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妈是亲戚圈有名的“宠女狂魔”。
她总说，女人不读书这辈子就完了。
所以当我成绩差没考上高中，她砸锅卖铁凑钱，跪着求人把我塞进高中。
为了让我好好读书，我妈每天都会给我的银行卡打钱。
哪怕我百般推辞，她也会硬塞给我，就怕我钱不够影响学习。
我只好接受。
直到今年我高考落榜，我妈再次当着全部亲戚的面把一张银行卡推给我：
“闺女，这是妈卖房赚的八十万，你拿去留学。”
看着那张卡，这么多年的恐惧和愤怒再也忍不住。
我抓起它狠狠摔在我妈脸上：“你是想死我吗？！”
亲戚们炸了，骂我畜生不如，是个白眼狼。
我爸冲过来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我妈捂着脸哭道，都是她的错，她只是想让我不用担心钱，好好读书，以后能走出山村。
在所有人的指责中，我打开手机银行。
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内容。
一屋子人，瞬间傻眼了。
1
我妈从怀里掏出银行卡，放在我面前。
“闺女，这是妈把老房子卖了凑的八十万，你拿去出国读书。妈打听过了，够你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我低着头吃饭，没吭声。
大姑把筷子一放，声音洪亮：“秀芬，你可真舍得！为了闺女的前程，连祖宅都卖了！那可是你爸留给你的老屋啊！”
“可不是嘛，”二姨接话，“这一辈，就数小雅最有福气。你看小勇，哪个有这待遇？嫂子心里就装着这一个闺女。”
我妈叹口气：“女孩在这个世道生活不容易，我必须要让小雅读上书，过上好生活！即使我过的再苦再累我也愿意。”
我妈看着我：“小雅，妈知道你高考没考好心里难受，但路还长着呢。”
“你拿着钱出国镀层金，回来就是海归，比那些985、211的强。”
“别跟妈客气，来，快拿着！”
她把卡往我面前推了推。
“小雅，还愣着什么？你妈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还不快拿着！”大姑催促道，“以后可得好好孝顺你妈，听见没？”
二姨附和：“就是，这样的妈上哪儿找去？我要是你，现在就该给你妈磕个头。”
“闺女懂事，肯定记着秀芬的好。”
“八十万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亲戚们的催促一声接着一声，着我接过那张卡。
我看着那红彤彤的卡面，恐怖的回忆涌上脑海。
我再也忍不住，抓起银行卡，狠狠地甩到了我妈脸上。
“这么多年了，你还要这么做，是想死我吗？”
客厅瞬间一片死寂。
我妈捂着被划伤的脸，迅速红了眼。
“妈只是想让你好好读书，希望你以后过得好，不想你走我的老路......”
二姨瞪着我：“周雅！你怎么能对你妈动手！”
“现在本科生都不好找工作，你妈为了你的前程，把房子都卖了给你出国留学，难道是害你吗！”
我妈泪眼模糊地看着我，手在桌下不安地抠着指甲边缘。
“乖女儿，是不是嫌少？妈知道，八十万可能不够，但妈真的尽力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抖。
“妈，你卡里多少钱，你自己不清楚吗？”
“这么点钱够什么！”
我妈的脸色瞬间白了。
“对不起，是妈没用，妈赚不到那么多钱，是妈耽误了你......”
二姨心疼地搂着她，“姐，你说什么呢！你都做到这份上了，还要怎样？”
大姑看向我，语气严厉：“周雅，这是你妈辛辛苦苦攒的！就算不够，那也是她的一片心！”
“就是，你妈容易吗？一个人把你们姐弟俩拉扯大！”
“我要是你妈，心都寒透了！”
我妈擦了擦眼泪，摆了摆手：
“不怪小雅，都怪我，是我不够努力。”
“等我再多赚点钱，再去借，总能凑够的......”
