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婆,不行让你妈别治了吧。”
大年三十,在婆家做完年夜饭,准备去医院陪妈妈一起守夜。
刚要出门,老公叫住了我。
我有些懵,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他:
“你什么意思?”
老公闭嘴不言,婆婆却一脸不耐烦:
“就是字面意思,就是让你妈放弃治疗,她那个病就是个无底洞,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
我反驳:
“医生说康复几率90%,术后修养两年就好了。她有医保,报销后其实花不了多少钱。”
小姑子翻了个白眼,在一旁帮腔:
“那还是还有10%治不好吗?”
“退一万步来讲,就是治好了你妈也是个废物了,她又没养老金,还得靠我哥接济。”
“不如现在放弃治疗,免得连累家人。”
我看向老公,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没吭声,提着保温盒出门去了医院。
他们是不是忘了,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就是他们嘴里这个废物全款买下来的。
三天后,婆婆在家宴上昏迷被送到医院抢救,癌症晚期。
老公一家急的满头大汗,说要卖房治病,在墙上,打了个哈欠。
“老公,房子我早就卖了,不行让你妈别治了,浪费钱。”
1
我妈的病不严重。
白肺,现在初期。
医生说,只要好好住院调养,有90%的可能性能恢复。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得住院。
所以,我跟老公说:
“今天大年三十,我妈一个人在医院。等给你们家做完年夜饭,我想去医院陪她。”
老公当时在打游戏,头都没抬:
“行,你看着办。”
于是,我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忙里忙外,好不容易等大家都吃高兴了。
我带着预留好的饭菜,准备去医院陪妈妈守夜。
刚要出门,却听到了这样的话。
“不治了?什么意思?”
我转头,看着老公。
他不看我,婆婆却不耐烦地开口:
“就是字面意思,让你妈放弃治疗。”
“她都住多少天院了,还不见好。我看啊,病就是个无底洞,早点放弃算了,省得浪费钱。”
她当着公公一家的面嘟囔,语气里的嫌弃整个屋子都能听见。
就好像嘴里的那个人只是个陌生人,不是“我妈”,她的亲家母。
我攥着饭盒,试图反驳:
“我妈的病不严重,医生说了,只要积极治疗,有90%的可能治好。而且她有医保,报销后花不了多少钱,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小姑子翻了个白眼,在一旁帮腔:
“那不还有10%治不好吗?”
“而且你妈年纪那么大了,治好也是个废物,到时候不还是得从我哥兜里掏钱养她吗?”
“不如现在放弃治疗,免得拖累人。”
说完,她还好像不经意地跟婆婆吐槽了一句。
“花婆家的钱给自己妈治病,怎么好意思的啊。”
这些话,落在我的耳朵里,如被针扎。
我看向老公。
“这也是你的意思?”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默认了。
我爸早死,我是我妈一个人在电子厂打工养大的。
我和周豪结婚三年。
买婚房,他家不肯出钱,我妈拿出攒了半辈子的存款,全款买下。
婚后,我怀孕生子,没了收入,我妈怕我受委屈,每月偷偷塞钱给我。
周豪工作不顺,想创业,我妈又毫不犹豫拿出养老钱支持他。
为了我能过得好,为了我和周豪的小家,我妈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
甚至就连这次生病,我妈也悄悄跟我说:
“雯雯,妈能照顾好自己,你顾好你自己的小家就行。”
可是现在,周豪他们一家说,让我妈别治了。
我握着拳,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没吭声。
提着保温盒去了医院。
他们是不是忘了,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就是他们嘴里这个废物全款买下来的。
不是怕我花婆家钱给我妈治病吗?
