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自己去。“
张浩的眼神停了一下。
“什么？“
“我说，我自己去医院。“
“你怎么去，打车吗。“
他皱眉，“有我在——“
“不用了。“
我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
婆婆往旁边移了半步，张婷看了张浩一眼。
我往门口走去，张浩没有拦我，等我走到门边，才开口。
“林薇。“
我停下来。
“你今天签的字，是有效的。“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平的，不高。
“骨髓库那边，就算真能找到人，跟这个无关，你明白吗。“
我看着门缝外的走廊。
“明白。“
我把门开了，出去的时候，背后婆婆开口了。
“浩浩，她这是什么意思。“
张浩没有立刻接话，椅子轻轻响了一声。
“没什么意思，让她去，她去哪里，不都是那几个地方。“
楼梯间里有回声，我的鞋踩在台阶上，每一步都很清晰。
一楼的保安台旁边有个长椅，我在那里坐下来，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上有七个未接来电，五个是医院的号码，两个是院长私人号。
我把院长那个号码点开，回拨过去。
响了一声，就通了。
“林女士。“
“院长，“我说，“刚才电话里，您说那个配型，流程上还需要多久。“
院长停了一下。
“最快今晚能走完，捐献者本人今天下午到。“
“好，那我爸现在状态怎么样。“
“我们在维持，生命体征这两个小时稳住了，林女士，您放心——“
“我过去，我自己去。“
“好，我们等您。“
我把电话挂了，在长椅上再坐了一会儿。
不是很久，就是坐了一会儿。
我打了一辆车。
坐进去，把车门带上，司机问我去哪。
我报了医院的名字。
车开起来，窗外的楼顺着往后移，我把手机横过来，点开录像软件。
那段录像还在，从院长电话打进来开始，我就一直开着。
张浩说，骨髓库那边，就算真能找到人，跟这个无关。
他说，你今天签的字，是有效的。
我把录像退出去，手机屏幕暗下来，映出一点窗外的白。
医院的走廊比外面冷，护士台那边一个年轻的护士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林女士，您来了，院长在里面等您。“
我跟她往里走，转过一道门，院长已经站在走廊里了，他看见我，走过来。
“林女士，那边捐献者的情况，刚刚收到最新消息，他今天下午三点落地，我们已经安排车接了。照这个进度，您父亲的手术，最快明天上午可以排进去。“
“我知道了，那我爸现在在哪里。“
院长引我往里走。
“ICU，刚才换的床位，靠窗那边。“
他把一扇玻璃门推开，停在门口。
“家属只能在外面，您透过玻璃看一下。“
我站在玻璃外面，里面安静，床上那个人，管子接着，头偏向这边，眼睛闭着，脸比上一次见瘦了，鼻梁还是那个形状。
我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
“院长，我有件事情请您帮忙，今天早上，骨髓库那边传来配型结果，是几点的事。“
院长停了一秒。
“七点十五分左右，我们收到通报。“
“七点十五分。“
我重复了一遍。
“您打给我丈夫，是几点。“
院长的神情稳了一下。
“七点四十。“
“明白了。“
我把手机拿出来，把屏幕递给院长。
“院长，这是我今天在家里录的录像，里面有我丈夫接了您的电话之后，按掉没有告诉我，继续谈那份协议的全部过程。“
院长看着屏幕，没有立刻说话。
“录像里有一段，是我丈夫挂断您第二次来电后说的话，他说，骨髓库那边，就算真能找到人，跟我签的那份文件无关，他说，我今天签的字，是有效的。“
院长把手机还给我。
“林女士，您是说，您的丈夫在明知道有备用配型的情况下，继续——“
“对。“
院长沉默了几秒。
“您今天签了什么。“
“公司全部股权，“我说，“学区房一套，还有一份婚前财产声明。“
院长扶了一下眼镜框，没有说话。
“院长，我需要一份今天早上七点十五分的记录原件，记录骨髓库通报时间，和您随后拨出那通电话的时间，这份记录，您能提供吗。“
院长看了我一会儿。
“可以，医院有完整的通讯存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