弟弟在一旁嘴，声音里带着不满：“妈，你对姐够好了。我上大学可一分钱都还没看到，我还没说什么呢，她还嫌八十万少！”
我妈摆手：“你姐现在没考上好大学，咱们当然得先紧着她来！你是男孩子，以后路还宽！”
我听着这话，只觉得一股恶气直冲头顶。
我看着他我弟。
“这债你要是想要，就拿去，我本不稀罕！”
我弟想起身，但瞥了一眼我妈，又缩回头没敢上前。
我爸坐在主桌上，此时脸也拉了下来。
“周雅，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妈给你给钱，难道还害你了！”
“从小到大，你妈对你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
“这次你留学，你妈怕国外冷，特意花了七千块钱给你买羽绒服，就怕你在外面冻着了！你摸摸良心，你对得起你妈吗？！”
亲戚听到这话，更加对我不满。
我差点笑出声。
我回到房间，扯出那件羽绒服甩在餐桌中央。
“就这么个破烂，地摊货都不会超过两百！你告诉我这值七千？”
“你当我傻，还是你们全家都当我不傻？！”
2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件羽绒服上。
大姑伸手捏了捏衣服的袖子。
“这手感是不太对，填充物很薄，还疙疙瘩瘩的......”
二姨也凑过来，拎起衣服掂了掂：“是轻得有点过分了。我家闺女也有一件这个牌子的，挺压手的，暖和得很。”
“姐，你不会是买到假货了吧。”
我妈眼神有些躲闪。
“假的怎么了！假的就不能穿了？”
表婶开口，试图维护我妈。
“你妈省吃俭用，想给你买件好的，只是没买对，被人骗了，这能怪她吗？”
“你这孩子，怎么光盯着东西，不看看心！”
“就是，心意最重要！你妈又没文化，被人骗了多正常！”
“现在假货那么多，防不胜防啊！秀芬也是想对你好......”
亲戚们七嘴八舌，又开始劝说。
我妈连忙抓起那件羽绒服，声音满是委屈和自责：
“都是我不好，看着那店里装修得亮堂，标价也贵，就以为是好的，没想到被人坑了，是妈的错，妈下次一定看清楚，给你买件真的。”
我冷笑：“既然你说被骗了，那你说你是在哪个店骗的？老板长什么样？”
“七千块，够立案标准了。我们现在就报警，把那个黑心店主抓起来！”
我妈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眼神躲闪：
“报、报警？不用了吧，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可能也是进货被上头骗了，还是算了吧......”
“编！继续编！”我死死盯着她。
“这衣服本就是你花几十块钱买的破烂！不想给我买好的就直说！用这种几十块的垃圾冒充七千块的正品，演戏给所有人看，有意思吗！”
“周雅！你越说越过分了！”大姑厉声喝道，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怎么能这样想你妈，她八十万的钱都给你了，难道会不舍得七千块钱。”
“她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对你掏心掏肺，这次只是不小心买了假货，就被你说得这么不堪！你的良心呢！”
“就是！我们那时候，有件棉袄穿就不错了，补丁摞补丁照样过冬！现在孩子，衣服牌子不对都要闹翻天！”
“我看，她就是跟着外头的人学坏了，一件衣服还争着要牌子货，真是虚荣！”
亲戚都纷纷指责我。
我妈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却还是挡在我面前：“别说了，都别说了，不怪小雅，是我老了，不中用了，连件衣服都买不好......”
