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过年带男友回家,我特意叮嘱爸妈:“他比较腼腆,别太兴师动众。”
可车刚开进小区,就看到门前锣鼓喧天,大摆宴席的场面。
我挽着男友走过去,有些尴尬:
“爸,妈,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不用这么隆重的。”
爸妈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小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愣在原地,指着热闹的宴席问:“这不是为我准备的吗?”
妈妈突然激动起来:“怎么可能!今天是我儿子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正巧邻居王姨笑着过来道喜,我像抓住救命稻草忙问她:
“王姨,您快告诉我,我爸妈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王姨打量着我,笑容僵在脸上:
“姑娘,老谢家就一个儿子,我们看着长大的。你是谁啊?”
我懵了。
我从小到大都是独生女,谢家哪来的儿子啊?
1
看着他们认真的样子,我愣住了。
“爸妈你们说什么呢?准备这些不就是为了欢迎我带陈诉回家吗?”
“大过年的别开这种玩笑了,先让我们进去再说吧。”
刚才还一脸和气的女人直接挡在了门口。
“我说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
“我们只有一个儿子,哪来你这么大的闺女?”
“今天我儿子结婚,这些都是我们给他置办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男人也冷声道:“如果你们是来参加婚礼的,那我们欢迎。”
“如果是来捣乱的,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心里一紧:“爸,你怎么也跟着妈胡闹呢,我从小到大都是家里的独生女,你们哪来的儿子啊。”
为了结束这场闹剧,我跑到小区门口检查龙门。
“还说不是为我准备的,这上面明明写着......”
看了一眼,我愣住了。
高高的红色龙门上,写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完全陌生的三个字。
谢长飞,还有他的新婚妻子。
没过多久,他们跟着追了出来,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模样,男人开口。
“我叫谢元良,她叫江茹,谢长飞是我们的儿子,这有什么问题啊?”
“就当是我求你了,这大喜的子,别在我们家闹事了行吗?”
是爸妈的名字没错,模样也没有变。
可是我才短短几个月没回家而已,他们怎么就不认识我了。
我头脑一阵眩晕,被匆匆赶来的男友扶住。
我百口莫辩:“陈诉你相信我,这真的是我爸妈,我没有骗人,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认我。”
他拍着我的背轻声安慰。
“别着急,你再仔细想想,肯定还有什么东西能证明。”
我打起精神,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对,不久前他们还在群里发消息让我注意安全。”
这些文字证据肯定能让他们想起来。
家庭群从来都是置顶的,我匆匆打开微信界面举到他们面前。
“看,这是你们自己发的,总不能不认了吧。”
江茹的脸色先是一变,随后深深皱起了眉头。
“怎么样妈,戏演不下去了吧?”
她动作粗鲁地把手机推回来。
“你到底想让我们看什么呀?”
我拿回手机一看,上面都是些工作群消息。
而置顶的家庭群,不是解散,是彻底不见了!
连一丝一毫的消息都没有留下。
我难以置信,慌忙搜索联系人。
输入好几次备注名和昵称。
搜索的结果都是空的。
相册里所有的合照也都莫名消失。
爸爸和妈妈这两个角色好像完全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这怎么可能?
难道我这二十多年家庭和睦的生活全都是假的吗?
2
不,不对。
数据可以造假,但人的记忆不会。
爸妈不认识我了,不代表所有人都不记得。
今天是谢家的婚宴,来了很多宾客。
我跑回宴席上四处张望,看到很多熟悉的亲戚。
走近一个卷着浪的女人,我满怀希望地开口。
“小姑,你还认识我吗?我是瑾瑶啊。”
爸妈经常在外忙工作,我小时候是小姑看大的。
现在这些亲戚里,我跟她的关系最是亲近。
就在不久前她去海市出差,还特意送了我一个包。
可此时,她看着我点头,又摇头。
“瑾瑶?是......女方那边的亲戚吗?我好像没见过你啊。”
我张着嘴,如遭雷击,连身形都摇晃起来。
“我是瑾瑶,谢瑾瑶啊,是你的侄女,你怎么能不认识呢小姑。”
“你是当初家里学问最高的人,我的名字还是你取的呢。”
小姑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
“我大哥生的是独子,哪来的侄女。”
“再说了,侄子的名字是大嫂翻了三个月字典才取出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甘心,撕扯着她的胳膊不放。
“那这个包呢?包你也不认识吗?”
