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的助理深夜打来电话:“林老师羊水破了,陆厂长说今晚不回了。”
前世,林若惜在歌舞厅买醉被人欺负,怀了孽种。陆建国为了给她和孩子一个名分,我离婚。
我不肯,抱着女儿去厂门口拉横幅,骂她是破鞋。
她被厂里处分,文工团解散,最后跳了河。
陆建国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面无表情地让人去处理后事。
可后来呢?他纵容林若惜的亲戚当街堵我,趁半夜放火要烧死我和孩子。
我亲眼看着他把院门从外面锁上。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是真想让我死。
再睁眼,我回到了这通电话打来的深夜——
1
孩子早产,小满一落地就进了保温箱。
陆建国倒好,在我难产出院的几天后就提出离婚。
“若惜怀的是儿子,我得给她们母子俩一个名分,不能让若惜名声败坏。”
我生孩子伤了身体,动一下都疼得冒冷汗。
但老天让我重活一次,不是让我再哭一遍的。
“离可以。先把孩子的出生证明办了,再给我补偿金。”
陆建国愣了一下。他大概准备了一肚子话应付我哭闹,没想到我这么爽快。
“行,一千块,够意思了吧?”
他是棉纺厂厂长,存折上的钱少说也有六位数。
我攥着床单没吭声——知道多要也没用。
他办好证明,我确认没问题就签了字。
拿到协议那天,陆建国转头就去找林若惜,连看都没看孩子一眼。
隔壁病房热热闹闹,都围着新生的男婴转。
我这边冷冷清清,本来就没爹没娘,现在连男人也没了。
小满在保温箱里待了两天,我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带回家。
半路上厂办来电话:“沈昭同志,明天的职工大会你得来表个态。”
离婚证还没到手,连“厂长夫人”这个名头都不让我用了。
为了给林若惜留面子,陆建国让我在大会上说离婚是因为感情不和。
我答应了。
到家后我让保姆把窗户都关上,没人理我。
抱着孩子去杂物间找尿布,听见厨房里有人嘀咕。
“不要脸的东西,跟外面男人生的野种也好意思带回来。”
“厂长心软不告她,她倒好,还想分家产呢。”
我后背一阵发凉。说好的感情不和,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了作风有问题?
我拉开厨房门:“你们瞎说什么?”
以前叫我“太太”的保姆们抬起头,眼神全变了。
李婶最横,直接冲我啐了一口:“厂里公告都贴出来了,你搞破鞋还不让人说?”
我赶紧回屋,第二天到厂里一看,公告栏上贴着红纸黑字。
“沈昭同志生活作风不正,陆建国同志已与其解除婚姻关系。”
我脑袋嗡的一声。为了给林若惜让路,陆建国连我的名声都不要了!
我刚要去撕那张纸,厂办的人跑来拉我:“沈昭同志,公安局来电话了,说找你有急事!”
电话那头的话让我整个人都傻了。
“沈昭同志,人贩子交代了,你是从上海被拐来的!”
“我们已经联系上海警方,你三天内过来做认亲。”
我从小被拐到这座城市,没过过一天好子。以为嫁给陆建国是苦尽甘来,没想到是进了另一个火坑。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可能找到亲生父母,小满也能有真正疼她的家人!
挂了电话我就回去收拾东西,刚把几件衣服塞进帆布包,院门被推开了。
陆建国站在门口,脸色不好看。
“我想给孩子拿几件衣服。”
“那屋里的东西要留给若惜的儿子,你想要自己买。”
杂物间的东西全是我一点一点给孩子攒的,现在全要留给林若惜的孩子。哪怕那孩子跟他没半点血缘关系。
我心里憋屈,但没跟他争。
李婶突然上来拽我:“厂长让你去林老师家照顾她——”
我伤口还疼着,急忙喊:“我也刚出院,我也需要人照顾!”
陆建国头都没回,语气像在安排一项再平常不过的工作:
“你不是刚出院吗?正好,照顾一个有经验。若惜家里人手不够,你去搭把手。”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我天生就该伺候人。说完他上了小轿车,我被两个保姆推进一辆拉货的三轮车,颠了一路拉到林若惜家里。
林若惜躺在床上,身边围着三四个文工团的小姐妹。看见我,她装模作样要坐起来:“姐姐来了,快坐,这些年辛苦你了......”
