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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甥在我家寄住十二年，我供他吃穿上学，视如己出。
甚至他的婚房也是我付的首付。
可年夜饭那晚，他当着一家人的面甩给我一张礼单：
“姨夫，女方家我都谈好了，彩礼六十八万八，你养了我这么多年，这钱你得帮我准备。”
我皱起眉：“不是才给你付完首付吗？”
“而且婷婷也要出嫁了，钱要留她做陪嫁。”
他却一把摔了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这钱不留给我，难道要便宜外人？”
“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让小姨给你离婚！”
我下意识望向身边的妻子，她竟直接拿出早已拟好的赠与协议：
“咱婷婷个女孩子嫁到别人家哪用的上陪嫁，浩浩是我李家独苗，那钱就该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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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妻子。
桌上那份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本人周建国自愿将存款六十八万八千元赠与李浩，永不追回。
乙方已经签好了李浩的名字，就差我的签名。
“你早就准备好了？”我盯着她。
李秀云避开我目光：“浩浩是我亲外甥，我姐就这一个儿子，他结婚我们必须得帮忙。”
李浩咧嘴笑，把协议递到我面前：“姨夫，签了字，咱们还是一家人。”
我看着协议，又看满桌亲戚。
大舅、二婶、表姑，全都低头吃菜。
火锅热气熏得我眼睛发酸。
十二年。
李浩十岁来我家，母亲病逝，父亲跑了。
我养他十二年，学费生活费没少一分。
他大学挂科我托关系，他找工作我求人安排，他买房我掏四十万首付。
我没指望他感恩。
但我没想到他会这样。
我沉声：“这份协议，我不同意。”
餐桌上的空气凝固了。
岳母把筷子一放，拉下脸：
“周建国，你什么意思？浩浩是咱们老李家唯一的男丁，他结婚是天大的事！你当姨夫的，连钱都不愿意出？”
“妈，我不是不出钱。”我尽量让语气平和。
“三个月前，我刚给浩浩付了婚房首付，现在又要六十八万八彩礼，我手头确实紧张。而且婷婷明年开春也要办事，她婆家那边......”
“婷婷婷婷！你就知道你闺女！”
李浩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周建国，你养了我这么多年，临了我要结婚了一点钱都不愿意出，你就是偏心！”
“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必须给！”
妻子在旁边拽我袖子，压低声音却字字扎心：“建国，你别犯浑。婷婷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拿着陪嫁也是便宜别人家。浩浩才是咱们老李家的，你就听他的！”
我转头看她。
这张同床共枕十五年的脸，此刻冰冷又陌生。
“秀云，婷婷可是你亲生女儿。”
她避开我的视线，语气理所当然：“女儿终归是女儿，以后是别人家的人。浩浩才是能给咱们家传宗接代的。”
李浩得意地晃了晃协议：“听见没？小姨都发话了！赶紧的，签了字，咱们还是好亲戚！”
“以后等你老了，看在今天这笔钱的份上，我还能给你端碗饭。要不然我可不会给你养老送终！”
“养老？”
我笑了：
“你现在连工作都没有，每个月还要我们资助，你拿什么给我养老？”
李浩的脸瞬间扭曲。
“周建国！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抄起手边的白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签，我就让小姨跟你离婚！让你净身出户滚出这个家！”
我看向李秀云。
她低着头吃饭，也不反驳。
心一点点沉下去。
“李秀云，就因为我不把婷婷的嫁妆让出来你就要跟我离婚？！”
“婷婷可是你亲生女儿，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胡扯什么！”岳母拍桌子。
“周建国，我闺女嫁给你十五年，给你生儿育女，伺候你吃穿，现在让你帮衬一下娘家侄子，你就推三阻四？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李浩趁机加码：“就是！小姨，这种男人留着什么？离！明天就离！让他滚！”
包厢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婷婷端着果盘进来，看见满地的玻璃渣，愣住了：“爸，妈，这是怎么了？”
李浩看见她，眼睛一瞪：“你爸妈马上就要离婚了，你以后就是没人要的赔钱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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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婷吓得一哆嗦，果盘差点脱手。
“李浩！你怎么说话的！”
我把婷婷拉到身边。
她抓住我的胳膊：“爸，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婚啊？”
“他是乱说的，对不对。”
“我可没乱说！”
李浩嗤笑：“你爸还要把你的嫁妆钱也给我！到时候你结婚，你爸妈一分钱都不会出！你就空着手嫁过去吧！”
婷婷脸色瞬间白了：“爸，不是说好了要给我三十万陪嫁吗？要是我空手结婚，男方家会怎么看我......”
