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小妈妈就说我爱慕虚荣。
我想要个发卡,喝瓶饮料,甚至努力考个好成绩,她就说我虚荣心强。
可过年我早早置办了一堆年货带回家。
我妈开门看到是我,喜悦的神色僵在脸上,随后瞟了我一眼。
“你可真是虚荣。”
我进门的步子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她扯着我进来,重重地合上大门。
“你回来得早,拎着东西在外转两圈外人就会夸你勤快顾家。”
“哪像你弟弟,早早打电话说今年晚些回来,可不会搞这种装模作样的面子功夫。”
她说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以后少搞这些花花肠子,上不得台面。”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妈,我是你亲生的吗?”
1.
妈妈仿佛被我的眼泪灼伤,眼神闪烁。
“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多大的人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我可是你妈,说你两句还不行了?”
随口一说。
可是妈妈,为什么我怎么努力,在你口中都只能得到轻飘飘的虚荣两个字。
大二那年暑假,我早出晚归找了好几份赚钱。
妈妈的生快到了,我想攒钱买个金镯子送她个惊喜。
我想着她一定会喜欢。
可她生那天中午,我在的饭店当服务员上菜,推开包厢门却看到他们一家三口正在给妈妈唱生歌。
他们明明说今年不庆祝了。
我茫然地托着手中的盘子,盯着桌子上精致的蛋糕。
气氛僵持一会儿,妈妈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我:
“怎么着?给你的钱不够你虚荣挥霍?自己还偷偷打工攒私房钱?”
我从怀里摸出早上刚买下的金镯子,塞进妈妈手里。
低声的解释混合在他们的嘲弄声里,像个笑话。
脸侧被粗糙的触感划过,轻微的刺痛唤回我的思绪。
妈妈抽出纸巾硬邦邦地给我擦起了眼泪。
“大过年的,哭什么哭?多不吉利。”
“说你两句是为了你好,虚荣心强可是要吃大亏的。”
“还说什么亲生不亲生的.....”
妈妈略带粗糙的手指划过我的脸颊,不算温柔,我的心里却有些甜丝丝的。
妈妈极少对我温柔,但心底还是关心我的。
鼻尖泛酸,我的语气不由得带着几分撒娇意味。
“妈,我就是一时气话,您别放在心上。老是说我虚荣,我就是心里不舒服,气急......”
话音未落,妈妈猛地变了态度,方才还算温柔的手狠狠地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
“说你几句怎么了?你还委屈上了?”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长大了就心野了?贪慕虚荣嫌弃自己没钱的妈了?我当初怎么没把你掐死?”
“你出生的时候情况不好,我还虚弱着就给你输血!没有我哪有你的今天!”
我几乎被这句话砸懵了,顾不得痛艰涩地开口:
“你从来没说过这件事......”
“直系亲属不是不能输血吗?难道我真的不是你亲生的?”
她像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鹌鹑冷静下来。
“二十多年前的事,兴许是我记错了......”
“总之你的命是我给的,你还真想翻脸不认人?”
我的思绪像一团乱麻,混乱不堪。
妈妈眼睛一转瘫坐在沙发上抹起了眼泪。
“我的命苦啊!那时候生了你这么个丫头片子,你天天指着我骂,连口饭都不愿意给我送......养了个虚荣的白眼狼,嫌弃自己亲妈啊......”
我脸色苍白,嗫嚅着说:“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眼神锐利直射向我:
“什么不是这个意思?我看你不认我,就是嫌弃家里没钱!”
“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虚荣弄坏了别人家车,家里才过成现在这样!”
她用力戳着我的额头,“别以为事情过去了十多年就可以一笔勾销!”
“要不是赔了那一大笔钱,你弟弟怎么可能到现在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2.
“不是我,”我轻声为自己辩驳:“明明是弟弟......”
未出口的话被妈妈一耳光打断。
“你还狡辩!要不是你虚荣心强去凑热闹,能出那种事吗?”
