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周淮安结婚了三年,他就折磨了我三年。
理由是我妈妈害死了他爸妈,所以我要替他们赎罪。
圈子里的人,都在说只有陈婉才是周淮安的知音。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也曾是天才钢琴选手。
只不过为了救车祸快死的他,弹琴的手废了,再也弹不了钢琴了。
我误以为最爱的人,爱的也不是我。
他折磨了我三年,却不断阻止我自。
无所谓了。
他不知道,这次我是真的活不了了。
1
周淮安回来的时候,我在放肆地抽着纸巾止血。
地上扔了一堆染红的纸巾。
门合上,我才看到他身后的女人。
陈婉看到我有点惊讶,客气地说一句:“橙橙姐,你也在啊,你先坐着,我去给淮安泡个醒酒茶。”
话落,她就轻车熟路地去厨房准备。
而周淮安进门后就倒在的我对面的沙发上,醉的不省人事。
陈婉动作很快,出来的时候还给我递了一碗燕窝。
“橙橙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气色和要死了的老太太一样吓人,我特意给你熬的,你应该多补补。”
说完,她将周淮安抱起,一勺一勺喂在他嘴里。
周淮安躺在她怀里,半眯着眸子,挑了下她的下巴:“婉婉,真乖。”
这画面,深深到我。
我哑着嗓子问:“周淮安,我的钢琴呢?你把我的钢琴弄去哪里了?”
他看着我,有些疑惑,又后知后觉想起来,“哦,你的钢琴我送人了,现在在婉婉家里放着。”
“周淮安,那是我妈妈送我的!我用了十几年的钢琴,这是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你怎么可以送给她!”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妈妈送的?那我更要送了,毕竟,你妈妈--”
“挺贱的。”
他微微一笑,然后朝陈婉张了张口,示意她继续喂。
我没顾鼻子流出的血,抢过她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
陈婉吓了一大跳,一把扑在周淮安身上,捻着嗓子喊,“淮安--”
周淮安猛地坐起身,护住她,对我怒吼:“邵橙,你TM又发什么脾气?”
“把钢琴还给我。”
陈婉从他身后露出一个头来,不安道:“橙橙姐,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淮安已经送我了,我也很喜欢,你的手已经弹不了琴了,为什么不能送给我?”
“我说了,不可能。”
周淮安将陈婉拉出来,搂在怀里,宣示主权,“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来的道理,更何况,她是我的人。”
“周淮安,我再说一遍,你再怎么折磨我都忍了,但是你送掉我妈妈的钢琴,我没法忍。”
他冷哼一声,嘲讽道:“邵橙,你别护着你妈了,就你妈妈勾引别人的黑历史,你再怎么护着也没用!”
我把手边的纸巾盒砸向周淮安,大吼,“我妈妈,没有勾引,她是你爸爸强迫的!”
陈婉明显被吓到,拉了拉周淮安的衣袖,“淮安,你不要和橙橙姐生气了。橙橙姐,你妈妈的事我都知道,我理解你,可事实就在眼前,你妈妈确实--”
“滚!滚出去!”
我妈妈是无辜的,我不允许任何人贬低她。
“橙橙姐,对不起,我收拾完就走。”
说完,她就蹲下,用手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
没一会,陈婉“嘶”了一声,将手指含在嘴里。
周淮安心疼地蹲下,检查她的手指:“婉婉,你怎么样?我看看,划到哪了?”
“淮安,我没事,这点伤,很快就好了。”
他看了眼伤口,顿时窝火,“邵橙,你看看你惹的祸,没事摔什么杯子,你知不知道钢琴家的手是不能受伤的?你自己谈不了琴,还想拉别人下水吗?真自私!”
我默不作声。
低头看了眼自己手心穿破的伤疤,讽刺地笑了。
我反过手掌心,将伤疤裸地摆在他面前,“周淮安,你这样说好意思吗?”
