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陪闺蜜去酒店抓奸,抓到了我老公。
我没哭也没没闹,甚至还对小姑娘笑了笑。
“放心,我会保密的。”
小姑娘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踉跄离开。
老公不但没有半分羞愧,反而赞赏地看着我:
“还是你识大体,知道护着点儿。”
“你是整容科的,也知道现在这种纯天然的小姑娘不多了,净净的,你也能放心。”
我垂眸,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只是我没告诉他。
那个他口中纯天然的小姑娘,上周还是个小伙子。
1.
闺蜜还在气头上,指着顾妄的鼻子骂:“顾妄你不是人!知夏对你那么好,你居然......”
“好了。”
我打断闺蜜的话,转头看向顾妄,“我们先回去,不打扰你了。”
顾妄挑了挑眉,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揽我的腰,被我不动声色地避开。
他也不介意,反而笑道:
“还是你现在这个样子顺眼,不像以前那样,我出个轨就要死要活的,闹得人尽皆知。”
他的话像一针,轻轻刺破了我伪装的平静,勾起了那些快要被我埋葬的回忆。
以前的我,是真的爱他如命。
顾妄白手起家,我陪着他熬过最艰难的子,省吃俭用供他创业,为了他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
那时候的他,会抱着我说“知夏,等我成功了,一定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
可等他真的功成名就,身边的莺莺燕燕就多了起来。
第一次发现他出轨时,我哭着闹着要离婚,他抱着我忏悔,说只是一时糊涂,我心软原谅了他。
可背叛就像上瘾的毒药,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
最后一次闹得最凶,是因为我宫外孕大出血。
我躺在手术台上,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我一遍遍给他打电话,他却因为陪情人过生,始终不接。
等我从鬼门关闯回来,看到的却是他和情人在游艇上狂欢的新闻。
那一刻,我所有的爱意和期待,都被消磨殆尽。
我认命了,也学乖了。
不再哭闹,不再质问。
他晚归也好,夜不归宿也罢,我都平静接受。
刚开始,顾妄对我的转变还有点不习惯,甚至有些心慌,总觉得我在憋什么大招,回家的次数都多了些。
可时间久了,他见我真的安分下来,便又开始肆无忌惮地花天酒地,甚至心安理得地让我给他擦屁股——
情人上门挑衅,我来应对;
媒体拍到绯闻,我来压下;
就连他忘了给父母祝寿,都是我替他备好礼物,上门赔罪。
“我已经叫人去处理了,不会让消息传出去的。”
我对还在气鼓鼓的闺蜜说,“你也别太伤心,不值得。”
闺蜜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
“知夏,你怎么能这么平静?他都这样对你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有些痛,说多了没用,只能自己扛着。
而有些东西,是会反噬的。
送走闺蜜,我重新回到酒店房间。
顾妄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枚廉价的塑料发夹,上面还粘着几浅色的头发。
顾妄瞥了一眼:“扔了吧,不值钱的玩意儿。”
我握紧了发夹,指尖传来塑料的凉意。
是啊,不值钱。
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个戴着不值钱发夹的纯天然小白花,上周还躺在我的手术台上。
更不知道,我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他伤心流泪的苏知夏了。
他欠我的,欠我那一次濒死的绝望,欠我那些被辜负的深情,欠我那个没能保住的孩子,我要他用全部来偿还。
至于怎么偿还......
就从他的这个天然小白花下手吧。
2.
接下来的三天,顾妄没有回家。
助理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汇报他的行踪,无非是陪着那个叫林瑶的小姑娘吃饭、逛街、看电影,腻歪得像对刚热恋的情侣。
顾妄似乎是真的迷恋上了林瑶。
他这几天居然没换新人,这在他以往的情史里,算是难得的“长情”。
我像往常一样,按时上下班,在医院里认真做每一台手术。
为不久的将来做准备。
闲暇时就翻看助理发来的资料,平静得仿佛顾妄的所作所为都与我无关。
周四下午,我刚结束一台长达五个小时的手术,回到办公室休息,护士就敲门进来:
“苏医生,外面有位林小姐找你。”
我端起水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让她进来。”
很快,林瑶就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看起来清纯又无辜,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苏小姐,打扰你了。”
她局促地站在门口,双手紧紧攥着裙摆。
“坐吧。”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找我有事?”
