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清明回家扫墓后,弟妹却把我当脏东西烧符驱邪。
我被烟雾呛得头晕脑涨时,弟妹得意的声音从反锁的房门外传来。
“大姐,我和你弟正在备孕中。”
“万一被你身上带的脏东西冲撞了,到时候妈抱不上宝贝孙子,可怪不了我。”
“再说了,白住着我的房子,总得要守点规矩。”
我冷笑了一声,“你的房子?”
“从今天开始,就不是了。”
我一个电话打给搬家公司,仅仅半天,
连人带物,统统扔到大街上。
01
清明回家扫墓的第二天,
我在睡梦中被浓烟呛醒。
房门外是弟妹朱梅捏着嗓子嫌弃的声音。
“大师,麻烦多烧点,还有,门上也多贴几张符,驱驱邪,里面的人去过墓园,晦气得很。”
“赵俊,让你把这些脏东西拿出去扔了,你是耳朵聋了,还是手断了?”
“真是的,拜过死人的,不自觉点去酒店住,非要住到我们家里来,她不嫌弃,我还嫌弃呢。”
朱梅不停吐槽。
赵俊听到我在里面被浓烟呛醒的声音,提醒她说话小声点。
反倒被她骂。
“为什么要小声?!这在我自己的家里!”
“大姐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怪不得我。”
被杂物堆满的房间里氧气逐渐稀少。
我拿了件薄衣服捂住口鼻,起身想开门逃离,摁了半天门柄,结果发现门竟被外面锁上了!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砰砰砰拍着门板,对着门外的两人冷声大喊,
“赵俊,朱梅!给我把门打开!”
“你们想人吗?!”
赵俊没有反应,大师刺耳的念经声停了停,朱梅叫他别停。
“我说大姐,你昨天去过死人待的地方,身上不知道带了什么晦气的脏东西回来,不驱驱邪,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大师说还要一个小时,你就再忍忍吧。”
听着朱梅一副女主人做派得意扬扬又绿茶十足的语气,我气得浑身发抖。
这次扫墓我本想在这简单住一晚就走,
谁曾想,就这么一晚,
他们就做起妖来。
我不再跟她多说废话,掏出手机打开许久没登录的APP,输入主人权限,解锁房门。
这套大平层,当初是我花了大几百万买的,本来想自己住。
是因为弟弟赵俊要结婚,我妈求着我先给他当作婚房过渡半年我才借出去的。
如今半年期早就过去了,
他们却鸠占鹊巢。
不仅没有半点要搬走的自觉,更是得寸进尺真把自己当成这房子的主人了!
既然这样,
我还就要让他们知道一下,到底谁才是这个房子的女主人!
02
我在朱梅和赵俊又惊又愣的眼神中打开房门。
一脚踹翻放在房门口还在燃烧的火盆。
大师还在闭眼念咒语,见火苗差点烧到他的衣服,吓得冒出了几句脏话。
我瞥他一眼,撕掉贴满我的房门的符头,朝着大惊失色的朱梅就要贴上去。
“说我身上有脏东西,我看你身上脏东西也不少,你更需要贴几张驱驱邪。”
朱梅吓得连声尖叫。
赵俊和我妈连忙挡在她面前。
“赵菱,你闹什么闹?”是我妈喝我的声音。
此时此刻,她像个老母鸡护崽一样,牢牢地把朱梅一个外人保护在身后,却把最难看的脸色和最严厉的语气对着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心里冷笑至极。
赵俊皱紧眉头,“姐!你想什么!梅梅也是为你好,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妈和我弟,我最亲近的两个人,此时战线统一地帮一个外人对付我。
我暗中攥紧了拳头。
心里那道对亲情的渴望正在不知不觉中倒塌。
朱梅更加得意了。
“大姐,你现在住在我跟赵俊的婚房里,按理来说,我们是可以不让你住进来的。”
“但谁叫你是赵俊的亲姐呢。看在妈和赵俊的面上,我才勉强同意你暂住一晚。”
她似不经意间抬手抚了抚略显浮肿的小腹。
神情高高在上,
“我跟赵俊正在备孕中,大师说了,要格外注意风水和磁场。”
“这个清明我们都没有去扫墓,偏偏你去了。你去就去吧,还非要住我们这。那住就住吧,既然住了,就得守一守我们家的规矩。”
“要是姐你在外面沾上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脏东西,冲撞了我即将投胎的孩子,到时候妈抱不上心心念念的宝贝孙子,那这个责任算谁的?”
