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年种下的种子,发芽了

你当年种下的种子,发芽了

作者:心匠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7
主人公叫嬴月嬴启的小说你当年种下的种子,发芽了是由心匠所著。第一章我叫玉砚之,是个女扮男装的冒牌将军。东宫喜堂上,我提着红缨枪穿了南齐的都城。只为抢回我那个被大燕太子强娶的丫鬟妹妹。可我没想到,我没被秦军的乱箭射死。却被大燕那艳绝天下的长公主死死踩住了枪头。她...

第一章

我叫玉砚之,是个女扮男装的冒牌将军。

东宫喜堂上,我提着红缨枪穿了南齐的都城。

只为抢回我那个被大燕太子强娶的丫鬟妹妹。

可我没想到,我没被秦军的乱箭射死。

却被大燕那艳绝天下的长公主死死踩住了枪头。

她俯下身,语气暧昧。

“阿之,你当年种下的种子,发芽了。”

我呆住,这个长公主怎么有喉结啊!

1

我本不叫玉砚之。

我叫玉胭脂。

多年前,老将军和少将军战死沙场。

偌大的将军府只剩下孤儿寡母。

为了保住兵权和门楣,老夫人做了一个决定。

那,我看着身边总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丫鬟,看了好久。

然后我就把头上的珠花摘下,戴在她头上。

“从今天起,我就要成为我哥哥了。”

“那不如,我就将我的名字送给你吧。”

“以后,你就是我妹妹。”

从那天起,我再也不叫玉胭脂了,我是南疆少将玉砚之。

我这人,天生嘴笨,脑子也转得慢。

以至于别人学诗词歌赋,我只能学排兵布阵;

别人绣花鸟鱼虫,我练红缨烈马。

这世道太苦了。

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然后死者为大。

我不想将军府里的女眷都落得个死者为大的下场。

所以只能把自己的女儿身裹在厚重的铠甲里,去南疆吃沙子。

南齐是个烂透了的朝廷。

大燕则是个草台班子。

听说大燕的开国皇帝和皇后都是草莽出身。

因为前朝王室昏庸,两口子带着一帮兄弟硬生生推翻了旧王朝。

南齐想趁乱吞并刚建立的大燕。

为了保护百姓缓一口气,只好抓阄。

对,你没听错,抓阄。

大燕皇帝把几个孩子的名字写在纸团里。

小儿子嬴启手气最差,被打包送到了南齐当质子。

我常年驻守南疆,对京畿的破事儿不感兴趣。

我唯一关心的,就是我那留在京城,顶替我身份的丫鬟妹妹。

直到前几,探子连滚带爬地跑进军帐:

“少将军!南齐亡了,大燕的军队破了城!”

我擦刀的手一顿。

“我妹妹呢?”

探子吞吞吐吐地说道。

“听说被大燕那位刚当上太子的嬴启抢走了。”

“不就要在东宫拜堂成亲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嬴启?

那个在南齐当了几年受气包的倒霉蛋?

他敢动我妹妹?!

我提起长枪,跨上战马,带着亲兵就往京畿赶。

赶路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路过一处破庙时,我想起了从前的旧事。

我其实身体并不算太好。

小时候因为体弱多病,还被送到郊外的寺庙里养过一阵子病。

也就是在那里,我认识了月儿。

月儿是个很奇怪的男孩。

他比我小两岁,长得比我还高,骨架也大。

还总是穿一身繁复的裙装。

听说他是早产儿,家里娇养着长大的。

月儿脾气很坏,敏感又毒舌,像只随时会挠人的野猫。

寺庙里的和尚给他端药。

他嫌苦,能把药碗砸到和尚的光头上。

但我这人迟钝。

他骂我蠢货,我就冲他乐,顺手塞给他一块我从后山掏来的鸟蛋。

他瞪着我,眼眶发红,最后还是把鸟蛋吃了。

离开寺庙那天,月儿破天荒地送了我一程。

他塞给我一颗黑不溜秋的种子,咬牙切齿地说:

“你回去种下它。”

“等它发芽开花,我就会来找你。”

“你要是敢把它种死,我就了你。”

2

后来,我把那颗种子带回了将军府。

可惜,我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哪里会种花。

那颗种子被我埋在院子的角落里,再也没了动静。

再后来,我真正成为了玉砚之。

去了南疆,连那颗种子埋在哪儿都快忘了。

马蹄踏破了京畿的青石板路。

东宫张灯结彩,红绸漫天。

我一脚踹开东宫的大门。

手中红缨枪一抖,震退了涌上来的侍卫。

“大胆毛贼,你要掳孤的太子妃去哪里?”

