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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本该来接亲的摄政王却只派了贴身侍卫过来。
“尚书千金被山匪掳走,摄政王紧急带兵上山剿匪去了。”
我没哭,也没闹,心底异常平静。
因为这已经是第九次,萧景琰在大婚当丢下我一个人。
每次都因洛灵汐,或是失足,或是头痛难忍,他总是毫不犹豫的推迟大婚奔赴她的身边。
我早已成了这京城里的笑话,心中的怨亦消磨殆尽。
我让侍卫转告萧景琰:“如若两个时辰内他不来接亲,那婚事便就此作罢。”
侍卫却退身拱手道:“王爷说了,剿匪乃利国利民的大事,王爷心系百姓,望苏小姐大度。”
我笑了,笑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心系百姓还是只心系洛灵汐一人,他清楚,我亦清楚。
但我还是等了他足足两个时辰。
等到最后,却等来了萧景琰把洛灵汐抱回摄政王府亲自为她解媚药的消息。
爹爹过来问我:“还等吗?”
我摇摇头。
“爹,两后妹妹就要进宫封妃,她既不愿,我大度些便替她去吧。”
“如萧景琰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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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碎裂。
“混账!”他猛地起身,膛剧烈起伏,“萧景琰这个畜生!他当我苏家是什么!”
“为父心疼你在寺中孤苦多年,明知圣上忌惮我与摄政王结党,还是豁出这张老脸去求那道赐婚圣旨!”
他眼眶泛红:“他若是良人,倒也值了......可......”
父亲说不下去了。
母亲拉着我的手,眼泪簌簌往下掉:“念安,你自幼养在护国寺,单纯良善,那后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为娘如何放心得下......”
我强忍住眼泪,扯出一丝笑。
“爹,娘,女儿有自保之力。”
我自幼体弱,祖母曾得高僧指点,将我寄养护国寺至十七岁,方可保平安。
所以去年我才回到相府。
回府第一件事,便是求父亲让我嫁给萧景琰。
只因从我十四岁起,他曾在护国寺陪我度过了无数个孤单凄凉的夜。
那时我便在佛前许愿:此生非他不嫁。
只可惜,未曾让我如愿。
“此事就这么定了。”我语气平静,“还请爹娘切勿声张,不然以萧景琰的性子,绝不会让我入宫。”
爹娘出去后,我余光瞥见桌上的玉骨笛。
原本平静的心,瞬间被搅得天翻地覆。
忍不住泪如雨下。
那是十五岁那年,我追一只小兔跑上后山,迷了路,险些被猛兽扑咬。
危难之时,萧景琰突然出现,将我救下。
他将这支玉骨笛放进我手中,眸光温柔。
“以后无论你遇到何危难,吹响它,我便会即刻来救你。”
今天我第一次吹响了它。
他却没来。
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妹妹苏清辞大步走进来。
她没好气地别过脸:“喂,那个谁,摄政王来了,在外堂等你呢。”
我这个妹妹,从我回府就处处与我作对,从未叫过我一声姐姐。
我知道她是觉得我分走了爹娘的宠爱,所以无论她如何无礼,我从未计较。
这次也一样。
我擦眼泪,笑着应了一声,抬脚往外走。
她却拦在我面前,语气别扭:“我待你这般不好,你为何要替我入宫?”
我一怔,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那荀公子待你是真心,女子这辈子,遇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不易,你好好珍惜。”
她瞬间红了眼眶,瘪着嘴:“都怪洛灵汐那个狐媚子!要不是她,你跟萧景琰才是一对!”
我笑了笑,心里却阵阵泛酸。
其实第一次被在大婚当丢下,我便知道了。
原来他们早就相识。
但我告诉自己,若他真爱她,娶便是,何必来招惹我?
可一次又一次,整整九次毫不犹豫地被抛下。
我终于不得不承认。
我在他心里,远远不及洛灵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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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外堂,没想到萧景琰竟带着洛灵汐一起来了。
还未等我开口,洛灵汐便哭着跪倒在地。
“苏妹妹!求你给我一条活路!”她泪流满面,“掳走我、给我下药的山贼,是你找的吧?若不是景琰哥哥帮我解那媚药,我此刻早已暴毙......”