他看着这道疤,眼里毫无波澜,“邵橙,这是你自愿的,关我屁事。”
这是我救周淮安留下的疤痕,也是我心里的一刺。
救下周淮安,我得到了一道疤,也失去了弹钢琴的机会。
有得有失,可得不偿失。
我像疯子一样大笑,扬起的嘴角牵动着鼻翼,一连串的鼻血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陈婉大惊失色,急忙抽了纸巾,“橙橙姐,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用袖子胡乱一擦,左边袖子擦完,再用右边袖子擦。
我哽咽着,平静地和周淮安说,“我要死了,周淮安。”
他听到我说的话,无动于衷,“狼来了”这样的话,听多了是会烦的。
他开口嘲讽一句,“又想求死?你能不能有点新招数,老用这套路,你嫌不腻,我嫌。”
“邵橙,我告诉你,你现在活着,就是为了替你妈妈还债,想死,门都没有!”
我淡淡笑了,我已经自过无数次了。
我还记得,他死死握住匕首,哪怕刀锋深深割破了他的手心。
他笑着说,“邵橙,你死不了的,我还要慢慢折磨你,我不允许你死得这么痛快。”
没事,我现在也活不了多久了,用不着求死。
2
周淮安气过之后,很快冷静下来,叫来司机送陈婉回去。
“淮安,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陈婉念念不舍,一步三回头。
“乖,我有事和她谈。”
陈婉一喜,“是谈离婚吗?”
周淮安面色瞬间黑了。
她自觉说错了话,捂住嘴,然后起身离开。
周淮安坐在我对面,蓦地瞄到了地上擦血的纸堆,十分嫌弃。
“邵橙,你自暴自弃也就算了,能不能注意点卫生?”
“脏的要死。”
我没理他,只是讥诮地看着,“你留下什么?不回陈婉家?”
他抽出烟点燃,斜咬着烟头,不羁道:“我想去哪就去哪,你管这么多嘛?”
一烟结束,他拧灭烟头,开始一颗一颗解衬衫的扣子。
意味深长地盯着我。
我慌了。
他把我拉进浴室,打来花洒淋在我身上,控住我的双手,吻我的锁骨。
“邵橙,你身上味道难闻死了,多久没洗了?”
他说的味道,应该是将死之人的味道。
我用尽全部力气反抗,可我忘了,我快要死了。
一个病秧子的身体,怎么反抗得了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
回到床上,我像条死鱼一样,不反抗也不回应。
一种万事随他的安静,无欲无求。
一重一重海浪般的欢愉袭来,不管心理上再怎么排斥,我的身体早已习惯了他的挑逗,控制不住颤栗。
这样的自己,让我感觉很。
“橙橙,你想不想我?”
我失神地盯着天花板,泪眼两行慢慢从眼尾流进枕头。
周淮安吻到了我的眼泪,他动作一僵,身体像是瞬间凝固。
他恶狠狠地骂:“邵橙,你TM在装什么高贵?就你这副身体,老子都睡腻了!”
“整一副义士献身的样子,装什么高贵!”
我忍住泪水,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他突然疯了,双眼通红,粗鲁地咬着我的脖颈。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拿起手机,听到陈婉哭唧唧的声音,“淮安,我被私生粉跟踪了,你快来救我!”
一盆冷水浇灭了火,他突然静下来。
“我现在就来找你,你在哪?把位置发我。”
周淮安是爱陈婉的,因为他刚才下意识紧张的样子,几年前我也真切感受过。
他极速地穿上衬衫,从地上勾起我的蕾丝内衣。
像是丢垃圾一样,丢在我的脸上。
“别再装了,邵橙,就是,装得再高贵,也是狗改不了吃屎,就像你那个的妈!”
我把床头的相框砸在他背上,“周淮安,是你爸爸狗改不了吃屎!你和他一样,不是什么好人!”
我扯着嗓子喊完,便彻底没了力气。
下一秒,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最后的意识里,我为自己打了120。
3
我醒来的时候,手臂上挂着水。
医生说我必须开始住院治疗,我雇了一个护工,是一个中年阿姨。
她很朴实,笑的时候嘴角弧度很像我妈妈。
她守着我的那几天,我睡得格外踏实。
突然被铃声吵醒,我猜想是周淮安的号码,让阿姨挂了。
阿姨看了眼,有点犹豫,“好像是警察局的号码。”
我十分诧异,接通了。
那头说,周淮安和别人打架斗殴,被拘留了。
需要家属去保释。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周淮安所在的乐队有些知名度,他为陈婉打架斗殴的事,都传开了。
这几我身体格外难受,医生让我专心修养,竟然错过了圈子里这么大的一件事。
我不顾医生反对,拔了针头,去了警察局。
警局门口守着一群记者,他们架着摄像头对放肆我拍。
因为周淮安曾公开过我们结婚,后来为了陈婉又公开我是他的前妻。
现在他为了现女友打架,前妻来保释他,这怎么看都是条劲爆的新闻。
“邵橙小姐,请问你当初为什么同意离婚?之前为什么退出,不再演出?”