她转过身，握着我的手：“小雅，这次是妈的错，妈下次一定跟你买正品。”
我甩开她的手：“要买现在就去买，别在这可怜兮兮演戏，我看着作呕！”
“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我爸气的涨红了脸。
他抡起棍子就要朝我冲过来。
“建国，不要啊！”
我妈死死扑过去抱住我爸的腰，“不能打孩子，不能打！”
“小雅她只是没考上心里难受，这才口不择言......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惹孩子生气了！”
“这事就算了，别说了！”
她转向我，语气带着讨好。
“小雅，妈回头一定给你买正品，今天这么多人看着的，咱不说这个了。”
“你刚说了这么久肯定也饿了，妈专门给你准备了好吃的。”
说着，她快步走向厨房。
不一会儿，端出一个蛋糕。
不大的油蛋糕，裱花粗糙，上面的“祝贺”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这是妈亲手做的蛋糕。虽然你高考落榜了，但你也辛苦了三年，咱们得好好庆祝一番。”
大姑也试图缓和气氛。
“算了算了，先吃蛋糕。”
“小雅，来，吹蜡烛。”
“许个愿，明年一定更好。”
亲戚们又活络起来，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我妈切下一大块蛋糕，放到我面前的盘子里。
一股香精味扑鼻而来。
胃里一阵翻涌。
我再也忍不住对着垃圾桶呕起来。
我抬起头，抓起面前的那盘蛋糕，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么恶心的东西，我才不吃！”
3
“周雅！你疯够了没有！”
“今天我不教训你，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我爸拿起棍子朝我挥过来。
一声闷响，棍子结结实实砸在我小臂上，钻心的疼瞬间蔓延开。
我妈伸开手挡在我面前。
“不要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做这蛋糕！小雅她只是心里难受啊！”
我爸恨铁不成钢：“她心里难受就能糟蹋东西？就能这么对你？！”
二姨也在一旁帮腔：“就是，这孩子就是欠收拾，惯得没边了！对亲妈都敢这样，以后还得了？！”
我妈把我往她身后护，哭着说：“二姐你别这么说，孩子还小，不懂事......”
“都怪我没做到小雅喜欢吃的东西，她心里有气......”
“我不是不喜欢蛋糕！”我捂着手臂，打断她，“是你做的东西，我就是嫌恶心！从里到外都恶心！”
“逆子！”
我爸指着我，气的手指发抖：
“你妈哪点对不起你？你没考上大学全家谁怪你了？你妈还想着给你庆祝，给你做蛋糕！你就这么报答她？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我声音发颤，“你们是眼睛瞎吗！”
我从地上捡起一块蛋糕，举到他们面前。
“你们看看！这上面是什么！”
油里几颗葡萄，表皮已经发黑，边缘还有白色霉点。
“这葡萄，是去年剩的吧？妈，我记得你当时就说发霉了，要扔掉。怎么？舍不得扔，留到今天，搅进给我的蛋糕里？”
我妈的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注意，可能是混进去了，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笑了，眼泪却不受控制流出来。
“你永远都是这个说辞！给我的牛是临期的，给我买的衣服是断码处理的！每一次都不是故意的！每一次都是‘不小心’、‘没注意’、‘忘记了’！”
“你胡说！”我爸气得浑身发抖，“你妈给你的都是最好的！你自己没良心，还反过来污蔑你妈！”
“你看见过吗？！”
我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你永远不在家，你本不知道我在这个家里过的是什么子！”
“你只知道每个月打点钱回来，就觉得尽到责任了！你本就没管过！你也不配指责我！”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他的痛处，他脸色一僵，随即更加暴怒：
“我不管你？我不管你你能长这么大？我赚的钱不是都花在你身上了！”
“花在我身上？”我笑得眼泪直流，指着地上那件羽绒服。
“花在哪儿了？花在这种破烂上？花在发霉的蛋糕上？还是花在你们这场演给所有人看的‘慈母戏’上？！”
我转向已经哭得说不出话的我妈：
“我有时候真想，你怎么不去死啊！”
“你死了，我就不用再配合你演戏了，我就不用再吃这些恶心的东西，不用再听你说那些虚情假意的‘为我好’了！”
“混账！”
我爸再也忍不住，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我妈则眼睛一翻，直接向后软倒下去。
“秀芬！！”
大姑和二姨尖叫着扑过去扶住她。
“姐！姐你醒醒！”
“快，掐人中！”
客厅里瞬间乱成一团。
亲戚们手忙脚乱地给她顺气，喂水。
我妈悠悠转醒，一睁眼，便是崩溃的嚎啕大哭。
大姑扭头对我厉声斥骂：“周雅，你还是人吗！那是你亲妈，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当初你高中没考上，你妈跪着求人把你送进去，甚至天天给你钱生怕你不够花，你现在倒打一耙，你个白眼狼！”
“就是！”
二姨一边给我妈顺气，一边恶狠狠地瞪我，
“你妈就算有千般不是，她也是你妈！你就这么咒她？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看她就是高考落榜，心理扭曲了！”
“自己没本事，就怪爹怪娘怪社会！这样的人，出了社会也是废物！”
亲戚们的指责一声接着一声。
我爸也气的膛剧烈起伏：
“逆子，滚，你给我滚出这个家。”
“我周建军，没你这样的女儿。”
我妈一听，挣扎着想从亲戚怀里起来，声音破碎：“建军！不能这样。小雅，快，快跟你爸认错！说你不是故意的！快啊！”
我抬起手，慢慢擦掉嘴角的血迹，也擦掉脸上的泪。
我看向我爸，声音平静得可怕：
“好。”
“如你所愿。”
4
我爸愣住了。
我继续开口：
“从今天起，我不是你女儿，你也不是我爸。”
“我们，断亲。”
我妈连忙开口：“小雅，你别冲动啊......”