我疼地倒抽一口冷气,心尖也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十岁时,爸妈带着我和弟弟回村里家过年。
隔壁人家开回来一辆五彩斑斓的漂亮车子。
九岁的弟弟哭闹着要这辆车,爸妈哄不住就把弟弟丢给我照看。
我一本正经地告诉弟弟那是别人家的东西,我们不能要。
或许我真的像妈妈说得那样爱慕虚荣。
我也觉得那辆车漂亮,所以带着弟弟一块凑近去看了。
谁知弟弟竟然趁我不注意,把鞭炮甩进了人家车里......
飞溅的车玻璃划破脸颊换回了我的理智,我看着拍手叫好的弟弟吓得哇哇大哭。
爸妈闻声赶来心疼地把弟弟搂进怀里。
一片混乱中,他们恶狠狠地把我推到了邻居面前。
“都是这个死丫头害得!我家没钱赔,你们要钱就把她卖了抵债!”
后来,还是警察赶到,查明了真相,爸妈被迫赔了邻居一笔钱。
也是那年,爸妈把我丢在了家。
他们说我虚荣心太强了,害得家里赔钱,还害得弟弟在村子里的声名坏了。
让我留在身边好好学规矩改掉坏毛病。
十岁那年的阴影覆盖了我的整个青春。
我一次又一次地回忆起,都不由得想,如果我当初没有带着弟弟去看那辆车,家里是不是就不用赔钱?弟弟是不是就不会被人骂成熊孩子?爸妈是不是就不会丢下我?
十多年过去,我讨好似地为家人付出,想证明我不是他们口中爱慕虚荣的人。
毕业工作后,我主动负担起了弟弟的学费和常开销,给爸妈的节红包和礼物也从不间断。
一点用都没有,在他们口中我还是一个爱慕虚荣的自私鬼......
或许我真的不是妈妈亲生的吧?不然为什么我付出的爱从未得到回响?
妈妈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坐下。
“江夏,妈也不是故意跟你动手,妈就是心疼你弟弟,今年二十五了也没娶上媳妇,你这个当姐姐的不赶紧帮衬着。”
“还说什么自己不是亲生的这种胡话?家里还让你上了大学,啥时候亏待你了?”
我再也忍不住冷冷质问:
“亲生的?谁家父母能把亲生女儿的志愿从名校改到二本?”
十八岁那年,我高考拿了六百多分。
本来能在京市选一个不错的学校。
我妈却为了五万块钱的奖金,偷偷把我的志愿改成了本市的一个普通二本。
不顾我的哭喊,按着我去学校报到。
妈妈嗫嚅着,“二本和名校又没差多少,做人不能那么虚荣,而且你后来不也考上研究生了吗?”
我没回答,嘲弄地看了她一眼。
大四毕业,我考研上岸进了京大。
爸妈知道后一分钱没给我,是我自己贷款读完了研究生。
妈妈见我脸色不好,又抹起了眼泪。
“还不是当初赔了那么些钱,家里供你和你弟弟上学都难,五万块钱对咱家来说可不少......”
我的心底一片冰凉,她哭闹了一会儿或许是觉得没意思,应付了两句就出门了。
我静静地在沙发上坐了许久。
还是去卫生间拿了爸妈用过的牙刷去了医院做DNA检测。
取检测标本时,碰到了读研期间照顾过我几次的师兄,他竟然在这里的医院工作。
听完我苦涩的倾诉,他沉默良久,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几分莫名的复杂,最后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安慰我。
3.
在家待了两天,妈妈一句话也没跟我讲。
只让爸爸交代我要买什么东西,什么活。
眼看大年三十,在外旅游的弟弟终于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他给爸妈带了旅行的特产,也准备了去看的礼物,唯独到了我这两手空空。
他挠了挠头,“姐,我忘了给你带,下次一定补上,大过年的,你可别怪罪我。”
我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不等出声便被一声讥笑打断。
“小宇啊,你还是赶紧给你姐补一份吧,她可是个爱慕虚荣的小心眼,说不定就因为这记恨上你......”妈妈朝我翻了个白眼,“你都不知道,前两天她回来就为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跟我置气,还说自己不是亲生的......”