林瑶坐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苏小姐,那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谢谢你没有揭穿我,还帮我压下了消息。”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其实那天我特别害怕,我以为你会生气,会告诉顾总......”
我放下水杯,看着她:“既然那天我替你瞒了下来,就不会再揭穿你。”
林瑶明显松了一口气,眼神里的慌乱褪去了些,却又多了几分疑惑:“苏小姐,你......你为什么不生气?顾总他......”
“生气有什么用?”我淡淡一笑,“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我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开口:“你的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不错。”
林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抬头看向我,眼里满是震惊和恐惧:“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变性手术,是我亲手做的。”
我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瑶浑身一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我也是没办法。我得了病,医生说,变性后接受相应治疗,或许能延长寿命,可那需要一大笔钱,我实在走投无路了,才会......”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擦眼泪,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
“苏小姐,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可我真的不想死,求你不要告诉顾总,等我拿到足够的钱,我马上就走,再也不打扰你们了。”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你不用走。”
林瑶愣住了:“什么?”
“我说了,我会为你保密,包括这件事。”
“顾妄现在很迷恋你,这是个好机会。”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帮你拿到钱,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她警惕地看着我。
“在他最春风得意的时候,让他知道你其实是个变性人。”
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林瑶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像她这样的人,名声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她犹豫了很久,看着我漠然的眼神,最终咬了咬牙:
“好,我答应你。”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个盟友,我的计划,就能更快地实现了。
而顾妄,就让他沉浸在他所谓的真爱里吧。
毕竟,他的好子真的不多了。
3.
自从和林瑶达成协议后,我彻底扮演起了贤妻良母的角色。
顾妄偶尔回家,我会提前备好他爱吃的饭菜。
有一次,林瑶给他送了亲手做的糖醋排骨,他在我面前夸赞不已,说林瑶温柔贤惠,厨艺也好。
我听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笑着说:“既然你喜欢,那我也学着做。”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去市场买了新鲜的猪肉和足量的韭菜。
林瑶的糖醋排骨酸甜开胃,偏寒凉,而韭菜性温味辛,与猪肉同炒成韭菜炒肉丝,恰好能中和寒性,却又会在体内形成隐性的寒热对冲。
没过几天,林瑶又给顾妄送了当归乌鸡汤,说秋冬进补,特意给他炖的。
我便买了薏米和冬瓜,回家炖了一锅薏米冬瓜汤。
薏米性凉,能健脾祛湿,冬瓜清热利尿,两者搭配,恰好与当归乌鸡汤的温热属性相冲。
顾妄晚上回来,喝了两碗薏米冬瓜汤,又想起林瑶的当归乌鸡汤:“还是瑶瑶的鸡汤暖身子,这个汤喝着有点凉。”
“最近看你总熬夜应酬,怕你上火,特意炖的凉汤给你败败火。”
我不动声色地给他盛了第三碗:
“养生哪能只补不泄,一温一凉搭配着来,才不伤脾胃。”
林瑶做了温补的山药排骨粥,我就做清热的绿豆百合粥;
林瑶做了辛辣开胃的辣子鸡,我就做清淡降火的清蒸鱼。
这天,饭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伸手想抱我:“知夏,我们再生个孩子吧。”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那时候我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他的到来,可顾妄的第二任情人,为了我离婚,故意在我喝的牛里加了东西,导致我意外流产。
那时候,顾妄还在外面陪着那个女人,连我流产的消息,都是助理告诉他的。
他回来后,只说了一句“以后再要就好”,便再也没有提过。
我轻轻推开他,语气平淡:
“最近接了几个大手术,太累了,暂时没心思考虑这些。”
顾妄被拒绝后,竟带着几分莫名的怀念说:
“说起来,我还是更喜欢以前那个你,虽然闹腾得烦人,但至少鲜活生动,现在这样,总觉得像少了点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人总是会变的。”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大概忘了,我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拜他所赐。
男人总是这样,得到了又不满足。
生生地将人磋磨成他想要的样子后,他又嫌你不够生动。
顾妄没再试图和我要孩子。
子一天天过去,林瑶越发得顾妄宠爱。
