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她才八岁,就造姐姐黄谣!”
“还偷邻居的救命钱!”
“最坏的是串通人贩子想卖掉弟弟!”
地府审判庭上,爸爸妈妈争先恐后地控诉着我的“罪行”,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梦,期间还不忘警告一旁的姐姐和弟弟:
“你们看清楚了,不听话的小孩要是死了就是这样的下场!”
我瞬间明白。
作为家中老二的我,又一次成了爸妈“鸡儆猴”教育里的那只鸡。
可是爸爸妈妈,这不是梦啊。
是你们把我锁进了冰柜里,然后带着姐姐弟弟去旅游了。
这一锁就是三天。
我好冷,全身都冻僵硬了......
1.
我被铁链子拽着往前走。
“磨蹭啥呢,小坏种。”牛头瓮声瓮气地说。
我赶紧快步跟上,在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下,走向审判台的中央。
而站在另一边,是我的家人。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我是家中的老二。
是那个永远被拽出来,摆在姐姐和弟弟面前,用以展示“不听话下场”的活例子。
是那只用来鸡儆猴的鸡。
阎王爷爷看到我来了,立刻高声开口。
“都安静!”
“审判即将开始。”
“你们控诉家里的小女儿李笑笑,造谣污蔑,偷窃救命钱,串通人贩子拐卖手足。若审判成功,她就地正法,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如审判失败,你们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是否继续?”
“爸爸妈妈......”
我被按在审判台上因为害怕,眼泪糊了一脸。
爸爸把脸别开了。
妈妈看着我,眼睛亮的吓人。
“继续!当然要继续!”
“阎王爷,您千万别心软!这孩子从小就不学好!我们正愁没法子教育她呢!”
“这下好了,让他姐姐弟弟亲眼看看,不听话做坏事最后是什么下场!是要下的!”
爸爸也连连点头。
“对对!阎王爷爷,您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千万别因为我们心软!这都是为了她好,更是为了她姐姐弟弟好!”
我的哭声噎在喉咙里,变成绝望的抽噎。
牛头马面又把我架了起来。
“爸,妈......姐姐她脸色苍白好像个死......”弟弟忽然小声开口。
“闭嘴!”爸爸打断他,“看好了!这就是榜样!”
“以后你们俩谁学坏,死后就要跟你们二姐一样,被阎王爷爷审,被鬼差抓,下油锅,上刀山!”
妈妈把姐姐和弟弟往前推了推,确保他们能看得清清楚楚。
“看!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就是!”
姐姐弟弟哭着认错。
妈妈的脸色更加的得意。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必须看!不看怎么长记性?”
“今天阎王爷爷给你们上这一课,比爸妈说一万遍都有用!看!给我好好看着你们的二姐!”
她转过头,对着阎王爷爷:“阎王爷爷,请您......继续审判吧。务必让这俩小的,看个明明白白,彻彻底底!”
我站在中间,小小的,穿着三天前的那件小背心,呆呆的站在那里。
阎王爷爷看着我问:“你接收审判吗?”
我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想说妈妈我有点冷,可以不受罚了吗?
想问问爸爸海南好玩吗?
想......
见我迟迟不作答,台下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瞧那样就不像是个好孩子!亲爹亲妈都这么说了,还能有假吗?”
“7岁就这么丧尽天良!这么恶毒!魂飞魄散是不是便宜她了!这种小孩就该进18层!”
“赶紧判了得了!”
那些话像石头子砸过来。
我看见我妈嘴角翘了一下,我爸挺了挺腰杆。
他们觉得,这场审判志在必得。
而此时小小的我却在想魂飞魄散......是不是就不冷了?
我点了点头。
阎王爷爷宣布:“审判开始!”
妈妈第一个站出来。
“阎王爷!我先说!这丫头第一宗罪,就是造她姐姐的黄谣!挑拨离间!”
“她嫉妒她姐姐漂亮人缘好,就跑到她姐姐班上一个男同学那儿,说她姐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谈了好几个男朋友!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脏!”
空中光幕亮起。
画面里,七岁的我,把一个高年级男生堵在放学路上。
男生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想说李珍语什么?”
我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我姐姐她在外面和好多男的......”
