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在三楼抢救,婆婆在五楼嫌护工削的苹果太厚。
我刚给我爸付完手术费,丈夫周宴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他在电话里咆哮:“你人死哪去了?妈要喝现熬的鱼汤,你赶紧去买!”
结婚五年,我为这个家当牛做马,
为他瘫痪的妈端屎端尿,他说这是我身为儿媳妇的本分。
此刻,我听着我爸病房里传出的心电图警报声,和电话里周宴不耐烦的催促。
我平静地把婆婆的护理手机关机,扔进了医院的垃圾桶。
然后,我走回我爸的病房,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我只做我爸的女儿。
1
我正准备找医生确认情况,
一个穿着考究的女人拦住了我。
“你就是苏晚?”她开口,
“我是周宴的朋友,林薇。”
我皱眉,这个名字我听周宴提过,
他从小的邻居,青梅竹马。
林薇扬起下巴,嘴角挂着一丝嘲讽:
“周宴都跟我说了。阿姨想喝碗鱼汤而已,你至于闹这么大脾气?
他工作那么忙,你不但不替他分忧,还给他添堵,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我懒得理会她的说教,转身找到父亲的主治医生。
医生的脸色很沉重:
“苏女士,你父亲脑部大面积出血,压迫神经。
虽然手术保住了命,但后续的康复和治疗费用,会是一个无底洞。”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而且苏醒的几率很小,很可能成为植物人,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扶着墙,几乎站不住。
无底洞......我哪里还有钱?
结婚时父母给我的陪嫁,
这些年早就填了周家的窟窿。
我自己的积蓄,也刚被这场手术掏空。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天色全黑了。
周宴的车停在路边,双闪一明一灭,像他此刻烦躁的心情。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却看到林薇坐在里面。
她穿着一件我从不会穿的香奈儿外套,冲我抱歉地笑,眼里却全是挑衅:
“不好意思啊苏晚,阿姨的情况好像不太好,
非要我陪着才肯休息。周宴担心我一个人打车不安全,就先送我......”
话没说完,我的目光越过她,看到了后座。
我为了让婆婆舒服点,花大几千买的高级按摩座椅,
此刻被拆了,随意扔在后备箱。
原本的位置上,放着林薇的爱马仕包。
我压着火,声音冷得像冰:“周宴,我有话跟你说。”
我又看向林薇:“麻烦你,打车回去。”
林薇一愣,随即委屈地去解安全带,
“周宴,苏晚好像误会了,要不我还是自己打车吧。”
周宴烦躁地敲着方向盘,却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他隔着林薇看我,眉头紧锁:
“苏晚,先上车。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林薇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不安全。”
结婚五年,我太懂他了。
他连我父亲病危都可以不闻不问,
怎么会真关心一个朋友的安危?
这一切的体贴,都只给林薇。
我瞬间就明白了,他不是不懂关心人,只是不想关心我。
我退后一步,给他让开视线。
“前面两百米,有地铁站。”
林薇的脸白了,她不再伪装,猛地推门下车,
从后备箱拽出那个按摩座椅,狠狠摔在地上。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已经有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苏晚!你闹够了没有?”
周宴终于下车,眼里满是厌烦和怒火,
“家里一堆事,你爸还在ICU,你还有心情在这跟我吵?你就不能懂点事吗?”
窒息感涌来。
他知道我最怕在人前争吵,
笃定我会为了体面,选择妥协。
可我偏不。
“那我去坐地铁。”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被摔坏的座椅旁,
没有丝毫留恋,抬脚将它踹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反正也用不到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路虎悄无声息地停在我身边。
车窗降下,是秦默。
他的视线扫过脸色铁青的周宴和一脸得意的林薇,
又落在我脚边的垃圾桶上,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走下车,替我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
2
周宴比我晚到家一个小时。
客厅里没有开灯,
我静静地坐在黑暗中,
门开了,玄关的灯光亮起,映出他疲惫又烦躁的脸。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然后走到我身后,叹了口气。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带着熟悉的烟草味,想要圈住我的腰。
他将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扑在我的耳廓上,
声音也放软了许多:“老婆,今天你......”
“我们离婚吧。”
我不想再听他那些虚伪的辩解和指责,
平静地打断了他。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抱住我的手臂瞬间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勒断。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晚晚,你又在闹什么脾气?林薇只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没必要这么敏感。”
“我妈还在医院,他需要人照顾,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他试图用我父亲来压我,让我产生负罪感。
我冷漠地拨开他的手,站起身,与他对视:
“和林薇无关,其实你心里明白的,不是吗?”