“爱怎么看怎么看！”
李浩接着开口，语气轻蔑：
“反正你嫁过去不就是给他们家生孩子的吗？我们还要出什么嫁妆？赔钱货！”
“闭嘴！”我怒斥他，浑身都在抖。
“李浩，我养你十二年，吃我的穿我的，哪一样我没管？”
“你大学四年挂科，是我去学校求老师；你第一份工作被辞，是我托关系给你安排；你买房首付，我一分没少给。”
“现在你要结婚，要我出彩礼，还要我把我女儿的嫁妆让出来，凭什么？”
“就凭你是我姨夫！就凭你娶了我小姨！你的钱就是我李家的钱！”
“我姓周，你姓李。我的钱什么时候成你李家的了？”
“周建国！你这话什么意思？”岳母怒声道，“你娶了我闺女，你的钱不就是我闺女的钱？我闺女的钱，给我侄子花有什么不对！”
好一个强盗逻辑。
李秀云也皱起眉，不赞成看向我。
“建国，咱们都是一家人。钱的事，何必分那么清楚！”
“好，一家人。”
我点点头，拿起那份赠与协议。
李浩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然后，我当着他的面，把协议撕成两半。
“这彩礼，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李浩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建国！你他妈找死！”
他抡起拳头就要冲过来。
“爸！小心！”
婷婷想都没想，猛地扑到我身前。
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她肩膀上！
“婷婷！”我心脏骤停，慌忙蹲下扶她，“伤到哪了？疼不疼？”
我心疼得不行，抬头怒视李浩，眼里几乎喷火。
而另一边，李秀云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但她不是来看婷婷。
而是紧张地抓住李浩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浩浩！手疼不疼？有没有伤到骨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
确认李浩没事后，她转过头，指着我鼻子破口大骂：“周建国！就为了这么点钱，你非得把这个家搞散了？”
“婷婷她一个女孩子，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你给她那么多钱啥！”
“你为什么非得把钱给这个赔钱货！”
婷婷终于听不下去了，哭着喊。
“妈！我也是你女儿啊！你怎么能这么说！”
李秀云被她一吼，愣了一下，随即恼火：“我怎么不能说？我说的不对吗？你迟早是要嫁出去的，你弟弟才是要给咱们家传香火的！”
“他不是我弟弟！”婷婷哭喊，“他姓李，我姓周！他只是个外人！”
“啪！”
李秀云抬手扇了婷婷一耳光。
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婷婷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妈，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一把将女儿护在身后，浑身都在抖：“李秀云，你打她？”
李秀云也慌了，但嘴上不饶人：“我......我打她怎么了？我是她妈！我还不能管教自己女儿了？”
“管教？”我气得笑出来，“你这么多年管过她吗？她发烧住院你在哪？她开家长会你在哪？你眼里只有你这个好侄子！”
“现在为了他，你打我女儿？”
李浩在旁边煽风点火：“打得好！这种赔钱货，就是欠收拾！”
岳母赶紧过来拉架：“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别吵了。建国，秀云也是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我看着这一屋子人，点点头，“好，很好。”
我拉起婷婷的手。
“我们走。”
“走？往哪走！”李浩堵在门口，“今天这协议你不签，就别想出这个门！”
他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周建国，你不是在国企当科长吗？”
“你说我要是把视频发网上，标题就叫‘国企科长虐待寄养外甥十二年，外甥结婚一分钱不给’，你们单位领导看了会怎么想？”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一夜之间我就能让你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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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的手机屏幕。
心一点点沉下去。
“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浩放下手机，重新拿出了一份协议。
“签了它。六十八万八，三天之内打到我的卡上。”
“然后，再给我买辆车，娜娜看中了奥迪A4，首付也就十几万。”
“对了，婚房的装修款你还得负责，大概二十万。”
他掰着手指头算：“加起来......也就一百来万吧。对你来说，小意思。”
小意思。
我一个月工资一万二，年终奖五万。
不吃不喝，也要攒六年。
“我要是不给呢？”
“不给？”李浩笑了，那笑容又冷又毒，“那我就把你那些破事都抖出来。”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年帮你们处长走账，吃了多少回扣？还有前年那个招标......”