行,那我就把房子卖了。
我妈不用家里的钱,你们也别住我妈的房。
2
来到医院,我先喂我妈吃饭。
她今年五十五了,看起来却像六十,一张脸全是风霜刻下的痕迹。
“雯雯,回家吧。”
才吃了一半,我妈就劝我。
“今天是除夕,你不在家,你婆婆会有意见的。”
她最怕我因为她的事而受委屈,一心只想我好。
“没事。”
可我只是笑笑,又喂了她一口米饭。
“他们有他们的家人陪着,我也只想有我妈陪。”
喂完饭,我又盯着我妈吃药,帮她洗漱。
一完,才八点半。
护士刚给我送来公婆一家的体检报告,周豪就给我打了个电话:
“怎么还不回家?碗筷还等着你洗呢?还有,今晚的红烧肉我妈说做咸了,你反省一下,明天重做。”
他绝口不提下午答应我的,让我留在医院陪我妈。
也不关心我妈现在好点了没,要不要跟她说一声过年好。
我看着病床上我妈被病痛折磨的脸,说了一句。
“碗筷自己洗。今晚我不回家。”
电话那头,周凯很明显地啧了一声,语气不耐烦:
“不都说好了吗?让你妈别治了,还浪费钱嘛?”
“我先跟你说好,医药费,我不会出一分钱。”
我点点头,毫无负担地答应。
“好。”
“不出.”
“也不许动我俩的夫妻财产,要是被我发现你挪了一分钱花在你妈身上,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去法院告你挪用夫妻财产。”
我再次点头,目光落在婆婆体检报告上,癌症晚期四个大字。
“嗯。”
“不用。”
“对了周豪,你爸妈存款还剩多少?”
周凯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问我:
“你想什么?郑雯我警告你,你要是敢为了你妈打我爸妈的主意,我一定跟你离婚!”
我笑笑。
“放心,我绝对不打。”
我只是很好奇,如果你妈知道自己得了癌症晚期。
那点存款够不够用?
会不会嫌自己浪费钱?
挂断电话,我立刻做了两件事。
第一,将体检报告交回护士。
从今天起,周豪一家怎么对我和我妈,我就怎么对他们。
他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绝不参与。
第二,联系中介卖房,越快越好。
绝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据网上查到的信息,我找到一个看起来靠谱的中介电话。
拨了过去。
“喂,你好。”
对面是一个很有中气的女声。
“你好,我想卖房。”
“着急吗?今天可是除夕。女士,您要不再等两天,过了元宵,我可以给您找到更好的优质买家。”
“无所谓。”
我说。
“价钱不是问题,我只要尽快出手。”
“哪怕是低于市场价的10%。”
“我只有一个要求,全款,这两天就过户。”
中介愣了一下,随即声音沉稳了起来。
“好,我明白了。”
“明天上午八点,我带客户看房。”
约好时间和地点,我挂了电话。
而周豪一家的家族群里,此时正在组团批判我。
“你们都看看,谁家儿媳妇大过年的不回婆家,跑到医院照顾娘家妈?”
“真不存心找晦气吗?”
顶着“平安是福”头像的婆婆拍了几张年夜饭残羹冷炙的照片,在群里哭诉。
“他大姑,你说说,我怎么命这么苦啊,娶到这样的儿媳妇。”
周豪大姑立刻搭腔。
“谁说不是呢,你看我们家慧敏,不用说就自觉把碗洗了。这才是好儿媳妇。”
她发了段表弟妹挺着大肚子在厨房洗碗的照片,洋洋得意。
表弟妹是去年嫁进来的,怀孕八个月了。
我心疼地在键盘上敲字,想说什么。
小姑子也跳了出来。
“可不是嘛,当初让我哥娶她不就是看中她爸早死,就剩一个妈,娘家没人可以一心托举我们家。”
“结果现在好子没过几天,她那个倒霉妈就生病了。”
“要我说,年纪大了就自觉点趁早去死,省得拖累人。”
婆婆高兴地发了好几条语音。
“说的没错,还是我女儿聪明。”
“人老了就不该拖累子女,治什么治,纯是浪费。”
周豪也沉默地跟上了一个点赞的表情包。
我终于忍不住了,在群里直接点名。
“妈,周豪、小妹,你们说的都是真心话吗?”