周宴的眉头紧紧蹙起:
“我不明白!苏晚,我们结婚五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我妈瘫痪,你照顾她,这是你应该做的!
现在你爸也倒了,家里正是需要共度难关的时候,你却要离婚?”
他凑过来,想要吻我,那微凉的触感让我一阵恶心,我偏头躲开。
“别忘了,你爸后续的治疗还要花钱。”
他直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他以为钱能拿捏住我,就像过去五年一样。
我望着他冷漠的脸,缓缓开口:
“我准备重新找工作了,出国进修的那个名额,我还想争取一下。”
这也是我今天去找主治医生时,突然冒出的念头。
当初为了结婚,我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公派出国机会。
所有人都为我惋惜,只有我自己,
沉浸在爱情的幻想里,觉得为周宴放弃一切都是值得的。
周宴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提这个。
他下意识地反驳:
“找什么工作?家里这么多事,谁来照顾我妈?
谁去医院看你爸?再说了,你都五年没工作了,现在出去能找到什么好职位?
出国?你别异想天开了!”
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食材,
乒乒乓乓地准备做饭,仿佛这样就能掩饰他内心的慌乱和失控。
油锅刺啦一声爆起一阵烟雾,周宴在烟火气里回过头,
面容显得有些扭曲。
“苏晚,安分守己地当你的周太太不好吗?你只要把我妈照顾好,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乖,我们不会离婚的,我们一家人会好好的。”
抚摸着手上因为常年做家务而变得粗糙的皮肤,我没有说话。
林薇说得对,他娶我,只是需要一个免费的保姆。
一旦我脱离这个身份,他就失去了掌控我的筹码。
3
周三,婆婆生。
往年,我会为她准备一桌生宴。
今年,我下班后只提了个蛋糕去医院。
这婚,得当着他父母的面离。
我先去三楼看我爸,他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护工说,今天一整天,除了我,没人来看过他。
我的心又冷了一截。
来到五楼,婆婆的病房已经空了。
护工见到我,一脸诧异:
“周太太,您不知道?周先生上午就把阿姨接出院,说回家过生了。”
他没告诉我。
护工低头刷着手机,忽然抬头看我,眼神古怪又同情。
护士站其他人的视线,也纷纷落在我身上。
我心头一沉,打开了朋友圈。
周宴的最新动态跳了出来。
照片里,他肩上扛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林薇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
三人穿着同款亲子装,背景是家高档私立幼儿园。
俨然一家三口。
配文四个字,刺得我眼睛生疼:“冠军爸爸”。
难堪与愤怒瞬间将我淹没。
我手有些抖,却冷静地将照片截图保存。
然后,我给这条动态点了个赞。
评论:【T恤不错,发个链接,想给我爸也买一件。】
是他自己把脸伸过来,我没必要留情面。
我打车回到那个家。
门口除了周宴的宝马,还停着一辆陌生的保时捷。
手机上好几个他的未接来电,朋友圈已经删了。
开门的是周宴,他堵在门口,脸上是压不住的慌乱。
“苏晚,怎么不接电话?”
我没看他,“手机静音了。”
周宴一噎,他身后传来林薇的声音。
“苏晚,可算回来了,就等你了。你别误会,
今天是我儿子运动会,他爸临时出差,我才求周宴帮忙的。朋友圈是孩子不懂事乱发的。”
一个五岁的孩子,倒是很会打字。
我懒得理她,只看着周宴:“她为什么在这儿?”
“苏晚,你们别为我吵架......”
不等周宴开口,林薇又抢着去扯他的衣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站门口做什么?菜要凉了!”
婆婆出来打圆场,精神很好,还化了淡妆。
她热情地来拉我,被我侧身躲开。
“我们两家是老邻居,我让薇薇带孩子来热闹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没点气量?”
