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闻砚回归家庭后,我终于成了他眼里的贤妻。
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我会自动忽略,每天贴心的给他外套里塞上超薄。
直到那天晚上,他被下了药和人激情一夜。
我没哭也没闹,在第二天清晨敲响酒店房门,递给他一盒避孕药。
“你后面应该没戴吧,私生子出来你不好对家里交代,我建议最好还是吃药预防一下。”
闻砚死死攥着药盒,双眼通红∶“你就这么无所谓?”
我看着他的模样,笑了笑。
确实挺无所谓的。
毕竟,我的爱很贵,不会浪费在一个身心都脏了的男人身上。
......
见我不说话,闻砚突然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宋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慌,“你会哭,会闹,会砸东西,会问我到底爱不爱你。”
我轻轻收回手,语气平静∶“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自由、快活,想睡谁睡谁。”
他像是被我的话刺痛,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宋晚,你不信我是不是?我已经和她很久没见了,这次真的是意外!”
他转头对着床上的徐芊芊厉声呵斥∶“滚,听见没有,给我立刻消失!”
窗外的晨光透过酒店厚重的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他的膛上,上面印着无数的抓痕,鲜红刺眼。
我盯着那些痕迹看了两秒,心底毫无波澜,只觉得有点可笑。
我和闻砚这段感情,被所有人不看好。
没错,是所有人。
大到闻家的生意伙伴,小到家里的佣人阿姨,没有一个人看好我们。
他们都说,闻家的独子闻砚,就算不娶门当户对的千金,至少也该找个能在事业上帮衬他的女人,而不是我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老师。
可闻砚那时候说,他就喜欢我的“普通”。他说见惯了那些装腔作势的名媛,我的简单真实让他觉得放松。
恋爱三年,我认真教书,业余时间还自己考了品酒师和珠宝鉴定的证书。
他说我做什么他都支持,说我比那些靠家里的大小姐强多了。
三周年纪念那天,他在我学校场铺满了玫瑰,当着所有学生的面跪下求婚。
他说:“宋晚,我会爱你一辈子。”
我真的信了。
婚后的头两年,他对我很好,还让我帮他打理家族的艺术品和慈善事务。我做得用心,渐渐也有了些名气,甚至受邀在几家博物馆做过策展顾问。
闻家的长辈虽然还是不太热情,但至少不再当面给我难堪。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他出轨了。
第一次发现,是在他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支陌生的口红。
我质问他,他轻描淡写:“应酬场合,哪个女客户落下的吧,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我信了。
或者说,我强迫自己信了。
然后是陌生的香水味,半夜奇怪的短信,越来越多“推不掉的应酬”。
直到我在他常去的会所外面,亲眼看见他把一个年轻女孩压在车上。
那一刻,我的世界好像“嗡”一声塌了。
我冲上去,失控地尖叫、撕扯。
他在路人诧异的目光里,一把将我塞进车里,脸色铁青:“宋晚,你疯了吗?别在这给我丢脸!”
最绝望的那次,我吞了半瓶安眠药,天真的以为这样可以换回他的目光和忠诚。
他接到医院通知后,确实慌了。
在抢救室外,他红着眼睛求医生救我。
可当我从麻药中醒来,虚弱地睁开眼,他脸上没有心疼,只有浓重的不耐烦与不悦。
“宋晚,你真没意思。我们正玩到高,就被你这么闹到医院来了。”
“你作为一个女人能不能大度点?玩归玩,我又不是不爱你了,你要死要活的给谁看啊?!”
那次之后,一切照旧,甚至变本加厉。
我成了圈子里众所周知的“忍者神龟”。
可是,这些年的感情让我无法对他轻易放下。
直到许芊芊出现。
她让闻砚收了心,从多方出轨,到单方出轨。
闻砚破天荒地开始准时回家,手机里没了那些暧昧信息,身上也总是净净的。
他甚至开始推掉一些应酬,周末陪我逛美术馆,晚上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
所有人都说,闻砚收心了,是因为我。
可只有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我选择了离婚。
离婚后,我选择了净身出户,和他一刀两断。
半年后,他又不依不舍的求和。一而再再而三的保证,不会再做背叛的事。
我垂眸看向他期待的眼神,然后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片新的超薄,放进他外套内侧的口袋。
他抓住我的手,声音发颤:“宋晚,你这是还在怪我?”