这些消息,当初都被突然封锁了。
周淮安的舅舅有些权势,封锁些消息对他来说就是小事。
这些记者穷追不舍,“邵橙小姐,请问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警局?”
“周淮安先生的现女友还在,你现在去会不会有点绿茶行为?毕竟前妻应该和前夫保持距离。”
我顿住脚步,冷冷看着她,“是谁和你说的?”
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结婚证,打开对着他们的摄像头,“我和周淮安没有离婚,陈婉不是他的现女友,准确来说,陈婉是他在外面的小三。”
那名女记者抢走了结婚证,翻了又翻,想辨别真伪,试图找出它是伪造的证据。
可她没有找到,我一言不发静静看着他。
随后,她又讪讪还给我。
下一秒又不依不饶,“那为什么周淮安先生要官宣离婚?”
“那你应该问他,问我嘛?又不是我官宣的。”我直白地回她。
“陈婉和周先生都很懂音乐,在这方面他们互为知音,你退出后难道不会觉得自己很突兀吗?”
“他们两个在舞台上大放异彩,有几百万的CP粉,她们都说陈婉才是正主,你怎么看?”
我没再回答,推开记者群,去了警局里面。
这些记者针对太明显,我很难不怀疑是陈婉的手笔。
进去才发现周淮安早就没事,他在里面老实本分地坐着,听领导在他耳边啰嗦。
“你爸妈去世了,你自己要好好过子,别让你爸妈担心。”
“你舅舅也很担心你。”
周淮安视线一扫,看到我,突然冷脸,“你来什么?”
陈婉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脸色不太好看。
我笑了一声,“警察局的人打电话给我,说你被拘留了,要我这个家属来保释你。”
周淮安微愣,他不知道这事。
陈婉握住他的手,“淮安,可能是他们弄错了,现在记者在外面,你先别出面。”
他点点头,去里面办手续。
陈婉径直坐在我对面,双腿交叠,裸的眼神从上到下打量我。
“邵橙,说真的,你怎么一下老了这么多?眼眶凹陷得像个骷髅一眼,巴巴的,你多保养保养点吧。”
我没在意我的形象,刚从医院出来,确实没收拾。
陈婉笑得肩膀抖动,“大名鼎鼎的青年女钢琴家,也不过如此嘛,手废了的感觉如何?”
“不管周淮安在嘛,只要我一个电话,立马就能把他叫过来,你就是过去式,应该有点自知之明。”
我回顾以前,陈婉说得确实是。
无论公共场合还是私下,周淮安从不避讳,更没否认过和陈婉的关系。
除了三天两头上娱乐新闻,其他的和普通情侣一样。
吃饭、逛街、看电影,还有同居。
我看着她得意的面容,耸耸肩,“那你去和周淮安提啊,让他娶你啊,让他离婚啊。”
“你放心,只要他提离婚,我绝不犹豫,绝不纠缠他,他离了才能娶你,不然--”
“你们再怎么恩爱,不是重婚,就是出轨。无论哪个,你都见不得人。”
陈婉脸色一黑,咬牙切齿地骂:“邵橙,你脸皮真够厚的,你们结婚又怎样,他压就不爱你,只是为了报复你。”
“你妈妈害死了他爸妈,要我是你,我都没脸活着,死了算了。”
我面无表情,死死看着她:“害死他爸妈?你这么大言不惭,你懂实情吗?”
“难道不是吗?你妈妈勾引周淮安爸爸,然后打伤他的后脑勺,害死他。”
我气不过,将茶杯泼在她脸上。
陈婉吓一大跳,大叫一声,里面有很多人闻声走了出来。
周淮安率先出来,将陈婉抱住,表情冷得可怕:“邵橙,你他么有病啊?”