也如意料之中的,像每一个顾妄的情人一样,向我发起挑衅。
她会给我发她和顾妄的亲密合照,配文:
“姐姐,顾总说我是他见过最特别的女孩。”
她会故意在顾妄回家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语气娇滴滴的:
“姐姐,顾总今晚不回去了,他说要陪我看星星。”
但顾妄显然很吃这一套。
林瑶每挑衅一次,他就转一份不动产给我。
美名其曰:补偿。
我也不生气,只是沉默着将名字签在过户书上。
直到我生那天,她也没放过我。
我的生宴办得很隆重,邀请了不少亲友和生意伙伴。
顾妄作为我的丈夫,也陪在我身边,接受大家的祝福。
可宴会进行到一半,林瑶突然给顾妄打了个电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顾妄脸色一变,对着我匆匆说了一句“林瑶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去看看”,就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同情和八卦。
闺蜜气得不行,想冲出去找顾妄算账,被我拦住了。
“算了,”我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笑意,对在场的宾客说,“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顾总那边确实有急事,我陪大家继续喝几杯。”
我端起酒杯,强颜欢笑地和众人周旋,直到宴会结束。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我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算计。
闺蜜心疼地看着我:“知夏,你何必这么委屈自己?”
“委屈?”
我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我从来没觉得委屈,这是大事之前的一点筹谋罢了。”
闺蜜满脸疑惑地看着我,我却没再过多解释。
顾妄第二天才回来。
他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却也夹杂着一丝不满:
“知夏,昨天你怎么回事?我走了之后,宾客们都在议论,影响多不好,你就不能懂事点,把场面撑住吗?”
我没有生气,反而温顺地说:“是我不好,下次我会注意的。”
顾妄看我这样,紧皱的眉头松了松。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我这样,心里竟有些不舒服。
“你为什么不生气?”
他看我半晌,突然冒出这句话。
“?”
我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生气?我这样对你,你应该生气才对。”
顾妄抓住我的肩膀,脸色莫名有些难看。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知道你心里有我,所以我觉得无所谓啊。”
我脸上扬起一个笑,大方地对他说。
说完,我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一个保温桶,递给顾妄:
“这是我特意给你炖的参汤,你最近肯定累坏了,补补身子。”
顾妄接过保温桶,看着我一如既往的温和,又觉得没什么了:
“还是你贴心,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我笑了笑,没接他的话。
他不知道,我给他的贴心,还不止于此。
而最近的顾妄,确实有些不对劲。
他总说自己浑身乏力,精神不振,偶尔还会发烧咳嗽。
他去医院做了检查,却什么都没查出来,只当是最近太累了,越发依赖那碗参汤。
那天,他喝完参汤,抱着我说:
“知夏,等我把林瑶那边安顿好,就彻底收心了,这个和以前的那些都不一样,她净、单纯。”
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当然觉得不一样。
毕竟还是男人,更懂怎么讨好男人。
4.
顾妄对林瑶的迷恋越来越深,甚至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林瑶说喜欢海边的房子,他立刻斥巨资在海滨城市买了一套一线海景房;
林瑶说想要个名牌包,他眼睛都不眨就刷了卡;
他甚至瞒着我,将自己名下顾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转到了林瑶名下。
当助理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时,我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术方案。
手里的笔猛地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就像我心里那片无法掩饰的痛和恨。
百分之十的股份,就连我们深爱的时候,我也未曾得到过。
他居然为了一个情人,就这样轻易地送了出去。
真贱啊他。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给林瑶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开门见山:“时间到了。”
林瑶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的声音:“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眼底一片冰冷。
顾妄,你欠我的,欠那个孩子的,也该还了。
晚上,顾妄难得回了家。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憔悴了,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咳嗽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端出一碗刚炖好的补汤,递到他面前,“快喝点汤暖暖身子。”
顾妄接过汤,喝了两口,疲惫地说:
“最近公司事多,林瑶那边又需要照顾,有点累。”
他放下汤碗,看着我:
“知夏,等过段时间,我新鲜感过去了,我们就好好过子,再生个孩子,好不好?”