婆婆的语气带了责备。
我把蛋糕递过去,没说话。
从前总嫌弃我出身的婆婆,今天突然和善,目的不言而喻。
果然,饭桌上,婆婆笑眯眯地开了口:
“晚晚啊,你看你爸现在这样,家里也缺钱。
周宴的意思是,让你去跟林薇爸爸谈谈,把你爸转到他们家私人医院去。”
“那里的医疗水平比公立好太多,费用上,看在薇薇和周宴的面子上,肯定比公立还优惠。”
原来,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用我爸的命,我低头,我接受林薇,默认这一切。
4
饭后,林薇的儿子不知从哪翻出一摞相册。
从幼儿园到高中,周宴的每张照片里,几乎都有林薇。
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兴致勃勃地回忆往昔。
“我记得,周宴这小子,为了给薇薇抢张演唱会门票,
跟人打架头都打破了。啧啧,痴情啊。”
周宴的爸爸喝了点酒,话也多了起来。
林薇抬眼看我,目光满是炫耀,随即又低下头,
故作娇羞:
“叔叔,别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您这么说,苏晚该不高兴了。”
过去了吗?
十分钟前,她刚在洗手间堵住我,放话:
“苏晚,你不会以为忍气吞声,周宴就会感激你吧?
他爱了我十年,你不过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信不信,只要我勾勾手指,他就会立刻让你滚蛋。”
此刻,周宴的指尖正拂过相册上林薇年轻的脸,
眸中的温柔和怀念,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只觉得荒谬。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转身瞬间,后腰猛地被一股大力冲撞。
地上是林薇儿子玩水枪留下的水渍,我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向后跌去。
我下意识护住小腹,后脑勺却狠狠磕在坚硬的大理石上。
“苏晚!”周宴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前想扶我。
林薇却一把将儿子拉到身后,板着脸呵斥:“道歉!快跟阿姨道歉!”
那个叫小杰的男孩梗着脖子哭喊:
“我不!我就是讨厌她!她是个坏女人,抢走了我的冠军爸爸!”
话音刚落,林薇的眼眶也红了,
她蹲下身抱住儿子,声音哽咽:“小杰乖,别胡说......”
“呜哇哇,我就要周叔叔做我的爸爸......”
一时间,客厅里哭声、呵斥声、劝慰声乱作一团。
周宴检查发现我只是后脑勺起了个包,松了口气,
随即用一种极其失望的眼神看我,
语气冰冷:“苏晚,别跟一个孩子计较。”
什么时候,我成了那个无理取闹的恶人?
我冷冷拂开他的手:
“你没听见吗?他是故意的。”
“爸妈都在,你能不能适可而止?”
周宴的语气充满不耐烦。
我撑着地,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那个男孩面前,
捏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道:
“不管你爸爸是谁,做错事,就要道歉。”
林薇像被激怒的母狮,猛地冲来推开我:
“你什么?他还是个孩子!”
推搡间,林薇忽然夸张地啊了一声,整个人朝着玻璃茶几倒去。
她的手臂恰好擦过茶几尖锐的边缘,一道血口瞬间出现。
周宴脸色大变,慌忙冲过去查看林薇的伤口,
一边找急救箱,一边回头冲我怒吼,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狰狞:
“苏晚!你什么时候变得像个泼妇!连一个孩子和一个女人都容不下!”
“这样的你,让我怀疑你有没有资格做一个母亲!”
心脏传来密集的刺痛,后脑勺也开始发晕。
我努力抬起头,看向客厅角落里那个闪着红点的摄像头。
“我没碰她,要证据,可以看监控。”
“另外,周宴,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要离婚。”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用尽所有力气。
“你肮脏的婚姻,没有延续下去的必要。”
说完,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2章
5
我醒来时,人在医院。
不是我爸在的那家,是一家顶级的私立医院。
“醒了?”秦默的声音响起。
他坐在床边,见我睁眼,便递来一杯温水。
“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声音沙哑,后脑勺隐隐作痛。
“你晕倒后,周宴把你送去公立医院,
但没床位,就把你丢在走廊。我正好去找你,就办了转院。”
秦默语气平静,我却听得心口发凉。
我的丈夫,把我一个人扔在医院的走廊里。
“谢谢你,秦默。”我哑声开口,“医药费......”
“先养好身体。”秦默打断我,
“叔叔也转过来了,在VIP病房,有最好的护工二十四小时看着。”
我愣住,眼眶瞬间热了。
秦默岔开话题:
“苏晚姐,还记得我妹妹秦月吗?”
我当然记得。秦月是个可爱的女孩,可惜患了罕见的血液病。
当年是我爸拿出全部积蓄,又四处借钱,
才凑够了他们兄妹的学费和秦月前期的治疗费。
“小月她......”