我倔强地瞪回去,不落下风。
“是,我有病,我快要死了,你满意了吗?”
他咬着牙警告:“邵橙,和婉婉道歉。”
陈婉红着眼眶,从他怀里出来,“淮安,算了,橙橙姐性子执拗,不要她了。”
“我只是被泼了一下,没有受伤,我没事的。”
周围有许多不明就里的警察同志,听她几句话,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人后叫我邵橙,人前就叫我橙橙姐。
“周淮安,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泼她吗?”
他看着我,眼神越来越冷,“邵橙,这不重要,不管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没资格动她。”
“道、歉。”
我轻轻笑了。
又迅速变脸,坚定地看着他:“绝、不。”
转身,我挺直腰杆出了警局。
第2章
4
我回了那个家里,把东西收拾好。
有些东西,等我死了,都是我的遗物。
我怕周淮安会扔了。
翻着翻着,我看到了一束珍藏已久的白玫瑰。
我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稚嫩的少年,向我走来,蓦然从背后拿出一束白玫瑰。
“橙橙,白玫瑰和你今天的裙子很配。”
我低头看着,十分诧异,这一束白玫瑰是用线圈手织的。
那年,高中流行织线圈,班上很多女生都在织围巾,送给喜欢的人。
食堂吃饭的时候,我和他开玩笑,“淮安,我也给你织围巾吧。”
他蹙着眉,把肉夹给我,“你的手很宝贵,它们是拿来弹钢琴的,可不是拿来织围巾的。”
他揉揉我的头发,哄道:“乖,我给你织。”
我以为他只是安慰我的,没想到真的给我织了。
不过不是围巾,而是一束白玫瑰。
我问他为什么?
他笑着回答:“织围巾多老套啊,我想送你独一无二的,只有你才有的。”
后来,他的兄弟和我取笑他,“老周在宿舍里学织花,学也学不会,还把毛线圈给打乱了,气得他一股脑全丢垃圾桶里。”
“你猜后面怎么着,没过几分钟,欸,他又骂骂咧咧地去垃圾桶里捡回来,继续学。”
他就这样,一点一点摸索,一束花织了他好久好久。
送给我的那天,他弯着腰,吻在我的额头,温热的、极为珍重的一吻。
这时,大门突然大力被撞开。
周淮安进来,怒气冲冲地指责:“邵橙,你直播里都说的什么鬼话,当初我要、、”
他看到我手中的白玫瑰,猛地一怔松。
他也想起来了,声音渐渐柔下来:“橙橙--”
可下一秒,他注意到我冷冷的视线,脸色慢慢沉下去。
我嘲讽他,“你又回来什么?想让我道歉,不可能!”
“橙橙,你不要和计较,她说话直,但是心眼不坏,你在网上替她澄清一下。”
我算是明白了。
陈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直播已经大面积散布出去,她想补救也来不及,我想网上应该都是对她的谩骂。
“我澄清什么,她不是小三吗?我没说错,更不会澄清!”
他一脸愤怒,“我告诉你,她不是小三,她是我真真切切追来的。”
好一个真真切切追来的。
我也是他真真切切追来的,我也是真真切切地爱过他。
他拽着我的手出门,“邵橙,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毁了她的声誉?她还要演出,她还有事业。”
“你现在的就去和她道歉,发视频和网友解释清楚。”
我宁死不屈,奋力抽出我的手,“你做梦!”
转身继续收拾我的东西。
我把我以前的奖杯,名誉证书细细包裹好,放进行李箱里。
周淮安走过来,拽住我的右手,将我的伤疤径直敞开,“邵橙,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的手已经回毁了,你看看这道伤疤,你以为你保存这些奖杯证书你就还能弹琴吗?别做梦了!”
说完,他一股脑把箱子里的奖杯证书通通掏出来,像丢垃圾一样丢在脚边,“我让你搬,我让你收藏,一堆破垃圾而已。”
他动作忽然停了,我看过去,那是我妈妈的骨灰盒。
我两手并用地爬过去,但他的动作更快。
掀开盖子,一把撒在地上。
我歇斯底里地大喊,“那是我妈妈!”