陆建国赶紧把她按回去,斜了我一眼:“她扛两百斤麻袋都不带喘气的,这点苦算什么。”
“沈昭,你把若惜伺候好了,我再给你加五百块。”
五百块不是小数目。我咬着嘴唇说:“不行,我孩子在家没人管。”
他犹豫了一下,林若惜马上拉住他的手。
“建国哥,姐姐不想照顾我就让她走吧,我不想让你为难。”
陆建国拍拍她的手,看我的眼神全是嫌弃。
“让你来是看得起你。你一个孤儿没没底的,跟我结婚帮不上忙就算了,现在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你把若惜伺候舒服了,也算你还有点用。”
他向来这么贬低我,完全不管我脸色有多难看,让李婶回去照顾小满。
李婶本来就瞧不起我,怎么可能好好照顾小满?
陆建国不听我解释,让我给林若惜喂红糖鸡蛋。我回头看看关上的门,知道今天出不去了。只能拖着累垮的身子,一勺一勺喂她。
糖水刚到嘴边,她突然往后一缩,尖叫起来:“啊,好烫!”
陆建国一把夺过碗砸我身上,黏糊糊的糖水泼了一身。
“你存心找事是吧!烫着若惜了,你今天别想吃饭!”
林若惜靠在他身上掉眼泪:“建国哥别生气,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别叫她姐姐,明天我就带她把离婚证领了!”
我浑身糖水站在旁边,没一个人替我说话。
第二天陆建国带我去领了离婚证。从民政局出来,他自己上了车。
“我去给若惜买件呢子大衣,你自己回去。”
他沉着脸说:“沈昭,半小时内你要是不回若惜家里,自己掂量着办。”
车开走了,我拦了辆三轮车回家——我还是想回家看孩子。
一进院子,静得不对劲。往常这个点,保姆们应该在厨房忙活。
我推开正屋的门,没人。推开厨房的门,也没人。
这时,旁边的杂物间里传来一阵细弱的哭声。
那是堆蜂窝煤和旧家具的地方啊!
我冲过去拉开门,煤灰扑面而来。昏暗中,小满被扔在一摞麻袋上,脸都青了,哭都哭不出声了。瓶和尿布就在旁边的地上,可她一口都没喝上——这怕是从昨天到现在,滴水未进。
我腿一软,跪在煤灰里把她抱起来。她的棉被上全是黑印子,小脸冰凉。
顾不上找李婶算账,我赶紧给她换尿布、冲粉。喂完,小满冲我咧嘴笑了。
我眼泪唰地掉下来,滴在她的棉被上。
林若惜的儿子有专人伺候,我的孩子却被人扔在煤堆里,连口都喝不上。
“小满别怕,妈带你走。”
我刚站起来,院门突然被人砸开。
我抱着小满被推进院子。
林若惜裹着军大衣,被文工团的小姐妹簇拥着跟在后面。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流里流气的男青年,满身酒气。屋里也是一团糟,像刚办完酒席。卧室和书房都有人在睡觉,主卧床上躺着五个人,衣服扔了一地。
我慌了:“不是我的!我连门都没进过!”
李婶却站出来,装模作样抹眼泪:
“厂长,昨晚突然来了一帮混混,说沈老师给了他们钥匙,让他们来玩......”
“他们还嫌孩子碍事,把孩子扔到杂物间去了......”
我拼命摇头:“我本不认识这些人!我昨天在林若惜家里,怎么给他们钥匙!”
“是啊......姐姐昨天还在照顾我呢,建国哥,要不把人叫起来问问?”
林若惜拉了拉陆建国的袖子。他的脸色马上软下来,让人把最近的那个混混摇醒。
“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迷迷糊糊说:“有个叫沈昭的女人给我们钥匙,说她家院子空着,让我们来喝酒......”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我的钥匙串,上面还挂着我的小兔子挂件。
我赶紧摸口袋,钥匙早就不见了。
“不是我!我钥匙丢了!”