朱梅表情无辜,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我。
“算我的,还是算你的啊?”
“妈,你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她一番话,成功把所有矛头转到我的身上。
我妈看我的眼神更加不满。
“呵!”我慢慢平复心里的怒火,被她满嘴的“我家”给惹笑了。
我看了眼赵俊不敢跟我对视的心虚眼神。
便什么都明白了。
我转身在沙发坐下,不紧不慢地用手机给搬家公司打了个电话。
让搬家公司一个小时内过来,
帮我把这个家里多余的杂物全部清理掉。
对着眼前三个人又惊又疑的神情,我摊开手,坐得更加舒适。
“你说这是你家?”
“那我现在还偏要让你体验一下,被从自己家丢出去的滋味。”
“一定,很爽。”
03
直到搬家公司洋洋洒洒十几号人上门就等我一声号令动手,
赵俊和朱梅才相信我不是在吓他们。
我指挥搬家公司的人,“先清理主人房,里面所有的东西,大到衣柜化妆柜,小到垃圾桶,全都给我清理掉。”
“我嫌脏。”
真是,老虎不发威,真把我当可爱小猫咪了。
这套房子,两年间我回来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妈那边,还有一套房子,老破小。
是我们一家从小到大住的家。
但自从我出去上大学、毕业工作后,我的房间要不是被改成赵俊的游戏房,就是被当作仓库摆放各种各样没用的东西。
每次回家,我都只能在客厅打地铺。
或者被我妈劝去外面开酒店睡。
多好笑啊,明明收拾一下就能给外出归家的女儿一个落脚安身的地方,可我妈每次宁愿让我去外面睡,都不舍得动房间里那些积了灰的陈年旧物。
女儿,越长大,越没有家。
我慢慢懂得这个道理,并接受这个事实。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在拼命工作了好几年后,宁愿掏空积蓄也要买这套大平层的原因。
对白眼狼,我可没那么好心。
见自己宝贝一样的化妆品被人动了,朱梅开始撒泼发脾气,
“赵俊!你还是个男人吗?!”
“你老婆和你自己的房子被人这么侮辱,你一句话都不敢吭声吗?”
赵俊不敢说话。
看我冷脸支支吾吾地不敢上前。
反倒是我妈,忙着阻止那些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赶他们走,不准他们动。
朱梅看着自己的男人这个窝囊样,
更加气疯了。
大喊着,“报警!我要报警!”
“赵菱,你再不让他们滚,我要报警告你私闯民宅!我要告你抢劫偷盗!”
我挑挑眉头,“你随意。”
“不准动,你们他妈的都给我住手!不准碰我的东西,这里是我家!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妈,妈,妈,你女儿要把你儿媳妇赶出去了,你要没有宝贝外孙了。”
朱梅开始抱着我妈哭惨。
其实这套手段很有用。
果然很快,我妈冲过来拽起我的手就往大门口走,“你给我走!这里不欢迎你,家里不欢迎你。”
“你要在外面就在外面好好工作,没事回来什么!”
“你爸的墓我会去扫,不用你这么上赶着扫。回来就回来,非要搞得这么鸡飞狗跳,你才开心、你才满意吗?”
屋门前,我及时刹住脚步。
忍痛把手一把抽了回来。
或许我妈从没有关心过自己的女儿,那我还对她存个屁的期待。
我看着她满脸怒气的脸,声音缓慢却无比坚定,
“别忘了,这是我的房子,我自己出钱买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回。”
“该滚的人,是你们。”
身后哐啷哐啷,是瓶瓶罐罐碎裂的声音。
朱梅久久愣在原地。
“什....什么意思....,赵俊,这个房子,不是你给我的彩礼吗?”
04
不到半天时间,
这套房子里不该属于我的垃圾全都清理净。
我看着重新恢复空荡的屋子,正午的阳光透过飘窗洒进来,心里总算顺了点。
搬家公司装了整整两大车,在楼下等着。
但赵俊和朱梅还死皮赖脸地赖在这里不肯走。
“凭什么要我走,我在这里住了两年,这里就是我的!赵俊,你要是敢让我搬出这里,我们就离婚,明天就去离婚!!”朱梅歇斯底里。
赵俊一个脑袋两个大。
忙前忙后给我倒水想讨好我,
“姐,你要怎么样才能消气,你现在赶我们走,你让我们住哪里,以后还怎么过?”
