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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神医华天德举着手机,把直播镜头直接怼到了我的脸上。
医馆门外,几百个狂热粉丝将我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家人们,这年头好人难做啊!”
“就是这个穷鬼医闹,不仅不给医药费,还想敲诈我五百万!”
号称“赛博华佗“的假神医华天德在镜头前义愤填膺。
几个彪形大汉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强迫我往下跪。
直播间里的粉丝更是疯狂刷屏,叫嚣着要打死我这个败类。
弹幕疯狂滚动,全在叫嚣着要把我人肉出来游街示众。
我没有理会周围的谩骂。
只是冷冷地颠了颠袖口里的勾魂索。
自从冥界和京都府达成人鬼协议,我作为蓬莱州片区阴差,本来只想在下班前带走几个阳寿尽了的鬼魂。
既然他非要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看着华天德身后趴着的七八个索命冤魂,我默默为他叹了口气。
“华大夫,你讹人之前都不看人面相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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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天德将手机翻转对准自己。
“家人们,你们都看到了,我堂堂赛博华佗,行医二十年,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
“唯独没见过这种人。治好了他的病,他反过来讹我五百万!”
华天德抽出诊疗单逐页翻动。
“看看,三个月前他来找我看诊。祖传秘方配的药,一副药成本就三万,我前前后后给他开了十副。”
“三十万的药,我只收了他两万块的挂号费,因为我看他穷,可怜他。”
“结果呢?”
华天德将诊疗单砸向我口,纸张散落一地。
“病好了,翻脸不认人!不仅不肯付尾款,还跑到我医馆门口说我卖假药!”
“他要我赔他五百万,否则就把我的医馆砸了。”
“家人们你们说,这是人的事吗?”
弹幕立刻开始快速滚动。
【天呐,现在的人怎么这么没良心?治好了病还讹人?】
【华大夫太善良了,以后别给这种白眼狼看病了!】
【报警啊!必须让他坐牢!】
我低头看向脚边的诊疗单。
上面写的药材都是药店几块钱的普通草药,成本三万纯属扯淡。
这些话我没说出口。
我本不是来看病的,也从未在这家医馆就诊过。
三小时前我在隔壁巷子收走两个孤魂,路过医馆看见里面冤魂挤满大门。
出于职业习惯进来查看,没等开口就被华天德瞪圆了眼死盯着。
不对,他本来就是见了鬼。
普通人看不见阴差真身,背负业障的人能在恍惚中看到我周身黑气。
华天德估计把我当成找茬的同行,直接喊来保镖拦路。
我打算解释几句就离开,懒得和将死之人计较。
他却强开直播,将我捏造成医闹。
华天德挽起袖口,露出小臂上一道红痕。
“家人们,看清楚了,这就是刚才他动手打我留下的伤。”
“我一个大夫,手是用来救人的,可他呢?他居然打伤了我的手!”
我全程本没碰过他。
那道红痕是他趁我被保镖按住时,自己用指甲在手臂上挠出来的。
直播间的观众不知情,只看他红着眼眶卖惨,以为我一声不吭是心虚。
弹幕快速刷新。
【了?报警!直接报警!让京都府的人来抓他。】
【这种人就应该关起来!华大夫你千万别心软!】
【我已经订好机票了,明天就飞过去帮华大夫讨公道!】
华天德挑眉盯着我。
“兄弟,我不是不给你活路。你当着镜头给我道个歉,再把五百万赔偿金打过来,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我也是看你可怜。你要是不答应,那今天这个直播,我就一直开着。”
我抬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挤满的几百个冤魂。
它们缺瞎眼断腿,肢体溃烂,全是吃假药致死的受害者。
我本不打算多管闲事,阴差有规矩,凡人善恶由阳间法律审判。
这人非要强拉我配合演戏。
“华大夫,你确定要继续?”
我正常出声,周围几个保镖停住动作愣在原地。
华天德咧开嘴大笑。
“怎么,你怕了?”