穿着太子喜服的嬴启冲了出来,眼神凶得像狼。

我冷笑一声,刚想骂他强抢民女。

就看见我那丫鬟妹妹穿着嫁衣,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小......哥?”

胭脂瞪大了眼睛。

她刚想唤我小姐,又意识到不对,赶忙改口。

这才有了“小哥”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称呼。

不过也不算错,我哥哥若是她大哥,那我也就算是她的小哥了。

我一把将她扯到身后:

“胭脂,你放心,虽然南齐覆灭,但我不会任由你被大燕皇族欺辱半分。”

“我先带你回家,再与他们这些阴险狡诈的皇室中人谈判!”

嬴启急了。

“你这个贼子,要将孤的太子妃带去何处?”

我冷笑。

“我带自家妹妹回家,有什么问题?”

嬴启转头问胭脂。

“这是你哥哥?”

胭脂愣了一瞬,随即点点头。

因为我现在是玉砚之,外人眼里我是男的。

我们胭脂宝宝和我一样,嘴笨反应又慢。

我没空听他们打哑谜。

手中长枪一扫,正准备带人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利箭破空而来。

不是射向我,而是射向我身后。

“小心!”

我大喝一声,推开胭脂。

紧接着,一道极快的身影从连廊处掠出。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空手接住了那支冷箭。

全场死寂。

我抬起头,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人。

那是一个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身形异常高挑,甚至比我还高出半个头。

她随手将折断的箭羽扔在地上,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艳丽面容。

只是一道淡淡的疤痕贯穿了她的左眼皮,平添了几分狠戾与危险。

嬴启激动地喊道。

“姐,你回来了!”

姐?

大燕那位定国安邦,刚从江南治水回来的长公主。

嬴月?

3

我愣在原地,握着枪的手微微发紧。

长公主嬴月,传说中攻破南齐城门,救出质子弟弟的狠角色。

可我看着她的脸,脑子里却轰然炸开。

那双狭长上挑的眼睛,那副看谁都像看垃圾的毒舌神情......

太像了。

太像当年寺庙里那个天天骂我的月儿了。

嬴月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红缨枪上,又缓缓上移,死死盯住我的脸。

周围的侍卫拔刀相向,气氛剑拔弩张。

我咽了口唾沫,试图拿出南疆少将的气势:

“长公主殿下,这是我将军府的家事......”

可还不等我说完,她便打断了我。

“玉砚之。”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磁性。

这本不是女人的声音!

我猛地瞪大眼睛,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的脖颈。

繁复的宫装交领处,一个清晰的喉结正随着她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男的?

大燕的长公主,是个男人?!

嬴月似乎不在意我的震惊。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我的衣领,将我猛地拉向她。

那股熟悉的,带着点苦涩药味的冷香瞬间将我包围。

她微微低头,那道贯穿眼皮的疤痕几乎贴上我的鼻尖。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唇角。

她唤着我的名字,仿佛要在嘴里嚼碎。

“你当年种下的种子,发芽了吗?”

我浑身僵硬,脑子里像是有几百面战鼓在敲。

“月......月儿?”

我巴巴地挤出两个字。

她轻笑了一声,眼神却冷得像冰:

“看来你没把它种死,不然,我现在就掐断你的脖子。”

我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色,不断安慰自己。

他不我的时候,其实人还是挺好的。

只是眼下,局面有些复杂。

4

“长公主殿下,男女授受不亲,你先撒手。”

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试图用我那驰骋沙场多年的手劲掰开他的手指。

没掰动。

这小子的力气怎么比我还大?!