他知道那是我妈妈。
骨灰撒出来一半,还有一半的时候,他停住,“邵橙,我再问你一遍,你道不道歉?”
我跪在地上,仿佛失去了听见,自顾自地手扫骨灰,一点一点收集起来。
耳边是嗡嗡的耳鸣声。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骨灰上。
妈,是我不孝,让您死后还不安生。
我哭着哭着,忽然嘴里喷了一地血。
鲜血和骨灰融合在一起。
周淮安惊愕地看着地上的鲜血,颤栗地问我:“邵橙,你、你怎么了、、、”
他蹲下身子,抖着手摸了摸我流的鼻血,止不住地流。
我颤颤巍巍拿出手机,递给周淮安看。
看他接过手机,我闭上眼睛,身体再也无力支撑,像断了的弦,径直倒在了一片骨灰中。
周淮安将我抱起,满是恐慌,“邵橙!”
他哭着爬起,用鲜血染红了的手拨打了120。
又哭着看完了视频。
5
毕业的时候,我因为救周淮安而废了手,无缘钢琴。
许是因为愧疚,周淮安没多久就和我求婚领证。
好景不长,婚后没多久爸爸因癌症去世。
安顿好爸爸的后事,我在家陪了妈妈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她佯装生气把我赶出来,“好了好了,妈妈会好好生活的,你快去陪着淮安。”
临走之前,我想拜托周淮安妈妈替我照顾下我妈妈。
可那天她不在,只有周爸爸在家。
周叔叔一口应下,我当时没多想。
我后来恨我自己,为什么要拜托他,为什么要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他。
有天半夜,我已经睡了,她打电话给我。
“橙橙,我的宝贝女儿,妈妈好累啊,我想你爸爸了。”
我和她约定,“妈,等我忙完了,我陪你一起去看爸爸。”
过了好久,她才应了一声,“你一定要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
挂断之前,我模模糊糊听到了一声“对不起”。
我没放在心上。
结果第二天,我得到了她跳楼的消息。
而周淮安也接到他父亲死亡的消息。
等我们回到家的时候,周妈妈也自离去。
有邻居说,自此我爸爸去世,我妈妈就开始勾引周淮安的爸爸。
她说她亲眼看到过好几次。
可我不信,我妈妈不是这样的人。
我想去查监控,但监控离奇坏了,视频找不到了。
那天,周淮安异常安静。
我握住他的手,“淮安,你相信我,我妈妈不是这样的人--”
他一把甩开我的手,大吼,“证人就在眼前,就是你妈妈勾引我爸爸,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为什么要把钥匙给我爸爸?”
“你们母女俩串通好了,你和你妈都不是好人!害死了我爸妈。”
我看着我喜欢的人,对着我发疯,像街上陌生的疯子一样。
他掐着我的脖子,眼里都是恨意,“邵橙,你毁了我,毁了我的家,你去死吧!替你妈妈偿命。”
我泪流满面,不停摇头,“不、我妈妈不是这样的人。”
她温婉又有力量,她从小就教育我,女孩子要自尊自爱,自视高贵。
我不信她会勾引别人。
事实也就是如此。
我曾几次三番找了那位邻居,从他手里废了很大劲才拿到了我家监控视频。
那晚半夜,周淮安的父亲拿我给的钥匙开了门。
然后迫了我妈妈。
她失手打伤了他的后脑勺,客厅里流满鲜血。
我哭着看完监控,哭着听她求救。
我不敢想象,一个连鱼都没过的女儿,那时候她该有多害怕?
她失神地靠在窗边,然后打给了我。
最后,毅然决然跳了下去。
6
我治疗的时候,周淮安见到了我的护工阿姨。
他愣在原地,瞪大了双眼:“简、简姨?”