我看着他的天灵盖,那里阳气极薄,黑气即将外泄。
不到三天他就会变成死尸。
他自己对此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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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天德勾住身旁男人的肩膀。
“家人们,这是我的老病号李叔。李叔,你来跟大家说说,这个人是不是之前就来我这里闹过事。”
老李缩脖皱脸,红着眼眶开口。
“大夫,我都看见了。上个月,就是这个人冲进来把你的药柜砸了。”
“我当时正在看诊,被他推倒在地,腰到现在还疼。”
“我本来就是来治腰的,被他这一推,治了三个月都白治了。华大夫给我的药都白吃了。”
他抬手擦泪。
【太过分了,连老人都不放过!】
【华大夫以后别心软了,直接拉黑名单!】
【这种就该被社会淘汰!】
我看老李演戏觉得可笑,他身上本没有伤病痕迹。
反而有一层浓重的灰色赌气附着在后背上。
老李擦完眼泪。
“我们那片儿的人都知道,这小子就是个专业医闹,到处碰瓷。你们别被他骗了。”
华天德叹气。
“我一开始也不信一个人能这么没良心,后来一查才知道,他这两年跑了不下十家诊所,专门挑小门小户的下手。”
“我这个医馆算是他啃到的最硬的骨头了。”
华天德俯视我。
“兄弟,你缺钱我可以理解。但你不能通过伤害救命的大夫来赚钱。”
“你今天要是愿意当众道歉,我不仅不追究,还可以免费给你调理身体。我这个人,不记仇。”
直播间铺满夸赞华大夫的弹幕,周围几百个粉丝跟着鼓掌起哄。
“道歉!”
“道歉!”
“道歉!”
两个保镖压紧我的肩膀迫我弯腰。
我挺直脊背抬头盯住老李。
“李叔,你说我上个月砸了他的药柜,推倒了你。”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番话要是传到了不该听的人耳朵里,会有什么后果?”
老李表情僵硬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偏头收回视线。
“只是提醒你,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
“有些话说出了口,是要还的。”
老李变了脸色,华天德瞪了他一眼。
【笑死,都什么年代了还举头三尺有神明?】
【说不过就开始装神弄鬼了?】
【医闹的嘴,骗人的鬼。华大夫别搭理他!】
华天德扯着嗓子大喊。
“家人们你们听听,他都开始说胡话了。可见做贼心虚到了什么地步。”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道歉,赔钱。否则我今天就报警,让你蹲号子去。”
我没搭理他,注意力全在老李身后。
一只七八岁的小鬼扒着老李后背,双手死揪衣领流着黑色眼泪。
那是老李的女儿,三年前生病没钱治死了。
老李把救命钱全拿去赌博输光。
小鬼心怀怨恨一直贴身跟着,老李毫无察觉还在赚黑心钱。
华天德放下手机,凑近我低声说。
“我告诉你,我在这个城市经营了二十年,你知道我背后站着什么人吗?”
“你今天要是不把钱给我,我保证你出不了这条街。”
“呵。”
我低声笑了,看向他背后的狰狞。
其中一个鬼头张开獠牙,已经快要挣开束缚咬上他的脑袋。
“你确定你背后站的,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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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天德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直视他的双眼。
“华天德,你身后的那七八条人命。最早的一个,死在十九年前。”
“你都忘了吗?”
此话一出,华天德顿时煞白了脸庞,踉跄地后退两步,一脸惊恐的看着我。
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转头对着镜头。
“家人们都听到了吧?他居然说我身上有七八条人命?我行医二十年,治好的病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居然说我人?”
“这不是诽谤是什么?”
直播间弹幕飞速刷过。
【反了天了,治不好病还倒打一耙?】
【华大夫你忍什么?直接叫京都府来抓他!】
【这个人精神有问题吧?赶紧送精神病院!】
华天德捏着拳头大声嚷嚷。
“我华天德这辈子对得起天地良心!我从十八岁开始学医,走街串巷给人看病,有多少穷人的病是我免费治好的?”
“这些年我义诊多少次?捐了多少钱?你们去查,全都查得到!”