“她五年前就走了。”秦默眼神黯了黯,
“临走前一直念叨,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当面跟苏叔叔和你说声谢谢。
她说,是你们给了她最后那几年,像样的子。”
眼泪无声滑落。
秦默戴着金丝边眼镜,眉眼冷峻,透着一丝厌恶和嘲讽:
“不负责任的父母,妄图用孩子延续糟糕的婚姻,最后各自重组家庭的俗套故事。”
他看向我,语气严肃:
“苏晚,离婚协议我帮你拟好了。
你父亲婚前赠予你的那套房子,可以作为你的个人财产。”
我扯了扯唇角,我和周宴撕破脸,他不会轻易签字。
这大半个月,他一次都没来过,只有几条敷衍的短信。
“冷静点”、“别闹了”、“回家谈”。
所以,当我在两个医院中间的咖啡厅看见他和林薇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时,我内心毫无波澜。
周宴抬起头,我们的视线隔着几张桌子撞在一起。
直到秦默端着咖啡在我对面坐下,阻断了我们的目光。
“这是叔叔住院期间的费用清单。”
秦默将文件推给我。
看着那一长串惊人的数字,我手心冒汗。
就在这时,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对秦默打了个招呼:
“秦律师,这位就是苏小姐吧?果然气质出众。”
周围瞬间安静,我感觉整个咖啡厅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周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是我的客户。”秦默没什么表情地纠正。
之后,周宴不知何时送走了林薇,在走廊尽头拦下我。
“林薇只是来做检查,我顺便陪陪她。”
他解释道,像在给我台阶下。
我点点头,语气疏离:
“周总真是热心肠。”
他沉默地看着我,期待我像从前一样,
只要他给个台阶,就会乖乖顺着下来。
“我去看我爸。”我转身要走。
“苏晚!”他终于忍不住,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和质问,
“公立医院和你爸的主治医生我都打点好了,你为什么非要跟着秦默走?”
身后,他终于忍无可忍,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质问和怀疑。
我懒得做这种无谓的口舌之争,转身走了。
6
周宴习惯用“朋友之情”合理化他与林薇的关系,
心安理得地享受暧昧。
所以他自然用自己龌龊的心思,去揣测别人。
当他得知,我父亲所有的医疗费都由秦默承担,
甚至秦默还请来国外专家会诊时。
周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淬了冰:
“苏晚,你故意用他我?”
我笑了:“周总,你想多了。秦律师只是在报恩。”
“你要是觉得不妥,”我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爸的医药费,你来付。”
我爸的病是个无底洞,每天的开销都是天文数字。
周宴家境是不错,但绝不可能轻松承担。
电话那头,他果然哑火了。
今天是林薇的生,他恐怕正忙着庆祝,
哪有心思管我父亲的死活。
挂了电话,回头便对上秦默深沉的眼。
他今天没穿西装,一身休闲装,褪去几分锐利,多了些温和。
“天气不错,我推叔叔下去晒晒太阳。”他说。
我爸虽仍在昏迷,但医生说多接触外界,有助于恢复意识。
我们推着轮椅在医院花园里散步,阳光驱散了连来的阴霾。
秦默讲了很多他妹妹秦月小时候的趣事,讲她如何崇拜我父亲。
“如果小月还在,看到叔叔这样,一定会难过。”
秦默声音低沉,
“她说,下辈子想做一只健康的鸟,自由飞翔。”
他像是下了决心,看向我:
“她说,如果......能做苏晚姐你的孩子,做人也可以。”
话音未落,一个嘲弄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苏晚,你不回家,就是为了给他当便宜妈?”
周宴站在那,双手兜,脸上是压抑到扭曲的愤怒。
“解释一下,什么孩子?”
我以为只有林薇,才能让他有如此剧烈的情绪。
此刻,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我下意识后退,将父亲的轮椅挡在身后:
“秦默在说他妹妹的玩笑话,你没必要和一个逝者计较。”
“再说,我们从小认识,真要有什么,何必等到现在?”
我用他堵过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周宴的表情瞬间凝固。
愤怒、难堪、慌乱......各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替,
最后他像失控的野兽,冲秦默嘶吼:
“你他妈离我老婆远一点!”