“你想多了,以前是我懂事,总是闹得你难过。”
闻砚的眼里全是不敢置信和恐慌,他望着我平静的眼神。
突然,猛地一拳砸在墙壁上。
“......宋晚,你别后悔!”
话音落下,他重重甩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听着里面声音,平静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
清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点点压下心头那点残存的烦躁。
糖是学生送的,说我上课讲得精彩,应该甜一下。
索性,也不想了。
反正复婚时签的那份协议,他早就违反得彻彻底底。
再过几天,离婚冷静期就满了。
到那时,一切都会结束。
第二章
接下来几天,闻砚像是故意我。
我的手机每天都会收到他名下银行卡在酒店、奢侈品店以及店的高额消费记录。
紧接着,是许芊芊发来的照片。
有时是闻砚睡着的侧脸,有时是她靠在他肩头的自拍,背景永远是凌乱的床单和昏暗的灯光。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一段视频。
许芊芊穿着闻砚的白衬衫,赤脚踩在地毯上,对着镜头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
“宋老师,闻砚说这件衬衫是你去年送他的生礼物。”
她笑着抿了一口酒,语气轻飘飘的:
“不过他说,我穿着更好看。”
放在从前,看到这些,我肯定会不顾一切的冲到酒店,大张旗鼓的教训徐芊芊。
可现在,心里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还有一丝淡淡的厌烦。
厌烦她这些幼稚的挑衅,也厌烦曾经那个为了这些把戏就痛不欲生的自己。
我没有回复,只是把视频保存了下来,连同之前所有的照片一起保存了下来。
按时备课、上课,带学生做课题。
第四天下午,我正在台上给学生讲课,门突然被人推开。
来人正是闻砚。
他领口敞着,露出隐约可见的牙印和吻痕。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又小心翼翼地瞥向我。
闻砚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径直走到讲台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跟我走。”
我抽回手,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十五分钟下课。”
“宋晚!”他提高了音量,膛剧烈起伏,“你就这么无所谓?我三天没回家,你连一个电话都不打!”
学生们屏住呼吸,后排有人偷偷举起了手机。
我合上讲义,转向台下:“今天的课先到这里,大家自习,有问题可以发邮件。”
说完,我拿起自己的包,率先走出教室。
闻砚愣了一下,快步跟了上来。
到了办公室,我径直从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递给他,声音平稳无波。
“这是我托人专门买的,涂上痕迹会消的快一些。”
闻砚看着药膏口起伏,喉结滚了几下,声音嘶哑:“你......就给我这个?”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药膏又往前递了递。
他猛地抬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我微微蹙眉。
“宋晚,这三天,我都和许芊芊在一起。”他紧紧盯着我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三天三夜,我们几乎没离开过那间套房。记不清多少次了......”
“你就......一点都不在乎?”
办公室很静,能听见走廊远处隐约的学生喧闹。
我侧身避开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让午后的阳光洒进来。
“你胃不好,别空腹喝太多酒。”我没有回头,声音平铺直叙,“许芊芊发来的视频里,茶几上至少有三个空酒瓶。”
我的避而不答,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被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从兜里掏出一条黑色的情趣蕾丝内裤。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甩到我的脸上。
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沾在我的脸颊,滑落,最后跌在我的脚边。
“好啊,既然你这么喜欢装大度,那你就亲手把它洗净。”
“我最喜欢芊芊穿这条了。”
我淡定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你喜欢,下次我给许芊芊买一沓送过去。”
“晚晚,你别这样好不好?”闻砚从身后紧紧抱住我。
“其实我和许芊芊什么都没发生。”他声音委屈至极,我感觉到自己的脖颈一片湿润,“这三天......我本没碰她!酒店记录是我故意做的,那些照片视频......也是我让她摆拍的!”