“我知道我不该觊觎景琰哥哥,可我控制不了我的心......我真的好爱他,我好痛苦啊......”
她匍匐在地,哀哀戚戚:“你若真容不下我,便了我,别找人污我清白......算我求你了。”
我愣住,下意识否认:“不是我,我从未做过伤害你的事。”
下一秒,一柄冰冷的剑刃抵在我颈间。
萧景琰握着剑柄,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愤怒。
“山贼已经招了,说是你指使的。”
他声音冰冷:“苏念安,我原以为你只是任性,没想到你竟歹毒至此!”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
他却本不给我机会,剑刃又压深几分。
“你说你从未做过伤害她的事?”
“那一月前,她骑了你养在马场的马摔成重伤,你怎么说?”
“两月前,她被你的爱慕者推入湖中,差点溺死,你又怎么说?”
“还有你送来的那些桂花糕,里面有剧毒!若不是灵汐只尝了一口,此刻早已没命!”
他一桩桩一件件数落着,眼神越发冰冷。
“你以前的纯良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吧!”
说完,他一把将洛灵汐从地上拉起来,护在怀里。
“你不必跪她,该跪下道歉的,是她苏念安!”
然后他手中的剑在我脖颈处又压深了几分。
“立刻跪下,给她道歉!”
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往前迈了一步。
剑刃瞬间划破肌肤,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染红了衣领。
“如果我不跪呢?”我看着他,“你要了我吗?”
他怒极:“苏念安!你别以为我不敢!”
我笑出了声。
“你忘了我为何寄养在护国寺吗?”我一字一顿,“是因我自幼体弱多病,从不骑马,又何曾养过马?”
“我回府后从未出过府门,又何曾有过爱慕者?”
“我只要碰到桂花便全身起疹,又怎会做桂花糕?”
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发颤:“萧景琰,我倒想问问你,你若爱的是她,为何要来招惹我?为何要接下皇上的赐婚圣旨?”
“不是应该你给我一个解释吗?”
萧景琰一愣,眼神闪过迟疑。
洛灵汐见状,哭着拉住他的衣袖:“景琰哥哥,我没有撒谎!那些事确实是她做的!今那山贼是你亲自审的,如何做得假啊!”
萧景琰眼中的迟疑瞬间被怒意取代。
“灵汐自幼与我相识,我知她为人,她不可能冤枉你!”他咬着牙,“今你必须给她下跪道歉!”
我眼中含泪,倔强的昂起头:“我没做过,我不会跪,更不会道歉。”
说完我闭上眼,声音里带着决绝。
“你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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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声尖叫从我身后响起。
我猛地睁眼,只见苏清辞冲过来,一把推开萧景琰的剑!
洛灵汐惊叫一声,握住萧景琰的手,柄剑顺势一转,直直刺进了苏清辞的心口。
“不!”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抱住妹妹。
鲜血从她口涌出,瞬间染红了我双手。
我颤抖着捂住她的伤口,眼泪刷刷往下掉:“你别死,求你,你别死......”
萧景琰手中的剑掉落在地,踉跄后退两步。
“不是我......”
洛灵汐吓得瘫软在他怀里:“我以为她要伤害景琰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歇斯底里地冲他哭吼:“她马上就要得到自己的幸福了!就差一步啊!”
“萧景琰,我恨你!”
他像刚回过神,想要过来拉我。
我捡起地上的剑,对准了他。
“滚!别碰我!”
他的手僵在原地,语气放缓:“此事本王会给你们相府一个交代,但不要外传,不然灵汐的名声就毁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毕生所愿不就是嫁我为妻吗?我答应你,后必定娶你过门,以后摄政王府的一切都任由你支配,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我大喊:“我不要你狗屁的补偿!我要洛灵汐血债血偿!”
洛灵汐吓得瑟瑟发抖,直接晕倒在他怀里。
萧景琰抱起她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你我成亲后,我会把她送离京城,此生不与她相见,你莫要再追究她。”
“好了,明我会亲自登门给丞相道歉。”
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我抱着苏清辞嚎啕大哭。
她虚弱地睁开眼。
“姐姐,我好疼啊......你抱抱我......”
我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清辞你坚持住!我已经让丫鬟去叫人了!你的荀公子还在等你!你我姐妹还没彻夜畅谈过!我不允许你死!”