我瞳孔一缩。
他怎么知道这些？
之前一时不察被处长利用，无意间帮他走账。
虽然我及时收手，但把柄已经落下。
李秀云在旁边拽了我一下：“你就答应他，那些事要是被捅出去，你的工作可就保不住了！”
我看着她。
突然明白了。
是她告诉李浩的。
这些年，我在家偶尔会提工作上的事，她听了，转头就告诉了娘家人。
我把她当最亲的人。
她把我的软肋当筹码。
婷婷拉着我的袖子，啜泣：“爸，我的陪嫁不要了都给他吧......我不想你出事......”
“不行！那是你的钱，谁也不能动。”
李浩嗤笑：“哟，真是父女情深啊。可惜，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他晃了晃手机：“视频我已经保存了，云备份。你要是不答应，我马上发到网上去。”
“标题我都想好了，‘国企科长周建国多年贪污受贿，虐待寄养外甥，禽兽不如’。”
“到时候，别说你的工作保不住，你闺女出去都得被人指指点点。”
他看向婷婷，恶意满满：“你说是不是啊，我的好表妹？”
婷婷吓得往我身后缩。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好。协议，我签。”
李浩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得闹得大家都不愉快！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他把协议和笔推到我面前：“签了吧。”
我没接笔：
“不是这个，我说的是......”
“离婚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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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离婚！”
“这可是你说的！”
李秀云眼睛亮了，从抽屉里抽出几张纸：“既然你都提出来了，那我就明说了。”
“房子，存款，都归我。婷婷归你，以后她的事跟我没关系，嫁妆也别想找我要。”
我看着她推到面前的《离婚协议书》，上面写着男方自愿净身出户。
我皱眉。
“凭什么......”
“你不会不认吧？”
李秀云打断我，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我的声音传了出来：
“秀云，我是真的爱你。要是哪天，我们走不下去了，我什么都不要，全给你......”
我想起来了。
半年前她生，我喝多了，抱着她说了很多傻话。
没想到她早就录好了音。
“这录音我可公证过了，你抵赖不了。即使打官司我也有很大赢面。”
李秀云指着离婚协议：
“原本还想着你要是能乖乖出钱，我也不想闹的太难看。”
“现在既然你提出来了，那就签字吧。”
婷婷冲过来，眼泪哗地流下来，“妈，你不能这样！”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赔钱货，捣什么乱！”
李浩迫不及待地把笔塞进我手里：“姨夫，签啊！赶紧的！签了大家就都痛快了！”
岳母也在一边帮腔：“建国啊，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你当初既然答应了秀云，现在就不能反悔。”
我环视这一张张脸。
妻子的冷漠，外甥的贪婪，岳母的理所当然。
还有女儿绝望的眼泪。
我拿起笔，签下名字。
李秀云几乎是用抢的拿回协议，仔细检查签名，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
“太好了！浩浩，小姨有钱了！你的彩礼有了！”
“小姨万岁！”
李浩欢呼起来，一把抱住李秀云。
“我就知道小姨最疼我！这钱还能多出点买辆车！”
岳母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这下咱们浩浩的婚事可风光了！得大办！必须大办！”
岳父也终于开口，对李浩说：“结了婚就收收心，好好过子。”
他们围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婚礼怎么办，酒店订哪里，彩礼怎么送过去。
没有人再看我和婷婷一眼。
过了几分钟，李浩终于想起我们，转过头，眼神满是鄙夷。
“周建国。协议签了，钱也转了，你还杵在这儿嘛？”
他指了指门口：“现在这房子是我小姨的，也就是我的。赶紧滚！看见你们就晦气！”
婷婷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眼里是恐惧和茫然。
“爸，我们现在怎么办啊？我们去哪儿啊？”
我看着她，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
“别怕！”
我点开APP，进入订理页面。
手指滑动，取消了马尔代夫全家游和婚宴预定。
刚取消，李浩的手机响起。
“喂？什么？婚宴取消了？！还要付违约金？！三万八？！”
他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瞪向我：“周建国！你他妈取消了我的婚宴？！”
几乎同时。
李秀云的手机也响了。
她疑惑接听，脸色瞬间大变：