有这一身牛劲儿,怎们不下地去更两亩地。

嬴月冷笑一声,那双漂亮得近乎妖异的眼睛里满是嘲弄。

“男女授受不亲?”

“男?女?”

“玉少将军,你是在说你,还是在说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疯批不仅自己是个男扮女装的假公主。

还看穿了我女扮男装的假将军身份!

周围的侍卫还举着刀。

我那笨蛋妹妹玉胭脂和倒霉妹夫嬴启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

嬴月松开我的衣领,慢条斯理地抚平自己华丽的宫装袖口。

转身对着众人,声音瞬间切换成了清冷威严的女声:

“都退下吧。”

“玉少将军乃是本宫旧识,今是太子大婚,莫要见了血光。”

侍卫们如蒙大赦,水般退去。

嬴启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喊了声。

“姐......你们认识?”

嬴月斜了他一眼,他修长的手指指向我。

“管好你的太子妃,至于玉少将军......”

“本宫要亲自与她,‘叙叙旧’。”

我被嬴月一路拖进了东宫的偏殿。

门刚一关上,他就毫不客气地扯下了头上那顶重达数斤的凤冠,随手扔在桌上。

如瀑的黑发散落下来,衬得那张脸更加雌雄莫辨。

但他转过身时,那宽阔的肩膀和平坦的膛,以及眼底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以上信息无一不在疯狂提醒我。

这是个男人。

一个比我年纪小,但是比我高,比我狠的男人。

“说吧,我的种子呢?”

他近我,把我抵在门板上。

我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

“种......种了,长得可好了!”

“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我睁眼说瞎话。

嬴月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我脖颈上的大动脉:

“玉砚之,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左眼会不自觉地眨?”

我立刻死死瞪大左眼。

他气笑了,低头凑到我耳边,咬牙切齿:

“你个没良心的蠢货。”

“当年在寺庙里,我就该在你的药里下毒。”

第二章

6

我这人嘴笨,不知道怎么哄人。

只能巴巴地转移话题:

“你......你怎么变成大燕长公主了?”

“你不是男的吗?”

嬴月翻了个白眼,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太师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父皇母后是草莽出身,大字不识几个。”

“当年生我的时候,遇上饥荒和战乱。”

“的说我命格太硬,容易夭折,还非说‘女孩好养活’。”

他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红裙:

“所以,大燕的皇长子,硬生生被他们当成了长公主养。”

“后来起义成功,他们觉得这招还挺灵,脆就让我继续当公主了。”

“至于那个倒霉弟弟嬴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他命好,生下来就是皇子。”

“可惜手气太差,抓阄抓到了来南齐当质子。”

我听得目瞪口呆。

这大燕皇室,果然是个草台班子!

“那你这眼睛上的疤......”我指了指他的左眼。

嬴月摸了摸那道疤痕,眼神暗了暗:

“攻破南齐城门救嬴启的时候,被流箭擦伤的。”

“怎么,玉将军嫌本宫丑?”

“不丑。”我老实巴交地回答,“看着挺有气势的,像个爷们。”

嬴月愣了一下,耳可疑地红了。

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裙摆带起一阵风。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

“玉砚之!你少给我灌迷魂汤!”

“你女扮男装替兄长从军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我挠了挠头:“这有什么好算账的。”“天塌了,总得有人顶着。”

“将军府里全是女眷,就属我个子最高,所以我顶着呗。”

嬴月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很复杂。

那是一种混合了心疼、无奈和愤怒的情绪。

他走过来,伸手用力揉乱了我的头发:

“个子高?你比我还矮半个头。”

见我傻乐。

他叹了口气,语气很温柔:

“以后天塌了,本宫替你顶着。”

7

大燕初立,百废待兴。

草台班子也有草台班子的好处,就是不讲究那么多繁文缛节。

嬴月虽然顶着长公主的名头,但实际上着丞相的活儿。

他从江南治水回来后,立刻投入到了朝堂的整顿中。

而我,作为手握南疆重兵的玉少将军,自然成了大燕拉拢的对象。

我和嬴月,一个在朝堂上舌战群儒,一个在军营里练兵马。

我们俩配合得天衣无缝,史称“定国安邦”之壮举。

只是,这子过得有些费心脏。

嬴月这人,心思极其敏感,又长了张淬了毒的嘴。

今我多看了一眼朝堂上新来的探花郎。

明那探花郎就会被他派去极寒之地数沙子。

昨我在军营里和光着膀子的将士们摔跤。

今他就会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

气腾腾地冲进大营,把所有人的眼睛都蒙上。

“玉砚之,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女人?”

