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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老宅拆迁赔了六百万。
分钱那天,爸妈把存折塞进弟弟口袋,转头给我塞了一袋子发霉的土特产。
我爸避开我的视线:“你早晚要嫁人,给钱是便宜外姓人。这袋红薯是你妈亲手晒的,别不懂事。”
我笑了。为了给他治肺癌,这五年我自费了四百多万,连正在走流程的那支一百二十万的进口靶向药,也是我垫付的。
当着他们的面,我拿出手机,划到了医药代理商的对话框。
“江总,药已到货,现在打款锁货吗?”
我一个字一个字回道:“不要了,退款,给下一个排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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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过年,家里热闹非常。
桌上摆满了重油重盐的菜,全是我不爱吃的。
我妈赵桂芬笑得满脸褶子,不停地给我夹菜。
“宁宁,多吃点,妈特意买的排骨,大过年的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聚一块。”
我弟江城坐在对面,抖着腿,满面红光。
他媳妇刘倩正拿着计算器在那噼里啪啦的按,嘴角都快咧到耳子了。
我爸江建国坐在主位,手里夹着烟,烟雾缭绕下,他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咳咳,我讲两句。”
江建国清了清嗓子,扫视一圈。
“今天正值年关,咱们家里又双喜临门,老宅拆迁款也下来了。”
我放下筷子,等着下文。
电话里,江城信誓旦旦地说,这六百万我们姐弟平分。
说实话,我不缺这三百万。
我那个物流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现金流一直很健康。
但我在意的是态度。
这么多年,我像头老黄牛一样拉着这个家往前走。
江建国五年前确诊了肺部肿瘤,是我跑前跑后找专家。
也是我,掏空了当年的积蓄,给他续上了昂贵的进口靶向药。
那个药,一针下去就要几万块。
五年下来,几百万扔进去了。
江城呢?
除了伸手要钱,就是在那哭穷。
如果这次他们这能一碗水端平,哪怕只是个姿态,我也会觉得欣慰。
江建国从怀里掏出一个存折,又从脚边拎起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宁宁啊。”江建国喊了我一声,把烟蒂狠狠摁灭,我不止一次跟他说过,不要再抽烟了。
但他仗着有靶向药,一直我行我素,还埋怨我管起老子来了。
“你从小就懂事,最有孝心。”
听到这话,我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每次他们要我让出利益的时候的开场白。
“这六百万呢,我跟你妈商量了很久,还是交给江城吧。”
江建国把存折推到了江城面前。
刘倩眼疾手快,一把抓过存折,紧紧攥在手里,生怕飞了。
江城嘿嘿一笑:“谢谢爸妈。”
桌子上,就只剩下那个红色塑料袋了。
江建国把它推到我面前。
“宁宁,这是老家的红薯和花生,都是自家种的,无公害。”
“你早晚要嫁人,这钱要是给了你,那就是便宜了外姓人。”
“你弟弟刚生了二胎,压力大,还得换个大房子。”
“你呢,条件好,又是当老板的,就别跟亲弟弟计较这个了,别不懂事。”
明明是大过年的热闹时刻,屋里却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塑料袋,有些脏,上面还沾着泥点子。
这就是我五年来,用百万医药费换来的公平对待。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一碗水端平。
红薯,花生。
谁来为我发声。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建国。
他有些心虚,扭过头去看江城。
赵桂芬在旁边打圆场:“宁宁啊,你爸身体不好,还得靠这钱养老呢你,虽然给了你弟,但他说了,以后他负责养老。”
我看了一眼在那刷着手机,规划买什么新车的江城。
指望他养老?
