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除夕夜当晚,眼前忽然浮现弹幕:
【终于到高了,白月光回国装病博取男主同情,结果被替身当场揭穿,声名狼藉】
【虽然女主最开始只是替身,可男主和白月光都十年没见了,心里的位置早就被女主填满了】
【这下都不用等男主追妻火葬场了,小情侣甜甜蜜蜜共同打脸白月光!】
长得和我有七分相似的章雀,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忽然瞳孔皱缩。
她尖叫:“就是她!那个高中时霸凌我朋友,害她住院,最后患上抑郁症,崩溃跳楼的人!就是林洛!”
男主顾明远立马挡在章雀身前: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真后悔认识你,快给雀雀道歉!”
周围的亲戚议论纷纷,我却满脸疑惑::
“我初中毕业就去国外治病了,本没上过高中,怎么霸凌你啊?”
弹幕狂刷问号:不是?什么情况?
1.
章雀一脸震惊:
“怎么可能?你回国前发的朋友圈还是极限运动,怎么一回国就得病!”
刚才还装作和我不熟的顾明远,此时却皱眉道:
“林夕!我跟你从小青梅竹马,难道还不知道你的身体素质?你一直在国外参加高强度训练,怎么可能生病?”
我扯了扯嘴角,默默又把假发戴了回去。
真亏他还记得我们是青梅竹马。
那他就应该记得,我出国本来就是去治病!
至于那个极限运动的朋友圈,分明是我很久之前拍的照片。
但凡细看一下我的文案,就会知道我是在病床上怀念过去。
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些烦闷。
本来我就活不久了,只想在生命的最后,再见曾经的朋友们一面。
爸妈还在国外积极寻找治疗方法,我哥又暂时脱不开身来接我,
他们担心我一个人连夜去找我哥出什么意外,这才特意找了顾明远一家接应我休息一个晚上。
结果休息没成,反倒是在这儿听顾明远喋喋不休:
“我看你之前跟我爸妈说的那些忌口,全都是为了博取同情装的!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相当于你半个哥哥,不可能任由你这样任性妄为下去!”
我感到一阵莫名其妙,这都是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都给他们直接发病例了,我装哪儿了?
而且到底是谁给他的自信,还往自己脸上贴金。
跟顾明远交际,还是看在顾父顾母的份上。
况且我有亲哥!
我亲哥只是忙,又不是死了!
要不是他太忙,要明早才能来接我,爸妈哪里用得着麻烦顾伯父。
顾明远还在咄咄不休,仿佛我不吃章雀做得那一堆重油重辣,就跟犯了天条一样。
“你赶紧跟雀雀道歉,公开承认自己以前犯的错误,否则我是不可能让你进顾家家门的!”
“啊?”
我忍不住疑惑,脱口而出:“章小姐不是你女友吗?我进什么门?”
这章雀都已经住到顾明远家里了,还亲手持年夜饭。
显然是过了顾家父母的明路。
顾明远现在怎么又一幅好像跟我有关系的样子?
我的反问,听在顾明远耳朵里,就成了吃醋。
他掩饰不住脸上的得意:“你要是还像以前一样不听话,出去疯跑乱玩,就休想我回心转意!”
章雀在一旁泪眼汪汪,一副大度的模样:
“没关系,明远,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也知道我只是个替身,林小姐对我有意见很正常,况且我朋友也小门小户,打不过林家律师的。”
没等我从包里掏出诊断证明摔在他们脸上。
顾明远就转身搂着章雀,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你就是太懂事了,哪怕被欺负也只会委屈自己。”
顾明远心疼地拭去章雀眼角的泪:
“我知道你从小孤身一人,最看重家人和朋友。”
“为了准备这顿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年夜饭,你天没亮就去菜场挑食材,手都冻红了。”
“你这种勤劳朴实、脚踏实地的女孩,比那些只会霸凌别人、作天作地的大小姐强上一万倍!”