没想到我在窥屏,群里安静了几秒。
接着,婆婆、小姑子、周豪的消息同时蹦了出来。
“是。”
“没错。”
“真心话。”
是真心的就好。
我笑了笑,将聊天记录截图保存。
那等婆婆拿到了体检报告,为了不拖累家人,也真心去死好了。
3
大年初一,拜年最热闹的一天。
换做往年,这子,我四点就该起床了。
祭祖、烧香、做饭,所有本该周豪一起做的事,都会因为他起不来全都落到我身上。
而婆婆,则会在起床后的第一时间来到厨房。
怪我手脚太慢、动静太大,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而现在,已经七点半了,我才慢悠悠地从医院出来,带着中介回家看房。
“就是这个房子,价钱可以商量,但最好今天就过户。”
我指着单元楼说。
“可以。”
买房的是一对中年夫妻,因为着急孩子上学,所以答应的很痛快。
“行,那我们进去。”
我按下电梯,三楼。
我妈精挑细选的位置。
开门,家里只有婆婆。
“你还知道回来?这些人是谁?谁让你带不三不四的人进来的?”
婆婆指着我骂道。
“你们先看,我去拿证件。”
我推开婆婆,示意中介和那对夫妻进门。
“房子是婚前买的,不涉及财产纠葛,你们放心。”
“什么房子?”
婆婆不明所以,着急地拽着我。
我甩开她,进房翻出保险柜里房产证和购房记录。
“看完了吗?走吧。”
我扬扬手里的证件。
中介和那对夫妻也快速明白了我的意思。
“看完了,可以。”
婆婆还没弄清状况。
“什么看不看的?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郑雯!你说话啊!”
我没理她,率先出门。
直到走进电梯,还能听见婆婆的质问。
我知道,她慌了。
我看着身边那对夫妻对房子满意的表情,心里终于轻松起来。
当天下午,我和中介签了合同。
房子过户,全款打到了我妈的账户上。
这天,周豪一家给我发了无数条消息。
不是劝我回家,而是质问我上午到底什么意思?
那些人是谁?
我没回,反而提醒他们:
“记得来医院拿你爸妈的体检报告。”
看着手机屏幕上一连串的问号和未接来电,我嗤笑一声,没再回复。
大年初二,家宴。
一大早周豪就给我打电话,要我回家。
这是他们家的老传统,大年初二要请全部亲戚一起吃饭。
而那个做饭洗碗的人,只有我。
今年,我只回复了他两个字。
“做梦。”
“郑雯!你真以为家里没你就转不了是吧?不就是让你妈放弃治疗吗?从大年三十到现在,你还没闹够?”
“行,你非要这样是吧,那你就别怪我了。”
丢下这句话,周豪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家族群又冒出了一条@全体成员的消息。
“由于某人无理取闹,今年家宴地点从我家改成红星酒店,所有费用全由郑雯一个人出。今晚八点,请大家准时参与。”
说完,他还不忘私聊我。
“老婆,作为你不听话的惩罚,今晚的宴席就拿你妈医药费付吧。”
“刚好我妈想吃大龙虾了。”
我没回复,浏览着网上关于癌症晚期的资料。
医生提醒:切忌大鱼大肉等油腻食品。
晚上八点,宴席正式开始。
为了我,小姑子特意开启了直播。
“表妹,可惜你不能来,看这大龙虾,一条就要三千八呢。”
“大舅,你们在广东过年不能回家,我特意给你点了茅台。你看看喜不喜欢。”
“哎呀妈,你别只顾着吃那不值钱的,这些龙虾鲍鱼、生鱼片什么的,多吃点!有营养!”
婆婆一边往嘴里塞着生鱼片,一边含糊不清地点头。
“诶诶,知道了。”
忽然,婆婆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妈?妈!快叫救护车!”
宴席乱成一团,直播中断。
我早有所料地等在了急救室。
很快,周豪一家赶来,婆婆被送去检查。
癌症。
晚期。
需要巨额治疗费。
急症室门口,小姑子从结果出来就哭得不行,喊着一定要救我妈。
周豪整个头发都揉成了一团,两眼通红:
“不行就卖房,我明天就把房子卖了,拿钱给妈治病。”
“打断一下。”
我从角落里走出来,手机循环播放着婆婆那天在群里发的语音。
【人老了就不该拖累子女,治什么治,纯是浪费。】
打了个哈欠:
“老公,房子我早就卖了,不行让你妈别治了呗,浪费钱。”
第二章
4.