“什么？全家游取消了？我都跟我姐妹炫耀过了，你让我脸面往哪搁。定金不退？还要扣将近四万？！”
她“嚯”地站起来，指着我尖叫：“周建国！你疯了吗！那是我盼了一年的全家游！”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我付的款，我签的合同。我想取消，就取消。”
“你们就自己赔违约金，自己重新订旅行团吧。”
“不过听说，好子好厅，早就订光了。马尔代夫那种热门路线，现在估计连站票都没了。”
说完，我拉着婷婷下了楼。
刚到楼下，李浩就追了上来，死死拽住我的胳膊：“想跑？！今天不把老子的婚宴和旅行恢复，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他眼睛赤红，呼吸粗重。
婷婷吓得躲到我身后。
就在这时。
下了楼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来，停在我们面前。
车窗降下，司机戴着白手套，恭敬地开口：
“周董，老爷子让我来接您。他说，您在外面玩够了，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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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周......周董？”
他被惊的声音都变了调。
司机已经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周董，老爷子等您很久了。”
我拍拍婷婷的手：“上车。”
“等等！”李浩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拽住车门，“你从哪儿租的车？装什么大尾巴狼！”
李秀云上下打量那辆劳斯莱斯，撇撇嘴：“这车一看就是租的，现在租车公司什么车都能租到。”
李浩一听更来劲了，指着我的鼻子：“装装漏了吧，还周董？你要是周氏集团的董事长，那我就是市长！”
我懒得解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卡，随手扔给他。
“自己看。”
李浩接住卡片。
那张卡正面“周氏集团”，背面是我的照片和职务——董事长。
李浩用手抠了抠上面的字：“这玩意儿淘宝五十块钱能做一堆！周建国，你可真行啊，为了装连这种道具都准备好了？”
“你这戏演得挺全套啊。可惜，我们不是三岁小孩。”
“爱信不信。”我拉着婷婷就要上车。
“不准走！今天不把我婚宴恢复了，你别想离开！”
他伸手要来抓我胳膊。
就在这时，劳斯莱斯后面那两辆黑色奔驰车门打开。
六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壮汉齐刷刷下车，挡住李浩的手。
李浩吓得往后一跳。
“你、你们是谁？！”
男人没理他，转身对我微微躬身：“周董，老爷子吩咐，谁敢拦您，直接处理。”
李浩脸色惨白，他想骂人，但看着那几个保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和婷婷坐进车里。
劳斯莱斯缓缓启动。
我从车窗看出去，李浩站在原地，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神里全是愤怒和不甘。
婷婷紧紧抓着我的手：“爸，那些人是......”
“这你爷爷安排的。”
我叹了口气：“十五年前，我要娶李秀云，你爷爷不同意。他说那女人心思不正，娘家也是个无底洞。”
“那时候我年轻气盛，觉得你爷爷嫌贫爱富，一怒之下就跟他断了关系，发誓不花家里一分钱。”
“这十五年，我憋着一口气想证明自己，结果呢？差点连你的嫁妆都保不住。”
我看向窗外：“三个月前，李浩刚买完房又开口要彩礼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没完。”
“我偷偷去见了你爷爷。老头子第一句话就是别让那帮吸血鬼把我孙女委屈了。”
婷婷眼泪掉下来：“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摇摇头，“李秀云和她娘家那副嘴脸，要是早知道周家有钱，怕不是要把咱们啃得骨头都不剩。我本想再瞒一阵子，等把你的嫁妆安排妥当再说。没想到......”
没想到他们连这几天都等不了。
非要在大年夜，把最后那点脸皮撕破。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我掏出来一看，微信提示一条接一条蹦出来，全是李浩。
最开始是威胁：
“周建国，你他妈赶紧把老子的婚宴恢复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听见没有！娜娜家亲戚都通知了，现在酒店说没档期，你让我怎么办！”
“我警告你，别以为租辆车请几个演员就能唬住我！明天我就去你们单位闹！”
过了几分钟，见我没回，语气变了：
“姨夫，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帮我把婚宴恢复了，彩礼的事咱们再商量。”
“娜娜那边我真的没法交代啊......”