“我身上这些是我自己弄的,我就是想看看,你还在不在乎......”
“既然我们都重新开始了,那不就应该好好在一起吗?”
“以前是我错了,我,我改,我全都改。我们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想跟他说他改不了,也不会改。
徐芊芊发来的照片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用了什么牌子的套,尝试了多少种姿势,都在高清镜头下一览无余。
可是我没有。
我只是转头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随后缓缓道∶“我相信你。你说没做,那就是没做。”
“真......真的吗?晚晚......你真的肯信我?”他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希冀。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敞开的领口下那些新鲜的痕迹上,又平静地移开。
“快回去吧,你脸色不好,吃晚饭后记得吃胃药。”
“明晚的慈善晚宴,我们一起去好不好?”他额头贴着我的额头,声音放软,“外面都在传你不爱我了。我们一起去,让他们看看,好不好?”
我看着他眼里那份小心翼翼、满心期待的模样。
没有犹豫,点头答应下来。
“好,我们一起去。”
第三章
慈善晚宴当晚,名流云集。
闻砚穿着一身定制黑色礼服,站在我身边,手臂虚虚搭在我腰间。
我配合地挽着他的手臂,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
一进场,无数目光便聚焦过来。
“看,闻砚还真把宋晚带来了......啧,这都能忍,是真爱还是真能装?”
“真爱?别逗了,圈里谁不知道闻少这半年来身边就没断过人,许芊芊都登堂入室了。”
“听说没,今晚到场的好几位年轻女士,可都跟咱们闻少有过‘交情’呢。”
议论声不大,却足够清晰。
闻砚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揽着我的手臂收紧了些。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我依然维持着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抿了抿唇,忽然提高声音,对着不远处几个正在窃窃私语的中年男人举了举杯。
“李总,王董,好久不见。”他语气轻松,带着惯常的慵懒笑意,“正好,借各位的口替我传句话——我和我太太感情很好,以前那些捕风捉影的事,大家笑过就算了,总提就没意思了。”
那几人脸色顿时有些尴尬,讪笑着举杯应和。
闻砚顺势将我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我耳边轻声道:“别理他们。”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他惯用的木质香水味。
曾经这个动作能让我心跳加速,现在却只让我觉得不适。
我微微偏头避开,语气依然平静:“没关系,我不在意。”
他揽着我的手臂,僵了一下。
下一秒,许芊芊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吊带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径直走到了闻砚身侧。
“闻砚哥,你的领带夹落在我那儿了。”
她打开纸袋,里面不仅躺着一枚领带夹,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男士衬衫。
刚刚才被闻砚一番“宣言”压下去的议论声,瞬间死灰复燃。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奚落和嘲弄。
闻砚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没有接那个纸袋,而是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
许芊芊却像是浑然不觉,直接将纸袋塞进了闻砚手里,然后才仿佛刚看到我似的,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啊,宋老师也在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不过没关系吧?闻砚哥的东西,我总是要还的。”
我看着她那副故作天真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可笑。
洒了咖啡需要清洗整件衬衫?甚至需要连领带夹一起,在这种场合特意送还?
闻砚总是纵容着她,用这种拙劣又伤人的把戏,一次次的试探我的底线。
我看着那个纸袋,目光掠过许芊芊眼中那抹藏不住的得意,再落到闻砚紧绷的侧脸上。
胃里泛起熟悉的恶心感。
可我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的生气和难堪。
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最后看向徐芊芊。
“谢谢,辛苦你了。”
我顿了顿,冷声道:
“只不过,什么时候,这种级别的晚宴,许小姐也能进来了?”
许芊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求助般地看向闻砚。
闻砚眉头紧锁,语气带着责备和慌乱:“是我给她的邀请函。”
“她最近在帮我处理一个,我让她进来谈工作而已。宋晚,你别这么敏感行不行?”
第四章
即使已经不爱了,可听到他语气里那明显的心疼,心脏某处还是像被一极细的了一下。
没等我开口,许芊芊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向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了光洁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宋老师!”