“还敢嘴硬!若惜好心惦记你,非要回家看看,不然我还不知道你出这种事!”
“你就是想跟这些人在家里乱搞!”
陆建国越说越气,让李婶把我关进杂物间。
林若惜还在旁边装好人:“建国哥,姐姐就是贪玩,你别生气了。”
“不罚她记不住教训,这屋子脏了,我们换别处住!”
杂物间的门被锁上,我透过窗户看着他们一帮人浩浩荡荡走了。林若惜被围在中间,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笑让我浑身发冷。
夜深了,我好不容易把小满哄睡,灯突然灭了。大概是杂物间的保险丝烧了,我摸出手电筒。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月光下站着林若惜。
没有陆建国在,她眼神里的狠毒藏都不藏。
“离了婚还想要一千块,沈昭,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我赶紧抱着小满往后退,可杂物间就那么大点地方,本没处躲。
“林若惜,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无冤无仇?要不是你,嫁给建国哥的本来应该是我!”
我愣住了。是,我这种孤儿确实配不上他。
两年前我救了他爸一命,老爷子以死相,他才不情不愿娶了我。没有婚礼,厂里就发了个通知。婚后他拿我当出气筒,动不动就骂我,不到一个月我就怀上了小满。
我以为有了孩子子能好过点,结果老爷子在我生之前一周走了,我彻底没了依靠。
所以林若惜恨我抢了她的位置?
“你现在不是已经得到他了吗?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不!要不是你跟建国哥领了证,我就不会去舞厅喝醉,就不会怀上这个孽种!”
“都是因为你!沈昭,我要你死!”
她抄起煤夹子就扑过来,我赶紧闪开。她扑了个空,突然尖叫一声,自己撞在床脚上摔倒了。
陆建国冲了进来:
“沈昭!你是不是疯了!”
林若惜额头破了皮,软绵绵靠在他怀里:
“建国哥,我怕姐姐在杂物间住不好,想来看看她。”
“可她骂我是狐狸精,还要打我......”
陆建国手忙脚乱地按住她的伤口,恶狠狠盯着我:
“沈昭!若惜处处让着你,你凭什么不依不饶!”
“她马上要回文工团演出了,你是想毁了她的前程吗!”
小满被吵醒了,哇哇大哭。我一边哄孩子一边问他:“陆建国,她说什么你都信?”
“你这种满嘴谎话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陆建国把林若惜抱起来,让李婶抓住我。
“跟我去医院!若惜脸上要是留了疤,我饶不了你!”
医院走廊里,李婶懒得管我,跑到走廊尽头打电话去了。
小满哭个不停,我怎么哄都哄不好。
旁边病房里出来一个中年女人,看我抱着孩子,递给我一包粉。
“给孩子冲点喝吧,大概是饿了。”
她笑得很温和,我感激得不行。一个陌生人,都比小满的亲爹对她上心。
我冲好粉,看李婶还在打电话,抱着小满想从楼梯溜走。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陆建国带着林若惜过来了。
他一抬头,又是一巴掌。
“你真是半点不安分,怎么能到处说若惜坏话!”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李婶也跑过来了。等我回过神来,林若惜额头上贴着纱布,当众嚎啕大哭:
“沈昭同志,你跟建国哥离婚之前,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你怎么能在厂里乱说我是破鞋?你冤枉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陆建国拉着她,使了个眼色,李婶趁我不注意把小满抢走了。
“把孩子还给我!”
我急了,扑上去要抢回来。
陆建国掐住我的脖子,直到我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才松开。
“跟我去开职工大会!说清楚搞破鞋的是你,我跟若惜清清白白!”
“不然,你这辈子别想再见孩子!”
我大口喘气,看见李婶在林若惜的示意下,往小满脸上捂了一块手帕。
她要闷死小满!
小满的哭声越来越小,可陆建国连看都不看一眼!他本不在乎小满的死活!
我扑通跪下:“好!我答应你!你放过小满!”