说着她还轻轻擦起了眼角,三言两句讲完了事情始末。
江宇嗔怪地看着我,“姐,你怎么能跟妈说这种话伤她的心?”
转而又叹了口气,“我有时候也在想,如果当初没出事,家里不用赔那笔钱,是不是也不至于被村子里那些人说闲话,也能早点结婚成家。”
我没接他这句话,只说不用心给我礼物,便自顾自回了我的小房间。
以前弟弟总是跟我诉苦,说家里缺钱了过得不好。
说自己小时候不懂事,害得我被留在家。
爸妈总是在一旁打圆场,说是他那时候小,长姐如母,是姐姐虚荣心作祟带坏了他。
一次又一次。
我也当真觉得是自己的错,想法设法地补偿他。
十六年了,我才迟钝地发觉我没做错任何事。
我长舒一口气,躺在被面上。
身下的被子单薄还泛着冰冷的气,也不知道妈妈从哪个犄角旮旯刨出来的。
再环顾这个小房间堆满了杂物,属于我的除了回家那天带的两件衣服外,什么都没有。
我下定决心,无论自己是不是亲生的,过完这个年都要离开这里。
吃完年夜饭。
他们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看春晚,将一片狼藉的餐桌留在原处。
爸妈调笑着说要弟弟磕个头给他发红包,弟弟神色羞恼,手一伸指向我。
“我姐怎么不用磕?”
爸爸没吭声,妈妈的笑意僵在脸上,忙不迭把那个厚厚的红包塞进弟弟怀里。
“你姐都多大了?她要什么红包?”
可江宇也只小我一岁。
忽视了他们尴尬的脸色,我平静开口:“我也从来没收到过你们的红包。”
江宇的神色有些愕然。
“怎么可能?姐,你别是长大了忘了爸妈对你的好了?我明明记得六岁那年你拿的红包封面比我好看,我要跟你换你没给......”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声线里的颤抖:“是啊,你被气哭了,还过着年呢,爸妈让我跪在大门外雪地里认错。”
江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话音里的底气都少了几分:“那爸妈不也是给了。”
我笑了,看着面色各异的三人。
“那个红包,是我帮卖橘子的摊贩捡被风吹跑的现金,人家好心给的。”
我一步步走近他们三个,盯住了妈妈的脸。
“妈,你那时候说什么?你说我虚荣,假心假意给人帮忙就是为了要钱。”
言语的伤害比想象中还要深地刻进我的灵魂。
回忆起来,我甚至有些浑身发颤。
妈妈沉默片刻,硬生生把我拉过去坐在她身边。
“大过年的,别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过去多久了。”
我扭动着身体,想挣脱开。
却听妈妈不自然地说:“知道你心里委屈,我跟你爸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4.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们。
妈妈笑盈盈地拉住我的手。
“哪有当妈的不疼闺女的?你自己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我跟你爸给你找了个好归宿。”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妈妈语气中是止不住地兴奋。
“你家附近有户姓陈的人家,他家有个大你三岁的哥哥,你还记得吧?知知底的人,我们跟他爸妈商量好了,大年初五人家就上门提亲。”
“知知底?”我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他前年家暴打死了自己的老婆,还带着一个五岁的儿子,本没有女孩愿意嫁他,村子里谁不知道这事?确实是,知知底。”
妈妈不赞同地喝止我。
“瞎说什么呢?你嫁过去白捡一个儿子,不用受生孩子的苦,这还不好?”
“而且人家也不嫌弃你名声不好贪慕虚荣,彩礼愿意给三十万!”
“你弟弟也得结婚啊,他谈了个条件不错的姑娘,人家可说了没三十万彩礼不嫁。”
江宇适时开口,“姐,你就当帮帮我,以后咱们一家和和美美地不好吗?”