“什么?说清楚点!”男生皱眉。
我猛地一颤,眼圈红了,却还是断断续续地把那些肮脏的词吐了出来。
画面一转,是姐姐在教室里。
曾经围着她说说笑笑的女同学们窃窃私语;男生们则讥诮的目光看她。
姐姐茫然地坐在座位上,被所有人孤立。
画面戛然而止。
姐姐猛地捂住嘴,不可置信地看向我:“笑笑,你为什么......”
我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破旧的鞋尖,一言不发。
光幕的光,冷冷地照在我身上。
片刻,审判台嗡鸣,浮现四个大字:控诉失败。
场面瞬间安静得可怕。
下一秒,观众席炸开了锅。
“失败了?这怎么可能失败?”
“黑幕!绝对有黑幕!那光幕放得清清楚楚!这小坏种亲口说的!”
“就是!心思恶毒,给自己亲姐姐造黄谣,人证物证俱在!凭什么不成立?”
“是不是买通阎王爷了?!”
“肃静!”阎王爷重重一拍惊堂木,声如洪钟,“罪状不成立,自有证据!继续播放!”
光幕再次亮起。
还是那个家。
妈妈把正在写作业的我拽到厨房,避开姐姐,脸上是焦躁和狠厉。
“你姐最近老跟那几个男生说话!这样下去要学坏!”
“你去,找机会跟她们班,或者跟那些男生玩得好的谁说,就说你姐不检点,谈过好多男朋友!让他们离你姐远点!”
我惊恐地摇头:“不......妈妈,不能这么说姐姐......”
“啪!”一个耳光甩在我脸上。
“让你去你就去!都是为了你姐好!你想看她被人带坏吗?!”
见我还在哭,妈妈掐住我胳膊内侧的软肉,狠狠一拧!
我疼得浑身一哆嗦。
“去不去?!”
最终,我拖着被掐得青紫的胳膊,带着满脸泪痕,找到了那个男生。
画面里,我每一个支支吾吾、痛苦不堪的表情都被放大。
那不属于造谣者的得意,而是一个七岁孩子被迫举犯错的恐惧和挣扎。
最后,是妈妈在窗外,看着姐姐落寞独行的身影,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下好了,没男生敢靠近她了,总能安心读书了。”
视频彻底结束。
全场死寂。
所有看向妈妈的目光,都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天哪......原来是当妈的指使的?”
“这妈是不是疯了?让自己二女儿去污蔑大女儿私生活混乱?”
“这孩子有什么错?她才七岁!她只是个被亲妈当成枪使的工具!”
“太可怕了这家人......”
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在那些目光下如坐针毡。
她猛地转向还在啜泣的姐姐:“妈是为了你好!”
她又慌慌张张地对着四周喊:“就算这条不算!那她偷钱总是真的吧?!还有串通人贩子拐卖手足!这两条足够她下了!她就是天生恶种!骨子里坏!”
第二条罪状开始审判。
光幕显现。
王爷爷突发脑梗,被救护车拉走。
王翻出存折和家里所有现金,急匆匆要去医院。
我跟在她身后,趁她下楼梯时,猛地冲过去,一把抢过那个旧布包的钱袋子,转身就跑!
王踉跄摔倒,嘶声哭喊:“救命钱!我的救命钱啊!”
我埋头狂奔,刚冲出巷子口,就被两名似乎早已等在那里的民警当场抓获!
脏款俱在,无可辩驳。
观众席议论纷纷。
“看看!这还怎么洗?人赃并获!”
“听到是救命钱还抢,心肝黑透了!”
“这么小就敢抢钱,长大了还得了?多亏警察同志来得快!”
光幕的光,再次笼罩我。
控诉失败。
又是失败?!
“怎么可能?!”妈妈失声尖叫,“警察都抓到了!”
画面继续播放。
家里,弟弟因为偷同学钱被叫家长,停课三天。
妈妈把他拎回来,关起门,转头对着墙角罚站的我。
“笑笑,你去!去把王那个装钱的布包抢过来!让你弟弟亲眼看看!”
我吓得直往后缩:“不!妈妈,那是王爷爷的救命钱......”
“不去?”
妈妈蹲下来,抓住我的肩膀。
“不去就把你扔到后山坟地去!让鬼把你抓走!反正你也是个没用的赔钱货!”
我被妈妈赶出了门,拿着仅剩的一块钱拨打了110。
接下来,我按照妈妈的指令,跟着王,抢了钱。
朝着警察叔叔说的巷子口跑去......