听我说完那句话,
周豪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眨了眨眼,错愕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重复了一遍:“房子我已经卖了,让你妈别治了,浪费钱。”
“许雯!”
周豪猛地弹起来“你疯了?你说的是什么话?那是我妈,你婆婆!”
他几步跨到我面前:“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冷血的人,你凭什么私自卖掉我们的房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小姑子一听我不肯卖房救她妈也急了:“许雯,你还是不是人?平时看你挺懂事的,没想到心肠这么毒,不治了?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不孝,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看着他们的震惊和谩骂,
我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
“我冷血?我不孝?”
我轻声重复,
然后在两人愤怒又惊疑的目光中,慢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播放了一段录音,
开始是婆婆的声音:
“就是字面意思,就是让你妈放弃治疗,她那个病就是个无底洞,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
后来变成了小姑子,
“退一万步来讲,就是治好了你妈也是个废物了,她又没养老金,还得靠我哥接济。”
“不如现在放弃治疗,免得连累家人......”
录音结束。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都是跟你们学的,我哪里冷血了?”
周豪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张着嘴,巴巴地反驳:
“这怎么能一样?那时......那时我说的是你妈。”
小姑子这时也反应过来,立刻附和道:
“对,那说的是你亲妈,情况能一样吗?现在生病的是我妈,这本就是两码事!”
我收起手机:“对,确实是两码事,我妈得的只是白肺病。还能治好,你妈是癌症,更没有治的必要了。”
“你强词夺理!”小姑子气得脯起伏。
“我强词夺理?”
我转向周豪:“我妈躺在病床上,需要钱手术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别治了,免得拖累’。这话是不是你说的?我妈的命不值钱,就你妈金贵?”
周豪眼神闪烁:“当时情况不一样......”
我笑了:“有什么不一样,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罢了。”
“那是我妈。”
周豪似乎只剩下这一句苍白无力的辩解。
“对啊,”我点点头声音却清晰无比,“那是你妈又不是我妈,所以,你们不让我妈治,我也不同意你妈治,这很公平,怎么轮到你们自己头上,就觉得我毒辣、不孝了?”
“许雯,你别太过分!”小姑子尖叫起来:“你这是存心报复,你想害死我妈。”
我静静的看着她:“我只是把你们几天前的逻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而已,怎么,同样的标准,用在你们身上,就变成害人了?”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互相指责,
周豪反复强调那是他母亲,情况不同,
责怪我翻旧账心思恶毒,
小姑子则不断骂我狠心、没良心,
把陈年旧事拿出来说嘴。
而我只是冷笑,觉得他们好像两个小丑。
忽然,病床上一阵响动,
是婆婆醒了。
5.
婆婆眼睛里全是茫然。
“我这是在哪儿?”
她的声音涩:“不是在饭店吃饭吗?”
周豪往前挪了挪身子,握住婆婆的手。
“妈,医生刚才给你做了检查,结果出来了。”
婆婆疑惑:“检查?我好好的检查什么?我就是头晕了一下,不碍事。”
“肝癌。”周豪打断她,眼含热泪:“晚期,已经扩散了。”
有那么几秒钟,婆婆完全没反应。
她只是看着周豪,
然后,眼睛一点点瞪大,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
你......你说什么?”
她猛地抽回被周豪握着的手:“你说什么?什么癌?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不信,我不相信!”
“妈,是真的。”
站在床尾的小姑子带着哭腔话,眼圈立刻红了:“化验单我们都看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婆婆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又被周豪轻轻按住。
她挥着手臂,声音拔高:“我身体好得很,我可不是许雯她妈那种短命鬼,我不信,我不相信!”
“妈,冷静点,医生说了,现在医学发达,我们好好治......”
周豪试图安抚她,可他自己眼眶也红了。
“当然要治!”
婆婆一把抓住周豪的胳膊眼睛瞪得骇人:“我不能死,我还不想死!儿子,你们得给妈治,花多少钱都得治,把妈救回来!”
周豪用力点头,声音斩钉截铁:
“妈,你放心,倾家荡产我们也给你治!”