“我没冲动！”
我看着我爸：“既然你们都看我不顺眼，那我以后不在这个家呆了。我也受够了！”
说着我拿出断亲协议，拍到桌面上。
我爸盯着我，脸上的肉都在跳。
“协议都准备好了，你是早就盼着这一天吧？”
“好，我成全你！”
说着，他找笔准备签字。
我妈冲过来拦住我爸：“建军！不能签，那是你亲闺女！”
我爸指着我，“你看看她，像亲闺女吗？她分明把我们当仇人！”
“孩子说的那是气话！气头上的话哪能当真！”
“气话能咒你去死？！”
我妈看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不能签......签了以后该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我爸不解的问。
我妈没回答，却还是死死按住笔，不让我爸签字，眼神中透出一丝惊恐。
我爸不再理会我妈的劝阻，签上自己的名字。
我妈见劝不动我爸，又踉跄着拉住我的手：“好孩子，我们是一家人，你别走......”
“我不走，留下了给你当ATM机吗！”
“妈，你演了十几年的戏了，你不嫌累，我累了！”
说着，我毫不犹豫签上自己的名字。
我爸拿着断亲协议，沉声道：“从现在起，你不是我闺女了。你妈那张卡，跟你没关系。这屋里的东西，除了你自己买的，你都不能拿。你现在就走，以后别回来。”
“建军！”大姑还想说什么。
我爸摆摆手：“姐你别管，我管不了她了。”
二姨扶着瘫在地上的我妈，没说话。
三叔摇摇头：“这孩子，没救了。”
其他亲戚都不吭声。
我妈捂着脸哭：“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把银行卡拿出来......”
“我真的没想到小雅会因为八十万和我们断亲啊！”
二姨抱着我妈安慰：“姐，这不是你的错，都是这个白眼狼，没良心！”
我看着眼前这幅场景，忍不住冷笑。
“妈，你是不是觉得断亲了，你做的那些烂事别人就不会知道了！”
我妈脸色瞬间惨白。
我掏出手机，登陆银行APP。
然后我把手机屏幕对着他们所有人。
看到屏幕上的内容。
一屋子人，全傻眼了。
2
5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
余额：0.37元
我指着屏幕上那可怜的“0.37”：“这就是你给我‘凑’的八十万留学钱？三毛七，是让我去买张邮票写信给国外大学，求他们收留我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说什么。
二姨指着屏幕：“这，怎么就三毛七？姐，你不是说八十万吗？！”
大姑也凑过来看：“真是三毛七。秀芬，这怎么回事？”
我妈支支吾吾：“银行可能还没处理完转账，那么大金额，要审核的......”
我打断她：“我查过了，这张银行卡本没有大额进账。”
“请问，银行到底审核什么！”
“那也可能是我转错卡了......”
“我看你就不打算给钱让我出国留学！”我厉声打断。
“你本就是在演戏！”
“小雅！你怎么说话的！”我爸吼道。
大姑也叹了口气：“小雅，你妈可能真的记错卡了。她对你的爱我们都看在眼里。为了你，她天天拼了命赚钱，就为了你能过得好，每天雷打不动给你打钱......”