巷子口的阴影里,妈妈紧紧捂着弟弟的眼睛,又在他耳边说。
“看,快看!你二姐被抓了!偷钱就要进局子!以后还敢吗?!”
弟弟吓得浑身发抖。
全场哗然!
指责声、唾骂声,瞬间如水般涌向我的父母。
“这还是人吗?!用这种法子教育孩子?”
“指使孩子去抢救命钱?!就为了吓唬小儿子?”
“这小姑娘太可怜了......她报警了!她是为了把钱安全地送回去啊!”
妈妈在滔天的声浪中脸色惨白。
“那又怎样?!那她串通人贩子总是真的吧!光这一件事情她就可以下18层!”
第三条罪状审判开始。
光幕上播放着,我和几个陌生的大人站在巷子深处,不时探头张望。
姐姐牵着弟弟的手走近。
我回头和旁边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然后,我冲了出去,假装被绊倒,摔在姐姐弟弟面前。
“姐姐!弟弟!救我!”我朝着他们伸出手。
疤脸男人和另一个同伙立刻扑出来,抓住我的胳膊,往巷子深处拖拽!
“笑笑!”姐姐惊呼,想冲过来。
弟弟也吓傻了,紧紧攥着姐姐的手。
就在这时,爸爸妈妈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一把死死拉住了姐弟俩!
“别过去!危险!”爸爸声音严厉。
“那是人贩子!你们去就是送死!”妈妈把姐姐弟弟紧紧搂在怀里。
画面戛然而止。
“哎哟老天爷!这小孩真跟人贩子一伙的?”
“那还有假?你看那眼神,那配合的!就是她把人引过来的!”
“小小年纪,心肠毒成这样!连亲姐亲弟都要害!”
片刻后,审判台再次浮现四个大字:控诉失败。
“又失败?!”
“这阎罗殿判得什么糊涂案!”
“跟人贩子打配合都演出来了!这都不算罪?!”
观众席彻底炸了,群情激愤。
妈妈大声控诉:“阎王爷!您也看到了!她跟人贩子递眼色!这是串通!铁证如山!您这样判,我们不服!”
爸爸也吼道:“李笑笑!你自己说!你是不是想害你姐姐弟弟!你是不是巴不得他们被人抓走!你这个黑心肝的孽障!当初就不该生你!”
“肃静!”阎王爷爷厉声说。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我的父母,最后落在我身上:“审判继续。”
画面回到了几天前的家里。
电视上正播放着儿童失踪案的新闻,父母看得面色凝重。
晚上,妈妈对爸爸说:“这种事光说没用,得让他们亲眼见见,知道怕。”
爸爸沉吟:“找谁演?真找社会上的?不行,不安全。”
“就找街口那几个常晃荡的小年轻,给点钱,让他们扮得像点。到时候咱们就在旁边盯着,出不了事。”
“就演一出......笑笑被人贩子抓走的戏码。让珍语和小宝看看,不跟紧大人乱跑的下场。”
几天后,我被妈妈带到了街口,交给了那个疤脸男人和另一个同伙。
妈妈塞给他们一卷钱。
“吓唬一下就行,别真伤着孩子,我们就在巷子那头看着。”
“放心吧姐,拿钱办事。”
疤脸男人咧嘴一笑,摸了摸我的头,那手劲很大。
我缩了缩脖子。
计划开始了。
我按他们教的,跑出去,摔倒,哭喊。
疤脸男人他们冲出来抓我。
爸爸妈妈按计划拉住了想要冲过来的姐姐弟弟。
然而,变故发生了。
本该只是做做样子的拖拽,变成了用力的捂嘴和钳制!
我被死死捂住口鼻,拖向的不是之前说好的地方,而是一辆破旧面包车!
爸爸妈妈愣住了,但依旧还是对姐姐、弟弟说。
“你看她不听话,真的被人贩子抓跑了吧!”
他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我被塞进了面包车。
画面快进。
我被带到了一个肮脏的窝点,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换上了又脏又破的陌生衣服,脸上还被抹了灰。
我被捆着手脚,和几个同样惊恐的孩子塞在一起。
几天后,火车站。
我被一个女人牵着,准备上开往深山的火车。
趁女人不注意,我猛地用头撞开她,冲向旁边的警务站。
用尽全身力气,撞翻了宣传栏,抓起一块掉落的砖石,狠狠砸向追来的女人!
尖叫声,警察的呵斥声,奔跑声......