小姑子也凑过来,哭着发誓:“妈,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给你治好。”
我看着这母慈子孝的一幕,心里一片冰凉。
主治医生恰在这时拿着文件夹进来,
大概在门外听到了动静,表情凝重:
“家属都到了?正好跟你们说一下情况。患者的病情确实比较严重,后续的治疗方案,主要是靶向药和配合的放疗、化疗。费用方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可能会比较高,而且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医保报销后自费部分压力也不会小,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和经济上的双重准备。”
医生的话让病房里激昂的气氛凝滞了一瞬。
婆婆脸上的恐慌愈发浓重,
她急切地看向周豪,眼珠转动着,
忽然,她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我身上:
“钱不够要不就先把房子卖了吧,总能卖些钱,先救命要紧!”
话音刚落,周豪和小姑子的脸色几乎同时僵了一下。
周豪的嘴唇动了动,没立刻接话。
就在这时,我往前走了一步,
站到了病床边,
“卖不了。”
婆婆一愣:“为什么?”
“那房子我已经卖了。”
我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妈,我记得当时我妈生病,您说老来得病,不如早点死了免得拖累子女,现在也到了您无私奉献的时候了。”
“你这病比我妈的难治多了,还是趁早放弃治疗吧,我会给您买一个雕花棺材的。”
我一口气说完,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许雯,你这是存心咒我死啊!你个不孝忤逆的东西,我现在病了,你就这么对我?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了净!”
她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愤怒。
小姑子忍不住喊了一声:“嫂子,你少说两句!”
婆婆却不依不饶:“你们肯定还有钱,许雯,你的工资卡呢?还有你们结婚时的彩礼,嫁妆,拿出来,都拿出来给我治病,不然我就让豪子跟你离婚!你个外人,休想霸着我们周家的钱看着我死!”
“离婚?”
我轻轻挑了挑眉,迎上婆婆恶狠狠的目光,
“好啊,我求之不得。”
这三个字落下,婆婆的骂声戛然而止,
只有周豪猛地站起身:“许雯,你胡说什么?”
我没再看他,也没管他的震惊与不解,
直接离开了病房。
6.
离开急救室,
我立刻联系了市内一家私人康复医院,给妈妈办了转院手续。
新医院的病房朝南,阳光能洒满半个房间,
妈妈的气色一天天好起来。
我辞了工作,全天陪护,
每天给她擦身、按摩、读报纸,
听她絮絮叨叨讲我小时候的事,
那些艰难的子仿佛暂时远去了,直到周豪的电话再次打来。
“许雯,妈的情况不太好,医院催着交钱。”
他的声音透着疲惫,背景里还能听到婆婆虚弱的咳嗽声和公公惯常的抱怨。
这是我这个月接到的第二十七个电话。
“这是你的事。”我尽量让声音平静。
公公突然抢过电话,嗓门大得刺耳:
“你嫁进周家,难道不该负责吗?现在装什么清高,听说你把房子卖了?钱呢?”
我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卖房的钱是用来给我妈治病的。”
“你妈不是好些了吗?先拿来应急。”公公不依不饶:“周豪是你丈夫,婆婆就是你妈!”
窗外的阳光忽然有些刺眼,
我看着病床上熟睡的母亲,
这几个月来,周家没有一个人问过妈妈的情况,
而周豪,甚至连医院都没来过一次。
“钱已经花了,”
我听见自己说:“以后不要再打来了。”
挂断电话后,
我把周豪、公公,
连同几个频繁打电话的周家亲戚的号码全部拉黑。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那天下午,妈妈睡着后,
我坐在走廊里,一笔一划写下离婚协议。
签好字,我找了个同城快递,把协议寄去了周豪的单位。
我没主动说,
但妈妈还是知道了些什么。
那天喂她喝粥时,她突然握住我的手:“小雯,是不是周家那边......”
“没事。”我笑着说:“都处理好了,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吃饭,好好做复健。”
她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担忧,
但终究没再追问,
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几天后的傍晚,我正给妈妈削苹果,
临床陪护的阿姨突然“咦”了一声,
把手机递过来:“小雯,这不是你婆家人吗?”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是某个直播平台的界面。
7.
