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怀孕刚满三个月,我第十次去街道办提交生育登记材料都被打回。
办事员大姐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妹子!你这男方材料过不了!全国联网的计生系统里显示,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合法父亲了!你手里的结婚证,连钢印都是假的吧!”
说罢,她悄悄把屏幕转过来一点给我看。
他的家属信息里,妻子那一栏竟然是他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
我浑身凉透,当即给老公打了电话。
他却在电话那头不耐烦地说道:
“找人做个假证怎么了?我不跟她领证,她领养的那两个孤儿怎么在重点学区落户?”
“反正你连我的孩子都怀了,咱们过子也不差那一张纸,等那俩孩子上了初中,我就去跟她离了,正式给你个名分。”
我摸着尚不明显的小腹,语气出奇地平静:
“不用了,我嫌二手男人脏。”
转身,我拨通了自家私营医疗集团院长的电话:“立刻解除妇产科副主任陆泽的聘用合同!”
“另外,把他长期收受医药代表回扣的证据实名提交给卫健委和经侦,我要让他这辈子都穿不上白大褂!”
......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道办门口。
三年前,为了让陆泽顺利进入苏氏医院核心实验室。
我不惜动用苏家私人基金,以匿名赞助的名义向院方捐了五千万的尖端医疗设备。
他至今不知道那批设备是我送的。
他只知道嫌我烦。
这几个月,他以“妇产科手术多、科研忙”为由,从没陪我产检过一次。
三年前甚至连婚礼都没有。
他说为了不影响评优,两人去领个证就行。
现在我才知道,那张证连钢印都是假的。
他每个月都给一个账号打钱,说是接济那个身患重病、无依无靠的妹妹林薇。
即便她跟他没有血缘关系,我还是把她当亲妹妹看待。
额外给她买了几万块的补品,亲自送上门。
我还帮她的孩子写推荐信,送进了全市最好的私立幼儿园。
当时我以为自己是在做善事。
现在想想,蠢得令人发指。
手机又响了,陆泽的咆哮声炸开来:
“苏清颜!谁让你查我档案的?你知不知道薇薇被你吓得饭都吃不下了!”
背景音里传来林薇柔柔弱弱的哭声。
接着是两个孩子的尖叫声。
“你这个狐狸精!偷走我爸爸的坏女人!我们超级讨厌你!”
陆泽没有制止,继续在电话那头冷冷地说:
“你现在立刻去薇薇的公寓,当面给她跪下道歉,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正眼瞧你。”
我没说话,直接挂断电话。
身后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陆泽从驾驶座下来。
“行了,别闹了,我给你个机会,以后你好好在家待着,别再提什么结婚证的破事。”
我打开车门,副驾驶上坐着林薇。
她看到我,捂着口开始喘粗气,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
陆泽立刻冲过来护住她:
“苏清颜你什么毛病?赶紧坐后面去!别用你那张晦气脸吓着薇薇和孩子!”
我没像往常一样据理力争,坐进后座,关上门。
两个孩子使劲往我这边挤,怒气冲冲地瞪着我。
车子停在一家顶级私房菜馆门口。
陆泽说这是林薇“顾全大局”请我吃的和解饭。
然后他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拖进包厢。
席间,林薇搂着陆泽的手臂撒娇:“老公,帮人家剥虾嘛。”
陆泽笑着给她剥。
两个孩子在桌上闹得翻天覆地。
忽然,一碗滚烫的鱼汤被打翻了。
汤汁泼在我的孕肚上。
我捂着肚子弯下腰,额头上冷汗直冒。
陆泽第一反应是抓起林薇的手检查:“薇薇你手没被烫到吧?”
然后才扫了我一眼:“别装了,一点汤而已,矫情。”
林薇低着头笑。
那两个孩子也笑。
包厢里三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刺得我耳朵发疼。
十分钟后,林薇说带孩子去洗手间。
陆泽说去前台结账。
我在空荡荡的包厢里坐了一个小时。
门被推开。
餐厅经理带着两个保安走进来,把一张账单拍在桌上。
“女士,您这桌的消费,有82年拉菲两瓶,陈年花雕十坛,顶级官燕打包八盅,加上包厢费一共58万。”
“麻烦您现在结一下。”
2
这时,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陆泽的短信:
【你那张工资卡我已经挂失冻结了,这58万是你欠薇薇的利息。】
【付不出钱就等着被餐厅扣下抵债吧,想出来?跪着求我。】
经理挡在门口,两个保安把出口封死。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外面大厅的食客全看过来了。
“各位瞧瞧啊,挺着个大肚子来吃霸王餐!怀孕了了不起啊?”