新鲜感?
原来他现在也只把林瑶当消遣啊。
我看着他,心里觉得无比讽刺。
现在才想起要好好过子,是不是太晚了?
“好啊。”我温顺地答应着,眼底却没有丝毫波澜。
顾妄似乎松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第二天一早,顾妄出事了。
我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助理焦急地在门口踱步,看到我来了,立刻迎上来:
“苏医生,您可来了,江总他......他突然就晕倒了,医生说情况很危急。”
我点了点头,脸色平静:“我知道了,等医生出来再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赫然写着:【惊爆!顾氏集团董事长顾妄为寻,横刀夺爱,抢走女子男友!】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开了锅,网友们纷纷指责顾妄玩得真大。
居然迫有女友的男人去做变性手术只为了。
顾氏集团的股价,也开始直线下跌。
没过多久,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对我们说:“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情况依然不乐观,需要进一步观察治疗。”
顾妄被推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虚弱地睁着眼睛。
助理抢先一步告诉他这个噩耗。
他艰难开口:“知夏,那…新闻是怎么回事?什么抢别人男朋友?”
我收起手机,走到他病床前,俯下身,看着他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林瑶是个变性人啊,她之前是个男人。”
第2章 2
5.
“林瑶是个变性人啊,她之前是个男人。”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顾妄瞳孔中瞬间炸开的惊涛骇浪。
他躺在病床上,原本就因为虚弱而苍白的脸,此刻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珠死死地钉在我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几秒钟的寂静后,是火山般的爆发。
“不......不可能,你胡说!苏知夏你他妈骗我!”
顾妄猛地想撑起身子,却因极度虚弱和激动而重重摔回床上。
他不管不顾,额头上青筋暴起,面目狰狞地嘶吼:
“她那么纯,那么净,怎么可能是......是个人妖?”
他的反应在我意料之中,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剧烈。
我站在原地,没有因为他粗鄙的言语而动怒,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心疼。
等他吼得喘不上气,只能剧烈咳嗽时,我才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他因激动而颤抖的手臂,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顾妄,你冷静点。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这是事实,我亲眼看过她的病历,才想起来她的手术......是我做的。”
最后几个字,我几乎是贴着他耳边说的。
顾妄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呕起来。
他用力甩开我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惊恐,不仅仅是针对林瑶,仿佛也连带触碰过林瑶的我都变得肮脏。
“滚开,别碰我!”
他嘶哑地喊道,随即像是想到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声音都变了调:
“病......会不会有病?我跟她那么多次......我会不会染上什么脏病?”
他慌乱地看向自己的下身,又抬头死死盯着我。
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恐惧至极的模样,我心底涌起一股冰冷的快意。
这就是他口中“净”、“单纯”的真爱。
看,这不就来了吗?
但我脸上依旧是担忧和沉稳。
我叹了口气,拿起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点开早已准备好的新闻页面,递到他眼前: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屏幕上,触目惊心的标题和配图着顾妄的神经。
新闻内容极尽渲染,将顾妄描绘成一个有特殊癖好、利用权势强迫他人变性以满足私欲的变态狂魔。
“他们颠倒黑白,说是你强迫......现在舆论一边倒,公司的股东们都快炸锅了。”
我语气沉重:“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你的身体要紧,但公司是你多年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毁了。”
顾妄看着平板上的内容,脸上的愤怒逐渐被一种巨大的恐慌和茫然所取代。
他引以为傲的事业、名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身体的极度不适、心理上的巨大冲击,让这个一向强势的男人瞬间变得脆弱不堪,六神无主。
我握住他冰凉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交给我,你现在需要安心养病,外面的事情,我来处理,我会想办法先稳住舆论,安抚股东,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
“走到最后,没想到最爱我的还是你。”
顾妄闭了闭眼请,恍惚地看着我。
“我们是夫妻啊。”
我柔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但此刻心神大乱的顾妄本听不出来:
“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现在你遇到难关,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顾妄反手紧紧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知夏,对不起,以前都是我......”
