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五年,枕边人是假的

同床五年,枕边人是假的

作者:草山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7
看短篇类型的小说,一定不要错过草山写的《同床五年,枕边人是假的》,男女主人公是阿颂温蘅。第1章我和妻子相爱五年。直到公司组织去泰国旅游。我才惊觉五年婚姻可能是一个局。只因我在猎奇秀见到一个“花瓶女”。那女人四肢全无,只有一个身体禁锢在小小的花瓶里。导游阿颂说是这一带富商的特殊癖好,是养了...

第1章

我和妻子相爱五年。

直到公司组织去泰国旅游。

我才惊觉五年婚姻可能是一个局。

只因我在猎奇秀见到一个“花瓶女”。

那女人四肢全无,只有一个身体禁锢在小小的花瓶里。

导游阿颂说是这一带富商的特殊癖好,是养了五年活体花瓶。

我看着那女人,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窖。

因为那张脸,和我妻子长得一模一样。

1

她就那么缩在白色花瓶地上,脖子上满是刀疤和血痕。

瞧见我的那一刹那,跟条疯狗似的疯狂抖动着身体。

“阿晏......阿晏......”

她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血泪顺着眼窝往下淌。

我往后退,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还亮着,是老婆温蘅刚发来的消息:

“老公,曼谷好玩吗?我想你了,等你回来哦。”

照片里她举着条围巾站在霓虹灯下,妆容精致,笑得温温柔柔。

跟玻璃房里这个花瓶女,简直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个人。

到底哪个是真的?

阿颂拽着我胳膊往后退:

“陆先生,别看了,这地方不净。这女人脑子早坏了,逮谁叫谁老公。”

“她叫什么?”我嗓子发紧。

“谁知道呢,都喊她‘花瓶’。听说是五年前从曼谷那边被人贩子送来的,送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脑袋都开了瓢,命硬活下来了,人也傻了。”

阿颂压低嗓门:

“您可别给自己找麻烦。这花房的主人在当地手眼通天,上回有个老外想管闲事,被人打断了肋骨扔出去。”

我一个字没听进去,就盯着玻璃里头那个人。

她额头贴着玻璃,嘴里还在翻来覆去:

“阿晏......你真不认得我了?我是小蘅啊......你的小蘅啊......”

我转身就走。

跑出那个猎奇秀场,心跳得快要炸开。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老婆这会儿应该在海城的写字楼里开会,应该在家里给念念讲故事,应该等着我回去给她过三十五岁生。

她怎么可能在泰国猎奇秀场里被人当展品看?

我撑着膝盖喘气,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

阿颂追上来递了瓶水:“陆老师,您没事吧?是不是天太热中暑了?”

“那个秀场主人是谁?”我冷不丁问。

阿颂一愣,眼神开始躲:

“这个......我不太清楚。反正在清莱有好几处产业,来头不小。”

“带我去找他。”

“陆先生!”阿颂急了,“您别犯糊涂!那是人家的‘花瓶’,跟您没关系!”

“可她说她是我老婆。”

阿颂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那天晚上我躺在酒店床上,一宿没合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两个画面。

一个是视频通话里老婆隔着屏幕对我笑的样子。

一个是玻璃房里那个女人抬起头时,混混沌沌的眼睛里淌出的血泪。

到底哪个是真的?

我打开手机翻聊天记录。

“老公,到曼谷没?记得跟我说一声。”

“那边热,别中暑了了。”

“念念今天画了张画,说要等爸爸回来才能看。”

每一条都再正常不过,再体贴不过。

我们相识十年结婚五年,从大学到现在。

她是学姐,我是学弟。

是她追的我,那会儿全校都知道温蘅喜欢陆时晏。

后来她做生意,我考了编制。

她越来越忙,但每天晚上都回来吃饭。

周末陪我和念念去公园,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人人都说我命好,娶了这么个老婆。

我也这么觉得。

直到今天。

我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明天,我还得再去一趟。

第二天一早,我找借口没跟公司同事一起离开,而是租了辆车自己开回那个秀场。

白天的秀场看着诡异,满是五颜六色的瓷砖。

看门的是个本地老头,叼着烟,见我来了就摆手。

我连比划带说,折腾了半天,老头才不情不愿地放我进去。

她还在老地方,整个人窝在花瓶里,姿势跟昨天一模一样。

听见脚步声,她动了动,没抬头。

我把买的牛和面包放在玻璃门边。

“喂。”