“你是我姐啊,弟弟有困难,你帮帮弟弟,反正你也不经常回来,要不你把这房子让给我们,我保证,以后你想回就回,想住就住,绝对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行不行??”
我甩给他一个冷笑的眼神。
算盘打得可真响亮。
“实在不行,大不了我花二十万跟你买,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见我始终不为所动,有些没耐心了。
“赵菱,你不要蹬鼻子上脸啊。适可而止行了啊。”
“你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做姐姐的,你帮一下弟弟怎么了?”
我不给他任何机会。
有些人,就跟白眼狼一样,喂不熟,只会越惯越贪婪。
“帮不了。”
“住哪里随便你们,客厅也好,酒店也行,大街上也行。”
“谁是你妈,你找谁去。”
“赵菱!”我妈失望至极,“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说实话,
放在以前,听到我妈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这样的话。
我会又害怕又难过。
害怕她是不是从此真的对我失望了,
难过她竟然这么说我。
从小到大,即便我向来知道,在她心里,只有赵俊这个儿子才是真正的孩子,才是她口口声声喊着以后唯一能依靠的。
可我仍然不死心地期待着她能对我稍微好一点,稍微不那么偏心一点。
但现实一次次教会我清醒。
此时此刻,我内心终于毫无波澜。
我接受了不再被母亲爱的事实。
脑子被吵得有些头疼,我不再跟他们多费口舌,起身想走向卧室,直接把他们三人当空气忽视。
没想到,下一秒,
我妈直接跑到我家门口躺下来,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着喊着。
“我命苦啊,活到这把年纪了,被女儿赶出门。”
“孩儿他爸啊,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去了啊——不孝女大了,我管不动了,现在要把我的外孙也赶出去了,我这条老命,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现在就跳楼随你去了啊——”
早在刚才,因为朱梅大喊大叫闹出的动静不小,楼道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吃瓜群众的指指点点,
我妈才想到用这一招来道德绑架我。
果然,
楼道里有人想做好事,
“不是我说姑娘,这家是你的吗,我住在这里这么久,也从来没见你在这住过,你怎么还把人赶走。”
我懒得听。
直接当着他们的面拿出手机打了110。
“你好,我报警。”
“有人在我家门口闹事。”
2
05
警察还没来。
赵俊就把她们两人连扯带拽地送走了。
临走前我妈气得不轻,对我放了狠话。
“好好好,你现在出息了,翅膀硬了,有本事以后你不要踏进我家,
我们家不欢迎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我面无表情,啪地一声把大门关上。
这次回来,我本计划待两天,现在被他们这一闹,已经没心情再待下去了。
临走前,
我叫了换锁师傅上门把家里大大小小的锁全都换了一遍。
本以为这事会就这么翻篇,
但没过几天,
我接到警察打来的电话。
“赵女士,麻烦来派出所一趟,有人举报你入室偷盗,配合我们调查。”
朱梅报了案,说我偷了她价值五万的黄金项链。
06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警察局里,朱梅声泪俱下地控诉。
说我是怎么像个强盗一样,把他们房子里赶出来。
不仅损坏了她众多名贵的化妆品和漂亮衣服,
更是趁乱偷走了她价值五万的金项链。
面前的中年警察被朱梅前后毫无逻辑的控诉搞得有些烦乱,
笔头略显不耐烦地在桌子上一敲一敲。
他看了看我。
相比于朱梅的激动,可能是觉得我出奇得淡定。
中年警察打断朱梅,“凡事要讲证据,你说她偷了你的项链,你有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
“哪里还用证明?我的项链是被她赶出来那天丢的,
那天,我家里只有她一个外人,不是她还能有谁?”
朱梅恨恨地瞪着我,语气更加激动,
“警察同志,我要搜她的包,我的项链一定在她的包里!”
“赵菱,你要是没有作贼心虚,你就让我搜你的包证明!”
我心里冷笑。
巧了,我的包里还刚好有一条项链,金的。
见我懒得理会她,中年警察皱眉敲了敲桌子。
“证据,证据呢?”