“我知道你是知识分子,看不上我这种靠着自己摸爬滚打上来的人。”
“我承认......”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咽,“我确实仰慕闻砚哥,从他第一次帮我解围,我就忍不住喜欢上他了。”
“但是!我知道他心里只有你,甚至警告我不要痴心妄想......”
“求你别误会他,别因为我这个无足轻重的人,伤了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她这一番声情并茂的表演,让我忽然明白了闻砚为什么独钟于她。
“宋晚!你够了!”闻砚怒吼道,“你非要这么她是吗?非要让她这么难堪你才满意?”
“她自己跪下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闻砚额角青筋跳动,看着许芊芊卑微的姿态,再看向我始终平静无波的脸,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和长久以来积累的憋闷终于冲破理智。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会场里格外刺耳。
脸颊传来辣的痛感,我偏过头,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闻砚打完似乎自己也愣住了,举着手僵在原地,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悔意。
“闻砚哥!你怎么能打宋老师!快道歉啊!”
徐芊芊语气急切,看向我的眼神却带着掩藏不住的得意。
就在这时,正处于头顶的吊灯猛然摇晃,我本能的想伸手拉着闻砚避开。
他却把徐芊芊紧紧护在怀里,而我决绝地被他推倒在地。
下一瞬间,水晶吊灯砸落在我身上,剧痛袭来,温热的鲜血瞬间模糊视线。
“晚晚!”
闻砚失声尖叫,脸上血色尽失,向我冲了过来。
再醒来,是在医院病床上。
闻砚坐在病床旁,紧紧握着我的手。
他西装衬衫皱巴巴的,眼圈红肿见我醒来,脸上一副失而复得的神情。
“晚晚!你终于醒了!”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怕你醒不过来......怕你......”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我记忆里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童。
这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害怕失去我。
毕竟从前,就算我躺在抢救室里,他也只是不耐烦地让我别闹。
多么讽刺。
“晚晚,”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哀求,“我跟许芊芊彻底断了。真的。”
他当着我面,拿出手机,找到许芊芊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缠。
“我们再办一次婚礼,好不好?”
“上次的婚礼太匆忙了,这次我们好好办。我要向全世界宣告,你宋晚是我闻砚唯一的妻子,谁也不能再把我们分开。”
我麻木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之后几天,闻家少爷为爱回头、不惜再次盛大迎娶前妻的消息传遍圈内。
闻砚亲自参与婚礼的每一个细节,选场地,定礼服,试菜式,比我们第一次结婚时还要投入百倍。
徐芊芊给我发消息∶“你别开心的太早,闻砚哥早就不喜欢你了,我等着你再次被踹的那天。”
我想了想,很认真的回复她∶“其实,我非常愿意主动让位的,只不过你得用点东西跟我交换。”
果然,徐芊芊迫不及待道∶“真的?你想要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旷持久的拉锯战,终于要以浪子回头、破镜重圆的圆满结局收场了。
直到婚礼当天,庄严优美的婚礼进行曲响起。
所有宾客起身,望向教堂尽头那扇紧闭的、通往新娘休息室的华丽大门。
一道优美的身影缓缓出现从大门走了出来,闻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怎么是你?!”
第2章
第五章
站在红毯尽头的人,是徐芊芊。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头纱垂落,手里捧着一束娇艳的玫瑰,脸上挂着盈盈笑意,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闻砚,落在满场宾客惊愕的脸上。
闻砚的表情从震惊转为震怒,他猛地转向身边的助理,声音压得极低却戾气十足:“人呢?宋晚人呢?!休息室门口不是让你们守着吗?!”
助理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闻......闻总,刚刚宋小姐......不,夫人她还在里面的,我还送过水......我这就去......”
“废物!”闻砚一把推开他,抬步就要冲向休息室。
“闻砚哥。”徐芊芊的声音通过别在婚纱上的麦克风传遍整个教堂,清晰,甚至带着点甜蜜的委屈,“你要去哪里呀?婚礼要开始了。”
宾客席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议论声,闪光灯开始此起彼伏地亮起。闻家的长辈脸色铁青,几个叔伯已经站起身,意图控制场面。
闻砚脚步顿住,回头死死盯着徐芊芊,眼神像淬了毒的冰刃:“你找死?”