最后变成哀求：
“姨夫我求你了，现在好子的婚宴全订光了，娜娜说要是办不成就要退婚......”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帮我这次吧......”
我看着那些信息，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早什么去了？
现在知道求了？
晚了。
我手指一点，拉黑删除。
6
第二天一早，我带婷婷去了全市最大的汽车4S店。
我们刚走进宝马展厅，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娜娜你看这辆X5怎么样？空间大，以后有孩子也够用！”
李浩搂着娜娜站在一辆白色SUV前。
“买了这车，婚宴的事你就原谅我呗！”
李秀云也在旁边，摸着真皮座椅连连点头：“这车好，大气！娜娜，你看我们浩浩对你多好啊！”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李浩一转头看见我们，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笑。
“哟，这不是周董吗？怎么，后悔了？来求我了？”
他上下打量我和婷婷：“怎么，昨晚租的车还了？今天又来租车撑面子？”
娜娜挽着李浩胳膊，眼神轻蔑：“浩哥，人家说不定是来买车的呢。毕竟‘周董’嘛，买辆宝马还不是小意思？”
李浩哈哈大笑：“他拿什么买？他可是净身出户，恐怕连个宝马的轮胎都买不起！”
李秀云皱着眉看我：“建国，你要是后悔了就直接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浩浩买车是正事，你别捣乱。”
我笑了：“你们买你们的，我看我们的，互不扰。”
“装，继续装。”
李浩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
“销售！这辆X5顶配，我要了！全款！”
销售员眼睛一亮：“先生确定吗？顶配落地要五十五万左右。”
“五十五万算什么！”李浩大手一挥，“刷卡！”
他把卡递给销售员，转头得意地看着我：“姨夫，看见没？这才叫买车。你那租车的把戏，骗骗三岁小孩还行。”
销售员拿着卡去了财务室。
娜娜已经坐进驾驶座，兴奋地摸着方向盘：“浩哥，以后这车就给我开吧！我闺蜜老公才开个3系，我直接开X5，气死她！”
“开！随便开！”李浩一脸豪气。
两分钟后，销售员回来了，脸色有些尴尬。
“李先生，这张卡余额不足。”
“什么？”李浩一愣，“不可能！你再刷一遍！”
销售员又试了一次，摇头：“确实不够。准确来说，这张卡里一分钱都没有。”
7
展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围看车的客人都转过头来，窃窃私语。
“没钱装什么大款啊......”
“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是真土豪呢。”
李浩的脸涨得通红，一把抢回银行卡：“你们机器是不是坏了！这卡里至少有几十万！”
“先生，我们机器没问题。”销售员保持着职业微笑，“如果您需要，我可以陪您去隔壁ATM查一下余额。”
娜娜从车上下来，脸都绿了：“李浩！你什么意思？没钱你带我来买车？耍我玩呢？！”
“不是，娜娜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都听见了，卡里一分钱都没有！”娜娜气得浑身发抖，“我真是瞎了眼，找了你这么个装！分手！”
她抓起包就往门外冲。
“娜娜！等等！”李浩想去追，却被李秀云拉住。
“浩浩，你先别急......”李秀云转头瞪向我，“周建国！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把卡里的钱弄哪儿去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我的钱，我想怎么处理，需要向你汇报？”
“你已经签了离婚协议！净身出户！那些钱都是我的！我的！”
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复印件：“那你先看看这个。”
李秀云接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那是一份赠与协议，上面写明我将名下全部存款共计九十万元，无偿赠与女儿周婷婷。
“不可能......”李秀云手在抖，“你什么时候......”
“就在你们笑着让我付完首付，又计划着要彩礼的时候。”
“我早就留了心眼，把所有的流动资金都转给了婷婷。你们手里的银行卡，早就空了。”
李浩抢过协议看，眼睛越瞪越大。
“你......你早就防着我们？！”
“不然呢？”我笑了，“等着被你们吸血。”
李浩浑身发抖，突然暴起，一拳朝我砸来！
“我打死你个老不死的！”
拳头没落到我身上。
保镖挡在我身前，轻松抓住了李浩的手腕。
接着李浩整个人被带得一个踉跄，重重摔在地上。
“浩浩！”李秀云扑过去扶他。
李浩撑着地爬起来，眼睛血红，死死盯着我。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李秀云：
“对了，房子！你不是还有套房子吗，卖了咱们就有钱了！”
李秀云一愣：“房子？可那是我......”