弹幕此刻嘲讽得飞起:
【白月光姐真是绝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盯着人家手看什么?嫉妒女主会活?】
【这种富家女死到临头还想抢男人,顾总眼光真好,就爱这种接地气的烟火气!】
我扫了一眼满桌的红油辣椒。
在明知道饭桌上有一位常年化疗、肠胃极其脆弱、且明确提过忌口的癌症患者时。
章雀偏偏做了满桌辛辣。
这就是“让所有人都满意”?
而再看她那双所谓冻红的双手,上面净的比我这个大小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面细长的镶钻美甲,且不说一颗钻就几千块钱。
任何一个经常自己做饭的人,都不会给自己弄一手累赘。
我摸索着自己指腹间常年训练出来的茧子,有些无语。
章雀顺势靠在顾明远怀里,声音细弱蚊蚋:
“明远,别说了......林小姐吃惯了国外的大餐,看不上我这种平民的厨艺也正常。”
“我这就去厨房把这些倒了,给她熬白粥,哪怕我忙活了一整天腰疼得直不起来,只要林小姐别对我动手就好......”
“既然腰疼,就别撑着了。”
我冷冷打断她的表演:“我看你这美甲少镶一颗钻,应该都能置办一桌佳肴吧?既然已经是顾家过了明路的未来女主人,顾少爷不会连请个保姆的钱都不给你吧?”
此话一出,顾明远顿时火冒三丈:
“林夕!你非要这么尖酸刻薄吗?你仗着林家有点臭钱,就想把雀雀的自尊踩在脚底下?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跪下给她道歉,否则林家接下来的海外,顾家绝不会注资!”
章雀也是顿时泪如雨下:
“林小姐!我不是为了钱才跟明远在一起的!虽然我知道,我比不上你在明远心里的位置,可是我也一直真爱着明远,为此我什么委屈都可以忍受!”
周围亲戚闻言,纷纷感动,帮腔道:
“是啊,林夕,林家跟顾家是世交,这大过年的,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你家财万贯的,不用装病大家也捧着你,何必对一个平民女孩子咄咄人呢?”
就在这时,弹幕慢悠悠地飘过:
【吵吧吵吧,这就是最后的狂欢了,白月光这下可是亲手把导火索点燃了。】
【男主一开始还不信女主被白月光霸凌过,然后白月光就自己送上了门,这种嘴脸一看就是欺负人的!】
【最爽的还要等明天初一,男主正式动手替女主报仇,联合林氏的对手,把她那个所谓能的哥哥会被送进监狱。到时候,这个白月光只能跪在雪地里求男主收留,最后一家人都惨死在街头!】
2.
我死死盯着最长的那条弹幕,满脸不可置信。
弹幕忍不住:
【怎么感觉她好像在看我们啊?】
我眨了眨眼,假装从发呆中刚回过神来。
弹幕松了口气,氛围又活跃起来:
【错觉吧,这个视角是挺像对视屏幕外的。】
【导演故意拍的,好恐怖,女主宝宝就是面对这样一张脸吗?呜呜呜好心疼她】
我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掌心被掐出红痕。
凭什么我要为这样无中生有的指控和诬陷,去给他们所谓的爱情当垫脚石?
还要被害得一家人横死街头!
我冷眼看着顾家亲戚围着章雀关心问候,对着我一阵指指点点。
顾明远甚至直接打电话给顾父顾母:
“爸、妈,林夕她以前霸凌我女朋友的同学,现在还当众为难她!”
电话里传出顾父顾母犹豫的声音:
“怎么会?林夕这孩子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为人最是宽容爽快,从来不会做这种事的,”
章雀此时却突然嚎哭一声,扑倒在地,冲着我的方向跪下:
“林小姐!我知道你背靠林家,而林顾两家本就有着商业往来,伯父伯母偏心你,我懂,可是我真的委屈......我从小就没有爸妈,没有人罩着我啊!”
“是我不识抬举暴露你的秘密,求求你高抬贵手,看在过年的份上,就放过我这一回吧!”