混乱中,我被一名警察叔叔护在了身后。
人贩子落网。
医院里,警察联系上了我的父母。
......
我回到了家。
身上浑身都是伤。
我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爸爸妈妈,还有躲在父母身后用恐惧眼神看我的姐姐和弟弟。
妈妈第一个冲上来,却不是拥抱我。
她指着我对惊魂未定的姐姐弟弟说。
“看到没有!这就是勾结人贩子的下场!她活该!”
爸爸阴沉着脸,补充道:“要不是我们拉住你们,现在被卖进山里的就是你们!以后还敢乱跑不?”
真相大白。
万籁俱寂。
审判庭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一些人压抑的哽咽。
所有看向我父母的眼神,满是谴责。
我依旧低着头,站在那里。
阎王爷爷的声音,缓缓响起:
“三项控诉,皆不成立!李笑笑生前无罪,死后亦无罪。”
“有罪者,滥用亲权,苛虐幼女,构陷诬害,心术不正。”
“依律,当罚。”
牛头马面迈着沉重的步伐,转向我的父母。
“不......不要!”爸爸终于慌了,想往后退,却被身后的鬼差挡住。
妈妈尖叫:“凭什么?!我们是她父母!我们教育孩子有什么错?!就算方法不对,也是为了他们好!阎王爷你不能......”
话音未落,锁链已套上他们的脖颈。
他们被拖拽着,走向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深渊......
“啊啊啊!”
父母发出绝望的惨叫,拼命挣扎。
就在他们即将被投入深渊的前一秒——
他们猛然惊醒。
“梦,是梦!只是一场噩梦,笑笑怎么可能出事......”妈妈捂着狂跳的心口。
爸爸擦着额头的汗,声音涩:“太真了,幸好是梦。”
姐姐和弟弟在旁边的床上睡得正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对视一眼,长长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爸爸的手机响了。
“叮铃铃——!!”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
“请问是李建国先生吗?这里是警局,您的孩子出事了......”
第2章 2
妈妈抢过手机,声音还带着梦魇后的不耐烦。
“找错人了!我孩子都在我身边睡得好好的!”
她一手搂着被吵醒的弟弟,一手拍了拍迷迷糊糊的姐姐,语气斩钉截铁。
警察:“请问,您是否还有一个七岁的小女儿,叫李笑笑?”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快速答道。
“哦,她啊......我们出来旅游,她自己待在家里,有邻居帮忙看着呢!能出什么事?你们肯定搞错了!”
“我们接到邻居报警。”
警察的声音清晰:“在你家厨房的冰柜里,发现了一名七岁女童的遗体。”
“经邻居初步辨认,是你的小女儿李笑笑。请你和你爱人立即返回,配合调查。”
“冰柜?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妈妈尖声反驳,可话音未落,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爸爸也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冰柜......
今天,第三天了......
“快......快回去!”爸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鞋都穿不利索。
妈妈被拽着往外冲,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
“不是真的!梦是反的!那只是梦......”
家里灯火通明,却冷得像冰窖。
门口拉着警戒线,穿着制服的警察进进出出。
邻居们围在外面,指指点点,目光复杂。
妈妈腿一软,几乎是被爸爸拖着进了门。
一位老民警走过来:“是李建国、王秀兰夫妇?”
“初步情况跟你们说一下,今天下午,邻居闻到异味报警。在你们家厨房这个冰柜里......”
他指了指那个白色冰柜。
“发现了你们女儿李笑笑的遗体,法医初步判断,是低温导致的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天前。”
“不!不是笑笑!你们认错了!我女儿好好的!她只是不听话,被我关......”
妈妈猛地捂住嘴,眼神惊恐。
“建国!你说!你说那不是笑笑!”
爸爸脸色灰败,被警察领着,颤抖着走向客厅地面盖着白布的小小隆起。
白布被轻轻掀开一角。
我躺在那里,穿着三天前那件洗得发白的小背心和短裤,头发结了霜,小脸青紫,眼睛紧闭着,身体保持着一种蜷缩的姿势,僵硬了。
爸爸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啊!”妈妈尖叫着扑了过来,“不是她!不是我的笑笑!你们骗我!!!”
她试图去抱那冰冷的身体,却被警察拦住。
她转身疯狂捶打爸爸:“你点头什么!那不是我们的女儿!你说啊!你说不是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妈妈脸上。
爸爸红着眼眶,喘着粗气:“别闹了!王秀兰!你好好看看!那是笑笑......是我们的笑笑啊!”