职工大会上,我抱着孩子,哭着认错。
“我是陆建国的前妻沈昭,因为生活作风有问题被他发现,我们已经离婚了。林若惜同志跟他没有任何关系,都是我造谣,是我不要脸,是我嫉妒......”
开完会,陆建国塞给我一个信封。
“算你识相。这是两百块,若惜心善,怕你找不到活,让你留家里当保姆。”
我接过信封,转身就走。趁着没人注意,我扔掉信封,抱着孩子直奔火车站。
第2章
坐了一夜火车,第二天到站,民警来接我。
“沈昭同志,你被拐那会儿上海丢了不少孩子,有些人家没报案,查起来有点费劲。结果得再等等。”
我留了他的电话,去找住的地方。
可我只有临时身份证明,没有介绍信,还抱着个没满月的孩子,招待所都不收。
小满饿了,我摸着兜里仅剩的三十块钱,想找个地方喂。
没走几步,路口冲出几个男人,拿着照片比了比,朝我跑过来。
我直觉不对——跑!
可抱着孩子跑不快,跑了两条街就喘不上气了。旁边有个电影院,我赶紧躲进女厕所。
销还是坏的!
昏暗中,那几个男人挤进来,一间一间找。
“抱着孩子还跑这么快!”
“少废话,赶紧找,客户说了,不能让他们母女活着离开上海!”
我后背全是冷汗。昨天的职工大会都开了,陆建国不至于要我的命。那只能是林若惜——她查到我来了上海,派人来我们!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喊:“搜厕所!”
我屏住呼吸,死死抓着门把手。
突然一扇门被拉开,我差点被带出去。站稳一看,是个烫着卷发、穿着运动服的女孩。
她看看我,又看看我怀里的孩子,皱了皱眉。
“进来。”她小声说。
她挤进来关上门,对外面喊:“同志,有纸吗?”
要搜这间的人不耐烦地说:“没有没有!”
那帮人骂骂咧咧走了。女孩问我:“姐姐,你这是......带着孩子跑路啊?”
我眼泪一下就出来了,腿都软了。
“不是,我......”
我说不下去了。
等那帮人走远了,女孩往窗外看了一眼:“出来吧,我自行车在外面。”
我跟她出了电影院,路边停着一辆二八大杠。她正要骑车,旁边轿车里探出一个中年女人的头:“囡囡,回家了。”
女孩嘟囔着,女人正要关车窗,突然跟我对上了眼。
“姑娘,这么巧?”
我也愣了——她就是刚才在医院给我粉的那个人。
女人让我叫她宋姨,听说我没地方住,就把我带回了家。
她家住淮海路附近,车开进弄堂,绕了几个弯,停在一栋小洋楼前。
她笑着说:“空房间多得很,你随便住。”
我抱着小满不停道谢。宋姨摆摆手:“别客气,我觉得跟你有缘。”
“我从前也有个女儿,要是平安长大,也该是你这个年纪了。”
她脸上带着愁容,我赶紧安慰:“阿姨的女儿一定也很想您。”
宋姨笑了笑,让人去准备母婴用品,带我上楼。女孩抱着个布娃娃跑过来:“给孩子玩!”
我笑了。这是出事后,我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我替小满谢谢你。”
“名字真好听。我洗过手了,能抱抱她吗?”女孩眼睛亮亮的。
我点头,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去。说来也怪,小满一到她怀里就咯咯笑。宋姨也高兴坏了,赶紧也要抱。
小满笑个不停,宋姨又惊又喜。
“我要是有女儿,也该当外婆了......”
她话没说完,一个年轻保姆跑上楼。
“太太,您别上当!这女人我认识!”
“她是棉纺厂厂长陆建国的前妻,生活作风有问题,还跟别人生了私生女!”
陆建国还没动手,厂里那些说林若惜是破鞋的大字报就全被人撕了。他觉得不对劲,让秘书一查——大字报是林若惜自己贴的!
正纳闷呢,林若惜推门进来,跟往常一样坐到他腿上。
“建国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上海看时装表演啊?”
她额头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医生说要养半年的伤,这才几天?
