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柜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金银财宝,只有一个红布包。
我颤抖着打开红布包。
里面是一本存折,还有一封信。
我打开存折,上面零零散散地存着钱,一百、两百、五十......最后一行数字是:20,000元。
这笔钱的存入期,竟然是昨天。
“这是......”我愣住了。
捂着流血的额头,虚弱地靠在桌腿上,惨笑着说:“这是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本来......本来是打算给你当嫁妆的。既然陈家不要你了,这钱你拿着......去大城市,治治病,或者领养个孩子......”
我看着那本存折,心里五味杂陈。
难道我错怪她了?
不,不对。
我在红布包的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
翻开第一页,赫然写着:
2012年7月15,收赵德发两万元(卖命钱)。
卖命钱。
三个字,触目惊心。
我的心再次坠入冰窟。
如果是还债,为什么要写“卖命钱”?谁的命?我的命吗?
“这又是什么解释?”我举着那个本子,声音都在发抖。
看到那个本子,脸色彻底变了,那是真正的绝望。
她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仿佛默认了一切罪行。
那天晚上,我和分房睡了。
她额头上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就把自己关进了那间充满药味的小屋,一整晚都没出来,连灯都没开。
我躺在我那张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个账本上的“卖命钱”,像一刺扎在我脑子里。
赵德发,这个名字我必须搞清楚。
王婶说赵德发当年是流氓,不敢在村里待了。那他现在在哪?
我不相信那套“还债”的说辞。如果只是还债,为什么要切我的?这中间一定有必然的联系。
半夜两点,村里的狗突然叫了起来。
紧接着,我听到院子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虽然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进贼了?
我屏住呼吸,悄悄从床上爬起来,摸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今晚月亮很亮。
院子里,那佝偻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往外走。她手里提着那个红布包,那是装存折和账本的包!
她要去哪?
这么晚了,她要带着那些“证据”去见谁?
一种直觉告诉我,真相就在今晚。
我随手抓了一件外套,光着脚,远远地跟了上去。
走得很慢,还得扶着墙,看来白天那一撞不轻。她绕过了村里的大路,专门走那种长满荒草的小道。
越走越偏,越走越荒凉。
最后,她竟然停在了村西头的乱坟岗。
那里是村里埋死人的地方,大半夜的,阴森恐怖,磷火点点。
在一座孤坟前停了下来。
我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心脏狂跳。
只见扑通一声跪在坟前,把红布包放在地上,一边烧纸,一边压抑着哭声念叨:
“孩儿啊......安安都知道了......我想瞒住的,瞒不住了啊......”
“这钱......我不想要,这都是带血的钱啊......可是赵德发那个千刀的又回来了,他说还得要钱,不然就把当年的事儿捅出去......”
“我怕啊......我怕安安恨我,更怕她恨你啊......”
我在石头后面听得一头雾水。
恨我?恨谁?
这座孤坟连个碑都没有,埋的是谁?
就在这时,坟堆后面的树林里,突然钻出来一个黑影。
“老太婆,我就知道你会来。”
一个油腻腻、猥琐的声音响起。
借着月光,我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嘴里叼着烟,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
“赵......赵德发?”吓得往后缩了缩。
赵德发!
这就是那个改变了我一生命运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