭，不过这下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了！”
他拿出一本泛黄的家谱，戴起老花镜翻了翻。
“呵，你这名字在上面还真是碍眼！”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拿起墨笔把我的名字从家谱上涂抹掉，心中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多大年纪了，还玩过家家呢？”
“你们想怎么搞，随意。”
“但我说过，你们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6
我爸显然没把握的话当回事，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回了屋。
他命令我妈把他掀翻的餐桌和地板收拾净，自己却翘着二郎腿看上了春晚。
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从前看到我妈不断受他使唤，不停的上下劳。
我总想着要为她分担一点。
可现在，我看着她弯腰打扫的模样，再也没有心疼的感觉。
毕竟心疼她，也无济于事。
一切从她替我爸说话开始，就都变味了。
我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有些东西早就深蒂固，即使你想拯救，也始终无力改变。
离开家后，我带着乐乐到镇上最好的酒店，开了间套房休息。
折腾了一晚上，乐乐还没吃上饭，却也没有喊过一句饿。
看着她乖巧地吃着刚刚送到的海鲜外卖和小蛋糕，心中满是酸涩。
“再坚持一下，妈妈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很快就带你离开。”
“我们再也不要回来了，妈妈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照顾你，好不好？”
乐乐咽下一口蛋糕，抬起头朝我笑了笑。
“妈妈，我讨厌外公外婆。”
“我只喜欢和妈妈呆着，有妈妈在，乐乐就很开心。”
我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心中为她抗争到底的决心又更上一层。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梦中就被响个不停的电话铃声闹醒。
把女儿再次哄睡之后，我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一接起电话，我爸的怒吼声就闯了进来。
“许暮你疯了！一大早让施工队来家里是做什么！”
“还说什么要把祖祠拆了，你他妈脑子被驴踢了是吧！”
我把手机拿远，揉了揉耳朵平静道：
“施工队到了？效率还挺高，看来五倍加班费很管用。”
“既然你没让祖祠实现它的正确用途，反而让它成为体罚家人的地方。”
“那我就脆把祖祠拆了，这很合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很快又传来我爸狂躁的吼叫声：
“好啊你个死丫头，无法无天了！”
“祖祠供奉着那么多祖先，那些牌位是你说撤就撤的？”
“现在全村人都在看我笑话，老子脸都被你丢光了！”
听到他破防的话音，我简直不能再舒爽。
一想到接下来要和他继续对峙，我浑身的血都瞬间沸腾。
把乐乐叫醒安排她吃完早饭后，我把她暂时送到了发小家。
自己则马不停蹄地驱车赶往父母家。
一到门口，就看到整齐划一的施工大队，正开着挖掘机准备朝祠堂的墙上砸去。
我爸站在祠堂前不断挥舞着手臂，嘴里大喊着快停下。
可没有一个人听他说话。
我满意地看着五倍工费换来的施工效率，心想钱能解决的问题，还真不算什么事。
正要上前看看我爸痛心疾首的模样，大门口却突然涌入了一大群人。
“请问您是许暮小姐吗？可以就私自废除祖祠的事说明一下情况吗？”
“请问您罔顾亲情，漠视祖先的态度究竟是为哪般？”
7
不断有记者举着麦克风朝我挤来，身后的摄影师扛着长枪短炮，没有一刻停歇地对着我按下快门。
我被强烈的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往后退了几步，却被迎上来的我爸推了回去。
“各位记者朋友，我就是许暮的父亲！”
“会发生这种事，我们也很痛心。各位也看到了，现在挖掘机正在用力击毁祠堂，我们家族的就这样毁于一旦......”