军帐里,嬴月把我按在行军榻上,气得膛剧烈起伏。

我无辜地眨眨眼:“大家都是兄弟,切磋一下武艺怎么了?”

“兄弟?”他冷笑,手指挑开我领口的盘扣,“那本宫今也想跟玉将军‘切磋’一下武艺。”

我虽然迟钝,但我不傻。

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占有欲。

我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当年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喝药怕苦的傲娇小弟,是真的想睡我。

而且是图谋已久的那种。

8

为了安抚这只随时会发疯的毒舌猫,我决定带他回一趟将军府。

我想去翻翻看,当年那颗种子到底还在不在。

如果真被我种死了,我怕他半夜拿剪刀绞了我的头发。

推开将军府荒废已久的后院大门,杂草丛生。

我凭着记忆,走到当年埋种子的墙角。

然后,我和嬴月都愣住了。

那是一棵极其丑陋、却又极其粗壮的藤蔓植物。

它没有开出娇艳的花,也没有长出漂亮的叶子。

它就像一条条虬结的钢铁,死死地扎在砖缝里。

爬满了整面高墙,甚至把墙头都挤裂了。

它野蛮、坚韧、不讲道理地活了下来。

就像我,也像他。

“你看,我没骗你吧,长得可好了。”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嬴月站在那棵丑陋的藤蔓前,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突然转过头,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他一把将我拉进怀里,力气大得几乎要勒碎我的骨头。

“玉砚之,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种子?”

他的声音闷在我颈窝里。

“什么?”

“那是西域的‘死人藤’。”

“没有水,没有光,只要有一口气,它就能活下去。”

他抬起头,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但他笑得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阿之,你把它养得很好。”

“你把自己也养得很好。”

9

好子没过多久,南齐的残党就反扑了。

那天是一场盛大的宫宴。

嬴启和胭脂坐在上首,我和嬴月坐在下首。

刺客伪装成舞姬,图穷匕见,直嬴月而来。

因为他们知道,大燕的脑子,是这位长公主。

我连想都没想,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条案,挡在嬴月身前。

长枪没带在身边,我只能徒手握住了刺客的刀刃。

鲜血顺着我的手掌滴落在嬴月的红裙上。

“阿之!”

我听到了嬴月撕心裂肺的吼声。

下一瞬,那个总是穿着繁复裙装、端着公主架子的男人,彻底疯了。

他一脚踹飞了刺客,夺过一把长剑,像个从里爬出来的修罗。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狠辣的戮。

鲜血溅在他艳丽的脸上,那道疤痕仿佛活了过来。

他光了所有靠近的刺客,然后扔掉剑,颤抖着抱住我。

“我没死......”我看着他惨白的脸,试图安慰他。

“皮肉伤,我以前在南疆受过比这重一百倍的伤。”

“闭嘴!”他眼泪砸在我的脸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费尽心机推翻南齐,不是为了看你再流一滴血的!”

我愣住了。

我一直以为,大燕起义是为了天下苍生。

原来,这草台班子下诞生的皇长子。

心里装的竟然从来不是天下,而是一个在南疆吃沙子的假冒将军。

10

三年后。

天下大治,海晏河清。

嬴启是个好皇帝,胭脂也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虽然本不用她打理,因为后宫上下,只有她一位嫔妃。

但是她把自己照顾得很不错,怎么不算是个贤明的皇后呢。

至于我和嬴月......