她没动。

“给你带了吃的。”

她还是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

看清是我,她愣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去,往花瓶缩了缩。

“怕我?”我问。

她没吭声。

“昨天对不住。”我在玻璃门外坐下来,“我吓着了,不是有意的。”

她还是不吭声。

我盯着她脖子上的铁链,磨破的皮肉已经跟铁长在一起了,稍微一动就往外渗血。

“疼不疼?”

她肩膀抖了一下。

我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十年相识,五年夫妻。

如果这个才是真正的温蘅......

那她本该光鲜亮丽地坐在海城的写字楼里签合同,而不是被人锁在泰国的秀场里当花瓶摆设,跟蚊虫抢地盘,被所有人当傻子。

“你还记得什么?”我深吸一口气。

她慢慢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低下。

声音像是从嗓子眼硬挤出来的:“阿......阿晏。”

“还有呢?”

她想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口齿不清的说了一个名字。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定在原地。

“你怎么知道?”我声音都变了。

他说的是我们恋爱时刻意起的昵称。

这件事只有温衡知道!

她没回答,就看着我,嘿嘿傻笑。

“说话!”

她被吓着了,缩回花瓶里发抖。

我深呼吸,自己冷静下来。

那个昵称,是当初我们爱意最浓的时候我让她叫的。

当时她要多青涩就有多青涩。

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我连最好的兄弟都没说过。

手机突然响了,是老婆的视频电话。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屏幕上她的脸清清楚楚,红唇精致,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

“老公,想你了。”她笑着说,“玩的怎么样?去拜佛了没有?”

我看着她的脸,又看看玻璃门里缩成一团的那个身影。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

连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一样。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底下。

“老公?”她又喊了一声,“信号不好吗?”

“没有。”我赶紧说,“挺好的,这边风景不错。”

“那就好。”她顿了顿,“对了,念念说想爸爸了,我录了她背唐诗的视频,发给你。”

“好。”

她又嘱咐了几句,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动。

刚才通话的时候,玻璃门里那个人一直安安静静的。

但现在,我听见她在后头轻轻哼着什么。

那个调子......

是念念的摇篮曲。

我每天晚上哄念念睡觉唱的那首。

我猛地回头。

她靠在柱子上,闭着眼,轻轻哼着。

哼完了,她睁开眼,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我太熟了。

那是温蘅的笑。

那天晚上我给海城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迟冬野。

“冬野,小蘅这几天在公司吗?”

“在啊,怎么了?查岗啊?”他在电话那头笑,“放心吧,你家温总每天准时上下班,应酬都推了好几个,说你不在家,得早点回去陪念念。”

“她没出差?”

“没有,我昨天还去她办公室签合同呢。”

我挂了。

第二个打给我妈。

“妈,小蘅最近去看你和爸了吗?”

“来了来了,上周还带念念来的。怎么了儿子?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问问。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我妈想了想,“没有啊,还是那样,话不多,但对我们客客气气的。”

“对了,她给你爸带了上好的人参,说是客户送的,好几千块一个呢。”

“好。”

我挂了。

第三个打给幼儿园老师。

“老师您好,我是念念爸爸。想问一下,最近都是妈妈来接念念吗?”

“对呀,温女士每天都准时来。念念可高兴了,说妈妈最近陪她的时间变多了。”

我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越正常,就越瘆人。

如果那个人是假的,她怎么可能把温蘅模仿得滴水不漏?

说话的方式,生活的习惯,跟所有人的关系......

连我妈都看不出来。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五年前,温蘅出了场车祸。

伤得不重,就是擦破了点皮。

但她说是撞到了头,有几天的事记不清了。

我当时没当回事。

谁能想到,从医院回来的那个人,可能已经不是她了?