手机举起来一片。
有人在笑,有人在拍视频,有人阴阳怪气:
“这种的我见多了,被有钱男人玩够了丢在饭桌上,活该。”
“看那肚子,几个月了?那男的孩子都不要了,啧啧。”
我坐在原位没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泽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他正坐在一张大床上,舀起一勺燕窝喂进林薇嘴里。
【这顿饭是薇薇应得的补偿,你要是继续纠结假结婚证的事。】
【我保证明天苏氏医院就会传遍你偷窃公款的消息,别我。】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从包里摸出那张工资卡,扔进桌上的残羹剩汤里。
他以为自己可以随意拿捏我,毕竟过去的我是个十足的恋爱脑。
可他不知,我其实是隐藏身份下嫁给他的。
只因为家族长辈想借此试试他的真心。
三年前,他连买钻戒的钱都没有,是我偷偷变卖了一副名画。
伪装成抽奖中的头等奖送给他,才保住了他那可怜的自尊心。
他曾对着破旧的廉租房发誓会给我一个家。
可转头就用我为他申请的科研奖金,给林薇在市中心全款买了一套大平层。
这三年来,他所谓的“熬夜加班”,都是在林薇的床上策划着如何榨我。
回过神来,餐厅大门被从外面撞开。
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几乎是跑进来的。
他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对着我弯下腰。
“大小姐,老陈来迟了!”
经理的脸从红变白。
“陈......陈董?”
陈伯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这家餐厅,连带这条街的地皮,都是苏氏集团的产业。”
“苏小姐在自家餐厅吃饭,你跟她要钱?”
大厅里鸦雀无声。
刚才拍视频的人手都在抖。
那个说我“活该”的大姐已经悄悄往门口退了。
经理吓得立马下跪。
我没看他,“陈伯,这个单我不免。”
陈伯一愣。
“帮我调监控,从陆泽进门点菜到三个人逃单离开,所有画面全部备份,然后报警。”
我顿了一下。
“罪名:有组织、有预谋的诈骗及恶意遗弃孕妇。”
陈伯面色一沉,立刻拿出手机安排。
我站起来,走到包厢门口。
外面那些食客一个个低着头,没人敢再举手机。
我说:“58万的律师函,半小时内送到陆泽手上。”
“顺便告诉他,他老婆不是个普通上班族。”
“他老婆姓苏。”
“苏氏医疗集团,唯一继承人。”
3
从餐厅出来,我让陈伯的车直接开去了江景别墅。
这栋房子,是我用自己的私房钱全款买的。
产权写的我的名字,本来是打算当作婚后的家。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我以为走错了地方。
客厅的墙上挂满了林薇和陆泽的巨幅婚纱照。
海边的,教堂的,花田的。
而我和陆泽唯一的一张合照,被扔在玄关地上,上面踩满了鞋印。
林薇正穿着我那件六位数的真丝睡袍,歪在沙发上挖燕窝吃。
陆泽坐在她旁边,嘴唇贴在她的锁骨上。
两个孩子满客厅乱跑,手里拿着我珍藏的绝版医学手稿折纸飞机。
那是我导师留给我的遗物。
全球只有三份。
林薇还在夸:“宝贝真聪明,折得真好看。”
我一脚踢开地上那张当擦鞋垫的合照。
三个人同时抬头。
陆泽看到我,不是心虚,不是尴尬,是厌恶。
“你怎么回来了?餐厅没把你扣下?”
林薇立刻缩进他怀里,声音又细又软:“老公,她好凶,孩子被吓到了......”
话音没落,两个小孩捡起地上的实木积木朝我砸过来。
我侧身躲开了大部分,但一块积木擦着我的额角飞过。
血顺着眉骨流下来。
陆泽连眼皮都没抬。
“连两个小孩都躲不开,你还能什么?废物。”
我手背擦了一下血,走到茶几旁边。
垃圾桶里有一张被撕碎的纸。
我弯腰捡起来,一片一片拼上。
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陆泽和那两个孩子的。
结果:亲生。
我的手开始抖。
“原来这么久以前你们俩就搞在一起了,这两个孩子分明不是林薇领养的孤儿!”