顾明远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起她。
心疼的把她搂紧怀里,转而对我怒目而视,语气毫不客气地对顾父顾母说:
“你们听见了吧!雀雀都被的跪下了!她可是你们儿媳妇,你们就这么偏帮一个外人挤兑她?”
周围的亲戚也连番劝着:
“顾先生、顾太太,你们钟意林夕是你们的事,可这孩子间的感情还得让孩子们自己来啊。”
“我们可都看着呢,这章雀看见林夕都浑身发抖,很明显以前被吓惨了。”
“你说这大过年的,年夜饭上就这么不给人面子,以后还怎么相处啊?”
章雀在一旁默默抹着眼泪:
“对不起......我真的退无可退了,我也只是想让大家和和美美的......”
顾家父母一片沉默,我找准时机话道:
“你退在哪?全程不是你一直揪着一件事不放吗?”
“我都说了我本没上过高中,怎么霸凌你!不吃饭只是生病忌口,你还说装病,正反话都让你说了呗!”
“你自己句句退让,实际上道德绑架倒是真有一手!”
“我家跟顾家是世交,可他们也不是傻子,不会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妄下判断,还是说叔叔阿姨只要不向着你就是偏心?”
顾明远愿意为了自己的小女友对父母哈气,我看不下去。
随便章雀怎么说,我都没多久好活了,死后管他洪水滔天。
可是从小把我当亲女儿疼的顾家父母,却没理由遭受这无妄之灾!
小时候顾明远调皮捣蛋,仗着自己年长几岁就总是欺负人。
而顾父顾母从不会惯着他,每次都会坚定站在我这边。
在我的父母有事外出时,我和哥哥一直都被顾父顾母照顾的很妥当。
即使寄人篱下,却从未自卑敏感。
如今明媚自信的我,有顾父顾母的一份。
所以我不可能让章雀把话头指向顾父顾母。
我毫不犹豫的反击,让顾明远冷哼出声:
“你就别装好人了!到现在还在拿我爸妈压我?”
“雀雀说得对,你这种人,骨子里就是坏透了,本不可能改!”
章雀听到这话,身子轻轻一颤,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她从顾明远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眶红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显得那样“善解人意”:
“姐姐依旧像当年那样,高高在上,看不起我们这种普通人,哪怕是我什么都没做错,都要把我踩进泥里才开心。”
这番话一出,周围亲戚们面面相觑,谁都听得出章雀话里有话。
眼前的弹幕瞬间陷入了狂欢:
【!女主这波以退为进太高了!直接把白月光架在火上烤!】
【早就说了,这种恶毒女配怎么可能改邪归正?她只会变本加厉!】
【这下终于要在众人面前揭露白月光的真面目了!】
3.
顾明远指着大门,对我下了最后通牒:
“林夕,我最后说一次。要么,你现在立刻跪下,给雀雀磕头道歉,并且向所有人宣告你过去霸凌别人的事实,证明你改过自新。”
“要么,你现在就滚出顾家!以后林顾两家所有的,我会亲自去跟林叔叔解释,哪怕赔上违约金,我也绝不会再让你这种人踏进顾家半步!”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我这个昔的天之骄女如何落魄离场,或者痛哭流涕地求饶。
我看着满脸正义感的顾明远,和躲在他身后嘴角微勾的章雀,心里只觉得荒谬。
这章雀的从头到尾说的话,没一句在描述事实。
哪怕我有切实的证据,这群人也都跟瞎了一样,视而不见。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口翻涌的不适感——
那是化疗后的副作用,情绪一激动就容易恶心。
我没有理会顾明远的咆哮,而是平静地开口:
“第一,我没有看不起谁,我只是单纯的身体原因吃不了辣。这一点,我的病例上写得清清楚楚,是你不信,不是我没说。”
“第二,关于争风吃醋。”我抬眼,目光清冷地扫过顾明远,“顾明远,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这次回国,是因为病情恶化,想在最后的时间里见见故人。”
“至于住在顾家,完全是因为我爸妈担心我身体撑不住长途跋涉去我哥那儿,才拜托顾伯父照顾一晚。”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晚上八点。明天一早,也就是十几个小时后,我哥林诚就会亲自来接我。”
“我就待这么一会儿,犯得着跟你的女朋友争风吃醋?还是你觉得,我林家的大小姐,就这么缺一个男人?”