大燕的朝堂上,少了一位垂帘听政的长公主,多了一位手握重权的摄政王。

对,嬴月终于脱下了女装。

他换上蟒袍的那天,朝堂上的老臣们差点集体心梗。

但谁也不敢放半个屁,毕竟这位爷的手段,大家有目共睹。

而我,依然是那个南疆的玉少将军。

只不过,我现在不用去南疆吃沙子了。

我躺在摄政王府的软榻上,磕着瓜子。

看着身边俊美无畴的男人亲自给我剥葡萄。

哎,谁能想到呢,曾经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如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私底下这么有感。

这种子真是爽哉爽哉。

“张嘴。”

嬴月把晶莹剔透的葡萄肉喂进我嘴里,顺手捏了捏我的脸颊。

“甜吗?”他问。

“甜。”我品尝着甜滋滋的葡萄果肉,点头。

他凑过来,在那道贯穿眼皮的疤痕映衬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之,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我嚼着葡萄,含糊不清地说:

“急什么,我得再考察考察。”

嬴月气笑了,一口咬在我的唇上,带着惩罚的意味:

“不管怎样,玉砚之,你这辈子都别想跑。”

窗外,那棵从将军府移栽过来的“死人藤”,在阳光下舒展着粗壮的枝蔓。

它没有开花,但它活得比谁都硬气。

就像这乱世里挣扎求生的我们。

只要还活着,种子总会发芽的。

11

嬴月这人,向来说风就是雨。

我说“再考察考察”,他表面上冷笑连连。

转头就进了皇宫,一脚踹开了御书房的大门。

当时,大燕的开国二代皇帝嬴启,正蹲在地上给我的丫鬟妹妹胭脂剥核桃。

见他哥气腾腾地进来,嬴启吓得手一抖,核桃仁全掉地上了。

“皇......皇兄,有何贵?”

嬴启咽了口唾沫,条件反射地把胭脂护在身后。

嬴月冷着脸,把一份拟好的圣旨拍在御案上。

力道之大,震得砚台都跳了三跳。

“盖印。”他言简意赅。

嬴启哆哆嗦嗦地拿起圣旨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嬴月,劳苦功高,今赐婚于南疆少将军玉砚之......”“这、这这这怎么写的是你下嫁啊?!”

我那傻瓜妹妹胭脂从嬴启背后探出头。

眼睛亮得像两只灯笼,兴奋地直拍手:

“哇哦!长公主下嫁大将军!”

“好!写!赶紧盖印!我要去吃席!”

嬴月斜了她一眼,难得没有出言嘲讽,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算你懂事。”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催促嬴启,“快点,本宫......本王赶时间。”

就这样,大燕开国以来最荒唐的一道赐婚圣旨颁布了。

史官们拿着笔,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前长公主、现异姓王,要嫁给......不对,要娶......也不对。

总之,就是他要和南疆那位女扮男装、刚恢复女儿身的玉将军成亲了。

这称呼到底该怎么写?

这朝廷的草台班子属性真是一脉相承啊!

当圣旨送到我手里时,我正在院子里给我的红缨枪上红油。

传旨的太监笑得比哭还难看:

“玉将军,王爷说了,您要是敢抗旨,他就把南疆的军饷全换成石头。”

我颠了颠手里的长枪,叹了口气。

行吧,嫁就嫁吧。

反正这小子从小就爱穿裙子。

大不了成亲那天,我穿喜服,他盖红盖头。

12

大婚那天,京畿万人空巷。

我被一群嬷嬷按在梳妆台前,硬生生套上了繁复的凤冠霞帔。

这玩意儿比我南疆的明光铠重多了,勒得我喘不过气。

就在我打算偷偷把凤冠摘下来松口气时,房门被推开了。

嬴月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新郎的喜服,而是穿了一身极其华丽、张扬的暗红色金线蟒袍。

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眼角的疤痕被他用一抹朱砂巧妙地掩盖。

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妖异美感。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巴巴地憋出一句:

“你......你今天挺爷们的。”

嬴月气笑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

“玉砚之,你这张嘴,要是不会说话,就留着点别的事。”

说完,他毫不客气地吻了下来。

带着淡淡药香的气息瞬间侵占了我的感官。

他的吻和他的脾气一样,霸道、急切,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这人钝感力强,但在这种事上,身体的本能总是比脑子快。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揽住了他劲瘦的腰。

顺势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了那张雕花拔步床上。

“咔嚓”一声,凤冠上的珠串缠住了他的蟒袍领口。

嬴月被我压在身下,愣住了。

他膛微微起伏,眼尾泛起一抹秾丽的红,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玉砚之,你是不是想在洞房花烛夜谋亲夫?”