“你说这是限量款的,仅此一个,特意买来送我的。”
在我的注视下,小姑从椅子上提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包。
专柜正品,连编号都一模一样。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里是盖不住的嫌弃。
“小姑娘,撒谎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吧,这包是限量款,我不自己留着我要送给你一个陌生人?”
正在敬酒的新郎听到动静,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关切道:“小姑,出什么事了?”
小姑看到他,好像看到了救星。
“长飞快来,这个女人拎着和我一样的包抓住我不放,我看是想勒索碰瓷。”
“我没有......”
话音未落,看到谢长飞的长相时, 我愣住了。
因为他的模样看起来和爸爸竟有六七分相像。
难道他真的是爸妈瞒着我生下的私生子?
谢长飞把父母叫过来,一家人气势汹汹地盯着我。
他开口:“就快过年了,有些人不务正业,想走旁门左道。”
“我看啊,这女人就是冒充身份,来我们家行骗的骗子。”
我无助地站在原地,看着曾经对我宠爱有加的亲戚长辈纷纷附和。
“是啊,肯定是看我们谢家婚礼办的排场,想来捞点油水。”
“决不能惯着她,我们报警!”
“对,报警!”
“我不是骗子......不能报警......”
我无力地哀嚎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既然要报警,那就报吧。
他们可以抱成一团演戏,可国家盖章的证件总骗不了人了吧。
户口本我见过很多次,上面只有我们一家三口。
如果谢长飞是私生子,那他连户口都上不了。
等他们拿出证件,由警察来辨真伪。
那到时候,他们无论如何都抵赖不了了。
3
警察来的很快,亲戚们已经将我和陈诉控制住。
“同志,就是他们两个骗子,冒充谢家的女儿和女婿,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我连忙将身份证拿出来:“我没有冒充,我确实是这家的女儿,不信的话你们检查。”
警察翻看了一下我的证件,地址和身份信息都没问题。
他皱着眉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过年大家都很忙,没空跟你们玩过家家。”
我指着谢长飞说道:“我怀疑他是我爸妈的私生子,为了他,所有人都串通好了不认我,还要把我抓走。”
此话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小区里围观的人还有谢家的亲戚全都骂骂咧咧。
“这女的是疯了吧,我们跟你无冤无仇的,替他们隐瞒有什么好处?”
“该不是看人家刚买了新房,你想登堂入室来分一笔钱吧。”
江茹更是阴沉着脸咒骂。
“你这张嘴胡说八道,我好好的儿子被你说成私生子,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你今天别想走出去。”
警察也皱着眉看我:“这位女士,造谣是犯法的你知道吧,说他是私生子你有什么证据?”
“户口本!”
我激动道:“让他们把户口本拿出来,肯定没有谢长飞的名字。”
听到我提出的要求,谢元良直接变了脸色。
他双颊通红,指着我的手指微微颤抖:“我跟你都不认识,为什么你非要咄咄相?”
他这份心虚的模样加重了我的猜疑。
被曾经慈爱的父亲如此质问,我的泪水控制不住流下来。
“爸!”
我崩溃道:“我从来没想过你,你们所有人突然变成这样,我只想要个答案。”
江茹咬牙切齿地回屋,拿出一个户口本扔在我们面前。
“好,你想看就给你,如果这上面没你的名字,那你就不许再纠缠!”
不会的,不会没有我的。
我从小到大不知道用过多少次户口本,上面脏污的痕迹都跟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我慌乱地翻开汇总页,出乎意料上面有4个人!
可多出的那个人并不是我,而是谢长飞刚过门的妻子。
我拼命地往后翻,直到翻完了整个本子,都没找到户口迁移的痕迹。
谢长飞,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谢家的独子。
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
江茹从我手中夺回户口本,对警察说道:“我怀疑她精神有问题,不如带去医院检查一下,大过年的别让她在外面伤了人。”
就连男友陈诉都说:“瑾瑶,你是不是这段时间太累,记错了家门,都出现幻觉了啊。”
“不......不......”
我死命地摇着头,我记得很清楚。
这二十年的点点滴滴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脑海里,不可能有错!
