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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馆的生意出乎意料地好。
因为我舍得放料,味道重,价格又公道。
不到一个月,南星饭馆就成了北街一带最火爆的馆子。
我雇了两个大嫂帮忙洗碗切菜,还在门口支起了夜宵摊。
每天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但我越越有劲头,脸色比在研究所宿舍时红润了不知多少倍。
这天傍晚,正是饭点,店里坐满了人。
我正站在灶台前颠勺,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极为不和谐的声音。
「这地方也太脏了吧,地上全是油,怎么下脚呀。」
我翻炒着锅里的菜,转头看了一眼。
裴书珩和白梦如站在店门口。
白梦如穿着一身崭新的确良连衣裙,用手帕捂着鼻子,满脸嫌弃地看着拥挤的店面。
裴书珩换了一身挺括的西装。
他皱着眉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看到我戴着套袖、满头是汗的模样,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
「南星,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他走进来,避开一桌正光着膀子喝啤酒的工人,站到我面前。
「为了跟我赌气,你非要跑到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沾一身油烟,你炒一个菜才赚几毛钱?把自己搞得这么粗俗不堪,值得吗?」
我把炒好的菜装盘,递给旁边的服务员。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裴大研究员不在食堂吃清水白菜,跑我这三教九流的地方来什么?怎么,来体验人间疾苦?」
白梦如走上前来,柔柔弱弱地挽住裴书珩的胳膊。
「南姐,你别误会,裴老师最近主导的课题拿了所里的奖,今天特意带我出来庆祝。」
「我们路过这里,裴老师念及旧情,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南姐,你的手怎么全裂口子了呀。哎,不像我们这些拿笔杆子的,只需要做些脑力劳动,你确实太辛苦了。」
明面上是同情,暗地里全是炫耀。
上辈子,我确实曾经因为她自卑过、痛苦过。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既然是来庆祝的,那就找位置坐。」
我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拿出菜单拍在桌上。
「爆炒黄鳝六块,红烧肉八块,二位想吃点什么?」
听到价格,裴书珩的脸色猛地一沉。
1992 年的六块钱,够普通人家吃好几天了。
他一个月工资加补贴不过一百多块钱,全被他拿去买书了。
平时花销,都要靠我贴补。
现在没了我的钱袋子,他哪来的底气下馆子吃红烧肉?
「南星,你掉钱眼里了吧?一盘黄鳝你敢卖六块,你怎么不去抢?」他压低声音怒斥道。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吃不起就出门右拐,回你们研究所食堂吃两毛钱的土豆丝。」
我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周围几桌吃饭的客人听见动静,纷纷转头看过来。
「穿得人模狗样的,连六块钱的菜都吃不起,还带小姑娘出来充什么大款?」
一个喝高了的货车司机大声嘲笑。
人群中爆发出哄笑声。
裴书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当众羞辱。
他猛地一拍桌子,伸手指着我的鼻子,伪善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南星!你少在这里小人得志!」
「我们研究所的李副所长主管这片区域的消防和卫生!你这种苍蝇馆子,卫生本不达标!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他停了你的营业执照,让你滚回乡下种地!」
此话一出,店里安静了下来。
民不与官斗,这是普通老百姓的常识。
白梦如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南姐,你快给裴老师道个歉吧,他脾气好,你服个软,他不会真的砸你饭碗的。」
这是笃定了我必须向他低头才能生存。
看着裴书珩那副自以为拿捏住我命脉的丑陋嘴脸,刚要抄起案板上的菜刀赶人。
一道低沉冷厉的声音从后门处传来。
「口气挺大啊,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个本事,敢停我陆政渊名下商铺的营业执照。」
后院的门帘被掀开。
陆政渊叼着一没点燃的烟,迈着长腿走了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西装革履、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其中一个,正是裴书珩口中那位能决定我生死的李副所长。
此时,那位高高在上的李副所长正满头大汗地弯着腰,对着陆政渊赔笑脸。
「陆总,您误会了!这绝对是误会!」
裴书珩看到李副所长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副……副所长?您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