陆泽的表情终于变了,“你乱翻什么?他们本来就是薇薇领养的孤儿!”
“领养的孤儿,”我把报告举到他面前,“做什么亲子鉴定?”
林薇的演技终于绷不住了,她别开脸不说话。
陆泽看了看报告,又看了看我,索性把手里的燕窝碗往桌上一摔。
“行,那我告诉你。”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们是我的种,薇薇才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你算什么?你不过是个给老子提供上升阶梯的垫脚石!”
“三年前我就看上了你有点小钱又好拿捏,换个正常女人我至于受这种窝囊气?”
巴掌落在我脸上,我整个人摔倒在地板上。
林薇踩着高跟鞋走过来,鞋尖碾上我的手指。
“苏清颜,你肚子里那个野种不配姓陆,识相的赶紧打掉滚蛋,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
陆泽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文件,在我眼前撕碎。
“这栋房子也别想了,你怀孕那阵子迷迷糊糊的,委托书早签了,房子过户到薇薇名下了。”
碎纸片落在我脸上。
我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
笑得浑身都在发抖。
陆泽的脸色变了:“你笑什么?”
我从地上爬起来。
抓起茶几上的红酒瓶,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在他脑袋上。
陆泽惨叫着捂脸倒下去。
林薇尖叫着扑过来,我反手一耳光把她扇翻在沙发上。
“我的东西,就算烧了喂狗,也轮不到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来舔。”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了苏家安保团队的号码。
“带上拆迁队。”
“把我名下这栋别墅给我拆了。”
“里面的垃圾,一个不留。”
4
陆泽捂着血淋淋的额头,指着我破口大骂。
“苏清颜你疯了!我现在就报警,你这个暴力狂等着坐牢吧!我姐夫在安保局,弄死你!”
林薇抱着两个孩子躲在角落里号啕大哭,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听见了。
邻居们陆续围过来。
林薇一看有人,哭声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颤音喊道:
“救命啊!这个女人嫉妒我领养了孩子,她发疯了!她要人!”
两个小孩也跟着尖叫:“坏阿姨打爸爸!坏阿姨打爸爸!”
邻居们的目光变了。
有个大妈直接捡起地上的烂菜叶朝我丢过来:
“什么人啊,连小孩都不放过,赶紧把这种毒妇赶出去!”
陆泽看邻居全倒向他这边,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表情又挂上了那种施舍的从容。
“苏清颜,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
“现在跪下,给薇薇磕三个头,大声说‘我错了’,我就不送你进去。”
林薇在旁边帮腔,语气又尖又细:
“苏清颜,你这种老女人能给陆泽生孩子是你的福气。”
“以后你就住保姆房伺候我们一家四口,我们给你一口饭吃。”
我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还有三分钟。”
陆泽嗤笑一声:“三分钟?三分钟你能嘛?叫你那个假董事长来救你?”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了举报电话。
“喂?我要实名举报苏氏医院一名员工,长期挪用医院公款,伪造病历......对,她叫苏清颜。”
远处传来了轰鸣声。
地面开始震动。
邻居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泽还以为是他姐夫派来的人,整了整衣领准备迎接。
十几辆重型挖掘机和数百名黑衣保镖从街道两头涌进来,封死了小区所有出口。
领头的保镖队长大步走上前。
陆泽迎上去,刚想开口说“辛苦了兄弟”。
一脚被踹飞了出去。
他在草坪上滚了两圈,满嘴泥巴,半天没爬起来。
保镖队长走到我面前,双手递上一份文件。
“大小姐,这栋房产涉及非法转让,法院的先行查封令和苏氏集团的资产回收令均已送达。”
“随时可以清场。”
陆泽瘫坐在地上,抢过文件看了一眼。
他的手在抖,“你是苏氏医疗集团大小姐?”