妈妈被打得偏过头,愣愣地看着爸爸,又缓缓转向地上小小的我。
她脸上的疯狂一点点褪去,被巨大的恐惧吞噬。
她腿一软,瘫倒在地,终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是我把她关进去的......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吓唬吓唬珍语和小宝......”
“我真的没想她会死啊!门怎么会打不开呢?怎么会呢?!我只是想教育孩子......”
“是过失啊警察同志!是意外啊!”
她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抓着警察的裤腿。
警察面无表情地记录着。
“具体原因,我们会详细调查,现在,需要对你们,以及另外两个孩子,分别进行询问。”
姐姐和弟弟被带到了不同的房间。
在询问弟弟的房间里,面对警察温和但不容回避的询问。
五岁的弟弟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二姐,二姐最可怜了......”
“我偷拿过爸爸的钱买卡片,被发现了。妈妈没打我......她把二姐叫过来,让二姐去偷隔壁王的布包,妈妈说,要让我看看偷钱的下场就是被警察抓......”
“二姐不肯,妈妈就掐她,吓唬她......”
“后来二姐跑了,真的被警察叔叔抓住了,妈妈又让我看......我害怕......”
弟弟抬起泪眼。
“警察叔叔,二姐是不是......又是被当成‘鸡’了?妈妈总说,鸡给猴看,二姐就是那只‘鸡’......”
“只要我和姐姐不听话,妈妈就打骂二姐给我们看......她经常没理由就打二姐,骂她是赔钱货,扫把星......”
另一边,姐姐李珍语已经十六岁,她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在女警的安抚下,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警察阿姨......我一直觉得对不起笑笑。”
她声音哽咽。
“我初中的时候,爱漂亮,学着穿短裙,偷偷用口红。爸爸发现了,他很生气,但又舍不得说我。”
“然后......他给笑笑买了一件本不合身的、很紧的吊带裙,她晚上穿上,让她一个人去黑巷子那边的小商店买东西,那条巷子晚上经常有喝醉的人和不三不四的男人......”
姐姐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爸爸带着我在暗处看着......笑笑走过去的时候,真的被几个流氓围住了,他们摸她的脸,扯她的裙子......笑笑吓得直哭,爸爸等到那些人都动手动脚了,才冲出去赶走他们......”
“事后,爸爸对我说:‘看见没?女孩子不检点,晚上乱穿衣服出去,就是这种下场!今天是妹,下次可能就是你自己!’”
“我当时吓坏了,也恶心坏了......我再也不敢打扮了。可我知道,笑笑是被爸爸当成吓唬我的‘鸡’了......而且,这样的事不止一次。爸爸用惩罚笑笑的方式,来警告我和弟弟......”
“他经常这么。”
当警察将姐姐和弟弟的询问笔录要点,尤其是关于“鸡儆猴”和“夜间猥亵事件”向父母核实并严厉质问时......
客厅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你胡说什么!”
爸爸脸色骤变,猛地指向地上的我。
“那是我女儿!我亲生的!我怎么可能虐待她?!那都是为了教育!是那个死丫头自己不懂事!”
“为了教育?”
妈妈指着爸爸的鼻子尖叫。
“李建国!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出的那些馊主意!”
“什么让她夜里出去见识见识!什么偷钱现场教学!笑笑会变成那样吗?她会那么怕,那么听你的鬼话吗?!”
“你放屁!”爸爸怒不可遏,一把推开妈妈,“王秀兰!最毒妇人心!”
“是谁天天骂笑笑是赔钱货?是谁动不动就掐她拧她?是谁这次把她锁进冰柜的?!是你!是你这个当妈的!是你亲手了她!”
“我那是被她气的!我是为了小宝和珍语好!”
妈妈扑上去撕打爸爸。
“你呢?你装什么好人!你躲在后面出那些阴损主意,拿自己女儿当牲口一样训给别的孩子看!你才是刽子手!你的心才是黑的!”
两人彻底撕破脸。
他们在警察面前激烈地争吵、推搡,互相指责对方才是导致女儿惨死的元凶。
争吵最激烈时,爸爸挥到半空的手突然僵住了。
妈妈撕扯他衣领的动作也猛地停顿。
两人几乎是同时,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阎王爷,牛头马面还有......审判台上,那个小小身影。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们的后背。
梦里被判有罪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此刻所有的愤怒和互相指责。
不是梦......