太阳打西边出来吧。
既然你们指望江城,那我也没必要当什么大孝女。
我拿起手机,打开医药代理商的对话框。
上面显示:【江总,下个疗程的一百二十万预付款该转了,我们要锁货。】
那是江建国的续命药。
国内极难搞到的供货。
我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回复:【不要了】
对面秒回:【江总,您确定?这要是断了,货马上就给别人了,再派排队可就难了。】
我回:【确定。】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行。”我站起身,拎起塑料袋。
“这新年礼物我就收下了。”
“既然六百万都给了弟弟,那爸以后得养老和医疗,也全是弟弟的责任了吧。”
江城拍了拍膛:“那是当然,我是家里的顶梁柱,不像某些外人......”
刘倩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似乎察觉到有什么不妥,连忙拦住江城。
江建国满意地点点头:“还得是养儿防老啊。”
我笑了,笑得有些冷,转身就走。
“好,那我就先走了,记得你们今天说的话。”
身后传来赵桂芬的喊声:“宁宁,这饭还没吃完呢,怎么就走了,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2
走出门,我把塑料袋扔进了垃圾桶,里面的红薯全部散落下来,有的已经发霉了。
就像我这腐朽发霉的亲情。
回到公司,我叫来财务总监。
“查一下,以前给江城那个贸易公司做的担保,还有多久到期?”
“江总,还有三个月。”
“通知银行,到期不续保,另外发函给江城,要求他立刻归还之前借调的三批货款,共计八十万。”
财务总监明显愣了一下:“江总,那是您亲弟弟......”
“公事公办。”
处理完这些,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医药代理商发来的:【江总,手续办好了,那边的供货已经转给另一位急需靶向药的病人。】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
江城忙着看车看房,朋友圈里全是。
刘倩晒出新买的名牌包包和首饰,配文:【宠妻者,风生水起,谢谢老公。】
江建国和赵桂芬享受着邻居们的恭维,说他们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
直到第八天。
江建国的药吃完了。
那个药是特殊针剂,需要定期去医院注射,而且必须有我签字确定的供货单。
于是,电话打到了我这里。
是赵桂芬,语气焦急。
“宁宁啊,你爸该去医院了,那个医生说药没到,让你赶紧联系一下。”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一边修剪着绿植。
“妈,药我不买了。”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五秒钟,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说什么?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那可是你爸的救命药!”
“我知道,那六百万不是给了江城么?让他买啊。”
赵桂芬急了:“那钱是给你弟弟买房的,再说了,那药一直都是你买,你有渠道,你弟弟哪里懂这些。”
“不懂可以学,钱都在他那儿,难道还让我这个外姓人掏钱?”
“江宁,你怎么这么冷血!”
江建国的声音横了进来,听起来中气十足,看来是还没有发病。
“我把钱给江城怎么了?他是老江家的,你一个泼出去的水,有什么资格管你老子怎么分钱。”
“既然我是泼出去的水,那这水,自然也流不到你的药罐子里。”
我语气平静。
“这五年,你的医药费,护工费,营养费,加起来四百多万,就当是我还了你们的养育之恩,从今往后,我们两清。”
我挂断电话,顺手拉黑了号码。
世界都清净了。
3
但我显然低估了他们的程度。
第二天,我正在开会。
前台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江总,不好了,有人在公司门口拉横幅,还开直播!”
我皱了皱眉,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
公司楼下,赫然拉着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
【无良女儿江宁,身家千万却拒养重病老父亲,天理难容!】
江建国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毯子,脸色惨白。
赵桂芬则坐在地上哭天抢地,一边拍大腿,一边哭嚎。
江城举着个手机,对着周围的人群和直播间的观众大声控诉。
“家人们,你们评评理。”
“我姐是大老板,开豪车住豪宅,我爸得了癌症,她一分钱不给,还把药给停了。”
“这是要死亲爹啊!”