她轻轻笑出了声。
“其实......有个姐姐在身边也挺好的......”
她气息越来越弱:“只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如有下辈子......咱们重新做回姐妹吧......”
说完,她的手无力垂下。
断了气。
“清辞!”
爹娘这时也赶来了。
母亲当场晕厥过去。
父亲老泪纵横,猛地起身:“我这就进宫面圣!”
我却一把拉住了他。
“爹。”我擦眼泪,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去告状,最多让洛灵汐一死,萧景琰呢?他会受半点伤吗?”
父亲愣住。
“你且先将此事瞒下。”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待我进宫,他萧景琰和洛灵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转天上午,萧景琰带着洛灵汐登门道歉。
他命人抬进来万两黄金,对我爹拱手道:“苏丞相,昨灵汐只是一时失手,她也是为了保护我,还请相爷大人有大量,收下这些补偿。”
我爹强忍怒火,起身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转身离开。
萧景琰缓步走到我面前,眼含歉意。
“对不起。”他说,“你迫害灵汐那么多次,她了妹,你们之间的恩怨也算一笔勾销了吧。”
“明大婚后,咱们好好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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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一言不发。
洛灵汐也走了过来,推了推萧景琰:“景琰哥哥,你先出去,我想单独给苏姐姐道个歉。”
萧景琰立刻做出保护她的姿态。
我冷眼看着,冷哼一声。
“你出去吧,我不会伤害她的。”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出门去。
门刚关上,洛灵汐便哭着过来拉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避开她的触碰,冷声打断:“别演了,有话直说。”
她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拿出一沓书信递到我手中。
“苏姐姐,这是这些年我与景琰哥哥来往的书信,明你们大婚,这些我留着也没用了,请姐姐帮我还给他吧。”
她捂着脸,声音哽咽:“就当做给他留个念想......”
说完,她捂着脸跑了出去。
我整个人一下子泄了力,跌坐在椅子上。
颤抖着一封封拆开书信。
字字句句,都是真情。
我的心像被刀子一刀一刀剜开,疼的彻骨。
其中有一封,是我十四岁那年,萧景琰写给她的。
“灵汐,苏念安乃丞相之女,对我后所成大业有所帮助,所以我才费尽心思接近她,你莫要多想,我心始终向你。”
熟悉的字迹,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脑中“嗡”的一声。
原来,他不是不够爱我。
那些护国寺的夜晚,那些温柔的话语,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
都是假的。
都是精心编织的网。
我清晰的听见了自己心碎裂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恨意。
第二天。
相府再次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这次萧景琰没有食言。
他穿着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亲自到相府门口来接亲。
“念安!本王来接你了!快出来吧!”
他脸上带着笑意,眼神一直盯着相府大门,眼中有急切,似乎还带着些期待。
但他不知道的是。
我的入宫喜轿,正与他擦肩而过。
我掀开轿帘,将那玉骨笛丢在了地上,最后看了他一眼。
我要记住他今的模样。
记住对他的恨。
萧景琰等了良久,不见我出来,甚至连相府的人都没出来一个。
他不悦地高喊:“苏丞相!立刻把本王的王妃带出来!”
话音刚落,相府大门突然大开。
无数家丁冲出来,猛地扯下所有大红喜绸。
里面立刻露出一条条白色丧带。
萧景琰愣住,怒喝道:“今是本王大喜之,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爹穿着黑色衣衫走出来,冷脸道:“今本相府并无要与摄政王成亲之人。”
“今,”他一字一顿,“是小女苏清辞出殡之。”
“更是......”
他抬眼看向萧景琰,眼中满是冷意。
“大女儿苏念安,入宫为妃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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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脸上的笑意僵在唇角。
“念安呢?让她出来见我。”
苏丞相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王爷请回吧,我女儿已入宫为妃,不在府中。”
萧景琰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苏正清!”他直呼其名,“你这是在报复本王?因为洛灵汐失手了你小女儿,你就编出这种谎言来羞辱本王?”
他抬脚就要往里闯。
苏丞相伸手拦住他。
“王爷,请自重。”
萧景琰眼神一冷,抬手握住腰间剑柄。
“苏正清,你不过是个丞相,这婚约是皇上赐婚,你悔婚就是抗旨!诛九族的大罪,你担得起吗?!”
