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妈叫的十辆卡车，货都装满了。”
货运司机站在店门口，把签收单递给我。
我愣住了。
“什么卡车？”
“就你回老家那天我们来的。”
司机又翻了翻单子。
“运费都是你婆婆现场结的，说让你放心。”
我没回老家。
我昨天刚从德国参加完展会回来。
我看着手里的单子，手开始发抖。
“收件地址是哪里？”司机指了指单子上的目的地。
那是我小叔子的位置。
......
我接过签收单，指甲把纸面抠出了印子。
十辆前四后八的重卡。
这种车载重四十吨，十辆就是四百吨。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仓库，卷帘门半掩着。
锁芯被撬了，这就剩个空壳子。
“师傅，这一车运费多少？”
司机点了烟，吐出一口烟雾。
“三千五一辆，你婆婆现结的，那是真爽快。”
三万五的运费。
她平时买把葱都要跟小贩磨半天嘴皮子。
为了把我的家底搬空，她倒是舍得下血本。
我把单子攥成一团，塞进包里。
“谢了。”
司机摆摆手，轰了一脚油门。
我转身钻进仓库。
风一吹，扬起满地灰尘。
原本堆到房顶的货架，现在空空如也。
这仓库里放的不是破铜烂铁。
那是我刚从德国进口回来的精密机床配件。
还有三百箱高铜缆，那是下个月要交的订单。
采购价一共一千八百万的货。
没了。
全没了。
我摸出手机，给老公赵强打电话。
“喂，老婆你下飞机了？”
赵强的声音听着有点虚，背景音很嘈杂。
“你在哪？”
“我......我在老家呢，建军废品站开业，我回来帮把手。”
“你妈呢？”
“妈也在啊，正忙着招呼客人呢。”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把手机砸碎的冲动。
“赵强，你妈叫了十辆卡车去我仓库，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连背景的鞭炮声都消失了。
赵强笑两声。
“嗨，你说那个啊，妈跟我提了一嘴。”
“提了一嘴？”
我提高了音量。
“一千八百万的货，你就听她提了一嘴？”
“老婆你别急啊，那些不是都不用的废料吗？”
“谁跟你说是废料？”
“妈说的啊，她说你去德国就是买新设备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堆在那还占地方。”
“建军刚开业，正好缺第一批货镇场子。”
“咱们做大哥大嫂的，帮衬一把也是应该的。”
我被气笑了，把嘴唇咬出了血。
“赵强，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你说什么？”
“那不是旧设备，那是我刚报关回来的新货！”
“那三百箱铜缆，也是给客户的定制款！”
赵强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磕磕巴巴地开口。
“那......那也不能怪妈啊，她又不识字。”
“她看那些铁疙瘩，以为是废铁呢。”
“再说拉都拉来了，总不能再拉回去吧？”
“建军这儿等着开秤呢，这么多亲戚看着......”
我挂了电话。
再听下去，我怕我会顺着网线过去掐死他。
我冲出仓库拦了辆车。
“去哪？”
“城西废品回收站，上高速，快点。”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在椅背上，从包里翻出那张签收单。
收货人：赵建军。
好啊。
真是好样的一家人。
既然你们想玩大的，那咱们就玩到底。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2
废品站在城郊结合部，离市区六十公里。
八个花篮摆成两排，红地毯铺了一地。
赵建军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口别着红花。
他正拉着几个男人在那递烟。
“王总，以后多关照，我这货源绝对充足。”
“看见没，后面那十车，都是刚拉来的上等货。”
那几个男人死死盯着里面的货。
“建军老弟有本事啊，这种成色的紫铜都能搞到。”
“这批货要是按废铜收，你小子发财了。”
我付了车费，踩着高跟鞋下了车。
赵建军看见我，手里的烟哆嗦了一下。
烟灰掉在他那双皮鞋上。
“嫂......嫂子？你怎么来了？”
我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十辆重卡一字排开。
几个工人正在车斗上卸货。
哐当一声。
一箱铜缆被推下来，摔在地上。
木箱裂开，里面铜线露了出来。
那是给航天所特制的导线，一米就要八百块。
现在被当成废品，扔在泥地里。
我心口一抽，快步走过去。
“都给我住手！”
工人们僵在那，不敢动。
赵建军追上来，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嫂子，你这是什么？今天我开业大吉......”
我甩手就是一巴掌。
“啪！”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那些来道贺的老板，叼着烟都忘了吸。
赵建军捂着脸，瞪着眼。
“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我还要让你坐牢！”
赵强和婆婆从里屋跑了出来。
婆婆穿着大红袄，脸上浓妆艳抹。
一看这场面，她立马往地上一坐。
双手拍着大腿就开始嚎。
“没天理了啊！嫂子打小叔子啦！”
“我们老赵家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泼妇！”
“大家快来看啊，有钱了就不认穷亲戚啦！”
周围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指指点点。
赵强黑着脸走过来，把我往边上拽。
“小雯你疯了？这么多人看着，你给妈留点脸！”
我甩开他的手，指着那些卡车。
“给我留脸？你们偷我货的时候想过我的脸吗？”
婆婆一骨碌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什么偷？那叫拿！一家人的事能叫偷吗？”
“你那些破铜烂铁放在仓库也是生锈。”
“给你弟弟拿来卖两个钱怎么了？”
“你赚那么多钱，分点给你弟弟不是应该的？”
我冷眼看着她那张喷着唾沫的嘴。
“破铜烂铁？妈，您这眼光真好。”
“那一车紫铜，市场价三百万。”
“那一车精密配件，光关税我就交了八十万。”
“您管这叫破铜烂铁？”
婆婆眼珠一转。
“少蒙我！我问过收破烂的老李头了。”
“这就是普通铜线，五块钱一斤顶天了！”
“建军，赶紧让人卸货，别听她吓唬人！”
赵建军一听，又来了底气。
他冲那些工人挥手。
“卸！都给我卸！我看谁敢拦！”
几个工人又要动手。
我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谁敢动一下，我就死在这儿！”
赵强脸都白了，腿直哆嗦。
“老婆......小雯，你把刀放下，有话好说......”
“我不跟你们说。”
我盯着赵建军那张贪婪的脸。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还有五分钟就到。”
“这是特大案，涉案金额一千八百万。”
“赵建军，你下半辈子就在牢里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