众人不听我辩解,推搡着要将我送上警车。
我死命挣扎着,衣服挂住车把手,后仰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瑾瑶?好久不见,你回来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啊。”
4
我扭头看去,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那是我的发小,秦雨薇!
我挣开众人的钳制,三两步跑到她身边。
“好,你们都说不认识我,那雨薇从小在院子里长大,你们总该认识了吧!”
我抓住秦雨薇的胳膊,就像抓住了救星。
她待我亲如姐妹,小时候还救过我的命,是绝对不会骗人的。
“雨薇,你快告诉他们,我究竟是不是谢家的女儿?”
在众人注视之下,秦雨薇拍了拍我的手背。
“瑾瑶,你在说什么啊,你从小不就是孤儿吗?”
“你之前在城南垃圾场那里住,我是看你可怜才跟你当朋友的,可我不能帮着你......颠倒是非啊。”
我彻底糊涂了。
“雨薇,你才在说谎对吧,我本没去过什么垃圾场。”
秦雨薇深深叹了一口气,心疼地流下泪来。
“瑾瑶你清醒一点,你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又有了男朋友,我真不忍心看你这样精神错乱下去了。”
她哭着给我求情:“警察同志,你们和我一起把瑾瑶送回家,说不准她回到家里,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垃圾场旁边真的有平房,我站在门前,掏出不知道何时就躺在我包里的钥匙。
“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堆满了我小时候的衣物,还有上学时的课本和奖状。
江茹指着那些东西,跳了起来。
“门是你自己开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分明就是个乞丐,本不是我的女儿!”
陈诉看我的眼光也冷了下来。
“谢瑾瑶,你不说你父母都是退休职工,家境优渥吗,所以这一切都是骗我的?”
我捏着手里那把钥匙,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我没有骗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能打开这扇门。”
好像......好像从一开始钥匙就该在我的手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真的得了臆想症,为自己编造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陈诉不听我解释。
他气冲冲地转身上车,升上了车窗。
“你是个穷鬼就算了,还拉着我到处骗人,我们不合适,现在就分手吧。”
陈诉开着车扬长而去,尘土扑面而来,将我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我只不过才半年没回家,刚回来就变得一无所有。
在这种剧烈的悲伤之下,我反而控制自己,冷静了下来。
警察走到身边问我:“怎么样谢女士,关于你的身世,有想起来吗?”
我握着他的手笑笑:“麻烦你了警察同志,是我精神不好,记错了。”
我又对着谢元良夫妇道歉:“抱歉,大过年的给您添麻烦了。”
他们摆了摆手:“这还差不多,被一个乞丐赖上,真是晦气!”
我陪着笑,将他们送走,等所有人都离开,我跑到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
一路上,我紧紧捏着从谢元良夫妇头上顺下来的头发。
要知道我是不是他们的女儿,何必那么麻烦,做个亲子鉴定不就好了。
为了防止他们做手脚,所以我必须静悄悄的,瞒住所有人。
我花钱加了急,亲自在检验机构等了一整天。
工作人员出来传话:“谢瑾瑶女士,你的鉴定结果出来了。”
我冲进去,看清报告单的那一刻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第2章 2
5
为了验证我的猜测,我把亲子鉴定报告收起来,回到了垃圾站里。
在这个破败的平房里,我学着自己生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隔了两天,秦雨薇突然登门。
她一进门,看到我锅里正在煮的东西,心疼地把我抱进怀里。
“瑾瑶,你想哭就哭吧,不用忍着。”
我不解地问她:“按照你的说法,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现在只不过是过年回来了而已,为什么要哭啊。”
秦雨微愣了愣,没想到我接受的如此坦然。
她的泪水僵在脸上,有些尴尬。
“我是说,脑子里的认知是很难改变的,你刚骗过自己有个完美的家庭,突然从云端跌入泥坑的感觉,肯定受不了。”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你放心吧雨微,这些年我一个人都这么过来了,心理很强大的,没有家人也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反倒觉得自由。”
她抹了抹眼泪。
“哎呀,不说这个,我是的找你来叙旧的,净往伤心事上说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平安符递给我。
“还记得这个吗,小时候我带你去寺庙里玩,你在佛前求的。”
“那时候你还没有臆想症,在平安符上写了想有一个家,想和我一样,有爸爸妈妈。”
她禁不住叹气。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本以为你已经释怀了,没想到这种执念都转换成臆想了。”
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确实和秦雨微去过寺庙。
但当时是我爸亲自将我们两个送上去的,而不是像她所说,是她带我去的。
记忆再次陷入混乱。
秦雨微兴奋地看着我:“瑾瑶,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她匆忙将祈福的卡片从福袋里拿出来给我看。
“你的愿望还在上面呢,我真的没有骗你!”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怔住了。
卡片上的字确实是我的小时候写的没错。
那时候刚学会写字不久,懒得动笔,经常把带口的字都画成圆圈。
这着笔痕迹,还有下笔习惯,都跟我当时一模一样。
可我那时家庭幸福,又怎么会写下这样的愿望呢。
不对,秦雨微在引导!