第二章
5
我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没错,也是苏氏医疗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陆泽脸色煞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继续发布命令:
“把里面所有不属于我的东西全扔出去,那些婚纱照,就地销毁。”
保镖冲进别墅,三分钟后把林薇和两个孩子丢在马路边。
林薇那件真丝睡袍在拖行中撕成了碎条,她光着脚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挖掘机的铁臂落下来。
陆泽和林薇在废墟前尖叫的声音,被机器的轰鸣完全淹没。
我走到陆泽面前,把那张亲子鉴定报告撕成碎片,一片一片撒在他脸上。
这时,陈伯从身后递上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大小姐,餐厅那边58万的律师函,半小时前已经由律所专人送达陆泽本人,他当时签收了。”
陆泽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下意识去摸口袋。
那份他刚回到家门口被保镖拦下时胡乱塞进衣兜的文件。
此刻还揉成一团攥在手里。
他当时本没当回事,以为不过是苏清颜虚张声势。
陈伯继续说:“律函已抄送餐厅方和辖区派出所,餐厅的完整监控也一并作为附件提交了。”
“有组织诈骗和恶意遗弃孕妇的立案材料,经侦那边今天下午就会受理。”
陆泽攥着那团纸的手开始发抖。
这时,陆泽的姐夫周刚来了。
十几个安保人员冲进废墟,以“故意毁坏财物罪”把我铐上了。
周刚低声说了一句:“进了里面,有的是办法让她求生不得。”
林薇凑到周刚耳边,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周哥,想个法子让她把肚子里那个碍事的东西处理掉。”
手铐很凉。
我主动伸出的手很稳。
周刚打量了我一眼,我也看着他。
然后我报了一串数字。
是他名下三套隐秘房产的地址,和他在境外账户里的七位数赃款编号。
周刚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
到了公安局,我没进铁窗。
周刚把我请进了VIP接待室,亲手给我倒了杯茶。
门关上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
而此刻的陆泽,正在做一件他以为很聪明的事。
他从别墅废墟里翻出了苏家的私章。
那是我故意留下的。
一枚仿制品。
他拿着那枚假章冲进银行,以为自己终于撬开了苏家的金库。
银行行长早就接到了我的指令。
不拆穿。
给他开了一个额度惊人的信用透支账户。
陆泽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零。
他拉着林薇直奔本市最大的奢侈品商场。
一条三百万的祖母绿项链,买。
十几款限量爱马仕,买。
两辆儿童版兰博基尼,买。
林薇指着柜台里最贵的东西,让导购给我发视频。
“帮我拍清楚点,发给一个叫苏清颜的女人,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苏太太。”
两个孩子在商场里打碎了一整面瓷器展示墙。
陆泽拿钞票砸在店员脸上:“赔就赔,这商场迟早是老子的。”
当晚,陆泽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九宫格炫富照。
配文:【老子想买就什么就买什么,现在我才是真正的王。】
评论区炸了。
不明真相的网友开始骂我。
【被扫地出门的怨妇。】
【活该被甩,看看人家新太太多有气质。】
甚至有人扒出了我的产检信息,配上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我坐在公安局的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陆泽和林薇在商场里的疯狂表演。
他刷的每一笔钱,都是我替他系上的绳套。
银行透支账户的利息是多少,他本不知道。
那枚假私章涉嫌什么罪名,他更不知道。
他以为自己在挥金如土。
实际上他在给自己挖坟。
我拨弄了一下手上的戒指,那是当初准备给他的订婚戒。
现在,它是一绞绳。
6
三天后,陆泽在海滨五星级酒店包下了整个宴会厅。
他给这场酒会取了个名字:“苏氏医疗新纪元发布会”。
请帖发遍了全市的医疗圈和媒体。
林薇穿着一件镶了五千颗施华洛世奇水晶的礼服,以“苏太太”的身份穿梭在名媛之间。
她跟每个人说,苏清颜有严重的精神病,早就被送进了疗养院。
陆泽站在聚光灯下,西装笔挺,对着台下侃侃而谈。
“苏氏集团的核心技术已经由我全面接手,我们即将开发一款划时代的妇产科新药......”
台下掌声雷动。
那些昨天还不知道陆泽是谁的医学大拿们,今天一个比一个嘴甜。
“陆主任年轻有为!”
“苏氏集团后继有人啊!”
陆泽端着香槟,飘得脚不沾地。
酒会进行到最高的时候。
宴会厅的大门被从外面踹开了。
两扇实木门撞在墙上,声响震得所有人手里的杯子都晃了一下。
我穿了一身红裙。
身后跟着三十六名苏氏集团元老,和我的首席法律顾问团。
全场安静了。
陆泽手里的香槟杯碎在地上。
“你......你怎么没被......”
“没被关起来?”我帮他把话说完。
“陆泽,你那个姐夫现在自身难保,你觉得他还有能力关谁?”