“少废话！”李浩打断她，“那房子现在在你名下，至少能卖一百多万！够我彩礼和车了！”
“可是房子卖了，我住哪儿啊......”
“住我那儿啊！”李浩眼睛发亮，“我那婚房不是快装修好了吗？三室两厅，够住了！你把房子卖了帮我度过这关，以后我养你老！”
他说得斩钉截铁，李秀云明显心动了。
她看看李浩，又看看周围那些鄙夷的目光，一咬牙：“好！我卖，只要能帮到你，我什么都愿意！”
李浩脸上露出狂喜，挣扎着站起来，冲我得意地扬起下巴：
“听见没？周建国！你以为你能把我到绝路？做梦！老子有的是办法！”
李秀云也从包里翻出手机，拨通了房产中介的电话。
“喂？小刘啊，我是李阿，那套老房子，我想卖，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的中介似乎说了什么。
李秀云的表情立马变成惨白。
“什么？抵押查封？”
她挂了电话，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中介说......说咱们的房子被抵押查封了，卖不了......”
李浩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他转向我：
“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法院文件。
“三天前，我向法院，一是追索过去十二年抚养你李浩的费用；二是你涉嫌敲诈勒索，为防止你们转移财产，申请查封。”
我把文件轻轻放在旁边的展台上：
“所以，那套房子现在动不了。”
李浩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周建国！我你妈！我要弄死你！”
他再次朝我冲来，这次是完全疯了的状态。
保镖一脚踹在他膝弯，李浩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两个保镖架起他，直接拖向门口。
“周建国，你不得好死，你给我等着！我跟你没完！”
李秀云想去追，被保安拦住了。
她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我没再看她，拉着婷婷走向展厅中央。
“最新款的S级，顶配。今天就要。”
经理恭敬地鞠躬：“好的周董！马上安排！”
半小时后，所有手续办完。
白色的奔驰S级缓缓驶出4S店。
透过后视镜，我看见李浩被保安拦在店外，正冲着我的车尾灯嘶吼着什么。
李秀云蹲在他旁边，捂着脸哭。
街景飞速倒退。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清算，还在后头。
8
三天后，李浩果然动手了。
他在各个社交平台注册小号，发布了段精心剪辑过的视频。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国企科长周建国贪污受贿实锤！》《恶毒继父虐待寄养外甥十二年！》
视频迅速发酵。
李浩躲在网吧里，看着不断上涨的播放量和评论，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周建国，我看你这回怎么办！”
他以为他赢了。
但他不知道，从他发布视频的那一刻起，他就掉进了我早就设好的局。
当天下午，周氏集团法务部正式向公安机关报案，指控李浩敲诈勒索。
同时，我让公关部联系了几家权威媒体。
第二天，这些媒体同时发布调查报道。
报道里不仅有李浩在4S店闹事的监控录像，还有他这些天敲诈勒索的记录。
报道最后，附上了一张诊断证明：
患者：周婷婷，18岁。
诊断：轻度抑郁症。
病因：长期遭受家庭暴力及精神虐待。
舆论彻底反转。
网友评论炸了：
“我的天，这外甥是吸血鬼吧？”
“养了十二年，供他上学买房，现在还要六十八万彩礼？脸呢？”
“那个当妈的更恶心，看着女儿被打都不管！”
“周董太惨了，被这一家子吸血十二年！”
李浩的电话被打。
亲戚、朋友、甚至从前单位的同事，都在问他怎么回事。
他躲在网吧角落里，不敢接电话。
但躲不过现实。
网吧老板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兄弟，你上了社会新闻了知道不？”
李浩抬起头，眼神茫然。
老板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
正是那些报道。
“咱们网吧小本经营，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老板指了指门口，“账结一下，赶紧走。”
李浩浑浑噩噩地走出网吧。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娜娜。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赶紧接起来：“娜娜！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娜娜的声音冰冷，“李浩，你可真行啊。骗我说家里有钱，结果全是骗来的？还动手打你表妹？你还是人吗？”
“不是，那是他们......”