看着他故意挤出几滴泪，在记者面前装出一副无辜痛苦的神情。
我立马什么都了然了。
这又是我爸策划的。
大概是找了他在报社工作的侄子，让对方帮忙制造舆论。
我没做任何回应，跑回车上关紧车门。
一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消息瞬间朝我袭来。
【小暮出事了！网上现在都是你的新闻！】
【你放心，我帮你照顾好乐乐，你放心去处理，我相信你！】
看着发小发来的信息，我立马打开热搜。
实时热搜标题顿时令我眼前一黑。
【无良女子私拆家中祖祠】
【许氏女子罔顾亲情漠视祖先引全网讨伐】
点开内容页一看，里面是我刚刚被拍下的，站在施工队旁表情得意的照片。
正逢春节假期，网友全都闲了下来，纷纷到评论区声讨我。
“祖祠可是一个家庭的！居然敢私自废除，小仙女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看到这女的一副得意的样子我就想吐，一旁老父亲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真是造孽啊！”
“家人们，据我所知祖祠都是家里的男性出资建设的吧，她一个女的别说拆除了，连踏进去都没这个资格！”
不少网友人肉出我的个人信息，把我的身份证发布在网络上诋毁嘲笑。
网络尚且如此，现实更是令我头大。
我妈见我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跟着在一旁心痛地抹泪。
“我家闺女真是中邪了，出这样的事实在是丢人......”
“这以后要让我怎么和列祖列宗交代啊！”
其他亲戚也跟着赶了过来，在镜头面前演出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抹了把脸，抬眼一看车子四周都围满了村民。
他们用力拍打着我的车窗，叫喊着让我撤走施工队。
听着他们一口一个我对不起爸妈、对不起列祖列宗。
我降下车窗，突然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陈叔，上回借用我家祠堂办家里老人的白事，你还留了好几个花圈没收走呢。”
“张婶，你是担心以后儿子娶媳妇没地方摆桌了吧？”
因为我家祠堂空间空旷，面积又大，所以村里时不时有人过来借场地办酒席。
我爸碍于面子，想着做个人情，每次都是免费租借，结果反而被他们当作理所应当的事。
这下被我揭穿，村民们都讪讪地住了嘴。
网络上与我相关的舆论还在不断发酵，手机里也不断收到匿名号码发来的辱骂短信。
我打开手机的拦截功能，看了看还在装模做样的爸妈和其他亲戚，心底冷笑了一声。
是该做个了结了。
8
就在刚才，我收到施工队发来的信息。
他们在废除祠堂的过程中，发现了安在房梁上的一个微型监控。
那大概是我爸当初为了防止其他村民在祠堂里办酒席时会偷拿其他东西，特意安装的摄像头。
估计是时间已久，他自己也完全遗忘了还有这一回事。
里面自然录下了昨晚他体罚辱骂乐乐的片段，这倒是为我的澄清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我保存好那段监控视频，整理好一切澄清证据，准备在个人账号上发布。
既然我爸能找到报社工作的侄子来帮他制造舆论，那么我也能用同样的办法来保护自己。
毕竟我从毕业以来，一直从事着文字相关的工作。
经营的自媒体账号也有几十万粉丝量，在互联网上的文字领域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我将那段视频，以及一份银行流水发布了上去。
一时间，舆论风向逆转。
如果说视频内容仅能作证我爸虐待儿童，那么那份银行流水，更能证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合理合法的。
那是我出资建设，以及维修祠堂的账单。
当年我爸说要新建祖祠，家里没有一个人吭声。
所有人都不愿意出钱建设，都等着有人能第一个站出来。
包括我爸也是。
想着我小时候是由曾祖母一手带大的，她去世之后就孤零零地葬在村子的后山上。
为她建一个祖祠，确实挺有意义的。
于是我同意我爸的提议，包揽下了一切建设与维修工作。
费用自然也是由我全权负责。
朋友也说过我做这么多没有意义，家里其他人不会感恩我的付出。
但我只想着，让曾祖母能够有个受人尊敬的地方，就足够了。
可没想到，他们后来会在祠堂里办各种丧事喜事，完全忘记了祖祠一开始的用意。
既然如此，那就脆把祖先们的牌位撤走，单独收起来。
祖祠，自然也没必要再继续存在了。
