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魏忠贤服了
魏忠贤?自然不是真的。但极限施压,却是真的。
朱由检要看看,魏忠贤到底能退让到哪一步。
此刻魏忠贤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失态喝问:“陛下要我?”
“厂公是明白人。”朱由检淡淡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不用朕多说。只是厂公对朝廷尚有功劳,朕便给厂公一个体面的死法,自裁吧。”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这一瞬间,魏忠贤几乎被疯,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朱由检与他对视,瞬间便看见他心底的万千思绪,如瀑布流的弹幕一般飞快闪过。那些心声层层叠加,反而近乎无声——并非魏忠贤内心没有活动,而是情绪骤然爆发,想法太过密集,本来不及清晰传递。
【皇宫外面都是我的人,我一声令下,就能让他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他居然让我自裁,简直可笑之极!】
可魏忠贤抬眼看向朱由检,对方的目光里不带一丝情绪,更无半分恐惧,唯有有成竹的笃定。
【不,信王怎么会这么镇定?】
【他不是傻子,绝不会做这种没有胜算的事。】
【那么他的胜算,究竟在什么地方?】
【我外面的人,被信王收买了?】
【我的义子中,有人背叛了我?】
【皇后帮他做了什么布置?】
【王朝辅......王朝辅的手下,一定有信王的人!信王这么着急王朝辅,就是为了让他的人上位。而今乾清宫外的这些人,很有可能都是他的人!】
【乾清宫中,是不是藏了人?有甲士?在哪里?】
【......】
魏忠贤的目光扫过乾清宫中所有能的地方,心中的无数怀疑,渐渐汇聚成一个可怕的念头:
【我今来此,竟是一场鸿门宴?】
【我已经中计了?】
【是要摔杯为号吗?】
【即刻便有刀斧手出?】
朱由检看清了魏忠贤的心思,心中一动,抬手捏起腰间的一块玉珏,沉声道:“厂公,还有什么遗言?现在可以说了。”
魏忠贤心头一震,瞬间明白过来,暗道:【不是摔杯,是摔玉珏?】
珏者,绝也。昔鸿门宴上,范增要刘邦时,也是屡次举珏示意。
魏忠贤此刻彻底相信了自己的猜测:【这里果然藏了人!】
他再抬眼望向乾清宫,冷风穿殿而过,层层布幔轻轻晃动,竟像无数蛰伏的凶兽,在舔舐着獠牙。
殿门外,隐隐能看到乾清宫的护卫——这些都是魏忠贤的人。却有十几个人硬生生拦在门前,阻隔了部分人流,正是朱由检从信王府带来的太监。他们刚接手乾清宫,本不可能完全掌控王朝辅的旧部,可这些旧部,此刻也陷入了迷茫。
他们还弄不清状况:顶头上司莫名其妙掉了脑袋,紧接着厂公又与皇帝似要兵戎相见,简直匪夷所思。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有些人却知道。正是魏忠贤亲卫。
“义父,我来也!”
一声大喊过后,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本是紧闭的殿门被硬生生撞开,刘朝钦按刀而入。
魏忠贤一见刘朝钦到来,心中忽然生出一丝狂喜,对朱由检的意再次翻涌上来。他骨子里本就是个破落户,更是个狠角色,关键时刻,向来敢耍光棍。暗道:【你不是要我的命?我便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朱由检心中一紧,知道此刻已是千钧一发之际,必须打掉魏忠贤最后一口硬气,才能真正收服他。此刻绝对不能服软,否则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看来,厂公是不想自行了断。”朱由检缓缓拔出手中长剑,沉声道,“厂公,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魏忠贤不知何时,嘴唇早已裂,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沙哑:“还请陛下示下。”
“相传,本国主足利一脉,有一位国主被叛臣围攻,他将自己收藏的名剑一一在地上,砍断一柄,便再换一柄,连断数十刃,最终力战而死。”朱由检的目光扫过殿内,“皇兄未曾给朕留那么多长剑,不过此一柄,便足以一战。不知道,今谁要做那成济......”
话音未落,殿门口的魏忠贤亲卫,顿时退走了一大片。
这是大明,可不是三国。大明二百年的皇威积蕴在此,即便魏忠贤的死党,也没人敢对皇帝挥剑——因为所有人都清楚,无论胜负,谁了皇帝,谁便必死无疑。纵然魏忠贤将来真能掌控天下,为他了皇帝的人,也终究难逃一死。
“谁愿做那司马逆臣?”
朱由检的目光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唯有刘朝钦一人,依旧直视着他,毫无惧色。刘朝钦勇力过人,性子耿直,对魏忠贤忠心耿耿,马首是瞻,即便让他皇帝,他也愿意为义父下手。
这一切,魏忠贤都看在眼里,心中翻涌的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心如死灰的绝望。
【罢了,罢了,罢了。大事去矣。】
【信王,并非不可。可这么多人亲眼所见,消息本封锁不住。一旦风声传出,我今信王,明便会为人所,甚至可能就是我身边的亲近之人。】
【必死无疑!】
皇帝并非不能,但若要动手,也该秘密行事——一杯毒酒送走,或是制造落水、发烧而死的假象,亦或是用金丹、红丸之类的手段。这些能归入“非正常死亡”的死法,尚且能强行压下风声。可在大行皇帝的灵前,刀斧加身、见血而亡,这样的死法,是万万遮掩不住的。
遮掩不住的后果是什么?他前脚了信王,后脚就会有无数人冲进宫中将他砍死——甚至包括他自己的党羽,只为了撇清关系,证明自己并非叛逆。
死也拉一个垫背的,在这件事上,毫无意义。唯一的意义,大概只是出一口恶气。
【只是这一口气,非出不可吗?】
这是朱由检听到的,魏忠贤最后的心声。
下一刻,魏忠贤一把抓住刘朝钦的手腕,从喉咙里出几个字:“谁让你进来的?”
刘朝钦一愣:“义父?”
“滚出去,关门!”魏忠贤厉声怒斥。
刘朝钦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魏忠贤。
魏忠贤眼神冰冷,沉声道:“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是,义父。”刘朝钦不甘地缓缓退下。
“关上门,不管殿内发生什么事,都不许进来!”魏忠贤又厉声叮嘱一句。
随后,他缓缓跪倒在地,亲手摘下自己的官帽,露出满头花白的头发,声音沙哑地说道:“君要臣死,臣不敢不从。只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请陛下听臣一言。”
魏忠贤,终究还是服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