他这番话倒是事实,义诊和捐钱都是用来洗白的手段。
用假药治死人,再借义诊堵住活人的嘴。
病人家属不明真相,总以为是病情严重没救回来。
有人甚至跪谢他尽心尽力。
他身后挤满的冤魂就是这么死去的。
死魂听见大话开始躁动,张开嘴巴无声吼叫。
我深呼吸平复心绪。
“华大夫,你身后的那些人,你真的一个都不记得了?”
华天德大喊:“你到底在说什么?我身后什么人?”
他转身对镜头摊开双手。
“家人们你们看看,我身后有人吗?这个人已经疯了!”
屏幕上满是嘲讽弹幕,我看着华天德转身时手背暴起青筋。
他并非完全无知,只是刻意逃避。
一个年轻女人推开人群挤进圈子中央。
“你们在什么?放开他!”
她是街对面药房老板苏瑶,唯一知晓华天德卖假药的活人。
三个月前寄给卫生局的举报信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华天德看见她立刻沉下脸。
“苏老板,这事和你没关系,我劝你别趟浑水。”
苏瑶站在原地不肯走。
“华天德,你用假药害了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现在还有脸直播卖惨?”
周围人群短暂安静几秒。
华天德扯起嘴角。
“家人们听见了吗?她是对面药房的老板,开了三年赔了三年。”
“她一直嫉妒我的生意好,隔三差五就来捣乱。上次还偷偷往我药里掺东西,被我抓到了我都没追究。”
“现在好了,她居然还找了个人来医闹。你们说,我冤不冤?”
苏瑶攥紧双拳。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往你药里掺过东西?”
华天德摆出无奈表情叹气。
“苏老板,算了。你一个女人家不容易,我不跟你计较。”
【苏瑶是谁?嫉妒人家就直说,别装正义!】
【女的都是一伙的吧?一起来碰瓷?】
【华大夫太善良了,换我早报警了。】
苏瑶看向我。
我朝她轻轻摇头示意她别急。
这人活不过三天,但得先处理好现在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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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闲杂人等也赶走了。咱们继续说正事。”
“五百万,你到底给不给?”
我保持沉默。
华天德掏出一张女孩面黄肌瘦的照片举高。
“家人们,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这是我上个月在山区义诊时遇到的孩子。先天性心脏病,家里穷得连饭都吃不饱。”
“我自掏腰包给她联系了医院,手术费二十万,我出了十五万。”
“家人们你们说,我华天德是什么人?我是那种会坑人的人吗?”
他揉搓眼眶。
弹幕数量暴涨。
【华大夫你就是当代活菩萨啊!】
【那个医闹要点脸吧,人家做了多少好事!】
【已经捐了五百块,华大夫加油!】
我看着照片不吭声。
照片里的小女孩魂魄正站在他身后第三排。
小女孩三周前死亡,华天德送的术后恢复药全是假货。
导致孩子术后感染高烧死在转院路上。
不知情的父母还在医馆门口下跪磕头感谢他尽心尽力。
我握紧袖口里的勾魂索克制住动手的念头。
阴差禁止在阳间拘活人魂魄,华天德阳寿还剩不到三天。
我忍耐情绪看着他接过保镖递来的矿泉水喝下一口。
“最后一次问你,钱,给还是不给?”
“不给。”
周围人立刻大声叫骂。
“不给?”
华天德将水瓶砸向地面,水花溅在我脸上。
“你吃了我的药,用了我的方子,病好了连个谢字都没有,反过来还要讹我五百万!”
“我行医二十年,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外围粉丝一拥而上,平头男人挥动自拍杆砸中我额头。
自拍杆断裂,金属断口划开我额角,鲜血流进眼睛。
“打他!”
“打死这个医闹!”
“给华大夫出气!”
人群失控往前推挤,水瓶钥匙手机全数朝我身上砸来。
保镖嬉笑着后退让开场地。
华天德举高手机对准我。
“家人们看到了吧,这就是医闹的下场。我华天德行得正坐得端,谁要是敢来碰瓷,这就是榜样。”
【活该!打得好!】
【打完记得报警,让他蹲十年!】
【华大夫太帅了,就应该这样对付医闹!】
我抬手蹭掉遮挡眼睛的血迹,看见华天德身后的冤魂开始剧烈躁动。
袖口里的勾魂索随着我的情绪震动出声。
几百个冤魂瞬间安静转身注视着我,空洞眼眶里燃起微弱光芒。
华天德看我毫无反应终于皱起眉毛。
“你还不服?”