她还在向我脑海里灌输不属于我的记忆。
我分明记得我当时求的是和一家人在一起,永远幸福快乐。
因为许生愿望时曾被告知,说出来就不灵了。
所以我本没在卡片正面写东西。
而是在背面,小小的写下了我们一家人名字的缩写。
我躲避着秦雨微的视线,翻过卡片。
果然在右下角发现像蚂蚁一样的,辨不清的字迹。
所以我当时的记忆没错。
谢元良和江茹确实存在于我的童年里。
而秦雨微,一直在说谎!
6
意识到这一切的我浑身冰冷。
如果只是谢家夫妇要骗我,那属于家庭矛盾,可以控制。
可是为什么,亲戚,邻居,朋友,所有人都要骗我。
那么多人,那么多细节,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上面耗费精力,做的如此天衣无缝!
秦雨微观察着我的反应。
“你怎么了瑾瑶,是不是这些记忆让你不舒服了,要不要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我控制好表情,拒绝道:“不用,不是因为这个,那时候太小,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
她还要继续往外拿东西。
“我这里还有很多我们共同的回忆,你记不起来没关系,我们一步一步来。”
“不用了。”
我按住她的手腕。
“雨微,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既然家里也没什么人,那我想明天就回海市过年了。”
秦雨微还想继续说什么,被我打断。
“过去的事不重要,人应该往前看,如果我能快速回归正常生活,你也会为我高兴的,对吧?”
秦雨微堪堪笑着:“当然了,我当然会为你高兴。”
我没急着收拾东西,因为我料定了今天还会再来别的客人。
果然,天色还没暗下来,谢家的车就停在了门口。
谢元良夫妇一改前的嘴脸,温和慈爱的形象逐渐与记忆里的父母重合。
“我们回去想了想,精神上的疾病不能怪你,你一个小姑娘自己在这儿过年也不容易,好歹叫过我们一声爸妈,不如就跟我们回家过吧。”
我故意推脱:“不用了阿姨,打扰你们也不方便,我在海市自己也有租房子,这边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回了。”
江茹突然急了:“那你爸妈就不找了吗?”
我笑着纠正她:“我从小不就是孤儿吗,哪来的爸妈?”
谢元良尴尬地解释:“她不是那个意思,我们都对那天的事很愧疚,不仅污蔑你是骗子,还差点害你进去,你就当是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吧。”
我叹了口气,将计就计。
“好吧,那就麻烦叔叔阿姨了。”
再次回到谢家,好像什么东西都变了,又好像都没变。
他们口口声声说不认识我,可桌上摆的全都是我最爱吃的菜。
特意给我准备了长柄的勺子,我最常用牌子的纸巾。
连我饭前要洗两遍手的习惯都记得!
可我想质问出口的时候又发现,他们两个变了。
以前家里的浅色系的东西全都被换成了深色。
谢元良一个维持了二十几年的左撇子突然变得正常。
我偷偷试探,靠近江茹的胳膊,发现她曾经被热油烫伤的疤也没了。
那里的皮肤变得异常光滑,好像从来没有受过伤。
这种诡异的事情还有很多。
就像他们的声线没变,说话的习惯和语调却完全变了。
心里的猜测开始动摇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人的变化再大,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彻底。
甚至连身体都像是换了一副。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存在夺舍一说?