苏丞相纹丝不动。
“王爷说笑了,臣并未悔婚,念安入宫为妃的是,是皇上允了的。”
“若不是臣二女儿突然被刺,又怎会轮到念安,一切都要归功你摄政王啊。”
“你!”
萧景琰脸色铁青,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死死盯着苏丞相,半晌,猛地拔出长剑,直指对方咽喉。
“本王不信!”他一字一顿,“我现在要我的妻子苏念安!你让她立刻出来见本王!”
剑尖抵在喉间,苏丞相却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丞相府只有入宫为妃的安妃。”他冷声道,“没有王爷的摄政王妃。王爷请回吧。”
萧景琰握着剑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苏丞相那张毫无惧色的脸,心底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慌乱。
“是不是你她的?!”他厉声质问,“你明知道她只心悦于我!你为何要送她进宫?你这是作践她!”
苏丞相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我作践她?”
他往前迈了一步,剑尖刺破皮肤,渗出一丝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王爷怕不是忘了,她为何成了这京中笑柄?”
萧景琰一怔。
“是因为你萧景琰,连续九次把她一个人晾在大婚当,跑去陪那个非亲非故的洛灵汐!”
“是谁在作践她?是本相吗?还是你萧景琰?”
萧景琰心口一阵刺痛。
握剑的手,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不,不是这样的。
他潜意识里为自己找着借口。
“那是因为......”他声音沙哑,“那是因为她屡屡迫害灵汐!若不是她做那些事,我也不会......”
“够了!”
苏丞相一挥手。
“带上来!”
相府门内,几个人被押了出来。
第一个是个马夫打扮的男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匹马......那匹马不是苏小姐的,是洛小姐自己的!是她、是她自己故意激怒那匹马,然后摔下来的......”
萧景琰瞳孔一缩。
“你胡说!”
马夫吓得浑身发抖:“小人不敢胡说!那匹马身上还烙着洛府的印记呢。”
萧景琰脑中“嗡”的一声。
第二个被押上来的是个瘦小男子,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是、是小人推洛灵汐下水的......但小人不认识什么苏小姐!是有人给了小人一百两银子,让小人这么做的,还说只要一口咬定是苏小姐的爱慕者,就再给一百两......”
萧景琰脸色发白。
第三个被押上来的是个中年男子,穿着掌柜的衣裳。
“草民是城南糕点铺的掌柜。”
“相府宴请那,确实是在小店定了桂花糕,但小店做的桂花糕绝对没有问题!后来听说洛小姐中毒,草民还被官府查了三天三夜,最后查出来本不是小店糕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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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踉跄后退一步。
桂花糕......是糕点铺的。
不是念安做的。
他忽然想起那苏念安的话。
她说——我只要碰到桂花便全身起疹,又怎会做桂花糕?
她说——我从不出府门,何曾有过爱慕者?
她说——我自幼体弱多病,从不骑马,又何曾养过马?
她说的都是真的。
是他不信。
是他不愿意信。
萧景琰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灵汐,在惩罚那个“歹毒”的念安。
可原来。
真正歹毒的,是那个被他护在怀里的人。
真正被冤枉的,是那个被他用剑指着的人。
他从没想过要取消婚约。
从她十四岁在护国寺,怯生生地看着他笑的那一刻起,他就想过要娶她。
不是因为她是丞相之女。
是因为她会在大雪夜里,偷偷给他留一碗热汤。
是因为她会在他心烦时,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什么都不问。
是因为她那双眼睛,净得像山间的清泉。
可后来......
后来灵汐哭着来找他,说念安要害她。
一次,他信了。
两次,他怒了。
三次四次五次......他心里的念安,渐渐变了模样。
他以为她在装。
他以为她那些纯良都是假的。
他以为......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错了。
“景琰哥哥!”
一声娇呼打断了萧景琰的思绪。
洛灵汐从远处跑来,发髻微乱,泪眼婆娑地拉住他的袖子。
“景琰哥哥,你不要信他们!”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认识我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我吗?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
她指着苏丞相,声音尖利:“肯定是相爷恨我了他小女儿,所以才栽赃陷害我的!景琰哥哥,你要相信我啊!”