陆建国低头看她——腰身细细的,脸色红润,本不像刚生完孩子的样子。再想想沈昭那会儿肿得走不动路......
“若惜,我老婆生的那个孩子,真是你的?”
林若惜愣了一下。
陆建国全明白了——她撒谎。孩子早就生了,按子算也不是他们领证那会儿怀上的。所以在他跟沈昭结婚之前,她就怀了别人的种!
可他居然没发火。
他跟林若惜从小一起长大,看着她从一个小丫头考进文工团。他心疼她,到处托关系给她找演出机会。她本事一般,硬是被他捧成了台柱子。
娶沈昭之前,他甚至想带她私奔去南方。可她不肯,说放不下现在有的。他只好听老爷子的,娶了沈昭。
后来她说伤心去买醉,被人欺负了,失踪了十个月。他觉得对不住她,所以她说想回来看看孩子,他马上找沈昭离婚,要给她和孩子一个名分。
可这些天他都了些什么?林若惜变着法儿地沈昭,拉着他一起欺负沈昭。他为了林若惜跟别人生的孩子,把沈昭往死里作践,连自己亲闺女都差点让人害死!
眼前的林若惜让他觉得陌生。陆建国推开她。
“厂里那些说你破鞋的大字报,真是沈昭贴的?”
“就冲你的名气,随便贴几张就该传遍全厂了。”
林若惜慌了,去拉他的手:“建国哥,我有苦衷......”
陆建国甩开她往外走,她从后面抱住他。
“建国哥,我知道你生气,可我是因为爱你啊!我怕你对她心软......”
“我错了,你别走......”
她绕到他面前,哭着道歉,手也不老实,解他的扣子。
陆建国嫌恶地推开:“我没这个心思。”
看着她走了,林若惜咬紧了嘴唇。她费了那么大劲,没想到沈昭命这么硬,一次次都弄不死。现在连陆建国都开始怪她了!
电话响了,上海那边说没找到人。
“废物!”她摔了电话,又赶紧追出去上了陆建国的车。
陆建国不停地打电话让人找沈昭,林若惜又急又气。
“建国哥,沈昭跑那么快,八成是外面有人了,怕你发现。”
“你现在去找她,万一坏了人家的好事呢?”
他斜眼看她:“你怎么知道她外面有人?”
“她不是在大会上......”
“大会是给你澄清,词是让她照着念的。”
林若惜还不死心:“是李婶告诉我的!她亲眼看见沈昭偷人,还不止一次!”
车里安静得吓人。
过了一会儿,陆建国打给李婶。
电话一通,李婶的大嗓门就传出来:
“林老师,现在该叫你厂长夫人了吧?还是你有主意,假装沈昭找那些混混去院子里闹,再赖到沈昭头上。高,实在是高!”
林若惜脸都白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陆建国死死捂住。
李婶接着说:“就是可惜在医院没把那孩子捂死。都怪沈昭跪得太快,再晚十秒,那个碍事的小崽子肯定没命!”
“唔......唔......”
林若惜弄出动静,李婶警觉地挂了电话。
陆建国掐住她的脖子:
“你敢让李婶我闺女!”
天亮了。
我在这里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睡得踏实。不用担心有人闯进来,也不用怕孩子被抢走。之前累出的毛病也慢慢好了。
我出房间的时候,两个保姆正在隔壁照顾小满。想起宋姨训那个年轻保姆的话,我心里暖烘烘的。
“不用说了,我看人不会错。”
“沈同志是我请来的客人,以后谁都不许嚼舌!”
那个保姆被辞了,剩下的人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
“姐姐早!”
宋姨的女儿叫宋晴,第二天就把卷发拉直了,也不去电影院了。
“小满醒了吗?我给她买了好多玩具!”