他扯住我的衣领拖拽到镜头前。
“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跪下,道歉,赔钱。”
“不然我让你今天从这条街上消失。”
他凑近低语。从进门起他就在害怕,只是骑虎难下。
我盯住他的眼睛。
“华天德,我给过你机会。”
“你不要。”
华天德嘲笑,后退对镜头捶打口。
“家人们,我做了最后的努力。我想给他一个台阶下,可他宁愿当街丢人也不肯道歉。”
“这种人,我只能说,天收他。”
话音未落,老太太冤魂扑过来扒住他后背,嘴巴无声开合。
“还我命来。”
华天德哆嗦着缩紧肩膀搓揉后颈。
“怎么这么冷......”
围观人群还在大声叫骂无人理会他的异样。
我看着老鬼的动作抹掉额头血水。
华天德继续对着镜头编排罪名。
他不知道自己身后聚集的冤魂正接连往他背上攀爬堆叠。
华天德脸色发白冒出冷汗,强忍不适对着镜头。
“家人们放心,我华天德这辈子问心无愧。害我的人,一定会遭。”
两字出口,他嗓音劈裂。
我低头看着袖口发亮的勾魂索。
按照规矩华天德的阳寿还有两天十七个小时。
我原本准备等时间到了按流程收魂。
但他非着我赔钱道歉跪地认罪。
我挺直身板将沾血的衣袖卷起。
围观群众见我起身再次高声辱骂准备动手。
华天德扬起下巴瞪眼看我。
“怎么?你还想反抗?”
我视线扫过他背上堆积的七八个冤魂。
单手扯住勾魂索甩到地面。
“华天德,你问我凭什么。”
“我现在回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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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魂索从袖口滑出,周围温度骤降。
几个女孩下意识抱住胳膊。
“怎么突然这么冷?”
“是不是空调外机吹过来的?”
华天德不一样,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绳索。
那绳索散发出的气息让他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变了调。
“没什么,就是一专门用来拴死人的绳子。”我把勾魂索在指间绕了一圈。
华天德脸色刷地白了,往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的保镖。
保镖伸手扶住他。
“华哥,你没事吧?”
“没事。”华天德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余光扫过正在直播的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手机,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容。
“家人们别担心,这人估计是被打懵开始胡言乱语了,大家稍安勿躁,今天这事我一定给个交代。”
他说完,冲保镖使了个眼色。
几个男的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最后一次,跪下道歉给钱,你今天就能离开,否则我让你走不出这条街。”华天德凑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我低头看了看被架住的双臂,又抬头看了看他。
“你确定?”
“我确定。”
“好。”
我松开了勾魂索。
它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游动。
架住我的两个保镖最先感受到了异常,他们的手像是按在了冰块上,寒意从掌心直窜心脏。
“什么东西......”
左边那个保镖低头一看,手背上浮现出黑霜,正沿着血管蔓延。
“啊!”他惨叫一声,松开我,甩着手。
右边那个保镖,整条胳膊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垂在身侧。
围观的人被这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
“怎么回事?”
“他们的手怎么变黑了?”
华天德的脸色彻底变了,不再看镜头,而是死死盯着半空中游动的黑色绳索。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没回答,抬手朝他身后轻轻招了一下,动作极轻。
但华天德身后的冤魂们看到了。
最先站出来的,是那个老太太。
她从华天德后背剥离,飘到他正前方。
一股腐烂夹杂着中药和血的味道扑面而来,直冲华天德的天灵盖。
他猛地呕,弯下了腰。
“华哥!”保镖想上前扶,却发现自己的脚一步都迈不出去。
直播间的画面开始出现雪花,一阵阵闪烁,画面断断续续。
声音还在。
几十万观众听到了华天德剧烈的呕声,和周围人慌乱的惊叫。
“还我命来......”