我一骨碌坐起来。

不行。

我得查清楚这五年来,那个睡在我身边的女人,到底是谁!

第2章

第二天,我找到阿颂,塞给他两万泰铢。

“帮我查,那个花房的主人到底是谁。”

阿颂看着钱,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咬牙收了。

傍晚,他带回消息。

“查到了,叫查纳,清莱本地的地产商,跟海城那边有生意来往。”

海城。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几年,他跟温氏集团有没有?”

阿颂翻了翻手机:“有,签了好几个,都是跟一个姓温的总裁签的。”

“温蘅?”

“对!就是这个名字!”阿颂抬头看我,“您认识?”

我深吸一口气。

何止认识。

那是我“老婆”。

我让阿颂接着查,查查纳的行踪,查那个花房的底细。

第二天,阿颂带回来一个更让我脊背发凉的消息。

“陆老师,我找到个人,说是五年前帮查纳从曼谷接过一批‘货’。”

“什么货?”

阿颂压低声音:“人。查纳好这口,喜欢收集‘花瓶’,就是那种长得漂亮、脑子不太灵光的女人,锁在花房里当摆设,招待贵客的时候拿出来显摆。”

“花房里那个女人,就是那批‘货’里的一个。”

“谁卖的?”

阿颂摇头:“那人不知道,只说是个女人,开价很高,还特意交代‘要让这个人永远消失’。”

我攥紧了拳头。

一个女人,五年前,要让温蘅永远消失。

然后这个“温蘅”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天衣无缝地把她替了。

所有线索都指着同一个答案。

但我得拿到证据。

第三天,阿颂告诉我,查纳今晚会来花房,说是要招待几位从海城来的贵宾。

海城来的。

我心跳加速。

“能带我进去吗?”

阿颂脸都白了:“陆老师,太危险了......”

“我给你加钱。”

“不是钱的事......”

“阿颂。”我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锁着的,可能是我孩子的亲妈。我求你。”

阿颂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晚上八点,后门有个通风口,能从那儿看见里面。但您得答应我,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出声。”

晚上八点,我趴在花房后墙的通风口前,透过百叶窗的缝往里看。

花房重新布置过了,换了新的白色碎石,角落里摆满了盛开的蝴蝶兰。

中间支了张长桌,摆着精致的泰菜和几瓶红酒。

查纳坐在主位,五十来岁的泰国男人,肥头大耳,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

客人坐在他对面,背对着我。

是个女人。

身条纤细,穿了件剪裁考究的白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查纳举杯,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温总,愉快。今年的,还得仰仗您。”

温总。

我的呼吸停住了。

那个女人侧过头,露出半张侧脸。

精致的妆,优雅的笑。

是我老婆。

不——是那个冒充我老婆的人。

她笑了笑,声音温温柔柔的:“查纳先生客气了,能跟您,是温氏的荣幸。”

查纳拍了拍手,两个手下把花房里那个女人拖了出来。

她被链子拽着,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查纳用脚踢了踢她的脸,笑着说:“温总,您瞧瞧,这是我收藏里品相最好的‘花瓶’,养了五年了,虽然脑子坏了,但这模样真没得说。”

那个女人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而坐在对面的“温蘅”,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

不是可怜,不是吃惊。

是在打量。

像在检查一件自己扔掉的旧东西,看看有没有被人保管好。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错。”她淡淡地说,“品相确实好。”

查纳哈哈大笑:“温总要是喜欢,我送您!这种‘花瓶’,我多得是。”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不用了。看看就好。”

我瞬间浑身都在发抖。

那个被链子拖出来的女人,此刻就跪在“温蘅”脚边。

她突然抬起头,看见了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然后她开始发抖,抖得链子哗啦响。

“是你......是你......”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跟厉鬼索命似的。

“温蘅”低头看着她,笑容纹丝不动。

“你认错人了。”她说,声音温柔得跟哄孩子似的。

那个女人突然疯了一样扑上去,十指去抓她的裙子。

“你把我关在这儿!你推我!你把阿晏抢走了!你——”

查纳一脚踹在她口上,她摔出去,后脑勺撞在花架的铁角上,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吵死了。”查纳皱了皱眉,对手下挥挥手,“拖回去。”

两个男人把她拖回柱子边上,重新锁上。

她趴在地上,血从后脑勺淌进白色碎石里,嘴里还在念叨:“阿晏......阿晏......”