“他们,我家婆和我老公,他们都是我的人证,他们可以证明是赵菱偷的。”
朱梅一把拉过站在她身后的两人。
“警察同志,我,我可以证明,我姐她,那天进过我们的房间,还开了我们的抽屉,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赵俊先开口。
“我也可以....证明。赵菱,都是一家人,你偷就偷了,我们不会怪你的。”
紧接着是我妈。
这话说得真是好听。
原本我还以为朱梅丢项链只是晃我,
但看她现在这副恨不得咬了我的模样,不像是演出来的,倒像是,真的丢了项链。
警察问我,认吗。
他没耐心处理,劝我说都是一家人,让我低头认个错,赔点钱私下解决就行。
我说,“不认。”
笑话。
我反问朱梅,“如果你真有一条金项链,麻烦你说出几个细节。”
她脱口而出。
水滴型、吊坠、肖邦链,吊坠中间有个圆珠子。
我挑了挑眉,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包里拿出一条项链,“是不是长得跟这条一样?”
“就是这个!警察同志,果然是她偷了我的!赵菱,你这个小偷!还我项链!”
朱梅冲过来就要夺走。
我任她拿走,在她明显失而复得的表情下,说道,
“ZL。你仔细看,圆珠下方边缘,刻有ZL两个小小的字母,赵菱,这条项链,是我的。”
“你说的那条项链,结婚时赵俊买不起三金,是他求着我买的。”
“这个钱,到现在都还没还给我,怎么,现在是不是打算要还我了。”
事情走向突然变得复杂。
赵俊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最后实在是还要点面子,拉了拉朱梅的手臂,让她别闹了。
“不好意思,警察同志,好像是个误会。我们不报案了。”
“走什么。”我喊住他们。
把我大老远地从单位叫回来,耽误我上班全勤,跟我玩儿呢。
“警察同志,我要告他们,造谣污蔑。”
“还有拖欠我租金整整两年,一共十二万,我请求追回。”
警察实在没有办法。
最后是赵俊拉着满脸不情不愿的朱梅当着警察的面给我鞠躬道歉,
我满意了,才让他们离开。
07
但我低估了他们作妖的能力。
四月中旬的时候,
我妈两个月来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电话中她说想我了,让我找时间回家吃顿饭。
等我真到家进门那一刻,看到屋里坐着的,除了赵俊和朱梅,还有本该在老家安心养老的小叔公、小叔婆,还有许久没有走动和往来的远房大姑。
原来是个鸿门宴。
我进门直直往两位老人家的方向走去,
“叔公、叔婆,你们怎么来了?”
叔公没说话,屏着一张脸,我不知道在这之前,我妈跟他们说了什么,以至于两位老人家在看到我的时候没有一个好脸色。
叔公给我妈使了个眼神,
然后我妈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
这才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折叠的纸。
“梅梅怀孕了,这个是B超检查单。你叔公要有曾孙孙了。”
“所以呢。”我并不在意。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明显被噎了一下。
远房大姑这个时候开口了,
“菱菱是吧,姑听说你有套还不错的房子?你看反正你工作的地方也不在这里,这个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让给你弟弟弟妹住。听他们说,那房子有一百五十多平,以后生了小孩,刚好够住。”
“你弟妹有了小孩,你就是姑姑了。就当是提前给未出生的孩子一份见面礼。”
我没搭腔。
蹲下来握住叔公叔婆的手,
“叔公叔婆,这个家,我从小长到大,但现在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那个房子,是我用光所有积蓄,还跟朋友借了好大一笔钱才买的,就是想给自己找个落脚的地方。”
“你们也觉得,我应该让给他们住吗?”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
我本以为自己内心已经足够强大到可以不在意任何亲人的诋毁和偏心。
可此时此刻,
我望着面前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脑子里浮现的是小时候被他们抱着哄睡的画面。
我从没有哪一刻,这么紧张和害怕,害怕他们也不站在我这一边。
直到叔公试探性地问我,
“不给他们的话,租给他们住,也不行?”
“菱菱,那毕竟是你弟弟弟妹,你弟妹肚子里还是你未来的侄子。”
“他们现在有困难了,你当姐姐的,总要多考虑考虑他们,你说是不是?”
叔公的这番话,彻底撕碎了我心里对亲情的最后一丝留念。
我慢慢收回手,苦笑反问他,
“我替他们考虑,那谁来考虑我?”