萧景琰低头看着她。
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
从小时候起,她就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叫“景琰哥哥”。
他一直以为,她是这世上最单纯善良的女子。
可此刻,他看着这张泪痕满面的脸,只觉得陌生。
“闭嘴。”
他甩开她的手。
洛灵汐愣住了。
“景琰哥哥......”
“我说闭嘴!”萧景琰吼出声,“我现在不想听这些!我要去找念安!我要把她找回来!”
说完,他翻身上马,猛夹马腹,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念安,等我。
我来接你回家。
7
进宫后我被安排到了京华宫。
今入宫,那些妃嫔们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剐过来。
丞相之女,一进宫就是妃位。
凭什么?
她们没说出来,但眼神里写得明明白白。
我笑笑,端起茶盏,若无其事地饮茶。
四面楚歌?
不,是八方风雨。
但我苏念安,从来不怕风雨。
当晚皇上萧烬瑜就踏进了我的寝宫。
他阴沉着脸屏退了所有人。
下一秒,伸手猛地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整个人按在了床榻上!
我闷哼一声,抬头对上那双阴鸷的眼睛。
萧烬瑜俯身看着我,眼底满是寒意。
“苏念安,”他一字一顿,“你进宫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不是非要嫁给我皇叔吗?你不是在佛前许愿非他不嫁吗?怎么,如今又想来勾引朕?”
他的手收紧,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还是说,你父亲苏相对我这大昭的天下,有什么想法?!”
我看着他,没有挣扎。
等他手稍稍松了些,我才深吸一口气,轻声道:“皇上觉得,臣妾若真有目的,会选在今天入宫?”
他眯起眼。
我继续道:“今是臣妾妹妹出殡的子,臣妾若真有图谋,何必选在今?”
萧烬瑜盯着我,眼神变幻。
“妹的事,朕听说了。”
“那皇上可知,我妹妹的人是谁?”
他沉默。
我替他说出来:“是洛灵汐,是被摄政王护在怀里、捧在心尖上的洛灵汐。”
我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臣妾进宫,只有一件事——报仇。”
“萧景琰负我九次,纵容洛灵汐我妹妹,这笔账,臣妾要亲自讨回来。”
他看着我,良久不语。
半晌,他忽然松开手,站起身。
我也慢慢坐起来,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襟。
“你倒是坦白。”他背对着我,声音听不出情绪。
“臣妾没什么好藏的。”我看着他的背影,“臣妾想要的,和皇上想要的,或许是一样的。”
“皇上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我轻声道,“臣妾想拿回属于自己的公道。”
“我们,可以。”
萧烬瑜看着我,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井。
这一夜,他留在了京华宫。
第二天一早,萧烬瑜去上朝。
在床头,看着床榻上那抹落红,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刚起身梳洗完毕,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我抬眼,看向窗边。
下一刻,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是萧景琰。
8
他发丝微乱,眼底满是血丝。
“念安!”
他几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
“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看着他,没有动。
“念安!”他急了,“我知道我错了!我都知道了!那些事不是你做的,是洛灵汐冤枉你的!我错怪了你,我来接你回去!”
我笑了。
慢慢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我侧过身,指向床榻。
“王爷看那是什么?”
萧景琰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床榻上,那抹落红刺目惊心。
他整个人僵住了。
“念安......你......”
我看着他,笑容清冷。
“王爷,我已经是皇上的人了。”
萧景琰的脸一寸寸白下去。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属于你。”
“不......”他喃喃,猛地抬头,“不可能!你心悦的是我!你在护国寺就说过,此生非我不嫁!”
“那是以前。”我打断他,“王爷亲手把我推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今天?”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继续道:“而且,皇上本就忌惮你,你贸然带我走,就不怕皇上治你的罪?”
我走近一步,看着他的眼睛。
“那这些年你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值得吗?”
萧景琰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猛地拔出剑,指向我。
剑尖抵在我心口,只需要轻轻一送,便能刺穿。
我没有躲。
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的手在颤抖。
良久,他垂下剑。
“你等我。”
说完,他翻身跃出窗户,消失在晨光里。
我看着那扇微微晃动的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你?