“温蘅”从头到尾没回头看她一眼。

只是端起酒杯,对查纳笑了笑:“让您见笑了。”

我趴在通风口外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她是故意的。

她知道我会来。

不——她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

团建的选址是她定的,这个村子是她选的,就连阿颂这个导游——

也是她的人。

她在给我看。

看她的本事,看她的手段。

看那个真正的温蘅,在她面前连条狗都不如。

看她随时可以让那个人死,也可以让那个人生不如死。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至少现在做不了。

我悄悄从通风口退下来,蹲在墙大口喘气。

手机震了一下。

是她的微信:“老公,团建快结束了吧?我让冬野帮你订了明天的机票,早点回来,念念想你了。”

我盯着屏幕,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回了海城,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照常上班,照常回家吃饭,照常陪念念玩。

甚至照常跟她睡一张床。

但我开始在暗地里查。

五年前的车祸记录,医院的监控,肇事司机的背景。

她的出行记录,通话清单,银行流水。

每查到一条线索,我的心就沉一分。

那个肇事的司机在事发后第三天就出了国,再也没回来过。

医院的监控显示,温蘅住院那三天,病房门口始终站着两个保镖,不许任何人探视。

她出院后,再也没回过我们原来住的公寓。

说是为了方便上班,搬到了离公司更近的小区。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回头看,处处都是窟窿。

但最大的窟窿,是她自己。

我花了五年都没看出来的窟窿。

她对我的习惯摸得一清二楚,对我家里人和朋友应对自如,对温氏集团的业务了如指掌。

她不是随便找来的替身。

是花了心思训练过的。

或者说——

她是温蘅的另一个版本。

第三周,我找到了一个人。

五年前温蘅出事前最后联系过的号码,机主叫何吟,是温蘅大学时的室友。

何吟见了我,第一句话是:“你终于来找我了。”

她给我看了张照片。

大学毕业时的合影,温蘅站在中间,身边站着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她叫温润,是小蘅的双胞胎妹妹。”

双胞胎。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小蘅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她。”何吟说,“因为她家里,把这个孩子藏起来了。”

“藏起来?”

“小蘅她爸妈,生了双胞胎女儿觉得丢人,把小的送给乡下的亲戚养。后来亲戚养不起,又送去了福利院。”

何吟顿了顿:“小蘅上了大学以后,偷偷去找过她。她们长得太像了,站在一起跟照镜子似的。小蘅想帮她,给她钱,供她念书,但温润不要。”

“为什么?”

“因为她恨小蘅。”何吟看着我,“她觉得是小蘅抢了她的人生。凭什么小蘅在海城当大小姐,她就得在福利院里被人欺负?凭什么小蘅能上好大学,她就只能去打工?凭什么小蘅有你,她什么都没有?”

我攥紧了拳头。

“后来呢?”

“后来小蘅跟我说,温润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对了。她跟踪小蘅,偷拍你们的照片,甚至在你们家楼下蹲点。小蘅害怕了,就跟她断了联系。”

何吟叹了口气:“再后来,小蘅就出了车祸。我一直觉得那场车祸有问题,但没人听我的。”

“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没有证据。而且——”她看着我,“你不是也没发现吗?睡在你旁边的人换了,你都不知道。”

这句话跟刀子似的捅进我心里。

是啊。

五年。

一千八百多天。

我跟她睡一张床,吃她做的饭,跟她生了孩子。

一点都没看出来。

离开何吟家以后,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两个画面。

一个是花房里那个女人趴在地上,血从后脑勺淌进碎石里,嘴里喊我的名字。

一个是每天晚上睡在我旁边的人,笑着给我盛汤,哄念念睡觉,温柔得跟画似的。

哪个是真的?