每一次怀着思念家的期盼风尘仆仆赶回来,迎接我的是冷菜冷饭,是积满灰尘的床铺和昏暗拥挤的房间,甚至是冰冷的地铺。
又有谁曾经在意过我的感受?
大姑不满,“怎么跟你叔公说话呢!”
我深吸一口气,仰头不经意间抬手抹掉眼尾溢出的泪花。
“行啊。这房子可以让给赵俊住。”
我妈、赵俊和朱梅双眼一亮。
我继续说道,
“老家那块地,我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那部分。”
按照遗产分割,我和赵俊本该一人一半。
但我妈偏心,瞒着我全部给了赵俊。
我妈愣了愣,下意识反对,“不行。”
我嘴角冷笑,
继续说道,“不行?那我要全部。”
我妈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更加犀利,“那更不行!”
“为什么不行?”
“那是以后要留给你弟盖房子用的,你一个女孩子到时候嫁了人,要来嘛?”
我看向叔公,
“叔公,你看,赵俊,已经有我妈替他考虑了。”
“我从来,都没有人替我考虑过。”
叔公不说话了。
因为在分地这件事上,他也是默认同意我妈的做法的。
所以他自知有愧于我。
我不再跟他们上演这场亲情戏码,
我筋疲力尽,拎起包转身就走。
“想要我的房子,除非拿地来换。”
“否则免谈。”
08
十八岁那年我拿到录取通知书时,
我妈仔仔细细看着通知书上面印着的大学名字。
没有对我考上名校的自豪和骄傲,
只有泼不完的冷水。
一直以来,我妈只想要赵俊考上大学,
但偏偏他是扶不起的烂泥。
最后考上重点名校的反倒是我这个她眼中一直认为以后养老靠不住的女儿。
所以从大一开始,
我的学费和我的生活费,全靠我自己挣。
工作对于我的重要性,
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
在接连赶了几个后,某天晚上,房子物业跟我说,有人经常在我房屋门口倒剩菜剩饭。
恶臭味惹来一大堆蟑螂在门上和楼道乱爬,
还有臭老鼠腌在腐烂的剩菜剩饭里啃食。
味道熏得上下几个楼层的住户都怨气十足。
打到物业那里的投诉电话已经不少于二十个。
我问物业,“抓出罪魁祸首,难道不是你们的责任吗?”
电话那头,物业明显心虚了几分。
“最近电线维修,小区的监控只保留了几个出入口,其他的监控已经断了。拍不到那么具体的位置。”
他说话的声音明显低了,
“赵小姐,您要不要回来看看?是不是得罪了谁。”
我,“那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如果要说得罪了谁,
在海城,对我心里有仇的,
除了赵俊和朱梅,还能有谁。
09
他们这事触到了我的底线。
趁着手头上的刚结束这个空当,
我请了几天年假又回了一趟家。
业主群里早有人拍了我房子门口蟑螂老鼠乱爬的视频发到群上。
我把那段时间朱梅戴口罩进进出出小区的监控视频放给她看,
但她死不承认。
“哎呀,妈,我有点头晕。大姐这么吓我,我肚子好像也有点不舒服。”
“我要回房休息了。”
我妈赶紧指使赵俊去扶她。
等两人一走,
我妈给我倒了杯水,
“就算是梅梅做得又怎么样,她现在怀孕了,你难不成还要她去坐牢吗?”
“要不是你死活不肯把房子让给他们住,她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吗,说到底,这件事,也是你自己惹的。”
我真是要气笑了。
我拉高音量,将水杯重重放在桌子上。
“行,监控拍不到我自认倒霉。”
“我今天就回江城!”
就在朱梅再一次两手拎着两袋垃圾走进小区时,
她不知道的是,
我本没有回江城。
在海市蹲点的第三天,我终于拍到朱梅再次作案的视频。
但令我意外惊讶的是,
我还拍到朱梅三天内上了四辆不同男人的车。
在把作案视频放给警察看后,两名警察直接上门把睡梦中的朱梅带走。
她大喊大叫,求着我妈和赵俊救她。
可惜因为她是个孕妇,没办法执行十拘留的处罚。
最后赔了三千块罚款给我。
10
派出所门口,我妈气得不轻。
指责我良心丧尽。
“这次你敢把梅梅送进派出所,那下一次,是不是也要把你妈送进去?!”