刘倩在旁边帮腔:“这种人就是黑心肝,连亲生父母都不管,做生意肯定也缺德。”
周围不明真相的群众指指点点,直播间的人气蹭蹭往上涨。
甚至有几个激进想要凑热度的网红,已经开始往公司大门冲,说是要帮忙教育教育我这个不孝女。
我的助理气得脸都白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往外走。
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些热闹,不是那么好凑的。
走到公司大堂,保安已经拦住了一群人。
江城看到我出来,镜头立马对准我。
“看,这就是江宁,大家看清楚这张脸。”
“江宁,你还有脸出来,爸都要疼死了,你赶紧拿钱,一百二十万,一分不能少。”
江城冲着我吼道,吐沫星子乱飞。
我看着他,冷笑一声。
“江城,拆迁款六百万,在你手里还没捂热乎吧。”
江城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爸给我的,跟看病有什么关系!”
“爸妈给了你六百万,你却连一百二十万的医药费都不肯出,还要来找我这个分文未得的女儿要?”
我面对着镜头,声音清晰有力。
周围的议论声稍微小了一些。
赵桂芬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那是你弟弟的创业基金,你那么有钱,出这点怎么了!”
“我的钱是辛辛苦苦挣来的,不是给你们填无底洞的。”
这时候一辆警车呼啸而至。
几个民警走了下来。
“谁报的警。”
“我。”
我走上前,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
“警官,这几个人聚众闹事,扰乱本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还涉嫌诽谤,我有完整的监控录像和五年来的所有转账记录以及医疗单据。”
江城一听,气焰立马熄灭。
“这是家务事,警察管不着。”
“在公司门口拉横幅,在网上诽谤直播,就已经不是家务事了。”
民警看了看横幅,皱起眉头。
“都带回去,做笔录。”
江建国却突然大喊一声:“好疼,哎呦,痛死我了。”
他是真疼,断药的反应开始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没有特效药压制,本扛不住。
他蜷缩在轮椅上,冷汗直流。
江城慌了:“爸,爸你怎么了。”
刘倩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生怕沾上事。
我看了一眼江建国他们,没有丝毫同情。
“疼就去医院,找我要钱没用,你们手里有六百万,去哪家医院都能买到药。”
“就别在这演戏了。”
4
排除法所里,调解并不顺利。
江城一口咬定,那六百万是赠予,并不包含赡养义务。
民警看着我提供的厚厚一摞证据,眼神都变了。
五年来,足足四百八十万。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还有我给江城还赌债,给刘倩买车的记录。
“江先生,从法律来讲,你姐姐已经超额履行了赡养义务。”
“倒是你们,拿了六百万拆迁款,却让父亲断药,这实在说不过去。”
江城梗着脖子,满脸不屑:“那是我爸自愿给我的,那是他的钱,他爱给谁给谁,但我姐比我有钱,这看病的钱就该我姐出!”
这种强盗逻辑,连民警都无奈了。
最后,因为江建国确实病情发作,只得先送去医院,同时警告江城,再敢来公司闹事,就直接拘留。
本以为他们能消停几天,没想到他们反而变本加厉。
既然硬的不行,就来阴的。
刘倩在网上发起了众筹。
标题是:【女老板不孝,重病老父急需救命钱。】
文案写得声泪俱下,把自己包装成虽然贫穷,但竭尽全力照顾老人的孝顺儿媳。
把我说成是有了钱就翻脸不认的白眼狼。
说父母为了供我读书,让学习好的江城辍学,尽全力托举我,而我功成名就翻脸无情。
可当年明明是江城打架斗殴被学校劝退,以死相才让我完成了学业,否则我早就嫁出去,成了他们收彩礼的工具。
再配合着江建国在病床上痛苦呻吟的视频。
不明真相的网友再次沸腾了。
虽然我上次在公司门口解释过,但新的节奏被带起来,谁还在乎之前的反转呢?