“每天给我打钱？”
我笑了。
我拿出手机，把这些年的账单明细调出来，拍在餐桌上。
“来，你们都看看！这就是她每天给我打的钱！”
“这就是我高中三年的‘生活费’！”
所有人都凑过来看。
转账记录清清楚楚，高中三年，每次都是1元。
二姨越看脸色越难看：“这......这怎么可能！”
“秀芬，你不是说你每天给小雅转一百吗，这怎么变成1块了！”
“现在一碗面都要十块了，一天一块钱够什么？买瓶水都不够！”
我爸脸色也阴沉下来。
“秀芬，这怎么回事！”
我妈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大姑看向我：“小雅，这会不会是显示错了？我记得你妈每天都给你转100......”
我打断她，“你什么时候亲眼见过我妈给我转账？”
大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说每天给我转100你们就信了？”
我指着账单，声音开始发抖：“高中三年，每天都是一块钱。这一块钱，连食堂最便宜的馒头都买不了两个！我是靠周末去餐馆端盘子、假期去超市理货活下来的！”
“我经常一天只吃一顿饭，饿得在教室里晕倒，老师同学都以为我家穷得揭不开锅！”
我爸心疼地看向我：“傻孩子，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我跟你说你听过吗？！”
他愣住了。
“我饿昏倒那天就给你打过电话，我告诉了我每天生活费就1块，本吃不饱。”
“可你说了什么！”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你说，我在外面学坏了，故意撒谎骗钱，我妈每天给我100都不够肯定是拿钱出去鬼混了，还说要好好教训我，要让我妈停几天生活费。”
“后面一周，我每天连1块钱都没有！”
我爸满脸尴尬。
“我只是不知道内情。”
我爸怒火对向我妈：“瞧瞧你的这是人事吗，高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一天给孩子一块钱，你让她怎么活？！”
我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小雅，是妈的错了，妈老眼昏花，每次转账的时候少按了两个零，妈真的没看清......”
“妈不知道你在学校里过的这种苦子，妈恨自己啊，妈该死啊......”
她一边哭，一边捶打自己的口，哭的差点昏过去。
几个亲戚见状，又有些心软了。
“秀芬年纪大了，眼睛是不好，按错也是有可能的......”
“小雅，这事是你妈不对，但她对你的爱不假啊，这就是个误会......”
“误会？”我笑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凶，“三年！一千多天！每次都刚好少按两个零？你们信吗？”
我妈哭得更大声：“我就是老糊涂了，我就是没用......”
我擦掉眼泪，“好，就算你真的老眼昏花。那你这么些年‘拼命赚钱’，肯定攒了不少吧？既然没给我，那钱呢？”
6
我妈眼神开始闪躲：“钱都花在家里了，你不知道，家里开销大......”
“开销大？”我笑了，“是，开销是挺大的。”
“全花在我弟身上了吧！”
我指着我弟：“他这双限量版球鞋，两千八。”
“身上这件衣服，正品要三千多。”
“还有他那件书包，最便宜也要一千。”
我转向亲戚们：“我弟全身上下加起来，超过七千块。而我这件衣服，是我初三那年买的，穿了五年。袖口磨破了，我自己缝的。”
“这双鞋，鞋底都快磨平了，下雨天还会进水。”
客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我，又看看周勇，眼神渐渐变了。
“是啊，小勇这身高体壮的，小雅瘦得风都能吹跑。”
“我记得小雅这件衣服，确实穿了好几年了......”
“难道秀芬平时说的那些都是装的？”
二姨皱紧眉，看向我妈：“秀芬，你这就有点偏心了。小勇这穿得这么好，小雅这穿的也太寒酸了。”
我爸这时也反应过来，他盯着周勇身上的行头，又看了看我，脸色铁青：
“秀芬，我每个月给家里寄五千，这钱都花在小勇身上了？！”
我妈慌乱地摇头：“当然没有！家里水电煤气，吃饭穿衣，哪样不要钱。小勇他这不是考上大学了吗，我想着奖励他一下......”