爸爸也应声劝着。
嘈杂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不断徘徊,我听到了自己平静的声音。
“爸,妈,我真的是你们亲生的吗?”
方才还算温和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了尖锐的责骂。
“江夏!这都是你欠这个家的!”
“你要是还想进这个家门,就必须给我嫁过去!”
......
推搡争执间,我被赶到了家门外。
周围一片寂静,远处家家户户的欢声笑语格外醒耳。
我蹲坐在楼道里许久,腿都麻了,准备起身离开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屋内,江宇听着门外一片安静,迟疑地问。
“妈,这招能行吗?”
妈妈拍了拍他的肩。
“江夏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嘴硬心软好拿捏的死丫头。”
“等着,大过年的她还能跑哪去?”
没过多久,果真响起了敲门声。
妈妈打开门声线压不住的飞扬:
“死丫头,想明白就好,你......”
她僵在门口许久未动。
江宇冲过来看到面前的人,视线在楼道搜寻一圈发现再没别人:
“你是谁?江夏呢?”
第2章
5.
江宇的视线在门外女人和妈妈的脸上来回扫视。
半响迟疑地开口:“妈,这个人怎么跟你有点像?”
不等妈妈反驳,便听到了女人淡漠的声音。
“当然像,毕竟我算是你的亲姐姐......你爸妈的......”
话音未落,就被妈妈急匆匆打断。
“孽障!一定是江夏这个孽障!这个死丫头不想结婚,竟然还找人演戏哄骗我!”
她说着冲出大门,怒气冲冲地在楼梯间上下大喊。
“江夏!别装了!我知道你在!你别以为找个人演戏就能唬住我!我告诉你!你不结婚以后别想再进这个家!”
回应她的只有邻里不满的骂声。
她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身影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这时女人轻嗤一声:“这本来也不是她的家。”
她说着拿出了几份亲子鉴定,丢在了妈妈的面前。
“而且你应该很清楚,江夏是京市豪门顾家亲生的女儿。”
爸爸听着外面的动静终于坐不住,到门边便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他颤抖着手捡起了飘落在地的几张纸,上面明晃晃地写着江夏和他们夫妻没有血缘关系,面前名为顾安的女人才是他们亲生的。
“京市顾家!”江父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了江母的肩膀。
“当初你和京市顾家夫人几乎同时生产,他们家女儿出生的时候情况不好,重金找人献血......”
“你和顾家女儿的血型一样,妈当时知道让你也去了......”
“你,你是不是换了孩子?”
妈妈一把拍开爸爸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你还有脸说!我刚生产没两天,你妈为了钱就我去献血!”
“你呢?我求你劝劝她,你就知道说你妈不容易,让我为了家里委屈一下。”
她声音逐渐尖利,眼中却有泪花闪过。
“是我换的孩子怎么样,我就是想让自己的孩子过得好点有错吗?”
“那你也不能把我们蒙在鼓里,”爸爸声音嗫嚅,像个鹌鹑缩着脖子,“白白给别人家养二十多年的闺女,现在人一声不吭跑了,什么都没了......儿子结婚怎么办?”
顾安的眼神中划过一丝嫌恶,并没有作声。
江母抹掉眼泪,激动地去拉顾安的手。
“小安,你不能认我们,你回顾家去,养了二十多年,肯定是有感情的,他们不会不要你的。”
顾安毫不留情地把手抽了出来。
“我本来也没打算认你们。”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份协议,递到三人面前。
“我来是想和你们断绝关系。”
6.
顾安顿了顿看向江母补上一句。
“你故意调换孩子,想必顾家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江母的眼泪夺眶而出,她颤着手指向顾安。
“我是你的亲生母亲,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着想的,你......”
“我不是你的女儿!”顾安骤然出声打断江母,“你当初把我和江夏偷偷换了的时候就应该明白这辈子我们两个的母女缘分已经结束了!”
她说着长叹一口气,“我十六岁那年就知道自己不是顾家亲生的了。”
江母突然脸色大变,“怎么会?”