我的公司电话被打爆,甚至有人给我寄花圈,p遗照。
更有甚者,直接找到我的方,要求他们停止跟我的,否则就号召网友他们的产品。
晚上,财务总监敲门进来,脸色难看。
“江总,两家大的供应商打电话过来,说要暂停供货,说是怕影响品牌形象。”
“还有银行那边,也在询问舆情的事。”
我点燃了一支香烟,看着窗外的夜景。
抽完三烟,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王律师,帮我准备材料,不是他们诽谤,是申请追回赠予。”
“理由是受赠人未履行对赠与人的抚养义务。”
虽然那六百万是江建国给江城的。
但我给江建国的四百八十万,大部分是以代付的名义,想要追回还是有机会的。
而且,我还有更大的惊喜要给他们。
半年前,我在帮江城收拾烂摊子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江城和刘倩的对话。
当时留了个心眼,录下来,但为了家庭和谐,我把事情压了下来,只是没想到,现在就要派上用场了。
现在,是时候,让大家都好好听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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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特护病房里,江建国正在输液。
用的不是靶向药,只是普通的止疼剂和营养液。
虽然止疼,但病情并没有好转。
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三天内不上靶向药,癌细胞就会扩散,到时候难救。”
江城急得团团转,但他不是急着救爹,而是急着让我掏钱。
因为他发现,那六百万,取不出来了。
江建国这边也着急:“儿啊,要不先把药给我续上,江宁那死丫头我们之后再教训她,总不能让我真出事吧。”
江城立马安抚江建国:“爸,你再忍忍,我姐她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只要让她见到你这样,她肯定心软交钱,到时候我们才好拿捏她,你再坚持坚持,那六百万被我放在里了,还得几天才能拿出来。”
他所谓的,其实是一个猪盘。
昨天刚爆雷,平台跑路,所有资金被冻结。
这事他可不敢跟江建国讲。
所以,他必须我拿出那一百二十万。
我带着王律师来医院的时候,病房里人很多。
除了江家人,还有几个拿着手机直播的网红,想来是江城找来的帮手。
看到我进来,江城眼睛一亮。
“姐,你终于来了。”
他冲着镜头大喊:“大家看,这就是我姐,在大家伙的帮助下,她终于来送钱了。”
我妈也凑上来:“宁宁,你终于想通了,你爸都快不行了。”
江建国躺在床上,虚弱地看着我,但眼底却很是得意。
他觉得,我又一次妥协了。
就像这二十多年来,哪怕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儿子,只要他稍稍示弱,我就会像条狗一样跑回来,照顾他们二老。
我走到床前,看着他。
“爸,疼吗?”
江建国哼哼两声:“你还知道我是你爸啊,赶紧去把医药费交了,我也就不怪你了,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我笑了。
“江城,把手机镜头对准点。”
我转过身,面对着那几个直播的手机。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们就把账算清楚。”
我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
“第一,这是过去五年,我为江建国同志支付的所有医疗费用清单,共计四百八十二万八千六百七十三块六毛。”
我把单据一张张展示在镜头前。
每一张都有医院的公章和支付记录。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变了风向。
“我的天!四百多万?这叫不孝?”
“这女儿是ATM机么?”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关于那六百万拆迁款。”
江城脸色大变:“你说这个什么?”
我并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大家可能不知道,这六百万本来是我爸治病和养老的,但我爸坚持全给了我弟弟,并声称以后由我弟弟全权负责养老。”
“现在,钱在他手里,他却让我出钱治病。请问,这是什么道理?”
江建国在床上喊道:“那是我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你是姐姐,你有钱就该你出!”
这一番的言论,至今引直播间。
“这老头疯了吧,吸血鬼一家,小姐姐快快逃离原生家庭。”
但我还没说完,我直接播放了一段录音。
既然要算账,那就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录音里是两个熟悉的声音。
“老公,那老不死的一针就要几万块,这六百万哪够烧啊。”这是刘倩的声音。
紧接着,江城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谁说给他治了,医生不是说了么?都晚期了,治不治都那样。”
“直接给他换成网上买的那种便宜货,几十块一盒,反正他也吃不出来。”
“这半年我们好好表现,把老头哄得服服帖帖,等拆迁款一到手,我就保下老头的养老权,到时候,这六百万就都是咱们的了。”
“等到这老东西咽了气,剩下来的钱不都是咱们的了?”