好。
我等你。
等你来送死。
一月后。
宫中大宴,群臣携家眷入宫。
那些一月前还对我冷眼相向的妃嫔们。
如今她们看我的眼神,只剩下了畏惧。
这一月里,萧烬瑜夜夜留宿京华宫。
这一月里,我收拾了三个想害我的妃子,一个被打入冷宫,两个被夺了封号。
而萧烬瑜看我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温柔。
我故意选择了坐在洛灵汐身边。
四目相对,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景琰哥哥说要送我出京,结果呢?这一个月,他本就没再提过这件事。”
她掩唇轻笑。
“他每陪着我,哄着我,说要娶我过门,你呀,终是输了。”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洛灵汐,”我慢悠悠道,“你可知,我已怀上龙嗣?”
她笑容一僵。
我继续道:“皇上对我宠爱有加,夜夜留宿京华宫,你说我输了?”
我看着她骤然变色的脸,哼笑一声。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她咬着唇,死死盯着我。
我忽然压低声音。
“哦对了,有件事你不知道吧?”
“什么?”
我凑到她耳边,一字一顿。
“你的景琰哥哥,已经绝嗣了。”
9
她猛地瞪大眼。
“你胡说什么!”
“你不知道也正常,”我用帕子掩唇轻笑,“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看着她惊骇的表情,慢悠悠道:“这一个月,他经常偷跑进后宫见我,难道你没发现?他每次来,我都给他奉茶,那茶水里,我下了药。”
“洛灵汐,”我笑出声来,“你即便嫁给他又如何?时间久了,世人都会说,是你这个摄政王妃不会下蛋。”
我用帕子捂嘴,笑得花枝乱颤。
洛灵汐的脸彻底扭曲了。
她的手猛地拍在石桌上,手正好触碰到了我叫人偷偷放在她桌边的匕首。
她想都没想抓起那把匕首,朝我刺来!
“我了你这个贱人!”
我早有准备,迅速后退一步,同时放声大喊。
“来人!有人行刺!意图谋反!御林军何在!”
话音刚落,四周瞬间涌出无数御林军!
他们动作极快,眨眼间便将洛灵汐按倒在地。
与此同时,所有大臣和女眷身边,都多了几名御林军。
说是保护。
可那站位,分明是看守。
萧烬瑜端坐龙椅,面色阴沉。
我父亲苏丞相站在殿中,手中拿着那把匕首,呈到御前。
“皇上,老臣认得这匕首。”
“此乃敌国北狄皇室所有。”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洛尚书脸色煞白,猛地跪倒在地。
“皇上!冤枉啊!臣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洛灵汐被押进来,她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皇上冤枉!那匕首......那匕首不知何时出现在臣女手边的!臣女怎么可能谋反?臣女本没有那个心思啊!”
我缓步走到殿中,看向萧烬瑜。
“皇上,洛家既然说没有谋反之心。”
“那臣妾倒想问问,摄政王素来与洛家交好,这匕首,会不会是摄政王赠予洛灵汐的?”
说到这,我假装惊讶地捂住嘴。
“呀,那难道,与敌国勾结、想要谋反的,是摄政王?”
话音落下,宴上几个大臣猛地起身。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动作,身边的御林军便已出手,强行将他们按回座位。
洛尚书急了,狠狠瞪了洛灵汐一眼,然后膝行几步,连连叩头。
“皇上!摄政王之事无凭无据,不能单靠安妃一面之词啊!”
他指着那把匕首。
“此匕首绝非摄政王所赠!就是小女......就是小女街边随意买的!”
他咬牙道:“但今小女冒犯安妃,实在不该!小女任凭安妃处置!”
“皇上,今是宫宴,很多娘娘和夫人们都在,还请皇上让御林军退下吧,莫要吓到她们......”
他说着,目光却往殿外瞟去。
他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
等那个应该冲进来的人。
10
我笑了。
“洛尚书,”我轻声道,“你说摄政王并无谋反之心,那你听听,殿外是什么声音?”
话音刚落,殿外骤然响起喊声!
刀剑碰撞,惨叫连连!
下一刻,殿门被人一脚踹开!
萧景琰满身是血,手持长剑,大步冲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群黑衣甲士。
可那些人刚冲进殿门几步,便一个接一个倒地。
萧景琰浑然不觉,他冲着洛尚书大喊。
“为何宴上这么多御林军!”