但这声音太轻、太远,现场的活人只觉得耳边灌过一阵阴风,什么都没听清。
直播间瞬间安静,弹幕停了三秒,然后。
【那是什么声音?】
【你们也听到了?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华大夫怎么了?他在吐什么?】
我没看直播间,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划了一道符。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头顶压了下来。
扑通。
最前排的几个粉丝直接腿软,跪在了地上。
华天德的情况最严重,七八条人命的阴气压在他身上,脊背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他双膝跪地,额头撞上了地面。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我什么都没做。”我蹲下身,平视着趴在地上的他,“压着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造的孽。”
“七八个人的命,够你背一辈子了。可惜你没有一辈子了。”
华天德浑身发抖,想站起来,但每一次用力,背上的冤魂就多压下来一层。
围观的人彻底慌了。
“华大夫?华大夫你怎么了?”
“快打120!”
“是不是突发心脏病了?”
而直播间的画面在这一刻突然恢复清晰。
几十万观众看到,华天德跪在地上浑身痉挛,而之前被他污蔑的“医闹“,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弹幕再次爆炸。
【发生了什么?华大夫怎么突然倒了?】
【不会是那个人动手了吧?可我没看到他碰华大夫啊?】
【是不是下毒了?有没有人报警?】
我没理会弹幕,站起身,走到手机前,拿起来对着镜头。
“各位观众,你们想看真相吗?”
我没等他们回答,直接用阴差的法力在镜头上加了一层阴阳镜。
画面变了。
直播间里几十万观众同时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画面。
华天德的身后,密密麻麻地趴满了人形的黑影。
它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脸上只剩两个黑窟窿,有的肚子高高鼓起,有的浑身溃烂到骨头都露了出来。
七八个黑影叠在一起,压在华天德的背上。
直播间的弹幕完全停了。
沉默持续了五秒,无数人同时退出了直播间。
在线人数从三十八万,五秒之内掉到了十二万,又过了三秒,掉到了六万。
但剩下的六万人,一个都没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上,那些黑影开始动了。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华天德背上爬下来,转身面对着镜头,然后开口。
“我叫陈秀兰,六十七岁。两年前在华天德的医馆买了治高血压的药,吃了三个月,肝衰竭死的。”
“我叫王建国,四十三岁。华天德给我开的祖传秘方治胃病,吃了一个星期,胃穿孔,死在了手术台上。”
“我叫林丫丫,七岁。先天性心脏病,手术成功了,但华天德给的术后恢复药是假的。我发烧了三天,没有人管我,死在了转院的救护车上。”
一个接一个。
每一个冤魂都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年龄、死因,声音平静得可怕。
直播间的弹幕从沉默变成了哭泣。
【五岁......她才五岁啊......】
【我他妈之前还给华天德捐过钱?我要吐了】
【那个老太太就是之前新闻上说的“感谢华大夫尽力“的那个家属吧?她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死的?】
华天德趴在地上,听到那些冤魂一个一个地报出自己的名字,他张着嘴,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对自己说过太多次:“都是些治不好的病人,早死晚死都一样。”
可现在那些“治不好的病人“就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控诉着他的罪行。
华天德的精神防线,在第四个冤魂报完名字的时候,彻底崩溃了。
“别说了......别说了......”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别说了......”
但冤魂们没有停。
它们等了太久,有些等了十几年,不会因为凶手的一句“知道错了“就停下来。
第五个。
第六个。
第七个。
直到第八个冤魂报完了自己的名字,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华天德已经没有力气,瘫在地上,涎水和眼泪混在一起。
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不降反升,从六万飙到了一百二十万,因为这条直播被人录屏,在各大平台疯传。
所有人在看,所有人在骂。
【华天德不是人,他是畜生!】
【213条人命啊,他怎么能活到现在的?】
【之前骂那个小伙子的人,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有没有人去查一下那些名字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华天德必须死!】
很快就有人去查了。
因为那些冤魂报出的不仅有名字和年龄,还有死亡时间和所在的医院。
有记者在两小时内就核实了前三十个名字,全部属实。
每一个人的死亡时间、死因,都和冤魂说的一模一样。
新闻在网上爆开,他经营二十年的口碑瞬间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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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府在直播结束后十五分钟赶到。
华天德被从地上架起来时,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虚空,嘴里不停重复着同一句话。
“我没有人......都是些治不好的病......我没有人......”