阿姨不认识他,只当他是我的丈夫,略带指责:“小伙子,你是怎么做丈夫的?你老婆这么严重的病,你也没来看看他,她生病了,理应是你来照顾她,而不是让她来请护工。”
阿姨指责他的时候,和我妈妈的语气真像啊。
我妈妈对周淮安很好很好,从小就是拿他当亲儿子看待。
他挨打了,我妈妈好替他求情。
他生病了,我妈妈也会带他买药。
他考砸了,也是我妈妈替他去学校挨骂。
甚至我为了救周淮安,掌心穿破,手腕骨折,再也谈不了琴,她也没有批评过周淮安。
可就在刚刚,他竟然把我妈妈的骨灰给扔在地上。
周淮安哭着,跪在了她的面前,“呜呜呜,简姨,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
阿姨叹了口气,“你不要和我说,你应该和你老婆说,她活不了多久了。”
周淮安像是瞬间定住,连呼吸都忘了。
“活、活不了多久是什么意思?”
这时,手术灯熄灭了,医生出来。
他惋惜地摇摇头,“这个病发展太快,没法控制住,继续治疗也没用了,家属,抓紧时间。”
“你们是庸医吗?为什么不继续治啊?”
“用最贵的药,请最贵的医生安,我有钱,我又很多很所钱。”
“我只有她了,求求你们,一定要救她。”
周围的医生护士已经见惯了生死,医生说了句“节哀”便离开了。
可周淮安拦着他们,不准他们走,“她还没好,你们为什么走?你们怎么不继续治?”
我在里面,都能听到他的大嗓门,吵得我心烦意乱。
7
后来的子,我在医院里彻底扎住下。
阿姨很认真负责,她带我治疗的时候,会和我妈妈一样哄着我。
我乖乖喝完药,她就奖励一颗大白兔糖。
有时候,她看我实在难受得厉害,会背着护士给我带一点点垃圾食品,“每次只能吃几口,可不能多吃啊。”
最后的时光,我不想回家一个人孤零零地度过。
在医院里虽然都是消毒水味,但至少还有一个像妈妈的阿姨在照顾我。
只是,没有周淮安的打扰就更好了。
他推掉了很多演出,这段时间一门心思粘在医院。
阿姨喂我吃的饭,是他提前准备好的;阿姨带我上厕所,他也寸步不离地跟着;洗澡就提前给我准备好热水。
他难得邋遢,眼下乌青,胡茬子也没刮,只想照顾我。
天气难得放晴,阿姨说好了带我出去透气。
结果,周淮安支走了阿姨,不顾我的冷脸也要独自带我出去。
“周淮安,你一定要这么狗皮膏药地粘着我吗?”
他紧张又心疼,“橙橙,你就让我照顾你吧,让我尽到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可以吗?”
“够了周淮安,你这样做只能感动你自己,感动不了我,别装深情了。”
“你把陈婉带回家的时候,有想过那时的我在流鼻血流个不停?那天,你但凡只要仔细看看我,你就能发现我的异常,可你没有。就连我当着你的面流鼻血,我和你说我要死了,你也只是嘲讽我老套路。”
周淮安愧疚不已,他握住我的手,“橙橙--”
我迅速抽出,“别碰我!”
他蹲在我面前,一颗一颗眼泪砸下,一句一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却没有任何波澜,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请、你、滚。”
他红着眼落荒而逃,背影狼狈。
就这样,他消失了两天。
再出现的时候,他说:“橙橙,我把钢琴拿回来了,等你恢复好了,你还能继续弹。”
“周淮安,没用了,我的手因为你废了,弹不了了。”
他蹲在我身边,哭红肿了双眼,呜咽着道歉:“对不起,橙橙,是我的错,橙橙,我会弥补你的。”
我信誓旦旦许下诺言。
到我生那天,他执意把我带出医院,说是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看着夜空中满天的无人机,看它们围在一起说:“周淮安爱邵橙。”
后来,无人机又摆成了一架钢琴,我猛地一怔。
钢琴,曾是我一生挚爱的梦想。
周淮安视线一眨不眨,神情像一只眼巴巴祈求奖励的宠物。
我狠狠握住拳头,手指摩挲掌心,感受那个穿破的伤疤。
“周淮安,你是故意想我吗?”
他满脸无措,解释道:“橙橙,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周淮安,你明明知道我再也谈不了琴,你明明知道这是我心里一直过不去的坎,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我?”
泪水蓄在眼眶里打转,我仰起头,倔强地不让它掉。
“周淮安,我真后悔,后悔那时候救你,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会冷漠地看着你撞死在我身边,绝不拉你一下!”