我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安抚道:
“别说这些了,先养好身体,医生说你这次晕倒很突然,是免疫力突然急剧低下导致的,后续一定要格外注意,不能再受,要好好调养。”
我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尤其是......某些潜在的感染风险,更需要警惕。”
顾妄闻言,脸色又是一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对我的话深信不疑。
6.
接下来的几天,我以顾妄全权代理人的身份,开始主持大局。
我先联系了林瑶。
我将一张存有足够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的支票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应得的。”
“事情闹得太大,你已经不适合留在这里了,拿着钱,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
林瑶看着支票,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收起了支票。
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棋子,现在棋局已近尾声,她该退场了。
“谢谢......苏医生。”她低声道,语气里有一丝解脱,也有一丝茫然。
“不用谢,各取所需而已。”
我淡淡地说,“记住你答应我的。”
她点了点头,起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头的人流中。
处理完林瑶这边,我回到医院,开始对顾妄进行信息隔离。
我告诉他,外面舆论压力依然很大,但我已经初步控制住局面,正在积极沟通澄清。
我每天忙碌地接打电话,处理公务,脸上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忧虑。
顾妄躺在病床上,身体依旧虚弱。
他免疫力低下的问题似乎没有明显改善,反而因为忧思过重,显得更加憔悴。
他看着我为他奔波劳碌,内心的愧疚和依赖与俱增。
“知夏,辛苦你了。”
他常常拉着我的手,喃喃道,“等我好了,一定好好补偿你。公司......以后都交给你来管,我也放心。”
我总是温柔地笑笑,替他掖好被角:
“别说傻话,你先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不过......”
我适时地露出为难的神色,“现在情况特殊,有些程序上的事情,可能需要你授权签字,才能更方便我应对。”
浑浑噩噩的顾妄,此刻对我已是百分百信任。
在他的认知里,我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于是,在我的建议和安抚下,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签署了一系列文件,将他名下剩余的顾氏集团股份,以及其他重要资产,一步步转移到了我的名下。
每签完一份文件,他都会松一口气,觉得肩上的重担又轻了一分,还反过来安慰我:
“以后就要多辛苦你了。”
我看着他被蒙在鼓里、对我感激涕零的样子,心底的冰霜又厚了一层。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亲手签署的,正是埋葬他一切的工具。
一周后,顾妄突然发起高烧,下腹部出现难以忍受的剧痛和肿胀。
医生紧急检查后,脸色凝重地告诉我,顾妄患上了罕见的福尼尔坏疽,必须立即进行紧急清创手术,否则有生命危险。
听到“坏疽”两个字,尤其是联想到感染的部位,顾妄瞬间崩溃了。
他最担心、最恐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极度的恐惧和羞耻感淹没了他,他抓住我的手臂,像是抓住最后一稻草,语无伦次:
“知夏,救我......我不能......一定是那个贱人,是她害的我......”
我看着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轻轻握住了他颤抖的手,声音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带着无尽的怜悯和坚定:
“别怕,顾妄,只要手术及时,还有希望。”
“我会一直陪着你。”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7.
手术室的门在我面前缓缓合上。
走廊里刺眼的荧光灯打在我白色的医生袍上,映出一片冰冷的反光。
我没有停留,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消毒区。
更衣,消毒,戴上无菌手套和口罩。
镜子里,我只露出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如同深潭。
一旁协助的护士似乎想说什么,大概是觉得由妻子主刀丈夫如此私密且严峻的手术,于情于理都有些不合。
但她对上我的视线,那点疑虑便咽了回去,只剩下职业性的恭敬。
“苏医生,准备就绪。”
我点了点头,走向手术台。
顾妄已经被实施了全身,但或许是极度的恐惧了他的神经,他并未完全失去意识。
他睁着涣散的瞳孔,看到穿着手术服的我走近,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像是濒死的野兽。
我俯下身,调整着手术灯的角度,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温和地开口,如同往常安抚他时一样:
“顾妄,别紧张,福尼尔坏疽凶险,清创手术是唯一的方法,坏死的组织必须彻底清除,感染才能控制住。”
我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却异常清晰。
他浑浊的眼球艰难地转动着,试图聚焦在我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我一边熟练地检查着器械盘里的手术刀、电刀、吸引器,一边继续用那种聊家常般的语气说:
“这个手术,其实和整形再造手术的原理是相通的,都是切除与修复,你放心,我在整形科,处理这类精细组织很有经验。”
听到“整形”二字,顾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我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宽慰:
“说起来,林瑶当初的手术,也是类似的做法,只是步骤更复杂一些,需要构建,你这台手术相对简单,只是切除坏死部分......所以,放宽心,你比她,还少一个步骤呢。”
“呃......啊!!!”