徐芊芊却像是浑然不怕,她提着裙摆,一步步朝他走来,声音通过麦克风,带着一种奇异的、宣告般的意味:“闻砚哥,是宋老师让我来的呀。”
“她说,这场婚礼,本来就是为你真正想娶的人准备的。她只是......帮你把我请来而已。”
闻砚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仿佛被人当打了一拳,血色从他脸上瞬间褪去。
他猛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新娘休息室门,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眼底的恐慌如同水般漫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不再理会徐芊芊,也不顾满场的哗然和阻拦,疯了似的冲向那扇门。
“砰!”
门被狠狠撞开。
休息室内,空无一人。
只有一袭洁白华丽的定制婚纱,被平整地铺在沙发椅上,上面放着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纯白色信封。
闻砚踉跄着扑过去,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薄薄的信纸。
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字,是宋晚净利落的风格:
“闻砚,你的爱太脏了,配不上我。”
信纸飘然落地。
闻砚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
教堂外隐约传来警车鸣笛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门口。
几位穿着制服的人员迅速进入,径直走向还站在红毯中央、脸上笑容渐渐僵硬的徐芊芊。
“徐芊芊女士,你涉嫌与一宗商业欺诈及非法窃取商业机密案有关,这是传唤文件,请你配合调查。”
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锁上腕骨的声音,在突然死寂下来的教堂里,清晰得令人齿冷。
徐芊芊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她挣扎着,尖声叫喊:“闻砚哥!闻砚哥你救救我!”
她的声音被警方人员迅速带离,最终消失在教堂门外。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回那个站在新娘休息室门口、面如死灰的男人身上。
他精心策划的、试图用盛大仪式来捆绑和证明的“爱情”,在这一刻,成了一场彻头彻尾、人尽皆知的笑话。
而那个他以为终于被挽留、被感动、会乖乖回到他笼中的女人,早已抽身离去。
不仅离去,还顺手替他清理了身边最不安分的“垃圾”,并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刻,给了他最致命、最羞辱的一击。
闻砚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捡起地上那封信,攥在手心,用力到指节发白,纸张破裂。
他想起宋晚在医院醒来后,平静点头同意复婚的模样;想起她配合地试婚纱、选戒指时那抹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微笑;想起她昨夜轻声说“早点休息,明天见”时,眼里一闪而过的、他当时误认为是羞涩的微光......
原来那不是羞涩。
那是看戏终将落幕的冷静,是尘埃即将落定的从容。
她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从他动手打她、任由她被吊灯砸伤那一刻起,或许更早,从她平静地递给他避孕药和药膏那时起,她就已经彻底抽离。
留在这里配合演出的,只是一个冷静的、等待收网的猎手。
教堂穹顶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下斑斓却冰冷的光晕,落在闻砚身上,他却只觉得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他僵硬地划开屏幕。
照片里,是宋晚。
她坐在一架飞机的舷窗边,窗外是浩瀚云海。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松松挽起,侧脸宁静,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艺术史典籍,正垂眸阅读。
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简短的手打文字,是宋晚一贯的口吻:
“闻砚,不必再找。我的爱,从前给过你,现在收回了。它依然很贵,并且,以后给谁都拿得出手。”
“祝你和你的自由,百年好合。”
闻砚死死盯着屏幕,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旋转。
心脏处传来一阵尖锐到无法忍受的绞痛,痛得他弯下腰,大口呼吸,却像离水的鱼,吸不进半点氧气。
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他弄丢了她。
第六章
飞机穿过云层,留下一道淡淡的尾迹。