没人理他。
围观的人群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恐惧,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
那些之前替他冲锋陷阵的粉丝,现在恨不得从没来过这条街。
老李是第二个被带走的。
他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
京都府的人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直接尖叫着跳了起来。
“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华天德让我说的!他给了我两万块让我作伪证!”
京都府的人还没开口问,他就迅速将所有事情交代出来。
“华天德的药是假的,他自己配的,成本几块钱,卖几万块。那些义诊也是假的,就是为了骗更多的人来买药。”
“他背后还有人,有个姓钱的老板,专门给他供应原材料。那些原材料都是工业废料,本不是什么药材。”
他背上的小女孩正收紧手指,令他浑身发冷,语速越来越快。
我站在街对面,远远地看着这一切。
苏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我答道。
“上班族能让鬼说话?”
“你听到了?”我看向她。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听到。但我看到了华天德的脸,那种表情,不是对着活人才会有的。”
我看了她一眼。
“苏老板,你的举报信没有石沉大海。”
苏瑶一愣。
“卫生局的人下周就会来查,只不过华天德等不到那一天了。”
苏瑶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我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该谢的是那些没有放弃的人。”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巷子,勾魂索重新缩回袖口。
那些冤魂在完成了自己的控诉之后,已经陆续散去。
它们不需要我来拘,当真相被说出来的那一刻,它们心里的执念就已经消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会在华天德伏法之后,彻底解脱。
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交给阳间的法律。
7
三天后,华天德死了。
死在了看守所的审讯室里,法医鉴定的死因是“突发性多器官衰竭“。
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他的阳寿到了。
我提前收到了阎王殿发来的拘魂令,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华天德,阳寿六十二年四月十七天,业障值超标,死后直入第七层拔舌,刑期一万两千年。
一万两千年,拔舌。
每一天都会有鬼差用烧红的铁钩拽出他的舌头,割掉,等它重新长出来,再割,周而复始。
因为他这辈子用一张嘴害了太多人。
那些花言巧语骗来的信任,那些对着镜头流下的虚假眼泪,那些信口雌黄的诬陷,每一个字,都会在里变成一把刀。
我在他阳寿耗尽的最后一刻赶到审讯室。
华天德的魂魄从身体里飘出来时,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死了?”
“你死了。”
“这不可能,我才六十二岁......”
“你的阳寿本来有八十四年,但你造的孽太重,老天爷提前收走了二十二年。”
华天德的魂魄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灰蒙蒙的双手,又看了看躺在审讯椅上没有生气的身体。
“那我......要去哪里?”
我把拘魂令举到他面前。
他看到“拔舌“四个字时,整个魂魄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我不去!你不能带我去!”
他转身想跑,但勾魂索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
“华天德,跑不掉的。”
“你当初卖假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华天德疯了一样地挣扎,魂魄在勾魂索的拘束下变形、扭曲。
“我做过好事!我义诊过!我捐过钱!这些难道都不算吗?”
“算。”我点了点头,“你的义诊和捐款,抵消了三百年的刑期。原本你该受刑一万五千年,现在只需要受一万两千年。阎王爷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华天德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三百年和一万两千年比起来,连个零头都不算。
他终于不挣扎了,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挣不动了,勾魂索锁魂的力量,不是一个新鬼能抗衡的。
“我后悔了......”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真的后悔了......如果能重来,我不会卖假药,不会害人......”
我看着他:“你后悔的不是害了人,而是被抓住了。”
华天德沉默了。
“走吧。”我扯了一下勾魂索,他踉踉跄跄地跟在我身后。
穿过审讯室的墙壁,穿过看守所的铁门,穿过阳间和阴间的交界。
黄泉路很长,两边种满了彼岸花。
华天德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阳间的方向。
“那些人......那些被我害死的人,他们会原谅我吗?”
“不会。”
“永远不会。”
华天德的魂魄抖了一下,低下头,再也没有说话。
我带着他一路走到了地府的大门,牛头马面接过勾魂索,把华天德押了进去。
临进门的时候,华天德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为什么不恨我?”