他很受伤,慌忙地搂住我,头深埋在我的肩膀。
我感觉到脖颈处温热的湿意,他一抽一泣地求我原谅。
卑微不已。
可我想的却是,那个两年前同样卑微的邵橙,苦苦求他不要折磨我,甚至不惜以死相。
可他从没有心软过,反而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我,肆意地嘲讽。
“周淮安,我自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死?”
“我苦苦求你,那么卑微,那么不堪,你有心疼过我一秒吗?”
他眼里闪过痛苦,“我错了,橙橙,我爱你,我一直爱你,我那时候太了。”
无人静的灯光映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我不想再听他说了无数次的忏悔词。
我面对着他,一把将他推下水。
他看到我眼里一闪而过的冷酷无情,丝毫没有挣扎的欲望。
橙橙,如果这样能让你高兴,那我愿意任你处置。
只求你的原谅。
8
在医院住了半个月的时候,我剃了光头。
我受不了每天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掉头发,像是凌迟一样。
阿姨不忍心看我偷偷抹眼泪,给我买了一顶很漂亮的假发。
她给整理的时候,不经意间说到周淮安。
“他几次趁你睡着都时候,偷偷跑过来握着你的手亲。”
阿姨一把年纪了,说这话的说话还有点害羞,“他一定很爱你。”
我听了,顿时有点嫌弃自己的手,不想被他恶心的口水玷污。
我立马让阿姨推着我去洗手间,搓了三遍洗手液才作罢。
我知道,阿姨是想当和事佬,想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可她毕竟不是当事人,所以我和她说:“他在外面有了小三。”
阿姨拍了下大腿,愤愤不平,“负心汉!我真是看错他了。”
大概是周淮安再医院待了太久,陈婉按耐不住了。
阿姨直觉很准,一眼就猜出了她是外面的小三。
她进来的时候,阿姨撇了撇嘴,对她明显没有什么好脸色。
阿姨突然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扫帚,然后猛地打在陈婉腿上。
“出去,你这个臭女人,还有脸来这,真是猖狂!”
陈婉节节后退,到处躲避阿姨的扫帚。
阿姨明明打的是她的小腿,但她却捂着肚子躲避。
倒是不打自招了。
她的手法明显又刻意,唯恐别人没注意到她的肚子。
她背对着阿姨,护住肚子,“我告诉你们,我怀孕了,是周淮安的,孩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罢休!”
我叫住阿姨,暂时休火。
她狠狠瞪了陈婉一眼,便出了门。
“陈婉,你演技真是假,何必呢,周淮安又不在我这,你演给谁看?”
“邵橙,看来你真的要死了,脸白得和墙一样。”
她捂住嘴偷笑,“要不是光天化的,我真会以为见到鬼了。”
“陈婉,你不请自来,是想什么?周淮安知道孩子的存在吗?”
陈婉脸上闪过一丝郁色,“你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揪着他不放?为什么不能把他还给我!”
“我压就没揪着他,是他死皮膏药粘着我,你想要他,那你抢啊,你也不是第一次抢人了。”
“你现在恐怕是抢也抢不回来了,连周淮安的面你都见不到吧。”
陈婉被我戳到痛楚,忽地换了个话题,“邵橙,你还记得那场车祸吗?”
“我一想到那场车祸,就觉得你真蠢,蠢到为了一个男人断送了自己的手腕,你以为那场车祸是意外吗?不,那是我设计的。”
我不敢相信,瞪大双眼,诘问:“陈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笑得得意,“因为我想接近周淮安,没想到你突然出现。司机是我找来的,我让他故意去撞周淮安,就是制造机会让我去接近他。你倒好,突然出现推开他,坏了我的计划,你自己也算是得到了。”
“我看到你弹不了钢琴,我就开心。后来,你妈妈害死了他的爸妈,这是天助我也,你们自己的感情出了问题,我不用费力气就有了机会接近他。”
我冷着脸看她:“我没记错的话,你爸爸在警局工作,那个撞伤我的司机,就是你爸爸找来的吧。”
陈婉惊慌,矢口否认,“你这是栽赃,和我爸爸有什么关系?”
“是吗?”我艰难地从床边拿过手机,接着说,“我手机里有司机家属和你爸爸打电话的录音,你想听听吗?”