生活在这样割裂的环境中,让我觉得异常痛苦。
浑浑噩噩,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谢元良的书房。
桌上的一张汇款账单引起了我的注意。
当我看到了汇款人的姓名时,瞪大了眼睛。
7
半夜,我沉思许久,打了一通电话。
对面的陈诉听完我的计划很惊讶。
“瑾瑶,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点头:“只有这样,我才能弄明白事情的真相。”
陈诉当初跟我决裂本来就是我的计划。
那时我就已经感觉到所有人都身处局内,而局外人只有陈诉一个。
他是不在规划内的因素,必须先将他给摘出去。
长期的混乱让我的意识开始变得不清醒。
江茹总是一遍又一遍做着我记忆深刻的事情。
当我情不自禁喊出“妈妈”两个字。
她就会用最温柔的语调说出最无情的话。
“傻孩子,谁是你妈妈啊,你忘了吗,你只是一个孤儿。”
她给我服了药,让我睡下。
等我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又会关切道。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这一觉怎么睡了这么久啊。”
我万分不解:“不是你亲手给我喂了药吗?”
江茹呵呵一笑:“你应该是做梦了吧,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长期的压抑终于让我发了疯。
我砸了家里的瓶瓶罐罐,把床单被罩全都剪烂撕碎。
就连电视和冰箱都没能幸免。
照顾了我许久的“爸爸”突然变脸。
他打开门跑出去,冲着街坊邻居喊:“那个骗子小姑娘精神病发作了,我们快要控制不了她了。”
众人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全都跑过来拉扯我。
“可不能让她伤了人,必须送去精神病院!”
谁知我拿了桌上的水果刀抵在脖子上,谁要敢动我,我就自。
刚刚我张牙舞爪要人的时候他们不怕,现在看我要自却突然害怕了。
江茹站在三步之外劝我:“你别冲动,别伤了自己啊。”
我一意孤行:“我没病,不会再相信你们任何人!”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突然上门。
“我们是精神病院的医生,可以先帮忙控制病人,然后就地做检测。”
生死关头,谢元良也来不及考虑医生是怎么来的了。
他狐疑地问道:“有证件吗?哪家医院的医生。”
当看到那几个医生拿出三甲医院的证明时,谢元良明显松了口气。
我被打了镇定剂,一觉睡醒后,做了精神测试题。
医生拿着报告变了脸色。
“病人现在极度危险,必须立刻入院治疗。”
“不行!”
江茹拦下他们,“你们不能把她带走。”
几个医生面露焦急:“真的不能再等了。”
我的意识清醒了些。
“我要跟他们走,我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眼看着我就要跟着医生上救护车,江茹却突然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瑾瑶,你别跟他们走,他们要害你啊孩子。”
“对不起我之前不该骗你,你看看我,我是妈妈啊!”
8
“妈妈?”
我的泪水流了下来。
江茹哭哭啼啼地解释:“你从小就有精神疾病,医生说一直待在熟悉的环境里就会逐渐爆发,所以我们一直变换身份,陪着你演戏,就是为了让你保持情绪稳定。”
“你之前出去读书打工都是幻觉,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其实你从来都没有离开这个家。”
谢元良也过来哄我。
“好孩子,我是爸爸,爸爸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不让你跟去别的医院,是怕破坏了主治医生给你制定好的治疗方案。”
“你听爸爸的话,我们现在就带你去找主治医生好不好。”
我呆呆地,跟着他们上了车。
一路上,两人都在给我讲小时候的事情。
这些事全都刻在我的脑子里,和我的记忆完全重合。
他们一左一右,紧紧牵住我的手,泪水涟涟。
“等到了那里,你好好配合治疗,总有一天会好的。”
我收起呆滞的表情,强硬地把手从他们掌心中抽回来。
“师傅,停车。”
谢元良慌忙摁住我的肩膀。
“怎么回事,不治病了吗?瑾瑶你这样出去是很危险的。”
我冷笑一声,从车里钻出来。
“你们还要装到什么时候?钱还没赚够吗?”
谢元良惊慌的表情一闪而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我那天离开书房的时候,偷偷将桌上那张汇款单拍了照。
“这么多年来,真正的谢元良每年都会给你这个假谢元良转账三十万,想必这就是我的抚养费吧。”
“你们处心积虑谋划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能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让我来猜猜,我今天进去了,以后还能出的来吗?”
江茹的目光躲躲闪闪。
“你瞎说什么啊,我们怎么会替别人养孩子。”
“我们对你那么好,你肯定就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我拿出三份亲子鉴定报告,“确定吗?”