她拎着布娃娃去逗小满,屋里又传来小满的笑声。
我站在门口看着,眼泪又下来了。以前都是我在照顾别人——小时候伺候养父母,他们走了伺候爷爷。养父一家都没了,我遇上陆老爷子,嫁给了陆建国。他不让我出门,让我在家待着,等他回来听他使唤。
可现在,宋姨和宋晴对我这么好,给我地方住,让我不用在外面流浪。
“怎么哭了?”宋姨过来给我擦眼泪。
我摇摇头:“我就是......太感激你们了。”
“傻孩子。我喜欢你,晴晴喜欢小满,我们还高兴遇见你们呢。”
我笑了:“我们也高兴遇见你们。”
下午,民警打电话让我过去一趟。宋姨有事,宋晴送我出门。
路上口渴,想去小卖部买瓶水。
没走几步,有人一把抓住我手腕。
“沈昭!我可算找到你了!”
陆建国满头大汗,拽着我就走。我养了一个月,力气恢复了不少,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陆建国!你给我放手!”
他愣了一下,还是不肯松手:“沈昭,我闺女呢?”
“你还好意思问闺女?她生下来你管过吗!”
“她还那么小,你差点害死她!”
陆建国低声下气:“我知道错了,都是林若惜骗我!求你带我去看看孩子,我接你们回家!”
“不可能!”
我使劲甩手,他抓得越紧。宋晴冲过来一脚把他踹翻。
“哪来的狗东西!敢碰我姐姐!”
四个保姆把陆建国按在地上,他扯着嗓子喊:“放开!我是陆建国!谁敢动我!”
宋晴问我:“姐,这谁啊?”
我揉着手腕说:“前夫。”
“就是那个上赶着给文工团当接盘侠的玩意儿?”
陆建国赶紧喊:“沈昭,我没跟若惜结婚!我把她赶走了!”
“谁信啊?正好我们要去公安局,把他一起带上!”
宋晴扶我上车,让保姆把他塞进面包车。关门前她突然想起来:“姐,你去公安局嘛来着?”
“沈昭同志,抱歉让你久等了。”
“那年上海丢的孩子太多,有的没报案,比对起来费时间......”
宋晴穿着中学校服站我旁边,听着听着张大嘴:“姐,你小时候是被拐的?”
“嗯,四岁那年。所以我来找亲生父母。”
“这么巧?”宋晴嘀咕了一句。
另一个民警拿着资料走过来。
“沈昭同志,比对结果出来了,你的父母很可能是这两位。”
我接过资料,看见两个名字。
“宋建华,陈玉兰......”
宋晴炸了:“这不是我爸妈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打完电话了。
十几分钟后宋姨冲进来,一把抱住我:“孩子!真的是你!”
我感觉到她在发抖,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老天爷,我不是在做梦吧?给我善意、带我回家的宋姨,就是我的亲生母亲!那个每天围着小满转、让她叫小姨的宋晴,是我的亲妹妹!
前半辈子吃的苦,在这一刻全值了。我放声大哭。
“妈......你是我妈......”
我们仨又哭又笑,民警们也笑了。
那边陆建国被带出来,民警问我追不追究。
“妈!这就是我姐那个傻缺前夫!”宋晴指着他说。
妈把我挡在身后,冷冷看着陆建国:“陆厂长,咱们还挺有缘。”
陆建国看见我妈,也愣了。他是棉纺厂厂长,可人外有人。为了厂里的生意,他到处求人送礼,宋家就是他求都求不来的关系。
“宋太太,这里面有误会!”
“误会?咱俩对误会的理解怕是不太一样。”
我躲在妈身后,看着陆建国缩头缩脑的样子,心里痛快极了。
回到宋家,心境完全不一样了。妈跟所有人说了我的身份,保姆们都高兴得不行,抱着小满逗来逗去。
在外地出差的爸打来电话,听说找到我了,在电话那头哭得稀里哗啦,头发都白了一半。
我也哭,宋晴进来直接把电话挂了。
“爸,我姐哭一天了,你让她歇会儿。”
“你赶紧回来吧,回来捎个大点的布娃娃,小满喜欢。”
结果小满看见半人高的布娃娃,吓得哇哇哭。爸被妈追着骂,宋晴抱着小满在旁边看热闹。
热闹声中,我看见陆建国站在外面。
他瘦了一圈,脸色很差,见我出来身子都在抖。
“沈昭,求你给我个改过的机会。”
“咱们复婚,我一定对你好,对小满好,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子。”
我瞟了一眼旁边的保姆。
“陆建国,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原谅你,也不会跟你复婚。”
“可是小满不能没有爸啊!”