我弟不服气地嘟囔：“我姐没考上大学，妈都给她八十万留学，我买点名牌怎么了，加起来还没八十万的零头多，难道我就不是家里的孩子了！”
“家里的钱本来都是我的，姐就是个外人，凭什么花那么多......”
“你说什么？！”我爸死死盯着周勇，“你再说一遍！”
周勇被他爸的眼神吓到，往后缩了缩，但嘴里还在嘀咕：“本来就是，妈说的，家里的东西以后都是我的......”
我妈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他的嘴，但已经晚了。
“我打死你个混账东西，谁教你这么说的？！”
我爸冲过去，抬手就要打，我妈赶紧扑过去拦住：“建军！别打孩子！他胡说的！”
“胡说的？他年纪轻轻，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是不是你教的？！”
周勇吓得躲在我妈身后，不敢说话。
我妈护着儿子，破罐子破摔：“是我说的怎么了！小勇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我不心疼他心疼谁？！难道心疼一个连大学都考不上的？！”
她瞪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恨：“还好我没在她身上花多少钱，要不然全白费了！”
我看着她，声音颤抖：“到现在了，你还要演戏吗！”
“明明考上大学的是我，不是我弟！”
7
我妈猛地抬头，尖声叫道：“你胡说什么！考上大学的是你弟，你自己没考上，嫉妒你弟，在这里胡说八道！”
她转身对着亲戚：“这孩子高考没考好，受太大了，开始说胡话了！”
“我没胡说。”
我冲进我妈的卧室拿出我妈藏的录取通知书，拍到桌面上。
纸上清晰地写着：
周雅同学：你已被我校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录取。
下面还有我的身份证号以及学校公章。
大姑第一个冲过来，抓起通知书看。
“这是小雅的录取通知书，名字、身份证号、学校公章都对！你不是说考上大学的是小勇吗？！”
“假的！那是假的！”我妈扑过来要抢，“她自己没考上心里不平衡，弄个假的来骗人！”
我嗤笑：“上面有招生办电话，要不要我现在就打过去，问问有没有周雅这个人？”
“不、不用......”我妈慌了，“可能、可能是她偷了别人的......”
“偷？”我气笑了，“我偷一个和我同名同姓、同身份证号的人的通知书？妈，这概率有多大？”
亲戚们看着我妈，眼神越来越冷。
大姑声音严厉：“这到底怎么回事？小雅的录取通知书怎么在你这？你为什么撒谎？”
我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为什么？”我盯着她，“因为她要把我的录取通知书给周勇，让周勇顶替我去上大学！”
“什么！顶替！这是犯法的！”
“查出来要坐牢的！”
亲戚们炸了锅。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我妈尖叫，“小勇是自己考上的！”
“他自己考上？”我看向缩在墙角的周勇，“周勇，你高考多少分？敢说吗？”
周勇脸白如纸，不敢吭声。
“我替你说。”我冷声道，“328分。大专线都没过。”
我妈瘫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当初成绩出来，你告诉我，我连本科线都没上，我不信。我高中三年，哪次考试不是年级前十？哪次模拟考低于六百分？我不信我会在最重要的高考失手。”
“我偷偷跑去县教育局申请复查，结果显示我652分，考上京大计算机。”
我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成绩复查回执单。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这才是我的真实成绩。”我说，“我考上大学了，而且是很好的大学。”
“那......那你妈为什么要骗你？”二姨忍不住问。
“为什么？”我笑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起初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当我回家想问清楚时，在门口我就知道原因了。”
当时我知道成绩后，起初我还以为是我妈弄错了。
等我拿着复查单回到家。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我妈和我弟在说话。