“你们几个谋划的事情经过,录音里的说得一清二楚,陈婉,到现在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她沉默好一阵。
忽然笑了,笑得让人头皮发麻,然后缓缓靠近,抡起包砸在我的脸上,抢走手机。
她砸得很用力,我的耳边一直在鸣响。
“邵橙,看来是我把你想得太单纯了,你就快要死了,录音就不劳你费心了。”
包上的五金刮破了我的脸颊,刮去了一大块皮,辣的疼。
我一摸,手上沾满了鲜血。
她看到我血流不止的脸颊,有点慌。
她后退几步,推脱责任,“是你我的,不是我的错。”
转身,她就遇到开门进来的周淮安。
他口上下起伏,不停喘着气,明显跑过来的。
他看到我血流满面,瞬间怒目,一把抓住陈婉的头发。
“你打的?谁允许你动她的?”
她刚进来的时候,我就拨打了周淮安的电话,并开启录音。
我和陈婉说,我有司机家属的电话,其实是唬她的。
是她自己露了马脚。
周淮安捻住她的手腕,咬着牙问:“陈婉,那场车祸是你弄的?”
陈婉一个趔趄,平地摔倒,她彻底慌了,语无伦次地解释:“淮安,不、不是、、、”
“是你设计人撞我,你知不知道这场车祸弄残了橙橙的手腕?”
周淮安扇了她一巴掌。
我适时开口,但不是阻止他。
“周淮安,出去打,这是我的病房,别弄脏了我的地方。”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串糖葫芦,讨好地放在我手边。
转头,换了一副神色,拽起陈婉强势带走她。
之后的事,我也不知道。
阿姨照常带我出去,只是我越来越疼,连止痛药也不起效果了。
刚确诊的时候,我就开始处理我的后事,早早就买好了自己的墓地,就在爸妈的边上。
我把我的财产都赠给了阿姨,我住院的这段时间,真的很感谢她。
在一个暖洋洋的上午,我吃了很多安眠药,留下遗书,安详离开,去找我的爸爸妈妈重聚。
9
周淮安查出了陈婉和她爸爸密谋的所有事,包括那场车祸和贿赂邻居。
他带着处理结果来到医院,想来讨邵橙开心。
结果得到了她的死讯。
他去的时候,见到了等候多时的阿姨。
阿姨早没了当初的客气,她替邵橙不值,冷着脸递给他,“这是橙橙留给你的信。”
他欣喜若狂地接过,打开信封的手颤颤微微。
信里有几张照片,有他和陈婉的亲密照,还有邵橙手心那道吓人的伤疤,以及她割腕自后的割痕。
周淮安不敢在继续看下去,他还怀着一丝希望,希望邵橙能原谅他。
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句话:
“周淮安,我到死也不原谅你。”
是邵橙的字迹。
周淮安痛哭倒地,她太狠心了。
甚至都不愿意让他来处理她的遗体。
他好后悔,后悔自己没有信任她,后悔自己伤害了她。
他跪在邵橙的墓碑前,磕了一个又一个头。
他羞愧得甚至不敢看她爸妈的墓碑。
那天回来后,他精神渐渐开始失常。
陈婉父亲入了狱,但她侥幸逃脱。
她怀着孕几次三番来找他,她仍有希冀,“淮安,橙橙姐已经去世了,你还有我啊。”
他看着陈婉的脸,彻底想通了。
全部都是陈婉。
都怪她来勾引他,她模仿橙橙的样子,蛊惑了他。
如果她没有这样,那他就不会出轨,邵橙也就不会离开他。
周淮安阴森地笑着,他看了眼陈婉的肚子,决定让她们母女俩给橙橙陪葬。
他哄骗陈婉去了浴室,然后把她的头淹死在浴缸里。
他开心地笑着,真好。
橙橙在下面就不会孤单了。
可他转念一想,万一橙橙打不过陈婉,反而被陈婉欺负了怎么办?
不行,我也得下去,我得亲自护着她。
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周淮安灌了好多安眠药,这是邵橙剩下的。
他想用同样的方式离开,那样就代表着他是和邵橙殉情。
他笑着躺在床上,手里握着他和邵橙的合影。
甜蜜地死去了。
橙橙,我来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