顾妄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喉咙里爆发出一种被扼住咽喉般的呜咽。
他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里充满了滔天的骇然和迟来的醒悟。
然而,药的效力彻底席卷了他,他那未出口的质问和恐惧,最终湮灭在意识的黑暗里。
我不再看他,眼神专注于手术区域。
刀锋精准地划开发黑溃烂的皮肤,分离坏死组织。
我动作冷静、迅速、有条不紊,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周围协助的医生和护士或许会惊叹于苏医生在危急关头展现出的高超技术和稳定心理素质。
只有我知道,这份冷静之下,蕴藏着多少年被磨砺出的恨意。
既然这么管不好自己的下半身,那就不要再有机会拿它作恶了。
8.
顾妄再次恢复意识,是在一天后的重症监护室里。
麻药退去,身体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再次昏厥。
但比剧痛更尖锐的,是他下体空荡荡的感觉。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我就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正低头翻阅着一份文件,侧脸在监护仪闪烁的光线下,显得平静而专注。
一股寒意从顾妄的尾椎骨直冲头顶,胜过伤口的疼痛千百倍。
他张了张嘴,喉咙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尽力气,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质问:
“是你的,是......不是......”
我闻声,从文件上抬起头,看向他。
脸上没有任何被质问的慌乱,反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切。
我放下文件,起身走到床边,微微弯腰,声音温柔:
“顾妄,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别胡思乱想,你刚做完大手术,需要休息。”
我伸手,想替他擦擦额头的虚汗。
他却猛地偏头躲开,眼神死死钉在我脸上,话语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
“苏知夏,你在报复我,从林瑶开始,到这场病......都是你......你设计好的......”
我脸上的温柔渐渐收敛,但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是不是麻药还没过,产生幻觉了?林瑶是自己找上你的,生病是意外,我尽力在救你,也在帮你稳住公司......”
“公司......”
顾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表情,“股份你都拿走了,你好狠的心,苏知夏,你就不怕我们的孩子......在天上看着,对他妈妈失望吗?”
“孩子”两个字一出,我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恨意。
我俯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一字一句,扎进他的心里:
“孩子?顾妄,你还有脸提孩子?”
“你别忘了,那个孩子是怎么没的!”
“要不是你纵容你那些情人,要不是那个姓柳的贱人在我牛里动手脚,我会宫外孕大出血?我会躺在手术台上差点死掉?我的孩子会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你当时在哪里?你在陪另一个女人过生!连我的病危通知书都不屑看一眼!”
“现在,你来跟我谈孩子会不会失望?他最该失望的,是你这个本不配做父亲的男人!”
我每说一句,顾妄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他眼中的愤怒被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似乎从未想过,那些被他轻描淡写遗忘的过往,在我心里刻下了如此深的烙印。
“我......”