陆泽脸色煞白。
我抬了一下手。
宴会厅里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瞬间切换了画面。
PPT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又一段的监控录像。
陆泽在办公室里接过医药代表的信封。
陆泽在手术台上违规作、篡改病历。
陆泽伪造科研数据申报课题。
每一段视频都附带了时间戳和原始文件编号。
全场哗然。
林薇第一反应是冲上去拔电源头。
我一把抓住她的头发。
按进了甜品台上的冰桶里。
冰水漫过她的脸,她挣扎着尖叫,那件镶满水晶的礼服被扯得稀烂。
全国最顶尖的法学教授被我请到了现场,他走上台,对着话筒宣读:
“陆泽先生今所有消费资金,全部来源于非法信用透支。其手中持有的苏氏集团印章,经鉴定为伪造,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
银行的催收团队鱼贯入场。
他们当着所有媒体的面,从林薇身上把那条祖母绿项链摘了下来。
那些没拆封的爱马仕被一箱箱抬走。
林薇像被扒了皮的兔子,缩在角落里浑身打颤。
那些五分钟前还在拍陆泽马屁的医学大拿们,此刻纷纷变脸。
有人直接把红酒泼在陆泽脸上:“败类!行业的耻辱!”
陆泽发疯似的掏出银行卡,一张一张地划。
POS机响了一声又一声。
“余额不足。”
“余额不足。”
“余额不足。”
酒店经理走上来,递过来一张五百万的账单。
“陆先生,场地费、设备损毁费、服务费,请您现在结清,否则,我们将移交经侦部门。”
两个孩子吓得趴在地上大哭。
林薇跪在我脚下,妆花了一脸,抱着我的腿求饶。
陆泽此时做了一件极其符合他人设的事。
他一脚踢开林薇。
“都是这个女人害的我!是她勾引我的!我是被的!”
林薇从地上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陆泽,你偷走的不是我的钱,你偷走的,是你自己的命。”
我对着镜头,正式宣布:
解除陆泽在苏氏集团的所有职务。
终身禁止其进入医疗行业。
闪光灯亮成一片。
7
陆泽和林薇被酒店保安推出去的时候,外面下着雨。
身上那些名牌因为没付钱,在门口就被扒了。
两个人裹着酒店的一次性浴袍站在雨里。
陆泽想打车。
手机上所有的支付软件都弹出同一行红字:
账户因涉嫌金融诈骗已被冻结。
他们连走回去的路费都没有。
淋着雨走了四十分钟,回到林薇那套大平层。
门口站着六个人。
催债公司的。
领头的把一张借据拍在陆泽脸上:
“陆先生是吧?您在银行透支的信用额度,加上利息和违约金,目前总计欠款一千两百万。这套房子已经作为抵押物被苏氏集团收购了。”
“限你们十分钟搬走。”
陆泽跪了下去:“再给一个晚上,求求你们了。”
催债人没废话,直接把林薇那些名贵香水和衣服从窗户扔了下来。
瓶子在地上碎了一片。
林薇尖叫着去抢一个包,被推倒在积水里。
她那张精心保养了十年的脸,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血痕。
两个孩子饿得哇哇大哭。
陆泽嫌烦,反手给了大的一巴掌:“哭什么哭!讨债鬼!”
林薇看到他打孩子,扑上去咬住了他的胳膊。
两个人在泥水里滚成一团,互相骂对方是丧门星。
陆泽的手机响了。
是他姐夫周刚。
他以为救星来了,颤抖着接起来。
“你害死我了!”周刚在电话那头嚎啕大哭,“我被停职了!纪委带走调查了!陆泽你个王八蛋,我这辈子算是毁在你手里了!”
电话挂断。
陆泽瘫在雨地里,像一条被冲上岸的死鱼。
这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下来的是我的首席律师。
她撑着伞,踩着细高跟走过来,在陆泽面前蹲下身。
递上一份文件:《关于追回三年内非法侵占资产的清算清单》。
“陆先生,苏小姐三年内因您的欺骗行为所遭受的财产损失,经核算,总计三亿一千四百万。”
“另外,苏小姐已启动全国医疗行业黑名单,任何正规医院和药企均不得录用您。”
陆泽:“我跟她是夫妻!夫妻共同财产。”
律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这是苏小姐的婚前财产公证,三年前就做好了。”
“这是重婚罪控告书副本,已提交公安机关。”
“陆先生,你们从来都不是合法夫妻,你没有任何权利主张一分钱。”
林薇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膝行到律师脚下。
“我也是被他骗的!我愿意出庭指证他!他所有的违法犯罪我都知道!我有证据!”