周围亲戚也开始动摇:
“是啊,林夕这孩子看着确实脸色不好,不像装的。”
“而且林家那个大少爷确实明天要来,人家也不是要一直赖着......”
“大小姐平时也不缺男人,这顾明远也不算突出吧。”
舆论的风向开始动摇。
顾明远也愣了一下,他显然忘了这一茬。
章雀敏锐地察觉到变化,她咬咬牙,猛地挣脱顾明远的怀抱。
指着我,声嘶力竭地喊道:
“态度?你让我怎么不计较她的态度!”
章雀浑身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声音凄厉得让人心惊:
“她整整霸凌了我三年高中!”
“那时候在南城一中,她是高高在上的校花,家里有钱有势。”
“而我只是个靠奖学金读书的特困生。”
“就因为我不小心穿了一件和她颜色一样的校服衬衫,她就觉得我在模仿她......带着一群人把我堵在厕所里......”
“整整三年!我每天都活在她的阴影里!我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敢!后来我拼命考上大学,离开了南城,以为终于摆脱了噩梦。可是没想到......没想到兜兜转转,她还是不肯放过我!”
章雀哭得瘫软在地,顾明远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周围的亲戚们更是炸开了锅。
“天哪,所以霸凌的对象其实是章雀自己?”
“怪不得刚才章雀那么怕她,原来是有心理阴影!才会过度解读!”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文文静静的,居然出这种事!”
弹幕此刻更是疯狂滚动,几乎要遮住我的视线:
【呜呜呜心疼女主,抱抱雀雀,那时候得多无助啊。】
【白月光去死吧!这种人就不配活着!得癌症也是!】
【顾明远是个男人就先给我扇她!为了女主报仇!】
【没想到这女的这么坏,亏我刚才还觉得她有点可怜。】
顾明远此时看着我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厌恶,而是带着一种看罪犯的仇恨。
他一步步近我,咬牙切齿:
“林夕,我本来还以为雀雀记错人了,结果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亏我还一直以为你只是任性了一点。原来你的心肠这么歹毒!雀雀那么善良,你怎么下得去手!”
“今天这事儿没完了!你不仅要道歉,还要去自首!为你当年的行为付出代价!”
面对千夫所指,面对顾明远那恨不得了我的眼神,面对章雀那躲在指缝后得意的目光。
我不仅没有慌张,反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摘下假发,露出了化疗光头。
“我初中毕业那年就查出了骨肉瘤,随后就被家人送去了瑞士治疗。”
“整整六年,我都在国外的无菌病房和手术台上度过,连国门都没回过一步。”
“请问,我是怎么分身回国,去南城一中霸凌你的?”
第二章
5.
寂静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咽喉。
空气中弥漫的红油味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顾家那个刚刚还指着我鼻子骂的大姑,此刻张大了嘴巴,目光呆滞地盯着我光秃秃的头顶。
那上面甚至还能隐约看到,因长期输液和治疗留下的针孔痕迹。
在明晃晃的吊灯下,刺目得惊心。
顾明远那张写满正义与愤怒的脸,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僵硬、扭曲。
最后定格在一片茫然的惊恐中。
“这......这是......”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有章雀,在短暂的错愕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爆发出一声更为尖锐的尖叫:
“假的!都是假的!”
章雀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指着我的头,声音因极度恐惧而破音:
“这是为了博同情故意剃的!林夕,你为了逃避责任,竟然连这种手段都使得出来!你太可怕了!”