“我只是个跑腿的。”我看着他,“恨不恨你,不是我说了算。”
“是他们说了算。”我朝他身后抬了抬下巴。
华天德转过头。
地府大门的两侧,那八个鬼魂,他们全都在等他。
华天德双腿再也撑不住,直接瘫倒在地,被牛头一把拖了进去。
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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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间的事,后续发展得很快。
华天德的死讯传出后,京都府对他的医馆和背后的供应链进行了全面清查。
老李供出的那个姓钱的老板,在华天德死后的第二天就被抓了。
查出来的东西触目惊心,华天德二十年间卖出的假药,涉及三个省,十七个城市,受害者不止八个。
那只是死了的,还有更多的人,吃了他的药之后落下了终身残疾,却至今不知道自己的病是怎么来的。
这件事上了电视台,华天德的名字成了假药的代名词。
那些曾经在直播间替他摇旗呐喊的粉丝,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没人承认自己曾经骂过我,没人承认自己曾经捐钱支持华天德,更没人承认自己曾经拿着自拍杆砸过我的头。
苏瑶的药房在这件事之后生意好了不少。
那些之前被华天德骗过的病人,开始信任这个曾经勇敢站出来的女人。
她给我发过一条消息,问我要不要去她店里坐坐。
我没有回,不是不领情,而是没必要。
阴差和阳间的人,不适合走得太近。
至于老李,他的结局比华天德好不到哪里去,被判了三年,罪名是作伪证和敲诈勒索。
入狱第一周他连发三天高烧,梦呓喊着他七岁女儿丫丫的名字,那是他们父女的因果,我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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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华天德的魂魄交差之后,我本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
但崔判官叫住了我。
“小子,华天德手下的那些冤魂,有四个的执念太深,没法自行消散。你得去处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们需要有人亲手送它们去轮回台。”
送冤魂去轮回台,需要阴差消耗自身的功德值,四个冤魂,至少要消耗我五十年的功德。
五十年,我攒了整整五十年,才攒够了升迁到城隍的功德值,现在要一次性消耗掉大半。
崔判官看出了我的犹豫。
“不强求。这些冤魂多等几年也死不了,反正已经死了。”
他这话的语气很随意,但我知道他在试探我。
我看了一眼那四个冤魂。
它们站在地府的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
有些在发呆,有些在低头看自己的手,有些在回头望阳间的方向。
其中那个五岁的小女孩,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歪着头看着我。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里有光,很微弱,在等最后一阵风。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你叫林丫丫?”
她点了点头。
“你怕不怕?”
她摇了摇头。
“叔叔,我可以再投胎当小孩吗?这一次,我想有一个不会生病的身体。”
我的鼻子一酸。
她才五岁,本该在幼儿园里画画,在公园里荡秋千,在妈妈怀里撒娇,而不是坐在地府的角落里,问一个陌生的阴差,自己能不能再活一次。
我站起身,看向崔判官。
“我送。”
“四个,我全送。”
崔判官挑了一下眉毛,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功德簿递给了我。
我在上面按了手印,五十年的功德,清零。
送它们去轮回台的路上,丫丫一直拉着我的衣角。
走到轮回台前,她松开了手。
“叔叔,谢谢你。”
我揉了一下她的头,咽了下口水,没有说话。
她走进轮回台的光里,回头冲我笑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四个冤魂,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轮回台。
我站在原地,看着最后一道光芒熄灭。
身后传来鬼差小陈的声音。
“头儿,你五十年的功德就这么没了,值吗?”
我没回头。
“值不值的,不好说。但我师父教过我一句话:阴差拘魂不收阳钱,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天。”
小陈沉默了一会儿。
“头儿,你师父是不是阎王爷?”
“不是,就是个老头,已经转世了。”
“哦。”
我往回走的时候,经过了鬼门关。
关口的阴风很大,吹得勾魂索在袖口里轻轻晃动。
远处,阳间的天正在亮。
又是新的一天,又有新的人会死,新的魂要收。
我拢了拢袖子,加快了脚步。
功德没了可以再攒,城隍的位子没了可以再等。
但那四个人的来生,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