陆泽扭过头,看着这个跟他睡了十年的女人。
她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
他气得一口血喷出来,倒在水洼里抽搐。
最后,他们只能带着一袋破烂,搬进城中村一间发霉的地下室。
8
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灯泡。
陆泽想去街边的小诊所应聘洗头工。
老板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拿扫帚赶人:
“你就是那个上新闻的骗子医生吧?滚远点,别脏了我的店!”
林薇偷了孩子最后一罐粉的钱去买遮瑕膏。
陆泽发现后把她从床上拖下来,照着脸打了四个巴掌。
“你连自己孩子的粉都偷?你还是不是人?”
林薇缩在墙角大笑:“我不是人?你当初骗苏清颜的时候,你是人吗?”
两个孩子烧到了39度。
陆泽翻遍了所有口袋,凑不出一盒退烧药的钱。
他在地下室唯一那台破电视前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电视里播了一条新闻。
苏氏医疗集团全球战略发布会。
我穿了一身银色西装,站在几百家媒体面前。
身后的屏幕上是苏氏医疗在六个国家的新建研发中心。
记者问我:“苏总,能谈谈您的个人生活吗?”
我笑了一下。
“我只是清理了一些垃圾,现在世界清净多了。”
陆泽盯着屏幕,看着那个他曾经百般嫌弃的女人。
如今站在他连做梦都到不了的位置。
他攥着拳头砸碎了电视机。
第三天,经侦和公安局联合执法。
八个人冲进地下室,把陆泽从散发着臭味的被窝里拖了出来。
“陆泽,你涉嫌职务侵占罪、重婚罪,现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林薇跳起来喊:“跟我没关系!”
她从鞋底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陆泽的声音清清楚楚:
“你去苏家的时候趁她不注意把那个印章偷出来......做得净点,别让她发现......”
陆泽听到自己的声音,整个人都僵了。
他看着林薇,眼珠子都红了。
“林薇,你早就录了音?你从一开始就准备卖了我?”
林薇擦了擦脸上的脏水,笑了。
“陆泽,你教我的,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陆泽被带走前发了疯,对着所有人吼:
“你们去查!那两个孩子本不是我的!她在老家还有好几个相好!她骗了我十年!”
林薇的脸也白了。
门关上了,外面只剩下铁门的回响。
一周后。
我出现在拘留所的探视间。
隔着防弹玻璃,陆泽看到我的那一刻,浑身都在发抖。
他瘦了二十斤,两颊凹陷,头发白了一半。
我把一份新的亲子鉴定报告贴在玻璃上。
“你放心,孩子确实是你的。”
他松了一口气。
“但是......”
“因为你的罪行,这两个孩子会被送到最偏远的寄宿学校,终身不得享受苏家任何资源。”
“他们的一生,会永远记得,是他们的父亲亲手毁掉了一切。”
陆泽跪在地上,额头撞着玻璃,血和泪混在一起。
“苏清颜......求你......求求你......”
我戴上墨镜,站起来。
一句话都没再说。
走廊的尽头,阳光很好。
法院的判决两个月后下达。
陆泽,十年,没收全部个人财产,赔偿三亿一千四百万。
林薇虽然暂时免于刑事处罚,但法院判决强制执行她名下所有财产和未来所有合法收入,直到清偿完毕。
这辈子,她挣的每一分钱,都不是自己的。
9
十年后。
苏氏医疗集团大厦对面的马路牙子上,蹲着一个老头。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脊背弯着。
裹了一件不知道从哪个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军大衣。
手里端着一个破瓷碗。
碗里有两个硬币和半个馒头。
陆泽出狱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到这栋大厦前面。
他仰头看了很久。
六十八层。
他连门都进不去。
大厦外墙的LED屏正在循环播放新闻:
苏清颜荣获全球和平医疗贡献奖,成为该奖项最年轻的亚洲获奖者。
画面里,苏清颜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站在领奖台上,笑容温和而克制。
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高大,儒雅,气质极好。
苏氏集团的官方声明里称他为“苏清颜女士的丈夫,亚太区最大私募基金创始人”。
男人的手轻轻搭在苏清颜的腰上。
另一只手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正往苏清颜嘴里塞糖。
一家三口。
陆泽蹲在寒风里,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碗里的半个馒头被人抢走了。
他没反应过来。
一脚踹在他腰上,把他从马路牙子上踹进了路边的垃圾堆里。
“让开!挡道了!”
