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哲的膛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盯着我,双眼通红。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
“阿哲,你跟她废什么话?”
他母亲王芳,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就站在玄关。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手里拎着爱马仕,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满眼嫌弃。
她走过来,一把拉起沈哲的手,心疼地吹了吹。
“为了这种不识好歹的女人,气坏了身子,值得吗?”
她的目光冷冷扫过我,最后落在我怀里的琴上。
“儿子,妈早就跟你说过。”
“她心里要是有你,能不把你送的五克拉‘永恒之心’当回事,去天天抱着那块破木头?”
“这哪是弹琴,这分明是打你的脸!”
“她就是觉得,我们沈家,配不上她那点所谓的艺术!”
我看着沈哲。
在王芳一声声的控诉里,我看着他。
我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反驳。
哪怕一个迟疑的眼神。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我们刚订婚的时候。
我应邀去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出。
他特意飞过去,就坐在第一排。
穿着我为他选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我演奏结束,全场起立鼓掌。
他的掌声最响,眼睛里闪着灼热的光。
演出结束后,在后台,他紧紧抱着我。
他说:“婉婉,你是我的骄傲。”
我的骄傲。
我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前的沈哲,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已经割裂成了两个。
王芳的话,让他眼里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残忍。
“妈,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轻。
“是我太惯着她了。”
“人啊,就是不能给脸给多了。”
他朝我走过来。
一步。
又一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我下意识地,把“夜莺”抱得更紧。
他站定在我面前。
伸出手。
“给我。”
我摇头。
“我再说一遍,给我。”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已经是一片翻涌的暴戾。
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的沉默,彻底点燃了他。
“好。”
“好啊。”
他不再废话,猛地伸手来抢。
我死死护着,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琴弦被我的手指压住,发出一串沉闷的呜咽。
但他比我强壮太多了。
他轻而易举地掰开我的手指,将“夜莺”从我怀里,狠狠地抽了出去。
我被那股力道带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手心磕在地板上,辣地疼。
我抬起头。
看见他把“夜莺”高高举过头顶。
他脸上带着一种疯狂的、扭曲的快意。
“林婉婉,我今天就帮你戒掉这个瘾!”
他吼着。
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慢放键。
我看着他手臂上坟起的肌肉。
看着“夜莺”在灯光下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
看着琴身上那个我描摹过千百遍的,凤凰烙印。
时间,停止了。
下一秒。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猛地砸向光洁坚硬的大理石地板。
一声尖锐的、撕心裂肺的碎裂声。
贯穿了我的耳膜。
震得我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然后,是死寂。
绝对的死寂。
我跪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眼前。
那把传承了百年的名琴。
那把我恩师的遗物。
那个我相依为命的伙伴。
变成了一地支离破碎的木片。
琴颈断了。
面板裂了。
琴弦无力地纠缠在一起。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王芳的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
“早就该这样了。”
“一个女人家,结了婚就该相夫教子,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像什么样子。”
沈哲重重地喘着气,膛剧烈地起伏。
他看着一地的狼藉,又看看呆坐在地的我。
脸上没有一丝悔意。
只有一种大功告成的畅快。
他伸出脚,重重踢开脚边最大的一块碎片。
他指着那一地残骸,对着我,一字一句地吼道:
“现在你满意了?”
“没有这个累赘,你才能当个合格的沈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