不。

两个都是真的。

只是一个被偷走了人生,一个偷了别人的人生。

我又花了两周,找到了更多证据。

温润在车祸前三个月,做过一次大整容。

不是换脸——她本来就跟温蘅有七八分像,做完之后几乎一模一样。

她还做过声带训练,行为模仿,专门请人教她温蘅的生活习惯。

她准备得太充分了。

充分到把我骗了整整五年。

而真正的温蘅,在车祸当晚就被温润的人从医院弄走,通过地下渠道送到泰国,卖给了查纳。

一个“永远消失”的价码。

五十万。

温氏集团总裁的命,值五十万。

我把所有证据攥在手里以后,没有报警。

因为我知道,以温润现在的势力和关系网,报警就是打草惊蛇。

她能在五年里把温氏集团做大好几倍,能在海城政商两界混得风生水起,能让所有人都看不出破绽——

她不是普通的疯子。

是个聪明的疯子。

聪明的疯子最难对付。

我得想个办法。

一个能把她所有伪装都撕开的办法。

第一步,是让所有人都看见真相。

我约了迟冬野吃饭,把所有证据摊在他面前。

迟冬野看完以后,脸白得跟纸一样。

“你确定?”

“你看完这些东西,还问我确不确定?”

迟冬野沉默了半天,问:“你打算怎么办?”

“帮我。”

“怎么帮?”

“我要在温氏集团的年会上,把这事公开。”

迟冬野看着我,深吸一口气:“你疯了。那是她的地盘,几百号人,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她——”

“她会怎样?了我?”我笑了笑,“她不会。她最在乎的就是那张脸。等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了,她就什么都没了。”

迟冬野想了很久,最后点了头。

“行。我帮你。”

第二步,是把真正的温蘅救出来。

这比我想的难多了。

查纳在清莱的势力盘错节,花房周围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着,硬闯本不可能。

我找了个在泰国做生意的朋友帮忙,他帮我联系了一个当地的人权组织。

他们愿意出面,但前提是必须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花房里关的是被贩卖的人口。

我把温蘅的DNA比对报告、五年前的失踪记录、还有温润跟查纳的转账记录全发了过去。

人权组织的人看完以后只回了一句:“三天后行动。”

第三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我要在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看着我“老婆”的脸,把真相说出来。

年会定在十二月二十号,海城最贵的那家酒店。

那天晚上,温润穿了件酒红色的晚礼服,头发盘得高高的,脖子上挂了条不便宜的钻石项链。

她挽着我胳膊进场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呆了。

“陆老师和温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啊,这么多年了还这么恩爱。”

“模范夫妻嘛。”

她笑着跟每个人打招呼,得体、大方、温柔。

我在她旁边,跟个木偶似的配合着。

年会进行到一半,主持人请温总上台致辞。

她走上台,站在聚光灯下,笑得温温柔柔。

“感谢各位来宾,感谢温氏集团的每一位同事。今年是温氏成立十周年,也是我跟先生结婚五周年——”

她转头看向台下,目光落在我身上。

“这五年,是我人生里最幸福的五年。”

台下掌声响起来。

我站起来。

掌声慢慢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陆老师?”主持人愣了一下,“您要上来说两句吗?”

我没吭声,直接走上台,站到她面前。

她看着我,笑容没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老公?”她轻声问,“怎么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递给主持人。

“麻烦放一下这个。”

主持人犹豫地看了她一眼。

她笑了笑:“放吧。我先生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屏幕上出现了第一张照片。

是何吟给我的那张毕业照——温蘅和温润站在一起,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这是我妻子温蘅的双胞胎妹妹,温润。”我声音很平,“她们长得很像,对吧?”

温润站在我旁边,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老公,你在说什么呢?”