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停滞,随后疯狂刷屏:
【?光头?这是真病还是假病?】
【虽然但是,谁家大小姐为了博同情把头发剃这么光啊?这也太拼了吧?】
【不对劲,你们看女主的反应,她怎么比刚才还慌?】
我看着章雀那张因为心虚而扭曲的脸,慢条斯理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
那是我这六年痛苦岁月的见证。
“啪”的一声。
我将那叠文件重重地摔在餐桌上。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我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这是我的护照,上面有我这六年来所有的出入境记录。”
“从初三那个暑假开始,直到昨天,我没有一次入境中国的记录。”
我翻开护照,展示着那一页页空白的签注,直接怼到顾明远的眼前。
“顾明远,她不是说我高中霸凌她三年吗?”
“麻烦你告诉我,身在瑞士的我,是学会了影分身之术,还是灵魂出窍飘回南城一中去堵她的厕所?”
顾明远被迫低下头,视线触及那清晰的期戳,满脸不可置信。
“这......这不可能......”
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伸手想要去拿那本护照,却被我冷冷避开。
“别急,还有这个。”
我又抽出一份全英文的医疗诊断书,直接翻到中文翻译页,拍在章雀那张煞白的脸上。
“上面详细的病例记录,每一个的时间地点都很明确。”
“好好看看!我是怎么做手术的时候霸凌她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明远和章雀的脸上。
周围的亲戚们终于反应过来,有人懂凑过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Osteosarcoma......骨肉瘤......这是骨癌啊!”
“天哪,这上面的期确实都在国外,这六年几乎都在医院里......”
“那......那章雀刚才说的那些......”
众人的目光瞬间从对我的指责,变成了对章雀的怀疑。
那眼神中的鄙夷和震惊,像针一样扎在章雀身上。
章雀彻底慌了。
她没想到我竟然随身带着这种东西,更没想到我真的病得这么重。
她眼神乱飘,双手死死抓住顾明远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眼泪说来就来,但这次却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不......不是的......明远,你信我!可能是......可能是我记错时间了!或者是她指使别人的......对!一定是她花钱雇人霸凌我!她是林家大小姐,这种事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够了!”
顾明远突然厉喝一声,吓得章雀浑身一抖。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胃里的翻江倒海让我不得不扶着桌沿才能站稳。
他已经开始怀疑了,只是暂时还没接受。
但我知道,还没结束。
我从包里拿出一包湿巾,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擦拭自己的脸。
脸上那原本为了气色好一点而涂抹的粉底、腮红,被一点点擦去。
露出来的,是属于癌症晚期病人那毫无血色的惨白肌肤。
6.
深陷的眼窝,以及因为长期服药而微微发青的嘴唇。
甚至连眉毛,都是我画上去的。
擦掉之后,光秃秃的眉骨显得格外突兀。
如果说刚才的光头是视觉冲击。
那么此刻这张仿佛随时会断气的脸,就是对“霸凌者”这个标签最有力的粉碎。
我丢掉沾满粉底的湿巾,顶着这张形如枯槁的脸,直视着顾明远,声音沙哑:
“顾明远,你刚才说我身体素质好?说我朋友圈里在玩极限运动?”
“我涂这一层厚厚的粉,戴着假发,是为了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是想让以前的朋友记得我健康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而你们,却把我的体面,当成我作恶的伪装。”
我指了指章雀那双依然、做了精致美甲的手,又伸出自己那双皮包骨头、布满针眼和淤青的手。
“你说这个每天忙着做家务、手都冻红了的人,是被我霸凌的小可怜?而我这个连筷子都快拿不稳的人,是霸凌者?”
弹幕此刻彻底炸锅了,风向发生了惊天逆转: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才是真相?!】
【我就说那个章雀怎么看怎么像绿茶!哪有被霸凌者能!】
【天啊,女主......不,林夕小姐姐也太惨了吧!得了癌症还要被这对狗男女气!】
【顾明远是个瞎子吗?这么明显的病容他看不出来?还什么青梅竹马!】
【这哪里是甜宠文,这是致郁文啊!快让哥哥来救人啊!】
事实摆在眼前,如同铁山一般不可撼动。
顾明远那些所谓的“信任”,所谓的“保护”,此刻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他引以为傲的爱情,原来是建立在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之上。
“雀雀......”