网友大年初一就在瓜田里来回吃瓜，现在又赶到我的帖子底下热议道：
“天啊，原来祖祠是这个女的出资建设的啊？”
“就连之后每一年的相关维修，也是她在安排维护管理的！”
“也就是说......这个祖祠跟家里的其他男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那我支持她废除！谁出钱谁说了算！”
“，前前后后花了有小一百万，定期维修费也坚持交了八年！”
“她爹还敢让小孙女在祠堂前罚跪？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支持姐姐拆了祠堂！大女主万岁！”
刚刚辱骂过我的人纷纷发来道歉信息，站在外面围观的村民也早就不见踪影，全都跑了回去。
记者们自然也知道了网络风向的变化，纷纷对着我爸改变了提问词：
“请问您寒雪天体罚六岁女童是意欲何为？”
“您并不具备祠堂的处置权，却一再引导舆论，对许暮女士造成的影响该如何挽救？”
我爸无措地四处张望，却发现刚刚还在身边跟着他声讨的亲戚们，现在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卸下伪装的可怜人面目，烦躁地朝记者吼道：
“不是让你们来报道许暮的事吗？！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滚！都给我滚！”
这一幕自然也被录了下来，发到网上。
这下所有人知道，连网络舆论，也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了。
9
这里的闹剧告一段落，我没有一刻停留，到发小家接上女儿，立即回了工作的城市。
刚一到家，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小暮啊！妈求你回来看看你爸吧！”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现在卧床不起，整个人跟大病一场一样！”
“家里现在也是......乱成一团，妈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呵呵一笑。
想也知道，他虐待孙女以及刻意制造舆论陷害我的事情在网上一经传播。
所有人都集中炮火去攻击他。
再加上是春节，所有人都闲着没事。
不少附近城市的网友还特意到家里去“打卡”，记录被废除的祖祠之余，还对我爸进行了辱骂。
“敢做不敢当的废物！前几天不是还很有种吗，现在怎么不敢出来和我们对峙！”
“体罚小姑娘又是闹哪出？我看是你自己活腻了吧！”
家门口被涂满红色油漆，只要他们一出门，就会有人上前举起手机录像。
吓得爸妈只能整天躲在家里，东西吃完了也不敢上街买，只好渴了喝水，饿了扇嘴。
我妈见我不说话，还想继续卖惨。
我却开口，淡淡道：
“这是你们应得的。”
“我爸不尊重祖祠、体罚乐乐。”
“你呢？你凡事都维护他，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和我爸没有任何区别。”
“妈，就这样吧，没事别再联系了。”
“老家的祖祠反正也已经废除了，之后我也没有必要经常回去查看维修情况了。”
我没等她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关于他们的事情，我本没有心情再去了解。
只在一次下班后，看到发小给我发来的信息。
“小暮，听说你爸被人打了！”
“好像说是什么钱没到位，被他侄子一家给打了！”
一切不出我所料。
他委托侄子帮忙散布舆论，自然也是答应了要给对方一笔功劳费。
按照我爸原来的计划，大概是要让我承认错误后，赔偿他一大笔精神损失费。
现在看来，不仅钱没拿到，自己还实实在在挨了一顿打。
真是活该。
“他断了条腿，现在没钱治病，只能整天躺在家里。”
“你妈也没好到哪去，在家天天受他打骂，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还有其他之前帮他们说话的亲戚，也没少受到网友的攻击！”
看着这些信息，我关上手机，没再回复。
打开家门，女儿开心地向我飞奔而来。
“妈妈你回来啦！乐乐今晚想吃咖喱饭！”
我笑着应下，系上围裙进厨房做饭。
饭香盈满整间屋子，我的心也被女儿的笑容填满。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到我的女儿。
那些烂人烂事，也不会和我再有任何纠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