我瞥了他们一眼,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即便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赵俊,或者妈您,我照样报警。”
朱梅被扶着从我身边经过时,她眼神恶狠狠地瞪了我两眼。
“大姐,怪不得妈和赵俊一直跟你不亲,就你这个样子,谁会爱你?”
我笑笑。
谁爱不爱我,我不知道。
他们爱不爱我,我也不在意。
我只想知道,
如果赵俊得知朱梅背着他勾三搭四,给他戴了不知道多少顶绿帽子,赵俊还会不会把她当祖宗供着。
看着他们上车离去后,
我把手机里拍下的朱梅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的视频一个不落地发给赵俊。
好戏即将开场。
11
傍晚,我拎着一袋水果慢悠悠地回我妈家。
还没上楼,在楼下看到几个围在一起对着我妈家指指点点的吃瓜群众。
我抬头看了看。
隔着七层楼,都能清晰听见赵俊和朱梅争吵的声音。
进门的时候,赵俊朝地上扔了个花瓶。
屋内玻璃碎裂声、尖叫声、哭声和骂声交替进行,整个场面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我妈两头劝架。
赵俊气得脸都绿了,膛急促起伏,指着吓到躲在沙发背后的朱梅怒骂,
“说!到底有几个男人!!”
“我把你当祖宗供着,你竟然敢背叛我,你竟然给我头上戴绿帽子,朱梅,我们家是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做出这么贱的事情??!”
“给我说话!”
“你是不是在外面跟别的男人上床了?!说!”
朱梅被赵俊这副发疯边缘的暴走模样吓到不敢说话。
只是一味地流泪摇头和否认。
“我没有!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就凭赵菱发给你的几个看不清的视频,你就这么污蔑我,赵俊,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别忘了,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种。”
朱梅搬出肚子里的孩子。
我正吃着香蕉看戏。
突然被点名。
默默咽下嘴里的东西后,我好心地补了一句,
“前后一共四个男人,路虎、奥迪、宝马、丰田,四种不同的车型。”
“还有我在医院也看到过....”
“啊啊啊你闭嘴!”
朱梅发疯尖叫。
随手拎起手边的玻璃樽就向我冲过来。
“都是你这个贱人害我,你怎么不去死啊啊!”
关键时刻,
我妈冲过来,拦住了想要把玻璃樽砸我脑袋的朱梅。
暗暗攥紧的手掌慢慢松开,警戒心解除,我看向我妈。
为了不伤到朱梅肚子里的孩子,她是用挡在我身前,抱住朱梅的姿势拦住她的。
此时此刻落在我的眼里,
是她又矮又瘦的身躯和上了年纪后微微佝偻的后背,
以及头上已经渐渐有些发白的头发。
我妈又气又怕,牵着朱梅的手拍了又拍,“孕妇情绪不能激动,有什么不能好好说。”
那一刻,
我甚至可悲地觉得,或许我妈,仍旧是爱我的。
直到她转身,给了我一巴掌。
清脆又响亮。
我顿住了。
全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12
我妈咬牙切齿,
在我耳边说着,
“你存心想把我气死,是不是?”
“你非要把这个家拆散了,你才满意,是不是??”
我没话说。
抬眼看见朱梅挑衅的眼神。
我眼神逐渐冷下来,慢慢说道,“与其担心我把你们家拆散,不如想一想,朱梅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们赵家的种吧。”
朱梅跟其中一个男人,
早在三个月前就有来往了。
原本跟赵俊结婚,备孕备了两年,都没有动静。
怎么这么巧,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了,第二个月马上就有动静了。
赵俊数了数子,
脸更绿了。
二话不说拉着朱梅就要去医院抽血验DNA。
朱梅死活不配合。
两人大打出手。
混乱中,赵俊手没收力,一个拉扯把朱梅往后推。
她后背撞到沙发边缘,反弹回来后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板上。
朱梅流产了。
我妈看到地板上出现的那一摊血,气急攻心,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我冷眼看着赵俊像个傻子一样愣在那里,
叹口气,打电话叫了120。
13
我妈高血压犯了,住院观察三天。
朱梅流产做了清宫手术,也在住院。
赵俊接受不了现实打击,跟狐朋狗友在KTV醉生梦死了两天。
医生找不到家属,
最后找到我。
交完费用我去病房看望我妈,她正望着窗外树枝上的小鸟在出神。
见我手里拎了点水果,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菱菱,要不要吃水果,妈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苹果,妈给你削一个。”
她说着就要爬起身,动作太大,手背上正在打点滴的针头开始回血。
我让她安分躺着。
“谢谢。我不吃。”
“我从小就不爱吃苹果。”
爱吃苹果的,一直都是赵俊。
我妈愣了几秒,在我面前表现得更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她想讨好我,
可却不知道该怎么讨好我。
我沉默静坐了五分钟。
跟她说,“我要走了。”
她有些急了,“去哪里?远不远?走多久?”