那个审判......是真的吗?
他们同时看向对方的脸。
如果梦是真的......
那岂不是意味着,死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比监狱可怕千万倍的刑罚?
刀山火海,油锅剜心,永世不得超生......
“不!”
妈妈先崩溃了,她猛地松开爸爸,踉跄着后退。
“不会的!梦是假的!是假的......”
爸爸比妈妈更快地清醒过来。
他猛地扑向最近的警察,语无伦次地喊道。
“抓我!警察同志!抓我!是我的!都是我指使的!是我虐待女儿!是我把她关进冰柜的!抓我进去!”
妈妈连滚爬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另一个警察的腿。
“还有我!是我锁的门!是我天天打骂她!是我这个当妈的不是人!把我们抓起来!关起来!别放我们出去!求求你们了!”
警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措手不及。
刚才还在拼命推卸责任、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夫妻。
此刻竟然争先恐后地认罪,只求被立刻收监。
“冷静点!法律自有公正判决!不是你们说抓就抓,说判就判的!”
老民警严厉喝道,示意同事将他们拉开。
爸妈瘫在地上念叨着:“坐牢好!坐牢比下好......求求你们了......”
最终,因涉嫌虐待致死、教唆犯罪等多重罪行。
李建国和王秀兰被依法刑事拘留,等待进一步的调查和审判。
失去父母庇护的姐姐李珍语和弟弟李小宝,被闻讯赶来的远房姑姑暂时接走抚养。
姑姑看着两个惊吓过度的孩子,又听了警察隐晦提及的父母所作所为,红着眼圈,紧紧搂住他们。
“不怕,以后跟着姑姑。”
律师和社区工作人员也委婉建议。
考虑到父母行为的严重性和对孩子心理的潜在伤害,未来可能需要通过法律途径,一定程度地限制或剥夺父母的监护权,甚至断绝关系,以保护姐弟二人的健康成长。
拘留所里。
等待审判的前夜,李建国和王秀兰竟然又一次,同时陷入了那个熟悉又恐怖的梦境。
这一次,他们直接被带到了阎罗殿的最深处。
牛头马面手持锁链,套住了他们的脖子和手脚,毫不留情地拖拽着,走向深渊。
“不!阎王爷爷饶命!饶命啊!” 王秀兰哭喊。
“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再给一次机会!一次就好!”
李建国拼命挣扎,却无法撼动鬼差分毫。
阎王爷爷威严的开口。
“你们在地府审判的时候给过你们二女儿机会了吗?推下去!”
就在他们即将被推入深渊的刹那——
我仰着头,看着阎王爷爷。
“阎王爷爷......可以放过他们这一次吗?”
阎王爷爷垂眸看我:“痴儿,他们如此待你,你还要为他们求情?”
我低下头,脚尖轻轻蹭了蹭地面。
“他们......有时候,也是对我好的。”
“我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发烧,妈妈一整夜抱着我,唱摇篮曲,她的怀里很暖,歌儿很好听......虽然,后来她很少抱我了。”
“爸爸有一次下班回来,口袋里有一颗皱巴巴的水果糖,他偷偷塞给了我,没有给姐姐和弟弟。虽然糖有点化了,粘在糖纸上,但那是我吃过最甜的一颗糖。”
“还有我摔破了膝盖,哭得很厉害,爸爸虽然骂我笨,但还是笨手笨脚地给我涂红药水,吹着气说‘不疼不疼’......”
我说着这些零星的、几乎被漫长子的打骂和恐惧掩埋的爱。
“我知道他们做了很多很多错事,坏事,伤害了我,也伤害了姐姐弟弟。他们应该受到惩罚。”
我抬起头,眼泪汪汪看着阎王。
“可是他们永远在里受苦,姐姐和弟弟怎么办?”
我的恳求,稚嫩而纯粹。
阎王爷爷沉默地看着我,又看了看下方那两个因为我的出现和话语而彻底呆滞的父母魂魄。
他们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震惊,以及悲痛。
许久,阎王爷爷缓缓叹了口气。
“罢了。”
“回去吧,赎你们的罪!”
爸妈再一次猛然惊醒。
依旧是拘留所坚硬的床板,窗外是沉沉的黑夜。
但这一次,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心底翻涌的,是前所未有的悔恨!