他吼完,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眼中满是疯狂。
“无妨!”他咬牙道,“本王已经到这里了!”
他举起剑,指向龙椅上的萧烬瑜。
“稍等片刻,待本王坐上那把椅子。”
“你便是皇后!”
说完,他厉喝一声。
“上!”
身后毫无动静。
他一愣,回头看去。
那些他带来的黑衣甲士,早已气绝。
而原本答应与他里应外合的几个大臣,如今也被御林军牢牢控制住,动弹不得。
萧景琰的脸,一寸寸白下去。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
“萧景琰,”我轻声道,“你以为你能冲进这里,是靠你自己的本事?”
“那是皇上允你进来的。”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念安......为何?”
我指向被按在地上的洛灵汐。
“当然要感谢你的好青梅竹马了。”
“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叫御林军进来控制住那几个朝臣,她就迫不及待地要我。”
他猛地反应过来,脸色惨白如纸。
“这一切......都是你的计谋?”
“当然。”
我轻笑。
“不然你以为,你一次次偷跑进后宫见我,为何会那么顺利?”
“不然你以为,你了我妹妹,我为何还会对你那般含情脉脉?”
“萧景琰,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推动你今之举!”
他死死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心思?”
我从袖中取出一沓书信,扔到他面前。
那正是洛灵汐给我的那些信。
“当然也要谢谢你的好灵汐妹妹了。”
“从她设计让你第一次在大婚当天扔下我的时候,我就找人查了你们的过往。”
我缓步走向洛灵汐。
“不曾想查着查着,竟真查出了端倪。”
我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以为萧景琰对你百般偏爱,是真的爱你?”
洛灵汐抬起泪眼,死死盯着我。
“你错了。”
“那是因为你祖母家是江城首富!他要的是那些财富,来供他豢养兵马、结党营私!”
洛灵汐的脸瞬间惨白。
“不......不可能......”
“可惜,”我俯身看着她,“你是个蠢货,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到我。”
说完,我转身走回萧景琰面前。
“你以为你手握兵权,与朝臣交好,而当今圣上已被你架空。”
“曾经,确实如此。”
“你当初故意接近我,是觉得我爹的势力会成为你最大的助力。”
“所以当我嫁给皇上之时,我爹,也成了他最大的助力。”
11
萧景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继续道:“因为我妹妹的死,从不参与党争的我爹,不得不下场,亲自为自己的女儿报仇。”
“你只知洛灵汐祖母是江城首富,却从来不知,我母亲,是大夏国流落在外的长公主!”
“如今我大昭与大夏已达成联盟,你一个摄政王,区区一个北狄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萧景琰,”我看着他,“你自私自利,把所有人都当做你的棋子。”
“但这盘棋......”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剑。
“你输了。”
我握紧剑柄,走向他。
“今天我就要亲手给我妹妹报仇!”
剑直接刺入他的口。
他猛的吐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倒在地。
却突然笑出了声,抬头看向我。
“苏念安,你说的对,我是把所有人都当做棋子,包括你。”
他顿了一下。
“可我这个执棋之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真的对你这颗棋子动了情。”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叫念安,是因为家人想让你念念心安,岁月静好。”
“你说你不喜争斗,只想平平静静过子。”
他苦笑。
“你知道吗,我还曾动过放弃谋反的念头,只想与你安静平凡地生活下去。”
“只不过是洛灵汐与我说的你对她做的那些事,太让我感到心寒,我才......”
他摇了摇头,又吐出一口血。
“罢了,说这些已经晚了。”
他朝着我的方向伸出带血的双手。
“念安,走近些,让本王最后再好好看看你。”
可我却后退一步。
“萧景琰,你还是忘了我的样子吧。”
“如若有来生,你我不必再相识。”
说完,我转身,大步走向龙椅。
走到萧烬瑜身边,与他并坐。
睥睨着下面的一切。
萧景琰站在原地,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滑落。
“你真的很绝情。”
然后,轰然倒地。
再无声息。
那一后,萧烬瑜封我为后。
统领后宫,母仪天下。
八个月后,我产下唯一的皇子。
至此,坐稳后位,手握重权。
从今往后,再无人可把我苏家当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