顾明远声音涩,缓缓转头看向章雀。
“你不是说......你亲眼看到是她吗?”
章雀此刻已经面如土色,她步步后退,还在试图狡辩:
“我......可能是我记错了......但我真的被霸凌过!也许......也许是长得很像的人......”
“长得很像?”
我冷笑。
“七分相似是吧?所以你就把这盆脏水泼到我身上?因为我有钱,因为顾明远和我认识,所以踩着我上位最快,是吗?”
顾明远眼中的光一点点碎裂。
他看着章雀那慌乱闪烁的眼神,终于意识到。
自己这半年来,被这个女人当成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林夕......”
顾明远想要向我走来,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和悔恨。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别过来。”
我冷冷地喝止了他,身体却因为这一连串的情绪波动而开始剧烈颤抖。
胃里的恶心感再也压制不住,我捂着嘴,发出一声呕。
“夕夕!”
我推开他的手,扶着椅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腔里都像是拉风箱一样疼痛。
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顾明远看着我痛苦的样子,眼眶通红,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颤抖着:
“对不起......夕夕,是我,是我眼瞎......你打我吧!”
“打你?”我虚弱地抬起眼皮,看着这个曾经一起长大的少年,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顾明远,你觉得现在的道歉,值多少钱?”
“我都要死了,你的道歉能让我多活一天吗?”
7.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明远的心口。
他脸色煞白,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别说死......别说那个字!我这就联系最好的医生!林叔叔在国外肯定还有办法的!我......我去求我爸,倾家荡产我们也治!”
顾明远语无伦次地喊着,像个做错事试图弥补的孩子。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夹杂着除夕夜凛冽的寒风,瞬间灌满了整个餐厅。
所有人都惊得回头望去。
门口,一个身穿黑色羊绒大衣、身材高大的男人逆光而立。
他肩膀上落满了未融化的雪花,显然是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比这冬夜的风雪还要刺骨三分。
是我的哥哥,林诚。
“哥......”
我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林诚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央的我。
看到了我光秃秃的头顶,看到了我惨白如纸的脸。
也看到了地上那份散落的病历。
以及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顾明远,和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章雀。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哥哥眼中滔天的意。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顾明远看到林诚,像是看到了审判长,嘴唇蠕动着:
“诚哥,我......”
“啪!”
没有任何废话,林诚扬手就是一记狠厉的耳光,直接将顾明远扇翻在地。
顾明远的嘴角瞬间渗出了鲜血。
全场死寂,没人敢出声阻拦。
林诚看都没看顾明远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那双在商场上伐果断的手,此刻却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脱下自己的大衣,将我紧紧裹住。
“对不起,哥来晚了。”
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替我戴好帽子,遮住我所有的伤疤和狼狈。
“哥......我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
林诚一把将我打横抱起。
他那么高大,怀抱那么温暖,将外界所有的风雪和恶意都挡在了外面。
抱着我往外走时,他停下了脚步,微微侧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顾明远和章雀。
“顾明远,这笔账,林家记下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原本两家世交,我不想做得太绝。但既然你为了这么一个满嘴谎话的女人,欺负我重病的妹妹......”
林诚的目光落在章雀身上,章雀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南城一中是吧?霸凌是吧?”林诚冷笑一声,“我会让律师团去查清楚。凡是造谣诽谤我妹妹的人,下半辈子就在牢里过吧。”
“看在伯父伯母主动叫我来的份上,顾家我不会出手,但是顾明远,你完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顾明远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抱着我大步走进了风雪中。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顾家别墅。
顾明远追在车后,嘴里似乎还在喊着我的名字。
他在雪地里奔跑,很快被风雪淹没,不见踪迹。
8.
弹幕在眼前疯狂滚动:
【爽!哥哥太帅了!这就对了!直接撤资!】
【顾明远活该!现在哭有什么用?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那个章雀完了,林家哥哥出手,她这辈子别想翻身了。】
【可是......只有我还在哭吗?女主真的好可怜,最后的心愿也被毁了。】
我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哥哥的肩膀上。
“哥,我是不是很难看?”