整个病房安静下来。
直播间满屏的问号,随即变成了谴责江城的弹幕。
“畜生”“人犯”“谋害亲爹”
江建国躺在床上,瞳孔震缩。
他引以为傲的儿子,想要托付养老的江家儿。
在他还没死的时候,就已经在算计着怎么让他早点死。
“这是假的!这是假的!”
江城疯了一样冲过来,还好我早有准备,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把他按在了地上。
“是不是假的,你可以花钱去鉴定中心鉴定。”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
“哦,对了,我忘了,你现在拿不出钱来做鉴定。江城,你真以为你那六百万还在账户么?”
江城停止了挣扎,猛地抬头看我:“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轻笑一声,点开了一条新闻。
那是一条平台因涉嫌非法集资被立案调查的新闻。
“那个带你的大师,前天已经卷款跑路了。你的六百万,还有你抵押车子房子贷出来的八十万,全都打水漂了。”
“你把爸爸的救命钱全挥霍了。”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披在众人头顶。
刘倩原本还想上来帮江城,听到这话,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没了?没了?你这个败家老爷们!跟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江建国在床上剧烈地抽搐起来,被气得不轻。
“逆子,你这个逆子!”
江建国肺部剧烈咳嗽,直接咳出了鲜血,死死盯着那个他宠了一辈子的儿子。
江城崩溃了,钱没了,名声还臭了。
突然他爆发出一股蛮力,挣脱了保镖的束缚。
他双目赤红的死死盯着我。
“江宁,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你为什么要查我,为什么要毁了我。”
他随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嘶吼着朝我扑过来。
距离太近,事情发生的太快,那把刀直直刺向我的口。
直播间的画面里,只剩下一片惊恐的尖叫。
6
“啊!我的眼睛。”
水果刀应声落地。
我早有准备,防狼喷雾精准地滋了他一脸。
保镖一拥而上,再次将他制服。
我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角,眼神轻蔑。
“持刀行凶,恐吓。”
我看着门口刚刚冲进来的警察,语气平静:
“警察先生,刚才的一切,直播间几万人可都看见了。”
警察二话不说,直接给江城戴上了银手镯。
“带走!”
江城还在嚎叫:“我是她秦弟弟,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们不能抓我!”
警察将他推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江城还在骂:“江宁,你不得好死,我是江家的独苗,你敢动我!”
我面无表情地目送他离开。
转过身,病床上的江建国已经休克。
医生护士冲进来给他做紧急抢救。
我们都被推到了病房外。
这时赵桂芬瘫坐在地上,看着被抓走的儿子,又看看正在抢救的丈夫,突然爬过来,抱住我的大腿。
“宁宁,你就原谅你弟弟吧,那是你亲弟弟,你跟警察说,就是开玩笑的,别真的抓他去坐牢啊。”
我低头看着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
到了这个时候,她最担心的依然是她的宝贝儿子。
从我来到现在,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求我原谅江城。
她可以默许江城和刘倩对我的讨伐,但却无法忍受自己的宝贝儿子受到一点伤害。
“妈。”我轻轻喊了她一声。
赵桂芬眼里升起一丝希望:“宁宁,你肯帮忙了?”
“松手,这裤子挺贵的,别弄脏了。”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是冷漠。
赵桂芬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你怎么心这么狠?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冷笑。
“刚才江城拿刀捅我的时候,你喊过一句住手么?”