我赶紧手忙脚乱地去解珠串,结果越解越乱。

“别动。”他叹了口气,按住我满是茧子的手。

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挑开死结,然后顺势扣住了我的十指。

将我的手压在枕头两侧。

“阿之。”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那双总是透着冷意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我看着他,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

“从你在寺庙里给我那颗死人藤的种子开始?”

嬴月轻笑出声,腔的震动贴着我的心口。

“不。”他低头,吻落在我的锁骨上,引起一阵战栗。

“从你把第一颗鸟蛋塞进我嘴里,弄了我一身鸟粪开始。”

13

婚后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要......热闹。

大燕立国稳固,周边的小国开始纷纷派使臣来朝贡。

为了讨好这位手握重权的摄政王,不少使臣变着法儿地往王府里塞美人。

那天,我刚从城外的北大营练兵回来。

就看见王府大厅里站着四个娇滴滴的西域舞姬。

个个水蛇腰,大长腿,眼睛能勾魂。

嬴月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

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我大步走进去,绕着那四个舞姬转了一圈。

“王爷,这几位是......”我摸着下巴问。

那几个舞姬立刻向我抛媚眼,娇滴滴地喊:“见过王妃~”

嬴月放下茶盏,冷飕飕地瞥了我一眼:

“西域使臣送来的。玉将军觉得如何?”

成婚之后,他仍喊我“玉将军”,从不叫“王妃”。

就像他从不拘着我,任由我像匹小野马,撒开题字到处跑。

我认真地捏了捏其中一个舞姬的胳膊,又拍了拍她的腿。

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行。”

嬴月好奇:“怎么不行?”

“底盘太虚,下盘不稳,胳膊上一点肌肉都没有。”

我一本正经地分析:

“这要是上了战场,连把长刀都举不起来,敌军一冲就散了。”

“西域送这种弱不禁风的细作来,是看不起我们大燕的伙食吗?”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四个舞姬吓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嬴月愣了足足三秒,然后猛地转过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你笑什么?”我一头雾水。

嬴月挥了挥手,让管家把那几个吓破胆的舞姬带下去。

然后他走过来,一把将我捞进怀里,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玉砚之啊玉砚之,你这脑子里,除了打仗,到底还装了什么?”

他狠狠揉了揉我的头发。

“装了你啊。”我顺口答道。

这真不是我说情话,主要是他天天在我眼前晃悠,存在感太强了。

嬴月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深深地看着我,耳迅速染上一抹可疑的红晕。

“油嘴滑舌。”他冷哼一声,却把我抱得更紧了。

“以后再有人送人来,你就直接拿红缨枪把他们挑出去。”

“本王的府里,需要一只母老虎,保护被人惦记的可怜王爷。”

14

入冬的时候,南疆传来捷报,最后一点流寇也被肃清了。

嬴月向皇帝告了假,说要陪我回南疆看看。

我们没有带大批仪仗,只带了几个亲兵,轻车简从地上了路。

再次站在南疆的城楼上,看着城外连绵的烽火台和炊烟袅袅的村落。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不用再吃沙子了,真好。

嬴月穿着一身轻便的玄色大氅,站在我身边。

风吹起他的长发,那道贯穿眼皮的疤痕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递给我一个烤好的红薯,烫得我直嘶气。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他嫌弃地递过一块帕子,却极其自然地替我擦去嘴角的黑灰。

“月儿。”我咬着红薯,含糊不清地叫他。

他眉头一皱:“叫夫君。”

“哦,夫君。”我从善如流。

“你说,如果我们当年没有在胭脂和嬴启的婚仪上重逢,现在会是什么样?”