我妈说：“小勇，妈都给你安排好了，把你姐的录取通知书换给你。反正你跟你姐长得像，到时候妈花点钱，找学校主任把档案里的性别改一下，你就用你姐的名字去上学。”
我弟开心的不得了：“多亏了你当初把她弄到我这个高中，学籍档案都在咱们县里，以后改起来方便。”
我妈得意地说：“要不是我当初故意让她错过中考，以她的成绩肯定能上重点高中，到时候档案在市里，作起来就麻烦了。就得让她在县里这个破高中待着，才好给你铺路。’”
我看向我妈。
“妈，我说得对吗？”
她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不敢看我。
“秀芬，你还是人吗？你为了儿子，连女儿的前程都要毁掉！”
“你让她错过中考，让她在县里读高中，就为了今天偷走她的大学！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怪不得小雅一直说你在演戏！原来你从那么早就开始算计自己亲闺女了！”
“畜生！简直是畜生！”
亲戚纷纷指责，看向我妈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我爸死死盯着我妈，那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同床共枕二十年的女人。
“秀芬，小雅说的......都是真的吗？中考是你故意的，你早就计划好要让小勇顶替她上大学？！”
我妈被千夫所指，终于崩溃大哭：
“我也是没办法啊，小勇是男孩，他是咱们老周家的独苗！他要是没出息，咱们周家就完了啊！”
“小雅她再厉害，以后也是别人家的人！我辛辛苦苦培养她，最后还得便宜了外人啊！”
她脸上涕泪横流，却还在为自己辩解：“我为这个家碎了心我错了吗？我让儿子有个好前程，有错吗？”
“你让儿子有好前程，就要毁掉女儿的前程？！”我爸吼出来，额头上青筋暴跳，
“周雅也是你亲生的！她考上京大是多光宗耀祖的事，你非但不高兴，还要把她的人生偷给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你是她妈，还是她的仇人？！”
我妈被吼得哑口无言，只是哭。
我爸像是想起了什么，厉声质问，“你还说让小雅出国留学，那八十万又是怎么回事？！”
我妈缩了缩脖子：“我那是良心发现，想赔偿小雅......”
“赔偿？”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房产证。
“祖宅的房产证本没卖！那所谓的八十万，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8
我盯着我妈：“那卡里没钱，也不是因为银行审核慢。是因为那八十万，本不存在！”
我拿出手机，点开另一个音频文件，播放。
里面立刻传出我妈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对话声.
“人我看了照片，还行，就是太瘦。不过是个大学生，肯定很嫩。”
“刘老板你放心，我闺女老实得很，从来没谈过对象，绝对净！就是这二十万......能不能再添点？”
“就二十万！爱要不要！”
“要要要！二十万就二十万！那刘老板，咱们可说好了，九月前你得把人接走。到时候我就跟亲戚说她出国留学去了......”
录音到这里。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二姨的声音在抖：“刘老板是隔壁村那个刘老五？那个打死了两个老婆的......”
“就是他。”我收起手机，声音冰冷，“我妈以‘送我出国留学’为名，实际上收了刘老五二十万彩礼，要把我卖给他。等亲戚们都以为我出国了，她就把我送到刘老五家。”
“畜生！！”
我爸彻底爆发，冲过去对着我妈脸狠狠一巴掌！
我妈被打歪在地，头磕桌角，肿起大包，嘴角裂开渗血。
“毒妇！你这毒妇！刘老五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你是想要小雅的命啊！！”
亲戚们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指责：
“秀芬！你真是疯了！那是你亲闺女啊！”
“你这是卖女儿！要遭天打雷劈的！”
“怪不得小雅今天这么反常，这是被到绝路了啊！”
我妈捂着脸，趴在地上，却还在为自己开脱：“她早晚都要嫁人，嫁给谁不是嫁。刘老五有钱，还给了我二十万，以后小勇上学、买房、娶媳妇哪样不要钱......”