画面正中央,婆婆憔悴地靠在病床上,
眼窝深陷,不住地咳嗽。
公公坐在床边,对着镜头抹眼泪:“各位好心人,我老伴得了重病,需要钱治病。可儿媳妇卷了钱跑了,连面都不露啊!”
他说得声泪俱下,镜头适时地转向旁边垂头的周豪。
“我妈这病,怕是难了。”周豪的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哽咽,镜头拉近,给了他一个做作的特写:“我们倾家荡产地治,可有些人,心是黑的。”
“她把我儿子辛苦攒的钱都拿走了,还私自卖了的房子,都不知道把钱花哪儿去了,”
公公越说越激动:“现在连电话都不接,要跟我儿子离婚!大家评评理,天底下有这样的媳妇吗?”
弹幕瞬间爆炸,直播间充斥着对我的控诉,以及各种胡言秽语:
【天哪!这媳妇还是人吗?】
【婆婆都绝症了还这种事?畜生不如!】
【人肉她!让她社会性死亡!】
【许雯?名字我记住了,以后见一次骂一次!】
屏幕右上角的打赏数字不断跳动上升,礼物特效一朵朵炸开。
周豪始终低着头,偶尔抬手擦一下眼睛,肩膀微微耸动。
我的手指冰凉,几乎握不住手机。
那房子,明明是我父母给我买下的婚前财产,
怎么我卖掉属于自己的东西,
到他们嘴里还成了罪过了?
直播间里的戏还在继续。
周豪打开了连麦系统,各个亲戚们纷纷上号,
首先是大姑:“我作证,许雯嫁过来就没安好心,婆婆生病了,她就嫌脏嫌累,巴不得她早点死,这次卖房子,就是她一手策划的,我侄子老实,被她骗得团团转!”
紧接着是表弟和他老婆:
“雯姐平时看着挺和气,没想到心这么狠。”
“是啊,上次还说乡下空气好,劝舅妈别治了回老家呢,原来早就打定主意要弄钱。”
小姑子更是对着镜头哭诉:
“嫂子把我妈的首饰盒都翻过了,谁知道是不是顺走了什么,我妈现在吃药的钱都快不够了......”
亲戚们的“证词”如同一把把刀,
把我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网友的愤怒被点燃,
我的个人信息很快被扒了出来,
工作单位、电话号码......
甚至连我正在生病的母亲也被牵连。
各种不堪入目的私信和电话瞬间涌来,
我和我妈的照片被P成遗像,配上恶毒的诅咒,在各大社交平台传播。
而这,还只是刚刚开始,
没过多久,不知是哪位“热心”网友,或是周家有意安排,
将直播片段直接发给了医院科室的人,
主治医生脸色难看地找到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许小姐,我们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很注重家属的品德和医患关系,你现在的社会影响,非常不好,很多病人和家属都有意见。你看,是不是考虑给令堂转院?我们这边,后续的治疗,恐怕不太方便继续了。”
走廊里,其他病人家属对我指指点点,目光鄙夷。
我扶着脸色惨白的母亲,
听着旁人窃窃私语:
“!”
“活该!”
“看她那样子真解气!”
手机响了,一串陌生号码,是周豪。
接通后,传来的却是他们一家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声。
“许雯,看到网上消息了吗?精彩吧?”
周豪的声音轻快上扬:“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我告诉你,赶紧把剩下的钱吐出来,那本来就是我们家卖房子的钱!”
婆婆抢过电话,强撑着身体说:
“小贱人,跟你那病痨鬼妈一样,都是扫把星!当初让你别给你妈治了,把钱省下来,你不听,现在好了?医院都不要你们了,哈哈哈!”
小姑子也在旁边尖声附和:
“就是,嫂子,你现在后不后悔啊?要是早听我妈的话,乖乖拿钱出来,再好好伺候我妈,哪有今天?这就是不听老人言的下场!”
电话那头,是他们一家人的嘲笑、辱骂,
先前那彻骨的冰凉和绝望,
突然被一股更猛烈、更尖锐的情绪取代。
后悔?