我觉得好笑。
“小满最需要爸的时候,你在给别人家的孩子当爸。”
“我刚出院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让我去伺候别的女人。”
说完我转身要走,他在身后扑通跪下了。
“我都查清楚了!林若惜那晚不是去买醉,她是去舞厅找男人!”
“孩子也不是那晚怀上的,她早就跟外面的野男人鬼混了!”
“别的事也都是她骗我!是我瞎了眼!”
“沈昭,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饶不了她!”
保姆送我进门之前,我回头说了一句:“那我考虑考虑。”
陆建国乐坏了,赶紧回去,正好撞见林若惜跟文工团团长在家里鬼混。
李婶在外面望风,见他回来吓得腿都软了。他一挥手,几个人按住李婶,其他人冲进去抓了个正着。
第二天,林若惜跟团长的事传遍了整个纺织系统。她被文工团开除,走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有人扒出她以前常去舞厅,好几个男人跳出来说跟她有一腿。
墙倒众人推,她那些破事全被翻出来,彻底在圈子里臭了。
陆建国用厂里的广播发了个声明。
说他跟林若惜青梅竹马的事,说他为什么娶我,说我出院后林若惜怎么骗他、怎么害我。
写得情真意切,三句不离后悔,十句不离对不起。
最后说:“沈昭,我对不起你,也伤害了你。我愿意用一辈子,向你跟女儿赎罪。”
报纸一登,他这番深情告白感动了不少人,街坊邻居都劝我原谅他。
我看了只想笑。
他说对不起我,可我从来没感觉到他哪里对不起。他娶我是被他爸的,我怀孕是因为他不敢违抗他爸,所以把气全撒我身上。我们的孩子他也不管,满脑子只有林若惜,连小满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过。
现在说对不起?
妈给我端了杯热牛,看我还在看报纸,心疼地搂住我。
“别看了,你爸已经去办了,不会让陆建国好过的。”
可我不想光让爸妈替我出头。
在陆建国的道歉声明传遍全城的时候,我托人放出了新的东西。
离婚协议上他只给我一千块,到现在还没给。
院子里我被硬拖上三轮车的照片。
招待所里他让我伺候林若惜吃饭。
医院监控里林若惜让李婶捂小满的嘴,陆建国我下跪。
还有职工大会上,我本不是在看稿子,是在看李婶怀里的小满。
这些事一传出去,所有人都炸了。
“畜生都不如!让刚出院的老婆去伺候别的女人?”
“林若惜的孩子还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呢!”
“陆厂长真大方,上赶着当接盘侠。”
“大方什么?说给一半家产,结果就给一千块,还赖账不给!”
“深情告白?糊弄鬼呢!”
棉纺厂的人联名举报,不到一个月,陆建国就被撤了职。
宋晴忙着给小满布置房间,看了报纸冷笑一声。
“一千块?他也好意思说出口!”
“姐你看看,这布娃娃放左边还是右边?”
我笑着指了指:“放小床旁边吧。”
陆建国被后,审计组进驻棉纺厂。有人举报他贪污,方也纷纷解约,全黄了。他到处求爷爷告,还是没救回来。听说欠了一屁股债,房子也被收了。
爸乐呵呵地跟我说这些,我知道都是他在替我出气。
吃完饭,我抱着小满在院子里晒太阳。保姆给我披了件外套,我说了声谢谢。
一抬头,陆建国又站在外面,被门卫拦着。
他瘦得脱了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沈昭......我把林若惜办了,你能不能......”
他看看我,又看看小满。
小满睡得很熟,我用身子挡住他的视线。
“陆建国,你别再来了。我想过了,我不会原谅你。”
“可是小满......”
“我改回宋姓了,小满也跟我姓,叫宋念安。她有妈妈、外公外婆、小姨,不差你一个。”
陆建国张了张嘴,在门卫的注视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第二天听说,林若惜疯了,捅死陆建国之后自己也跳了河。
但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忙着跟家人一起,过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