我没理她,继续放下一张。

是温润整容手术的记录。

“五年前,温润做了整容手术,把自己整得跟温蘅一模一样。”

台下彻底安静了。

第三张,是五年前那场车祸的调查报告。

“同一年,温蘅出了场车祸。不是意外,是蓄谋。”

第四张,是温润跟查纳的转账记录。

“车祸以后,温蘅被人从医院弄走,通过地下渠道卖到了泰国。”

第五张,是一张照片。

是今天下午,人权组织从清莱花房里救出温蘅时拍的。

她坐在救助站的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脚踝上还缠着带血的纱布。

但她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

我太熟了。

那是温蘅的笑。

台下彻底炸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陆老师在说什么?”

“那个女人是谁?”

我转过身,看着温润。

她还站在聚光灯底下,酒红色礼服,精致妆容,完美发型。

但她的脸,已经变了形。

“你在搞什么?”她压着声音,语气里带了刀子,“陆时晏,你在搞什么?”

“我在说实话。”我说,“五年前,你把你姐姐卖到泰国,锁在花房里当‘花瓶’。然后你整了容,学了她所有的习惯,把她替了。”

“你睡我的床,吃我做的饭,喊我的名字。跟我结婚,跟我生孩子。”

“五年。”

我盯着她的眼睛:“你骗了我五年。”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我们。

温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冷笑。

最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冷。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清莱。在那个花房里。”

她愣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那个花房?”她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知道那个花房是谁带你去的吗?”

我一愣。

“是我啊,老公。”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轻柔柔的,“团建的行程是我定的,那个村子是我选的,就连那个导游阿颂——”

她顿了顿:“也是我的人。”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以为你在查我?”她笑了,“你以为你找到的那些证据是你自己查到的?你以为何吟为什么愿意见你?”

“老公,我让你查到的每一件事,都是我想让你查到的。”

我浑身发冷。

“你想怎样?”

“我想让你知道。”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疯劲儿,“我想让你知道,你什么都做不了。你救不了她,你也对付不了我。”

“你在台上放了这些东西又怎样?你觉得有人会信吗?”

她转头看向台下,声音拔高了:“各位,我先生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医生说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有点妄想症的倾向。”

“他说的这些,都是他脑子里的幻觉。我没有什么双胞胎妹妹,也没有什么泰国花房。”

“他就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信谁。

她说得对。

我没有她犯罪的直接证据。

我有的,只是那些“她让我查到”的东西。

而那些东西,她可以轻轻松松说成是伪造的。

“你看。”她转头看我,笑容温柔,“没有人会信你的。”

我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酒店大门被人推开了。

迟冬野推着把轮椅走进来。

轮椅上坐着个人。

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疤,脚踝上缠着纱布。

但她抬起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张脸。

跟台上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全场倒抽一口凉气。

温润的笑容终于没了。

“这是温蘅。”我说,“今天下午刚从清莱接回来的。你们可以做DNA比对,可以做指纹鉴定,可以做你们想做的任何检测。”

我转头看着温润:“你可以伪造一切。但你伪造不了她。”

温润盯着轮椅上那个女人,眼睛里的疯劲儿快要溢出来。

“你......”她的声音发抖,“你怎么可能——”

“人权组织。”我说,“你以为你在泰国可以一手遮天,但这个世界很大,温润。大到你管不了。”

轮椅上的温蘅抬起头,看着台上的温润。

她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关了五年的人。

“小润。”她喊了一声,声音沙沙的。

温润浑身一震。

“姐......”

这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恨,不是怒。

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东西。

“你为什么......”温润的声音突然哽住了,“你为什么什么都有?爸妈、学校、他......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是想要一点点。就一点点......”

“可你连这一点点都不肯给我。”

温蘅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小润,”她说,“我找过你。找了很久。”

“你骗人!”

“我没有。”温蘅的声音很轻,“大学四年,我一直在找你。我去了你待过的每一个福利院,问了你每一个同学。可你不想被我找到,对吗?”

“你不想被我找到,因为你恨我。可我也恨我自己。恨为什么我是姐姐,你是妹妹。恨为什么我能留在家里,你要被送走。恨为什么我过得好的时候,你在受苦。”

“我从来没有不给你。”温蘅看着她,眼泪掉下来,“是你从来没有要过。”

温润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眼泪掉下来,砸在酒红色礼服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太晚了。”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太晚了......”