“胡说。”
哥哥紧紧握着我冰凉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我家夕夕永远是最漂亮的。”
车子驶入茫茫夜色,将那场闹剧远远抛在身后。
我知道,我的生命正在倒计时。
但至少这一刻,我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漫长的寒冬。
车子驶入了林家庄园,门口是连夜赶回来的父母。
我刚一下车,就被妈妈紧紧搂进了怀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爸爸站在一旁,背过身去,偷偷抹掉了眼角的泪。
那一晚,我睡得格外安稳。
哥哥收走了我的手机,他说:
“那些脏东西,别脏了你的眼。”
我乖顺地点头。
我知道,手机里现在肯定铺天盖地都是关于我的讨论,关于顾家那场闹剧的后续。
但正如哥哥所说,那已经与我无关了。
身体的疼痛依然在加剧,骨肉瘤带来的剧痛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
【夕夕睡得好香啊,太好了,哥哥把窗帘拉得真严实。】
【顾明远那个渣男在林家大门口跪了三天三夜了,手都冻疮了,还想见夕夕最后一面?呸!做梦!】
【男主现在天天在酒吧买醉,喊着林夕的名字,真恶心。】
【还有女主!笑死我了,林诚哥哥的律师团简直是天团!直接她诽谤罪和诈骗罪。】
【对对对!警察去抓她的时候,她还在试图碰瓷,结果被以前被她真正霸凌过的同学联名指证了!这下铁窗泪了!】
我看着这些文字,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那些人对我来说,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风一吹,就散净了。
有一天午后,阳光很好。
我躺在摇椅上,哥哥坐在旁边削苹果。
他的手指修长好看,刀工却依然很烂,苹果皮断了好几次。
“哥。”我突然开口,“顾明远还在外面吗?”
哥哥的手顿了一下,刀刃轻轻磕在苹果肉上。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似乎在斟酌怎么编个谎话来骗我。
“不在了。”
哥哥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只是隐去了残酷的部分。
“我让他滚了。我说,你这辈子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让他给自己留点最后的尊严。”
其实弹幕告诉我了真相。
就在一个小时前,顾明远像个疯子一样试图冲进庄园,被保镖拦住。
他哭喊着,说他知道错了,说他只要看我一眼,哪怕一眼就好。
他已经亲手把章雀送进了局子,求我原谅他。
而哥哥只是冷冷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顾明远,说:
“顾明远,别让她走都走的不安稳。”
我不由得笑出了声。
“笑什么?”哥哥把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递给我。
“笑你削的苹果像狗啃的。”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很甜。
“嫌弃就别吃。”
哥哥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宠溺。
子一天天过去,我的清醒时间越来越短。
我知道,大限将至。
爸妈整夜整夜地守在我的床边,生怕一眨眼我就不见了。
我努力想要给他们一个微笑,但牵动嘴角的肌肉都已经变得很费力。
除夕夜那天,我好像回光返照了一般,精神出奇的好。
我让妈妈帮我换上了那件我最喜欢的红色毛衣,戴上了哥哥给我买的崭新的假发——
是那种柔顺的长直发,像极了我还没有生病时的样子。
“好看吗?”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有了光。
“好看,我们夕夕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姑娘。”
妈妈忍着泪,替我整理着衣领。
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这顿迟到了很久的团圆饭。
我其实已经尝不出什么味道了,但我还是吃得很开心。
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房间。
窗外,烟花绽放,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真好啊。
“哥。”
“我在。”
“我有点困了。”
“想睡一会儿。”
【呜呜呜,不要啊,夕夕别睡!】
【虽然舍不得,但林父林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证明林夕没救了吧......这样走真的很幸福了,没有痛苦,只有爱。】
【夕夕,下辈子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再见,林夕。虽然这只是个故事,但谢谢你这么勇敢。】
我看着那些温暖的文字,嘴角微微上扬。
张嘴,无声的说了一句:
【下次再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