“你闭嘴！”我爸气得浑身发抖，“钱钱钱！你眼里就只有钱！小雅的命在你眼里就值二十万？！”
周勇看他妈被打，冲出来护着，对我爸吼：“爸！你凭啥打我妈！我妈都是为了我！有啥错！”
他又指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恨：“都怪你！周雅！要不是你，我妈早就拿到钱了！你就是个祸害！你怎么不去死！”
这话一出，亲戚都听不下去。
“小勇！你怎么说话的！”大姑厉声呵斥。
“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良心！你姐差点被你妈卖了，你还说这种话！”
周勇梗着脖子：“我说错了吗！家里的钱本来就应该都是我的！她就是生来给我铺路的！现在挡了我的路，她就是该死！”
“我打死你个畜生！！！”
我爸彻底暴怒了，他抄起扫帚棍子，劈头盖脸就朝周勇打去！
“啊！”周勇惨叫，背上挨一棍，疼得龇牙咧嘴，转身就跑。
“我个没良心的，今天我打死你，就当没生过你这儿子！”
我爸追着打，棍子一下下落在周勇身上腿上。
“建军！别打了！别打了！”我妈想去拦，被大姑和二姨死死拉住。
其他亲戚有的摇头，有的冷眼看，没人拦。
都觉得周勇该打。
我看着这闹剧，心里冰凉。
这么多年了，我真的累了。
9
我转身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就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我所有的衣服，都是我自己打工挣钱买的。
我提着行李，打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混乱因我出现停顿。
我爸气喘吁吁地停下手，周勇鼻青脸肿地蜷缩在墙角啜泣。
我妈头发凌乱，脸上带着巴掌印和血迹，呆呆地看着我。
我拖着行李箱，走向大门。
“小雅！”我爸叫住我。
我爸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愧疚：“小雅，爸对不起你，如果这些年爸多回来看看，多关心关心你，就不会......”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打断他，声音平静，“我们已经断亲了。从今以后，我们毫无系。”
“那是气话！不能当真！”
我爸急走几步，拦在我面前，脸上带着恳求。
“我跟你妈不一样，爸不会偏心！你跟爸回家，爸供你上大学......”
“家？”我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这里还是我的家吗？”
我看着我爸：“爸，你说你跟我妈不一样？是，你是不一样。我妈是明着偏心，把所有的好都给我弟，而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管不顾。”
“你常年在外，每月打钱回来，就觉得尽责任了。我妈打我骂我苛待我，你从来不信，还觉得我矫情不懂事。我妈要把我卖给家暴犯，你一无所知，甚至在她演戏时，还帮着她骂我。”
“你跟我妈，有什么区别？”我一字一句地问。
“一个拿刀捅我，一个在旁边递刀，还嫌我血流得不够多。我恨我妈，我也一样恨你。”
我爸被我这些话钉在原地，脸色惨白，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让开。”
我爸没动。
“我让你让开！”我提高了音量。
我爸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我拖着行李箱，拉开门，走了出去。
离开家后，我买了张最早去北京的车票，打算先熟悉环境，顺便赚学费。
这期间手机每天响个不停。
我爸，我妈，大姑，二姨......各种号码轮流打进来。
我全部挂断，拉黑。
开学后，我申请了学校的勤工俭学岗位。
周末，我同时接了三份家教，时间排得满满当当，常常深夜才回到宿舍。
累，但心里踏实。
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自己，活得很好。
我加入了编程社团，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上了大学，我才知道原来人生可以这样开阔。
偶尔，我会从老家亲戚那里听到一些零星的消息。
据说，我爸和我妈大吵一架后，坚决要离婚。
我妈死活不肯，在家里又哭又闹。
但这次，连最心疼她的大姑都不帮她说话了。
周勇顶替我上大学的事情终究没能瞒住。
不知道是谁举报的，警察很快立案调查。
周勇不仅大学没上成，还因为涉及冒名顶替和伪造材料，留下了案底。
他整天躲在家里，不敢见人，脾气越来越暴躁，还跟我妈吵架，怪她没把事情办妥。
我妈因为这件事在老家已经身败名裂，人人唾弃。
听说她精神状态很不好，整天疑神疑鬼。
我爸试图联系过我几次，给我发短信，打电话，我都没有回复。
后来，他也就不再打了。
这些消息，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我不恨他们了，因为恨也需要力气。
我更愿意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建设我自己的未来。
“周雅！”同社团的学长在远处叫我，“下午的算法讨论会，别忘了！”
“知道啦！”我扬声回应，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