我唯一后悔的,是曾经还对这家人抱有过一丝幻想,
我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示意她别怕。
然后,我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说:
“钱,我一分都不会给,话,你们也说够了。”
“周豪,还有你们周家所有人,这戏,该轮到我来唱了。”
说完,我不等他们反应,直接挂断,
网络上的暴力还在继续,母亲的医疗还没着落,
眼前是一团漆黑的烂摊子。
8.
那天之后,我一直在筹备如何反击,
整理好头绪,我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我毫不犹豫地把母亲转进了全市最好的私人医院,
那里的医护更专业,不会在意病人隐私。
转院后,躺在病床上的母亲脸色苍白,
她拉着我的手说:“雯雯,别花那么多钱......”
我反握住她的手,声音颤抖:“妈,你养我这么大,现在该是我照顾你的时候了。”
周豪知道这件事后,在电话那头咆哮:“许雯你疯了?那是私立医院,一天多少钱你知道吗?”
我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二件事,我找了律师,准备周豪一家人,
“李律师,我要告我丈夫周豪及其家人诽谤造谣。”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你有证据吗?”
“有,”我平静地说:“很多。”
挂了电话,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段时间以来,周家人各处散播谣言,
说我贪图周家的钱,卖了房子卷款潜逃,
我不搭理是顾及情面,
现在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
第三天晚上,我打开了直播。
镜头前的我化了淡妆,但眼睛里的红血丝遮不住。
直播间标题很简单:
【我想说一些真话】
起初只有几十个人,大多是来看热闹的。
我对着镜头说:“大家好,我是许雯,今天我想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我拿出了第一份证据,房产证扫描件,上面清楚地显示购房期是我结婚前三个月。
“这是我母亲用毕生积蓄全款买的房子,登记在我名下,周家人一直说我是图他们家钱才结婚的,事实上,这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
接着,我播放了一段录音。
那是家庭群里的对话,婆婆的声音尖锐刺耳:“她妈的病就是个无底洞,治什么治?不如早点死了好!”
小姑子附和:“就是啊嫂子,你也得为我们家考虑考虑,别浪费钱了。”
周豪也幸灾乐祸的笑着:“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大家都不同意你妈继续治病!”
我听到自己当时颤抖的声音:“那是我妈......”
然后就被踢出了群聊。
直播间的评论区开始变化。
【天啊,这是什么一家人?】
【之前不是都说这个儿媳不孝吗】
【原来狼心狗肺,心肠歹毒的另有其人。】
我继续拿出更多证据:
周家人发在朋友圈含沙射影的截图,
亲戚群里对我的人身攻击,
每一个截图都有明确的时间。
真相像拼图一样完整呈现。
直播观看人数突破十万,评论区被愤怒淹没。
【这一家人太恶毒了】
【我之前还转发过骂她的文章,真对不起......】
【报警,告他们!】
仅仅一天,“狠心儿媳”的剧情彻底反转。
舆论再也压不住了
9
首先遭殃的是周豪,
他的公司得知了网上的事,打来电话解雇他,
理由是“严重损害公司形象”
婆婆的病情急剧恶化,但曾经那些亲戚朋友如今都避之不及。
当初那些跟着周家人一起骂我的亲戚,
他们的社交账号被网友扒出,工作单位被曝光,电话被打爆,
表弟所在的公司发表声明,已对员工的不当言行展开调查。
两个月后,婆婆在医院去世。
据说最后几天,除了周豪和公公,没有人去看她。
那些曾经亲密无间的亲戚,那些在群里一起指责我的“家人”,
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社交平台涌进无数道歉的声音。
【许雯,对不起,我们不该在不了解真相的情况下攻击你,】
【请一定要坚强,你还有妈妈要照顾。】
我看着这些评论,眼泪终于落下来。
母亲转到私立医院后,病情也得到了有效控制,医生说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这是我坚持以来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昨天,李律师告诉我,周豪已经同意调解,愿意公开道歉并赔偿。
经过这件事,我跟周豪的离婚,也比想象中更加顺利。
没过多久,妈妈出院了,
我拿着剩下的钱和周豪一家的赔偿在郊区买了一所小房子,
和妈妈一起居住。
太阳还是会升起,明天依旧很美好。
我很高兴当初勇敢反击的自己。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