那悔恨里,掺杂着梦里听到女儿那些细微温暖回忆时,心口被撕扯般的剧痛。
原来我记得那颗糖。
原来我怀念那个温暖的怀抱。
原来在他们早已遗忘的角落,他们也曾给过这个孩子,一点点属于父母的爱。
可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把我当成了吓唬其他孩子的“鸡”,当成了发泄情绪的工具,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
甚至,最终,他们亲手将我送进了冰冷的死亡。
“啊啊啊!” 王秀兰压抑地痛哭出声。
李建国把脸埋进粗糙的被子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呜咽。
审判到来。
证据确凿,情节恶劣,社会影响极坏。
李建国、王秀兰因虐待罪、过失致人死亡罪等多项罪名,被分别判处。
站在被告席上,他们不再争辩,不再推诿。
听着法官宣读判决书,听着那些冰冷的字眼描述他们对亲生女儿犯下的罪行。
他们只是低着头,眼泪无声流淌。
当法槌落下,判决生效时,他们甚至有一种近乎解脱的麻木。
入狱后,时间变成了缓慢的凌迟。
王秀兰变得沉默寡言,眼神时常空洞地望着某个地方。
同监舍的人说她半夜常惊醒,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喃喃自语。
“笑笑,冷吗?”
“妈妈错了......妈妈对不起你......”
李建国则在繁重的劳动之余,申请了大量的心理辅导和伦理书籍阅读。
他强迫自己去直面自己人性中的丑陋与自私,去剖析那些所谓“教育”背后,实质是对弱小生命的控与残忍。
他变得消瘦,鬓角早早斑白。
有一次,在监狱图书馆看到一本儿童画册,上面画着爸爸牵着女儿的手,他盯着那画面,突然就佝偻下腰,泣不成声。
他在写不可能寄出的忏悔信,写满了一本又一本。
刑期漫长,但总有尽头。
十几年后,因在狱中表现尚可,两人先后获准减刑出狱。
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他们却恍如隔世。
姐姐李珍语已经大学毕业,有了稳定的工作和自己的生活。
弟弟李小宝也即将成年。
姑姑将他们保护得很好,也尊重孩子们的选择。
李建国出狱后,没有去找任何亲人。
他变卖了名下仅剩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财产,将钱分成两份,一份匿名捐给了儿童保护机构,另一份托人辗转带给姐姐弟弟。
然后,他彻底消失了。
后来,有人在南方一座偏远苦寒的山中寺庙,见过一个背影佝偻、沉默寡言的扫地僧。
他负责最脏最累的活计,吃最简陋的食物,睡最冷硬的禅房。
每除了劳作,便是长时间地面壁诵经,风雨无阻。
有人依稀听说,他出家时曾对住持言明,自己罪孽深重,不求佛法度化,只求一个能忏悔、苦行赎罪之地,直至生命终结。
王秀兰出狱后。
她没有去处,也害怕见到任何熟人。
城市里关于他们家那桩旧案的议论早已平息。
但对她而言,每个角落都似乎有女儿小小的身影闪过。
她租了一个偏僻简陋、租金便宜的老旧小屋,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她同样老旧的二手冰柜。
在一个深秋的夜晚。
王秀兰仔细地打扫了小屋,换上了一身净的旧衣服。
她坐在冰柜前,打开柜门。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柜内壁。
“笑笑,妈妈来陪你了......”
“这次,妈妈知道冷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低声呢喃着,一遍又一遍。
然后,决绝地,将自己蜷缩起来,躺进了冰柜里。
就像当年那个七岁的小女孩一样。
冰柜的门,从里面,被她轻轻拉上了。
几天后,房东因联系不上她而报警。
警察破门而入时,发现了冰柜里早已冰冷的王秀兰。
她的身体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脸上似乎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现场没有挣扎痕迹,只有冰柜旁用石头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两个字。
“赎罪”。
而在地府,我早重新步入了轮回。
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充满喜悦的年轻女子的脸。
她旁边,是一个激动得手足无措、却小心翼翼的年轻男子。
“宝宝,我是妈妈!” 女人的声音温柔。
“宝贝,我是爸爸!我们等你等了好久好久......” 男人的眼眶通红,笑容却无比灿烂。
这一次,没有比较,没有偏袒,没有恐惧,也没有需要被“儆”的“猴”。
有的,只是全心全意的期待与呵护。
我在这全然的爱与安全中,放松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我知道,这一次,我会在一个只有爱的家庭里,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