顾安十六岁那年出车祸大量失血。
检测发现她的血型和刚出生时不一样,顾家父母这才发现孩子不是亲生的。
顾家父母虽然无法接受事实,但到底养了顾安这么多年有些感情,并没有把顾安赶出门,只是对顾安再也没办法做到像往一般亲厚,将业余的重心全部放在了找女儿上。
顾安一步步向江母,接连出口的话让江母的脸一寸寸失去血色。
“是我占了江夏二十多年的人生!”
“顾家对我百般照顾,你呢?大年三十把江夏赶出门外!”
“全部都是因为你,我这些年每天都生活在恐惧和愧疚中!”
“我这辈子都不会感激你把我换进顾家!”
江母骤然失去力气瘫倒在地,崩溃地捂住脸。
“小安,求你别说了,是我对不住你和江夏!”
顾安转身欲走,却忽然被一股大力拉扯住。
回头一看,江父面色阴沉地盯着她。
“你当了这么多年的豪门大小姐肯定有不少钱,既然你是我亲女儿,那你就得给我赡养费!还要出钱给小宇娶媳妇!”
顾安不屑地甩开手,“我说了我是来断亲的,我不会给你出一分钱!况且你们对不住顾家在先,就算我不是顾家人,也不可能拿顾家的钱贴补你们这群狗东西!”
这时久未出声的江宇闪到了顾安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既然你没钱,那正好替江夏嫁到陈家,还能换三十万的彩礼。”
说着他和江父一人一边紧紧抓住顾安的手臂往门内拖。
顾安瞳孔骤缩,大力挣扎着呼救。
江宇踹了一脚还瘫在地上的江母。
“妈!你还愣着什么!还不快帮忙堵住她的嘴!”
江母站起身却立在原地,犹豫不决地看向几人。
眼看顾安已经被拖进门内。
她终于动了。
狠狠地撞开江父,把顾安推了出去,重重关上大门。
顾安定了定神,无视了门内的争执声,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7.
与此同时,我坐在灯火通明的别墅内。
方才师兄打电话告知了我亲子鉴定的结果,确定我不是江家的孩子,还说找到了我的亲生父母,他们正从京市赶来和我相认。
在来的路上,师兄絮絮叨叨地跟我将所有的事情讲明。
可我此刻坐在这里,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
在江家这么多年,我一直努力苦求江家父母的认可却还是可以被无情舍弃。
那我的亲生父母呢?他们会不会也像江家的父母一样?
毕竟他们也真心实意的疼了顾安那么多年......
远处夜空中有烟花炸开,庭院里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不消片刻,一对夫妇冲了进来,二人看向我的一瞬眼泪直直坠到地上。
师兄的眼眶也一下红了,他含笑看着我,声音却止不住微微的颤抖。
“这是你的亲生父母,我是你的亲表哥。”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便被父母狠狠搂进怀里。
滚烫的泪珠落在我的发间,那些冰冷不安的疑虑瞬间被烫得化开。
我再也憋不住眼泪,扑进爸妈怀里肆意地哭了起来。
我们三个缓过神来,表哥已经让人搬了一大堆盒子放在客厅。
粗略数了数有二三十个。
爸妈期待地看向我,“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从小到大的,每一年的都在这儿了。”
说着妈妈还从包里摸出了一沓红包,一股脑儿塞进我的怀里。
“当然红包也是有的,不管多大,你在爸妈这儿就是小孩子。”
我的心里暖暖的。
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在江家我只能看着江宇收红包。
江父江母说我年龄大,不能拿红包。
甚至小的时候我开口要个红包就被说成虚荣。
可在爱我的人眼里。
我多大都是孩子。
他们把自己认为所有的好东西都送到我面前还生怕不够。
我眼眶泛红,和爸妈刚刚相认的那些拘谨逐渐模糊,笑着喊他们和我一起拆那些礼盒。
大年初一。
一大早爸妈就挨个跟亲友打视频炫耀闺女找着了。
让我一个一个认亲戚。
又收获了一大堆的祝福和红包。
到了下午才终于喘口气。
拿出手机我才发现江母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
还没等我想清楚她要做什么,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在看清我给江母备注的妈妈后,爸妈的眼神里有几分黯然。
事情发生的太快,我还没来得及改备注。
我不忍看爸妈难过,伸手挂断了电话,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妈妈脸色一喜,牵住了我的手,斟酌着开口。
“宝贝,妈妈知道江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对江家也有些感情。”
“但是,但是,”妈妈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偷换走了你,害得我们骨肉分离这么多年,妈妈不甘心......”