我没作过多解释,
“工作。”
我妈看出我的冷漠,顿了顿,重新躺回床上,一边自言自语说话一边默默流泪。
“菱菱,妈心里好苦啊,妈期盼了那么久那么久的宝贝孙子没了。”
“这么多年,妈知道自己对俊俊更加偏心。可我没办法啊,你爸去世得早,留下我一个娘们孤家寡人把你们两姐弟带大。”
“你迟早要嫁到别人家去,我指望不上你,我只能指望俊俊以后能赡养一下我。”
“你能理解妈的,对不对?”
“妈以前那样对你,妈向你道歉,你能不能看在妈老了的份上,不要跟妈计较,不要走那么远去,以后就待在妈的身边,好不好?”
想到一直没有出现的赵俊,
她更加痛心,眼泪更止不住地流。
“这次住院,也让妈想通了。”
“俊俊这孩子,没有你能,也没有你扛事。就连我住院,到现在这么久了,他都没有来看过一眼,更别说来床前照顾我了。”
........
她碎碎念,说了很多后悔的话。
我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后悔了,又怎么样呢?
造成的伤害难道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翻篇?
“都过去了。”
“以后你们家的事,跟我再没有关系了。”
14
我把那套房子交给中介卖出去。
因为这套房子闹出不少事,更是一想到朱梅和赵俊曾经在这住过,我就觉得晦气。
中介跟我说,
时间急的话可能价钱会稍微砍一点。
我说没关系,只要尽快出手就行。
没想到,两个星期后,中介发来信息,跟我说成交了。
让我意外的是,
房价没有像我预期的那么低,反倒是跟我当初购房加装修时一共投入的差不多,接近七百万。
中介说,
买房的人也是个年轻女性,看着像是有钱富二代。
因为看中了大落地窗外可以远眺江景的优势,
二话不说就定了。
他还嘴问了一句,
“买这么大面积,是打算用来结婚吗?”
那女孩有点吃惊,下意识反问,
“女生买房,一定就是要用来结婚的吗?不能是当作我自己的房子?”
我笑了。
要不是当时手头上有工作拖住了,我还真想见见这个女孩子。
15
我妈知道我卖房的消息,
是她到这个小区某个客户家上门做保洁时,想顺路到我的房子,帮我把楼道和门板擦一擦。
被准备出门丢垃圾的年轻女孩刚好撞上。
她第一时间想打我电话,
质问我为什么卖房这么大件事不事先经过她同意。
可我已经拉黑了他们。
并删除了他们所有联系方式。
在收到房款后,
我因为工作晋升去了北方城市,并拿这笔钱,重新购置了一套属于我自己的房子。
这个房子,不仅仅是房子,
它更是我在新的城市里立足扎的底气。
也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
我给自己安的一个家。
后来,我是从叔公打来的问候电话里了解到我妈和赵俊他们的近况。
朱梅出轨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没了孩子后,赵俊拉着她就去办理离婚。
她之前出轨的几个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自己纷纷被同时出轨,
个个上门找朱梅想要索回给她的转账。
有的甚至报警,
举报朱梅暗中进行身体交易。
被警察找到证据后,抓进派出所拘留了十几天。
而赵俊成天浑浑噩噩,
不是在家睡觉打游戏,就是出去跟朋友喝酒飙车。
没钱了就向我妈伸手要钱。
为了生计,我妈迫不得已,五十四岁的年纪,去应聘做超市的搬货员。
有时一个人同时搬好几箱水果,
压弯了腰,也得咬牙搬完。
最后用发的工资,
去养活赵俊。
话里话外,满是痛心。
我跟叔公说,
“这些,都是他们自己作出的选择。我没资格预,也不会再预。”
因为在我的人生里,
他们已经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