外面传来警笛声。

是我来之前报的警。

温润听见警笛声,突然笑了。

她转头看着我,擦了擦眼泪。

“老公。”

“我不是你老公。”

“我知道。”她笑了,笑得很难看,“但五年了,有一件事我没骗过你。”

“什么?”

“我爱你。”她说,“从第一次在你们学校门口看见你,我就爱你。”

“比她早。”

“比她早三天。”

我愣住了。

“那天在地铁站抢你包的人,是我安排的。本来应该是我追上去,把包还给你,让你记住我。”

“可被她抢先了。”

她笑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你看,我这辈子,什么都比她慢一步。”

“出生慢她三分钟,认识你慢她三天。”

“然后就慢了整整一辈子。”

警车停在酒店门口,几个警察走进来。

温润看着他们,没有反抗。

她只是转过头,最后看了我一眼。

“陆时晏,”她说,“那五年,我是真的。”

“我知道。”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笑了。

像很多年前,在我们大学门口那个地铁站,那个本该追上来的女孩,终于笑了一回。

警察给她戴上铐子,带走了。

经过轮椅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低头看着温蘅。

“姐。”

“嗯。”

“对不起。”

温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温润的手很凉,在发抖。

温蘅握紧了她。

“我知道。”温蘅说,“我都知道。”

温润被带走了。

大厅里安安静静的。

我推着温蘅往外走,所有人都看着我们,没人吭声。

到了门口,温蘅突然拉住我的手。

“阿晏。”

“嗯。”

“念念......是我们的女儿吗?”

我愣了一下,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是。”我说,“是我们的。”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

后来的事,说起来话长。

温润判了十二年。

查纳在泰国被抓,花房里其他的“花瓶”也一个一个被救了出来。

温蘅在医院住了三个月,身体慢慢养回来了,但记忆时好时坏。

她记得大学时候的事,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记得她追了我两年。

但她不太记得念念——那五年,她不在。

念念一开始很怕她。

三岁的孩子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两个妈妈。

一个陪了自己三年,一个突然冒出来,瘦得跟鬼似的,说话声音也难听。

温蘅也不勉强,就远远看着,慢慢靠近。

有一天念念在客厅背唐诗,背到一半卡住了。

温蘅在旁边轻轻接了一句。

念念回头看她,愣了半天。

“你怎么会背?”

温蘅笑了:“因为爸爸每天晚上都给你背,对不对?”

念念点了点头。

“我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每天晚上也在听。”温蘅说,“听着听着,就学会了。”

念念歪着头想了半天,然后走过去,爬上她的膝盖。

“那你以后别去那么远的地方了。”

温蘅抱着她,眼泪掉下来。

“不去了。”她说,“再也不去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后来我辞了教师的工作,接手了温氏集团的一部分业务。

不是因为我喜欢做生意,是因为温蘅需要时间恢复,我不想让她再那么累。

每天晚上,我还是会给念念背唐诗。

温蘅坐在旁边听,有时候接两句,有时候就安安静静地看着。

有一天晚上念念睡着以后,她突然跟我说了一句话。

“阿晏。”

“嗯?”

“那五年,她......对你好吗?”

我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看见你手机里的照片了。”她说,“你们去了好多地方,吃了好多好吃的。念念过生的时候,她做的蛋糕比我还好。”

“她确实比我细心,比我温柔,比我更会照顾人。”

她顿了顿:“如果我没有回来,你是不是也会......过得挺好?”

我沉默了很久。

“小蘅,”我说,“你不在的这五年,我每天都过得很幸福。因为我不知道你不在了。”

“但如果让我选——”

我看着她:“我选你。”

“哪怕她没有害你?哪怕她只是你的替身?”

“没有这个如果。”我说,“因为她是她,你是你。我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

温蘅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然后她靠在我肩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是海城的夜色,万家灯火。

我低头看着她的脸,这张我看了十年的脸。

瘦了很多,老了很多,眼角有了皱纹,嘴角有了疤。

但她是真的。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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