赵桂芬语塞,她眼神闪躲:“他那是气急了,被你的。”
我用力抽出自己的腿:“既然这么心疼你儿子,你就多去陪陪他吧。”
“至于我爸,他账户里应该还有几千块的退休金,够付今天的抢救费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医院,身后是赵桂芬撕心裂肺的哭嚎。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我带上墨镜,深吸了一口气。
公司法务发来消息:
【江总,针对江城和刘倩的书已经提交,另外银行那边已经启动了对江城的资产保全程序。】
7
江建国命大,被抢救了回来,但却瘫痪了。
半身不遂,只有几手指能动。
话也说不清楚,只能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
江城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等待公诉。
那六百万的诈骗虽然被立案,但钱早就被洗到境外,追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江家的天塌了。
重担全都落在了赵桂芬和刘倩身上。
刘倩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在江城被抓的第二天,她就带着孩子回来娘家。
临走前,卷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金首饰,名牌包,还有赵桂芬攒的一万块退休金也没放过。
赵桂芬去刘家要钱,被刘倩的哥哥拿着扫帚打了出来。
“你儿子一个穷光蛋,还是个人未遂的疯子,别想连累我妹妹!”
“那房子在你儿子名下,已经被银行查封,你们自己就去睡大街吧!”
赵桂芬坐在马路牙子上大哭,她给我打电话,在路上逢人便借手机打。
号码都被我拦截了。
但我并没有完全不管,我让人给江建国续交了住院费。
第四天,我把江城名下的那套房子拍了下来,毕竟那个房子里有的痕迹,所以我想留下来。
我拿着房产证去医院看望他俩。
赵桂芬没钱请护工,自己又年纪大了,本搬不动瘫痪的江建国。
床单上黄黄的一片。
江建国躺在污秽里,看到我进来,眼睛里居然流出了眼泪。
“唔......唔......”
他拼命想伸出手,似乎想抓我的衣角。
赵桂芬正在啃馒头,看到我,眼睛一亮。
“宁宁!你终于来了!妈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的!”
“快!给你爸转个VIP病房,这地方太臭了!”
“还有,去把你弟捞出来,律师说只要你出具谅解书,他就能判缓刑!”
她扑过来,想要抓我的手。
我侧身避开,从包里拿出那本红色的房产证,摊开在他们面前。
“看清楚这是什么。”赵桂芬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这不是咱们家老房子吗?怎么是你名字?因为江城欠我的钱还不上,法院拍卖了。”
我收起房产证,语气淡漠。
“我是来通知你们的,限你们三天内搬走所有的破烂。我要找装修队进场了。”
赵桂芬愣在原地,嘴里的馒头掉在地上。
“你......你要赶我们走?那是我们的家啊!”
“那是我的房子。”我纠正道,“还有,这医院的费用我也只交到明天。”
“明天之后,如果没钱,你们会被赶出去。住哪儿,吃什么,那是你们的事。”
赵桂芬终于意识到。
我是认真的。
我是真的要死他们。
她突然发疯一样冲向江建国,拼命摇晃着那把老骨头。
“老头子!你说话啊!看看你养的好女儿!她要让我们睡大街啊!”
江建国被摇得直翻白眼,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宁宁......”赵桂芬突然跪下了。
“妈错了,妈以前偏心。但你弟......那是江家唯一的香火啊!”
“你爸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啊!你看在你爸快死的份上,饶了你弟吧!”
我看着地上的女人。
又看着床上的男人。
“香火??”
我突然笑出了声。
这一家子,为了这个所谓的,吸了我近三十年的血。
把我当成养料,去供养那棵烂透了的树苗。
既然如此。
那就让这个笑话,变得更彻底一点吧。
8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早已准备好的DNA亲子鉴定报告。
“本来不想这么早拿出来的。”
我把鉴定报告扔在病床上。
“但既然你们一口一个香火,一口一个。那就让你们看看,这个,到底是谁的。”
赵桂芬看到那份报告,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什么......”
她想去抢那份报告,手却抖得本拿不起来。
床上的江建国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他拼命地瞪大眼睛,嘴角流出口水,死死盯着那几张纸。
“唔!唔!!”
我好心地帮他翻开了最后一页,指着那个鉴定结果。
“看清楚了吗,爸。排除亲生父子关系。”
江建国不再挣扎了,整个人愣住。
“不可能!这是假的!这是你伪造的!”