我合上手里的书,看向窗外。下方是连绵的雪山峰顶,在阳光下闪着冷冽而洁净的光。空乘轻轻走来,给了我一条柔软的羊毛毯。
“女士,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温水就好,谢谢。”
我的声音平稳,接过水杯时,指尖触到温暖的杯壁。一切嘈杂、纠葛、令人窒息的记忆,都被抛在了那座繁华而冰冷的城市之下。这里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和一片无垠的、自由的蓝。
我想起离开前最后做的事。
将徐芊芊与闻砚竞争对手私下交易、泄露闻家某个关键底标的证据,匿名发送给了闻家的对头,以及相关的监管部门。
那些证据,是我还在闻家时,无意中从闻砚书房一台闲置的旧电脑里发现的。当时只觉得蹊跷,便默默备份了下来。没想到,最终用在了这里。
徐芊芊以为攀上了闻砚就能一步登天,却忘了闻砚身边从来不留太贪心、太不安分的人。
而闻砚,他自负到从未真正清理过自己的过去,也从未想过,那个看似温顺、只会哭泣挽留的妻子,早已在沉默中看清了每一条脉络。
婚礼上的那出戏,不过是我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闻砚想要一场盛大的表演来证明他的“回归”和“深情”,我便给他一场永生难忘的“典礼”。
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与过去的一切联系暂时切断。
但我知道,此刻的闻砚,正经历着怎样的天翻地覆。
不仅仅是失去我的痛苦,更是声誉扫地、沦为笑柄的难堪,以及因徐芊芊引发的商业丑闻而即将面临的家族问责与动荡。
我喝了一口温水,感受那暖意滑过喉咙。
没有快意恩仇的淋漓,只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淡淡的疲惫,以及疲惫过后,从心底缓缓升起的宁静。
邻座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气质儒雅,正在翻阅一本拍卖行的图录。他注意到我手边那本厚重的艺术史,目光在我包扎着纱布的额角停留了一瞬,温和地开口:“小姐也对佛罗伦萨画派感兴趣?”
我转头,迎上他友善而带着学识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笑:“是的,尤其是早期文艺复兴的过渡时期,那种挣脱与萌发的张力,很令人着迷。”
老先生眼睛一亮,就这样,在万米高空,两人就着艺术的话题轻声交谈起来。
他是一位定居海外的华裔收藏家,姓沈。言谈间,他得知我不仅理论扎实,还有实际的策展和艺术品经验,颇为赞赏。
“宋小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是旅行散心,我在托斯卡纳有个小庄园,风景不错,藏书室里也有些有趣的东西,欢迎你来做客。”沈老先生递过一张素雅的名片。
我双手接过,礼貌道谢,并未立刻应允,但也没有拒绝。
这或许就是离开之后,世界开始重新运转的方式——遇见新的面孔,展开新的话题,接受善意的邀请,一切都不疾不徐,由我自己决定是否向前一步。
飞机开始下降,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在窗外越发清晰壮丽。
我将毯子折好,整理了一下衣物。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那场荒唐的“意外”。
但疼痛是真实的,却也让我感到自己正真实地活着,走向一个不再与闻砚纠缠的未来。
我打开手机,关闭了飞行模式。瞬间,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涌了进来,几乎卡顿了界面。绝大多数来自闻砚,从最初的焦急、愤怒,到后来的哀求、崩溃,最后是绝望的沉默。还有几条来自曾经的共同朋友,语气各异,有关心,有探询,也有不着痕迹的幸灾乐祸。
我平静地划动着,没有点开任何一条,然后,找到了那个早已设置好的界面——一键换号。确认,作。旧的号码连同它所承载的一切过往,顷刻间化为虚无。
随后,我用新的号码,给父母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爸,妈,我已平安抵达瑞士,一切安好,勿念。晚些联系。”我屏蔽了可能的信息来源,父母只知道我出国散心,对婚礼闹剧一无所知。这是我对他们最后的、也是最好的保护。
做完这一切,我将旧 SIM 卡取出,轻轻掰断,丢进了清洁袋。动作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飞机平稳着陆。
我随着人流走出廊桥。苏黎世机场明亮、有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国内的清冷气息。我深吸一口气,推着行李车,走向租车柜台。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笑容标准:“女士,请问您预订的车辆需要导航服务吗?目的地是?”
我将沈老先生名片上的地址输入进去,然后抬起头,清晰地说:
“是的,需要。目的地,托斯卡纳。”
窗外,是瑞士澄澈的蓝天。
而我的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