这三份中的其中两份,是和假谢元良还有江茹的。
报告结果显示, 我和他们并不存在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
而另一份则是来自几年前,因为同名同姓,系统将三份报告一起调了出来。
那一份上的谢元良,正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本来以为我是被抱错的,或者被拐卖的。
直到看到那张汇款单我才清楚,这一切都是我亲生父亲的谋划!
而我猜测,这一场闹剧,是他花了钱为我打造的骗局。
为的就是将我彻底疯。
陈诉开始听我怀疑的时候并不相信。
“哪有亲生父亲会害自己孩子的,还是耗费二十年布局这么一场大戏,他图什么呢?”
他虽然不信,但也答应帮我查下去。
就在刚刚,调查的结果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我的亲生父亲是当地的一个富豪。
不仅他的身份是假的,江茹也是假的。
江茹并不是我亲生母亲的名字,而是小三上位,继母的名字。
我的亲生母亲叫温蔓,生下我之后就去世了。
她前脚刚走,谢元良后脚就娶了小三进门。
并将我送走,交给了这对同名同姓的夫妻抚养。
现在让我不解的是,既然谢元良早就想折磨我,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
既然不想要我,直接让我出意外身死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留下我的性命。
而这一切就只能问面前的这两个演员了。
9
陈诉提前找好了保镖和打手。
在他们的再三问下,假谢元良终于说出了实情。
原来我的父亲是凤凰男,拿了妈妈家里的财产才成功起家。
真正有钱的是我的外公,当地的首富。
妈妈是家里的独女,她难产死后,外公一蹶不振,抑郁而终。
他信不过爸爸的为人,为了保护我的安全,在去世前立了遗嘱。
将来所有的财产全部留给我来继承。
但是这一继承条款,只有等我20岁以后才生效。
如果我20岁之前身亡,或者失去继承财产的条件。
那他所有的钱财自动捐给公益组织。
他本意是想等我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再将这笔钱留给我。
没想到谢元良得知这个消息后就立刻把我送养。
彻底剥夺了我知情的权利。
20岁之前,我在那对演员夫妻的照顾下过得很幸福。
符合外公遗嘱中的继承条款。
可过了20岁,谢元良的真面目就露了出来。
他亲手导演了这一场大戏,扰乱我的精神,将我疯。
只要我的精神状态经过正规医院检查,能确认是精神病,那我就成了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在我没有结婚的前提下继承了遗产,他就可以作为我的监护人,代替我处置那笔财产!
既能光明正大地吃绝户,又不承担人的风险,真是好深的算计啊!
得知真相的我重新上了车,朝着目的地行进。
今天本该是我继承遗产的子,不仅精神科的医生会在,外公的遗产管理人,还有公证处的人都会在。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会会这位亲生父亲。
刚下车,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
一边假谢元良悄悄给他比了个手势。
证明我已经疯癫,意识不清醒了。
谢元良就像是在控制一个傀儡,他装出一位慈父的模样。
带着我签字,摁手印,走完了继承财产的整个流程。
就在大家要离开的时候,精神科的医生冲了进来。
“听说谢小姐之前突发过精神病,保险起见,我们需要检查一下。”
话音刚落,专业的仪器设备,还有试题全都拿了进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在里面待了整整一个小时。
我刚走出来,谢元良的情绪就变得异常激动。
“医生,怎么样,我女儿是不是有病?”
医生拿出检测报告:“谢先生,您女儿的精神完全没有问题,非常健康!”
他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就是......”
“明明就该疯了是吗?”
在来之前我已经报了警,现在全部将证据交了出去。
“警察同志,我告他罔顾事实,伪造证据,蓄意侵吞他人财产。”
谢元良这下彻底慌了。
他这些年经营不善,公司已经开始亏空。
就等着这笔钱进来填窟窿呢,没想到被我识破了他的诡计。
我脚步踉跄着向我求情:“瑾瑶,我可是你爸啊,你不能让他们抓我,不能把我抓走。”
可惜已经晚了。
进去经过调查才发现,我妈当年的死也跟他有关。
如果不出意外,谢元良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了。
我成功继承了遗产,去看望了妈妈和外公。
阳光下,我拿着向葵笑的灿烂。
“你们放心,我长大了,可以保护自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