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伸手把诊断书从他手里抽回来。
“不打算说。”
他眉头皱了一下。
我把纸折好,重新塞进记本。
“牧先生,我这些年,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
“每个深夜里我都在想怎么多赚一点。”
“我没旅行过,没去过游乐园,周末没有睡到自然醒过。”
我穿好鞋,站直了身体。
“如果我现在告诉他们,他们会哭,会愧疚,会把我关进医院绑在病床上。”
“然后我最后这几个月,还是在替别人的情绪兜底。”
“我不想了。”
牧湘洵靠在门框上,手在裤兜里。
过了几秒他开口。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
我拉好包的拉链。
“哪怕只看一眼。”
他开车送我回去。
快到楼下的时候他靠边停了车。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妈走的那年我是二十二岁。”
我转头看他。
“确诊到走,四个月。”
“那段时间我每天扎在公司,觉得有钱就能兜住一切。”
“请最好的医疗团队,找最贵的护工,该花的我一分没省。”
他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来回蹭着缝线。
“最后一次见她清醒,她拉着我的手说,湘洵,妈就想你坐下来陪妈说说话。”
“我说好,明天我早点回来。”
“第二天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再也没醒过来。”
他的声音没变,方向盘上的手却攥得很紧。
他转过头看我,目光很沉。
“你接下来想去哪儿,我陪你,不是作为雇主。”
我看着他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离我很近。
到家门口,门没关严。
客厅里妈妈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灵灵这几天好像不太高兴,你说她是不是在为那个视频的事生气?”
爸爸接话:
“她说了没事就是没事,你别自己吓自己。”
妈妈叹了口气。
“可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开门的声响打断了她。
妈妈听到动静,匆忙挂掉电话,冲我笑了一下。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
我直接回了房间。
牧湘洵发了一份行程过来。
离城三小时车程的海边小镇,两天一夜。
我说我没跟家里请过假。
他回了一句:“你二十二岁了,出门不需要请假。”
我跟妈妈说最近有安排,不回家。
她叮嘱我注意身体,又问要不要带点吃的。
我说不用。
到了海边那天风很大。
我站在沙滩上,鞋底陷进湿沙里,海水漫上来,凉凉的。
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海。
牧湘洵走过来,把外套搭在我肩上。
“你第一次看海是几岁?”
我问他。
“六岁,我妈带我来的。”
他顿了一下。
“她当时说,世界很大,不要只盯着眼前的烦心事。”
他低下头轻笑了一下。
“后来每次觉得扛不住了,我就会来看一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