嬴月看着远方,沉默了很久。

“没有如果。”他淡淡地说,“就算你是一块石头,我也会把你捂热。”

“就算你死在南疆,我也会把你的骨灰刨出来,带回京城。”

我打了个寒颤。

这疯批的脑回路,果然还是那么清奇。

我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却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我伸出沾着红薯灰的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指。

“放心吧。”我冲他咧嘴一笑。

“我才舍不得死呢,城西的桂花酥那么香,我每都要吃的。”

“何况,我还得留着这条命,看你变成个满脸褶子的小老头呢。”

嬴月反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好。”他在风中轻声许诺,“一言为定。”

15番外:嬴月

我讨厌这个世界。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极其厌恶身边的一切。

他们给我穿上繁复的女装,给我梳飞仙髻,教我如何像个公主一样走路。

因为那个可笑的瞎子说。

我是个多病多灾的早产儿,偏生命格太硬,当男孩的话养活不长。

我那草莽出身的父皇母后,对这种封建迷信深信不疑。

我每天都在喝苦得让人作呕的药。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雌雄莫辨的怪物,无数次想砸碎镜子,也砸碎自己。

直到十岁那年,我被送到郊外的寺庙养病。

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傻子。

那是个浑身脏兮兮、像棵野草一样的男孩。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听见有人叫他“胭脂”。

他总是在后山像猴子一样乱窜。

然后带着一身泥巴和伤口,跑到我面前傻笑。

“月儿,你看我掏到了什么!”

他把一颗带着鸟粪的鸟蛋塞进我手里,笑得没心没肺。

我嫌恶地把鸟蛋扔在地上,骂他“蠢货”。

但他第二天还是会来。

带野果,带蚂蚱。

甚至带一条半死不活的蛇,说是要给我炖汤补身体。

我很烦他,但我更习惯了有他。

因为他是这寺庙里,唯一一个不把我当易碎品看待的人。

他甚至会拉着我去爬树。

虽然最后我摔破了膝盖,他被和尚们罚跪了一天一夜。

我发现他是个女孩,是在一个夏天的傍晚。

他在后山的小溪里洗澡,我本想去吓唬他。

结果,我看到了他前缠着的一圈又一圈的白布,勒出了一道道红痕。

那一刻,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玉将军府的少将军,竟然是个女孩。

她和我一样,都活在一个荒诞的谎言里。

但我被着穿上女装,是为了活命;

她被着穿上男装,是为了顶起那摇摇欲坠的将军府。

从那天起,我不再骂她蠢货了。

我开始偷偷把我的补药倒掉,换成金疮药塞给她。

她总是傻乎乎地问:“月儿,你哪里受伤了?”

我冷着脸说:“让你拿着就拿着,废什么话!”

后来,我要回京了。

大燕立国,我不再是流亡的皇子,而是尊贵的长公主。

临走前,我给了她一颗西域的“死人藤”种子。

我咬牙切齿地威胁她,如果种死了,我就了她。

其实我没说出口的话是:

“你要像这颗种子一样,不管多难,都要给我活下去。”

“等你长大了,等我掌权了,我就去南疆把你接回来。”

“到时候,你不用再当男人,我也不用再当女人。”

后来,嬴启那小子被抓去南齐当质子。

我亲自带兵攻破了南齐的城门。

流箭擦过我的眼睛,留下一道疤,但我不在乎。

我满脑子都是,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去见她了。

可当我赶回京畿。

听说嬴启要在东宫强娶一个叫“胭脂”的女人时。

我差点提剑把嬴启砍了。

我以为那个傻子被人欺负了。

直到我在喜堂上。

看到那个提着红缨枪、一身煞气踹开大门的玉少将军。

她比小时候高了,黑了,也更像个男人了。

但她眼睛里的那种生机勃勃的野草劲儿,一点都没变。

我踩住她的枪头,看着她震惊的脸,心里的那头野兽终于冲破了牢笼。

阿之,我的种子发芽了。

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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