“别说了。”娜娜打断他，“咱们完了。以后别再联系我。”
电话挂了。
李浩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嘲笑他。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银行。
“李先生，您名下信用卡已逾期三个月，欠款共计八万元。请于三内还清，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
李浩挂了电话。
他翻遍通讯录，最后拨通了李秀云的号码。
“小姨，给我打点钱，我信用卡逾期了......”
电话那头，李秀云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哪还有钱啊，房子被查封了，存款都被冻结了。我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那你想想办法啊！”李浩吼道，“你不是说卖房子帮我吗？房子呢？！”
“我......我对不起你......”李秀云哭了起来。
他们回想起从前的时光。
可早就回不去了。
9
一个月后，法庭。
李浩坐在被告席上。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精气神。
李秀云坐在旁听席最后排，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我坐在原告席，身旁是代理律师老张。
法官敲响法槌：“现在开庭。”
老张站起来，声音沉稳有力：
“我方被告李浩多项罪名。”
“第一，诽谤罪。被告在网络上发布不实信息，恶意剪辑视频，严重损害我方当事人名誉。”
“第二，敲诈勒索罪。被告以曝光所谓黑料为威胁，强迫我方当事人签署赠与协议，索要六十八万八千元。”
老张每说一项，就呈上一份证据。
李浩的头越垂越低。
辩护律师试图辩解：“我方当事人是一时糊涂，且未造成严重后果......”
“未造成严重后果？”老张打断他，“审判长，我这里有一份精神鉴定报告。”
他举起一份文件：“由于长期遭受精神虐待，我方当事人的女儿，确诊轻度抑郁症。”
旁听席一片哗然。
老张继续：“此外，我还要追加一项诉讼请求：追索抚养费。”
他拿出厚厚一沓银行流水：“过去十二年，我方当事人为被告支付学费、生活费等各项费用，共计42万。被告已成年，具有劳动能力，却长期啃老，甚至反过来伤害抚养人，我方有权追回不当得利。”
李浩的肩膀抖了一下。
辩护律师还想说什么，老张直接放出李浩在网吧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他对着电脑屏幕狞笑，嘴里念叨着：“周建国......我看你这回怎么办......弄不死你......”
还有他打电话威胁李秀云卖房子的录音：“妈！你把房子卖了！不然我怎么办！”
旁听席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李浩，眼神复杂。
最后陈述阶段，李浩终于抬起头。
他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姨夫......对不起。”
我没有回应。
法官宣布休庭合议。
半小时后，法槌再次落下。
“经审理查明，被告李浩犯诽谤罪、敲诈勒索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五年。”
“另，被告需赔偿原告周建国精神损失费十万元，偿还抚养费42万。”
五年。
李浩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李秀云在旁听席晕了过去。
走出法院时，阳光刺眼。
婷婷等在门口，见我出来，立刻迎上来：“爸。”
“结束了。”我拍拍她的肩。
三年后。
周氏集团顶楼办公室。
我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色，手机响了。
是婷婷。
“爸，晚上回家吃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
我笑了，“当然回。”
挂断电话，秘书敲门进来：“周董，这是上半年的财报。”
我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满意地点头。
这三年，公司业绩稳步增长。
婷婷从基层做起，现在是副总裁，独当一面。
女婿也辞了程序员的工作，来公司负责技术研发，做得有声有色。
至于李浩......
听说他在监狱里表现一般，还要两年才能出来。
李秀云在他入狱后，搬到了城郊的廉租房，靠低保和捡废品为生。
有次我开车路过那片区域，看见她在垃圾桶里翻找瓶子。
大冬天的，只穿了件单薄的旧棉袄。
我停下车，看了她一会儿。
她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匆匆走开了。
我没有叫住她。
有些路，是自己选的。
怪不得别人。
下班后，我开车回家。
别墅里灯火通明，婷婷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在摆碗筷。
“爸，今天宝宝踢我了。”她眼睛亮晶晶的。
我赶紧过去，把手放在她肚子上。
小小的动静，像心跳。
那一刻，心里某个地方，彻底软了下来。
窗外，万家灯火。
那些伤害过我的人......
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而我的前方，有女儿，有女婿，有即将出生的外孙。
有温暖的家。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