踹他的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棉袄,满脸横肉,嘴里骂骂咧咧。
手里攥着那半个馒头,三口两口塞进嘴里。
陆泽从垃圾堆里爬起来,看清了那张脸。
他的血液冻住了。
那是他的大儿子。
十年前被送去寄宿学校的那个男孩,现在已经十五六岁了。
个子蹿得很高,但瘦得颧骨外突,眼神浑浊,嘴角有一道陈旧的疤。
陆泽张了张嘴:“你......你是不是......”
男孩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老东西。”
陆泽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袖子:“我是你爸爸。”
男孩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然后他低头,朝陆泽的脸上啐了一口。
“爸?我没有爸,我爸十年前就死了。”
他转身走了。
走进人流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陆泽蹲在垃圾堆旁边,嘴唇哆嗦着,半天没站起来。
天快黑的时候,他在城中村的巷子里闻到了一股油烟味。
一间苍蝇馆子,门面小得只够摆四张桌子。
后厨的水池边,有个女人在洗碗。
弓着背,袖子挽到肘弯,两只手泡在灰白色的洗洁精水里。
十年前,这双手涂着阿玛尼最新色号的指甲油,戴着三百万的祖母绿戒指。
林薇。
老板娘从里屋冲出来,手里拎着炒勺,朝林薇后脑勺就是一下。
“催你三遍了!八号桌的碗还没洗完?今天的工钱扣一半!”
林薇缩了缩脖子,赔着笑:“马上马上,就好了......”
陆泽站在巷口,看着这个曾经踩着他的肩膀往上爬的女人,现在连一个炒勺都躲不过。
他走过去。
“薇薇。”
林薇转过头。
“你离我远一点!我跟你没关系了!别连累我!”
陆泽又走近了一步:“我就是想......”
“滚!”林薇抓起水池里一个碗朝他砸过去。
碗没砸中,碎在地上。
两个人为了旁边垃圾桶盖上放着的半桶剩菜残羹扭打起来。
陆泽抢到了那桶剩菜,林薇揪着他的领口不放。
两个曾经在顶级餐厅一顿饭吃五十八万的人。
在臭气熏天的巷子里,为了别人倒掉的剩饭打得你死我活。
第二天下午,一支车队从这条街经过。
三辆黑色迈巴赫,前后各一辆护卫车。
车队行驶得很慢,因为前面有个红灯。
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苏清颜正低着头,给身边的小女孩讲故事。
小女孩指着窗外:“妈妈,那个脏兮兮的爷爷在看我们。”
苏清颜抬头,目光掠过车窗。
路边的马路牙子上,一个白发老头正疯了一样拍打她的车窗。
嘴巴张得很大,在喊什么,但防弹玻璃隔绝了所有声音。
苏清颜看了他一眼。
没有停留。
她低下头,继续给女儿讲故事。
“然后呢,小兔子就回到了自己的森林,再也没有回头。”
车队驶过路口。
陆泽被随行的保镖拨到了路边,踉跄着摔进了一个没盖的窨井旁边。
他坐在臭水沟边上,看着车队消失在街道尽头。
后来的事,是别人告诉我的。
林薇死在一个很冷的冬天的夜里。
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暖气管早就冻裂了。
房东发现她的时候,她蜷缩在床角,身体已经僵了。
手里攥着一个空罐子。
燕窝罐子。
是她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洗净了,一直放在枕头边上,里面什么都没有。
陆泽最后进了精神病院。
不是苏家送进去的,是他自己走进去的。
他每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比划着剥虾的动作,嘴里念叨着同一句话。
“清颜多吃点。”
“清颜多吃点。”
护工说他已经不认识任何人了。
他活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的世界里。
那个世界里,没有苏清颜,没有三亿债务,没有十年铁窗。
只有一盘永远剥不完的虾。
我站在苏氏集团的顶层天台上。
六十八楼,风很大。
女儿拉着我的手,踮着脚尖往下看。
“妈妈,好高啊。”
我蹲下来,帮她拉好围巾。
“宝贝。”
“嗯?”
“这才是你该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