我回握住妈妈的手,贪婪地感受来自母亲的温暖。
开口向爸妈讲述了我这些年的生活。
他们听着眼泪不住地在眼眶打转,我时不时地抽出纸巾为他们擦泪。
最后,我缓缓叹了口气,“妈妈,就算我真的是江家的孩子,我也不会继续留在江家。”
“何况,犯了错也应该付出代价。”
眼见爸妈长舒一口气,我竟然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8.
江母被宣判了五年。
她坚持要见我一面。
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隔着厚厚的玻璃,她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小心翼翼。
“小夏,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没回答,她尴尬地笑笑。
“顾家条件不错,还疼孩子,哪有什么不好的?”
我实在是不适应她这副语气,忍不住开口。
“你到底找我做什么?”
江母嗫嚅了半天,在我几乎失去耐心时她终于出声。
“对不起啊,小夏。”
“妈妈错了,我当初不该把你和顾安换了。”
“我换了你还对你不好,一直骂你贪慕虚荣,我只是害怕事情败露,我......”
“都过去了。”我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她反而愣住了,似乎是松了口气,语气竟带着些希冀。
“小夏,你不怪我吗?”
我惊讶于她的,笑着开口:“那倒不是。”
她的脸色一时煞白。
我的耐心告罄,不想再同她拉扯。
“你没有话说我就走了。”
她急忙唤住我,“小夏,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亏欠你太多了,但是我们好歹二十多年的母女情分......”
“情分?”我真是被气笑了,“你天天骂我贪慕虚荣的情分?说起来是仇恨还差不多。”
她无力辩解,只一遍一遍地说我曾经对她这个母亲有多好。
我正了正身子,一一掰着手指头数。
“让我猜猜你今天到底来叫我做什么。”
“是突然发现自己的宝贝儿子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本靠不住?”
“还是让你费尽心思的女儿本不领你的情同你决裂?”
“你特意叫我过来打感情牌,是想起了我曾经对你的好,觉得我心软好拿捏?”
她连忙摆手。
“不是的,我就是觉得对不住你,想跟你道歉,我......”
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我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
“我今天来,只是特意来看看你的下场。”
“事情虽然都过去了,但不代表我就可以原谅你。”
“我不需要你的忏悔。”
“毕竟你做的事和人贩子也没什么区别。”
她仿佛一下被人抽空了所有气力,瘫软在座位上低声呜咽。
我没再停留,转身走了。
9.
又过了几个月,爸妈正式为我举办了认亲宴。
我和顾安携手出席。
这些时我和她相处得不错,她刚开始时面对我总是一副小心翼翼,亏欠我的模样。
我看不得她这副畏畏缩缩的讨好样,总让我想起之前在江家的自己,她和我本身什么都没做错。
所以我有事没事就拉着她一块出去玩,一来二去,我俩就熟络起来。
宴会尾声,有人在外面吵闹,我循声过去发现是两个乞丐,是江家父子二人。
他们如今形容狼狈,我一时没认出来。
两个人死缠烂打要保安把他们放进来,说自己是顾家女儿的养父,是顾家的大恩人。
保安自然不信,把他们轰得远远的。
两个人争执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他们有今的下场似乎有爸妈在背后推波助澜,但我当然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啦。
毕竟他们也是为了给我出气。
远处爸妈的呼喊唤回了我的思绪,我应了一声向他们跑去。
往暗沉不可追,来之路光明灿烂。
属于我的未来,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