他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身体上的重创终于击垮了他,他双眼一翻,再次昏死过去,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我冷冷地看着医护人员冲进来进行急救,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仿佛只是个无关的旁观者。
几天后,顾氏集团新闻发布会现场。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装,面容憔悴但眼神坚定地站在聚光灯下。
面对台下闪烁的镜头和窃窃私语的媒体,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和社会各界对我和我丈夫顾妄先生的关心。”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在此,我不得不怀着沉痛的心情向大家告知,我的丈夫顾妄先生,因突发罕见的福尼尔坏疽,虽经全力抢救保住了生命,但病情极其严重,导致了......导致了不可逆的器官组织大面积坏死,为了挽救他的生命,不得不进行了......包括外生殖器在内的彻底清创切除手术。”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闪光灯亮成一片。
我适时地停顿,低下头,用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
片刻后,我重新抬起头,目光坚韧地迎向众人:
“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不仅对顾妄先生的身体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也让他无法再继续履行作为顾氏集团掌舵人的职责,作为他的妻子,我深感痛心,但在此危难时刻,我必须坚强起来。”
我的语气转为沉稳和决断:
“顾氏集团是顾妄半生心血,也关系到数千员工的生计和无数股东的信任,我在此郑重承诺,我将暂时代理公司一切事务,并已紧急接洽业内顶尖的职业经理人团队,我绝不会让各位的信任,付诸东流!”
9.
五年后。
我诊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助手探进头来:
“苏主任,3号VIP病房的护工说,顾先生今天情绪不太稳定。”
我正低头审阅一份复杂的颌面重建方案,闻言笔尖微微一顿,随即流畅地签下名字。
“知道了。”
3号VIP病房在住院部最僻静的顶层,环境清幽,费用高昂,配备最专业的医疗护理团队,二十四小时监控着他的生命体征——
也监控着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顾妄躺在床上,比几年前更加瘦削,眼窝深陷,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
曾经的意气风发早已被病痛和绝望磨蚀殆尽,只剩下一个被精心圈养起来的躯壳。
他的目光原本空洞地落在天花板上,听到开门声,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落在我身上。
我走到窗边,熟练地调整了一下窗帘的角度。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我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如同聊起今的天气:
“今天看到个有趣的评论,关于我们那场发布会的,隔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有人记得。”
顾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我慢慢念道:
“用户‘看透世事’说:‘顾太太当年真是仁至义尽了,老公都那样了......还不离不弃,亲自刀救人,又稳住公司大局,当代女菩萨啊。’”
我顿了顿,轻笑一声,“‘女菩萨’......这称呼真有意思。”
顾妄的呼吸粗重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我又往下划了划,念出另一条:
“这个叫‘往事如烟’的网友说:‘哎,顾总当年也是风云人物,谁知道落得这般田地,真是造化弄人。听说现在全靠太太养着?啧啧,所以说男人啊,还是得对家庭负责。’”
“啪!”
顾妄猛地挥手,打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他口剧烈起伏,瞪着我,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几年来的囚禁般的生活和药物的控制,早已摧毁了他大部分的语言能力。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一地狼藉,按响了呼叫铃。
护工立刻进来,手脚麻利地打扫净。
“你看你,还是这么不小心。”
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仿佛面对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好好休息吧,我下午还有两台手术。”
转身离开时,我能感觉到那道充满恨意的目光一直钉在我的背上。
是的,他早就猜到了。
猜到他当年那突如其来的、蹊跷的免疫力低下,并非偶然。
猜到我给他的“补汤”,并非出自于爱。
他甚至可能猜到了林瑶的出现也并非巧合。
但那又怎样呢?
他的身体,他的命,他残存的社会存在感,全都捏在我的手里。
借着那次“成功救治危重丈夫并展现惊人专业素养”的舆论东风,以及后来几年我在专业领域的突出贡献和稳固的资本力量,我的事业一路攀升。
主任的头衔早已满足不了野心,我现在是医院的副院长,兼整形外科的首席专家,学术与名利双收。
又过了两年,一个秋的午后,顾妄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
脏器衰竭,多种并发症并发,走得并不突然。
病危通知是我签的字,抢救方案是我定的调子,最后一面,也只有我在场。
他临走前,回光返照般,眼神竟然清明了片刻,死死地盯着我,嘴唇翕动,最终却只吐出几个模糊的气音,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彻底凝固。
我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监护仪上的线条归于平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葬礼办得低调而体面。
我一身黑色衣裙,前别着白花,在墓前放下了一束他生前最讨厌的百合。
媒体拍到我眼眶微红,侧影孤单而坚强。
舆论又是一边倒的同情与赞誉,“顾太太”终于成了“顾未亡人”,一个有钱,有事业,有社会地位,且深情坚韧的完美寡妇。
再见了,顾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