赵桂芬尖叫起来。“江宁!你好毒的心!为了报复我们,这种脏水你都敢泼!”
我冷冷地看着她。
“这是江城入狱体检前留下的血样,和江建国做的比对。司法鉴定中心盖的章。”
“如果不信,我可以出钱,让你和江城再做一次。看看是不是只有你才是他的亲妈。”
赵桂芬的腿软了。她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二十多年的秘密。
在这一刻,被裸地摊开。
床上的江建国发出一声怪叫。“啊——!!!”
他拼命地扭动着还能动的脖子,看向地上的赵桂芬。
那眼神里,有恨,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剥。
他宠了一辈子的儿子。
居然是个野种。
“那个隔壁的老王,搬走二十年了吧?”我适时地补了一刀。
“我查过,江城出生的时间,正好是他搬走的那一年。妈,那时候爸在外面跑长途运输,一走就是半个月。你倒是挺会排解寂寞的。”
赵桂芬捂着脸,发出了绝望的哭嚎。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江建国气得浑身发抖。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他的血压飙升。
但他动不了。
他只能躺着,看着这个给他戴了绿帽子的女人。
悔恨如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想起了这五年。
是谁在给他找专家。
是谁在他床前守夜。
是谁为了几十万的一针药,四处求人。
是那个被他骂作外姓人的女儿。
是那个被他说泼出去的水的女儿。
而他,亲手把这个唯一的亲生骨肉,推开了。
为了一个野种,把亲生女儿成了仇人。
“......啊......”
江建国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了满脸。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行了。房子三天后来收,不想被扔出去,就自己滚。”
“还有,江城在牢里可能会需要生活费。妈,那是你和老王的亲儿子,你可得管到底啊。”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身后传来的,是江建国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的嘶吼,和赵桂芬撕心裂肺的哭声。
9
江建国死在了冬夜。
听说那天晚上,赵桂芬想给他喂水。
他死死咬住赵桂芬的手指,差点咬断了一。
赵桂芬疼得甩了他一巴掌。
他就那么瞪着眼睛,一口气没上来,走了。
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医院打电话通知我去领尸体。
我拒绝了。
“我是外姓人,不方便手江家的事。”
江城被判了三年。
他在牢里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听说他在探监室里,隔着玻璃对着赵桂芬破口大骂。
骂她是荡妇,骂她毁了自己的一生。
赵桂芬一夜白头。
她卖掉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甚至去捡垃圾,只为了给江城存一点生活费。
但江城在里面依然过得很惨。
因为没有钱打点,又是那种因为不孝顺父母进去的,被狱友们特殊照顾得很惨。
至于刘倩,她以为跑回娘家就没事了。
但我向法院申请了追加被执行人。
法院冻结了她的账户,查封了她新买的车。
她那个势利的哥哥立刻变了脸,把她赶出了家门。
她带着孩子,流落街头。
听说后来去了一家足浴店打工,整天被人指指点点。
而我。
公司因为这波热度,反而接到了几个大单子。
但我并没有多高兴。
我卖掉了公司的一部分股份,套现了两个亿。
忽然想去看看世界。
清明节,下着雨。
我撑着一把黑伞,来到了郊外的公墓。
不是去江建国的坟前。
他的骨灰是赵桂芬随便找了个地方撒的,连个碑都没有。
我来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小坟前。
那是我的墓。
在这个家里,只有是真心疼我的。
可惜她走得早。
我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
“,我来看你了。那个家,散了。但我过得挺好的。”
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拿着扫帚清扫墓园。
那是赵桂芬。
她老了很多,看见了我。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我的名字。
但我没有给她机会,站起身。
黑色的伞面遮住了我的脸,也遮住了她投来的视线。
我转身,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大步离开。
身后。
赵桂芬无力地垂下那只举到一半的手。
而我的前方。
天光乍破。
雨过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