周围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我立刻挡在两人中间,对秦默致歉:
“秦律师,你先带我爸回去。”
秦默点头,深深看我一眼,低声嘱咐:
“有事打我电话。”
周宴脸上的怒意更盛。
我挡在他面前,冷冷开口:
“周宴,你一个上市公司经理,什么时候变得像个泼妇?”
他红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都让我恶心。
就在我准备进电梯时,周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拖进了消防通道。
“今晚回家。”
“苏晚,我们谈谈。”
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客厅里,我的东西已收拾净,地上摊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
这个我们共同生活了五年的家,快要没有我的痕迹了。
周宴脚步一顿,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我说离婚,不是在开玩笑。
“你要去哪?”他声音沙哑。
“办好离婚手续,我就出国。”
话未说完,整个人被他猛地推到门上。
带着烟酒气的吻铺天盖地落下,胡茬蹭得我脸颊生疼。
“我们生个孩子。”
男人失魂落魄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晚晚,我们生个孩子,重新开始,好不好?”
胃里一阵翻涌,我用尽全力,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滚开!你让我恶心!”
周宴捂着脸,像被抽走了灵魂,从牙缝里挤出祈求:
“我没出轨,我和林薇真的什么都没有。”
“苏晚,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不会觉得,只有滚到一张床上才叫出轨?”
“你为了林薇的儿子,把我扔在医院门口!为了陪她过生,把我爸丢在ICU!”
“副驾、家里、医院......你默许她一再侵占我的领地,挑战我的底线!”
“你明知道我会难过,会被人非议,可你还是做了!因为我的感受,在林薇面前一文不值!”
积压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周宴,离婚吧,给我们彼此留点体面。”
7
周宴不同意离婚。
他开始扮演一个二十四孝好老公。
他删除了林薇所有的联系方式,
每天准时来医院给我和我爸送饭,风雨无阻。
他拒绝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一到下班时间就往医院跑。
他甚至开始主动承担起一部分我爸的护理工作,
学着给我爸擦身、按摩,笨拙得像个孩子。
他似乎以为,只要他做出这些姿态,我们就可以回到过去,
他依然是那个在外打拼的丈夫,我依然是那个在后方持一切的贤妻。
可惜,破碎的镜子,再也无法重圆。
我搬出那个家的那天,周宴死死地拉住我的行李箱,
姿态低到了尘埃里,眼眶通红。
“没有林薇了,再也不会有林薇了!苏晚,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一个人的本性是刻在骨子里的,我不愿意再用我的人生去赌。
“我的诉求,从来没有变过,离婚。”
或许是被我冷漠到极致的语气彻底刺痛,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再次失控。
然而,他只是忽然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我。
“下周末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
再陪我去一次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山顶餐厅,好吗?”
“有这个必要吗?”
周宴的脸色惨白如纸,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才艰难地开口:
“你如果同意,我就答应你的要求,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下周末,我爸的第二次手术也该做完了。
我不想再这样无休止地僵持下去。
“好,希望你说到做到。”
山顶餐厅的位置很偏,周宴显然是用了心的。
我们坐的位置,和五年前是同一个。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晚晚,你还记得吗?那天你也穿着这件白色的裙子。
你说你喜欢看星星,我就包下了整个餐厅,只为了陪你看。”
我敷衍地点了点头:
“记得。那天雾太大,一颗星星都没看到。”
“还有你点的这份牛排,你说你喜欢七分熟,
从那以后,我每次吃牛排,都要七分熟。”
我印象更深刻的是,
那天他全程都在和林薇发信息,本没吃几口。
“那时候我就想,这么好的女孩,
我一定要娶回家,对她好一辈子。”
他弯起一个温柔的笑,眼底却是我看不懂的悲伤。
我没有再说话。
夕阳的余晖下,周宴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到他向我求婚,再到婚礼上的点点滴滴......
直到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捏紧手机,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
“不好意思,我要爽约了。”
“你如果实在不答应离婚也没关系,后续我会让我的律师来跟你谈。”
秦默发来消息,我爸的情况突然恶化,正在紧急抢救。
我没有心思再听周宴的深情告白。
“我送你!”周宴坚持开车送我回医院。
“到市区已经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另外苏晚,
别忘了我也是你丈夫,叔叔也是我岳父,我理应到场。”
我没有再逞强,我爸的生命,永远是第一位的。
8
高速路上,一路无言。
静谧的车厢里,周宴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车载大屏上,跳出了林薇两个字。
周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摁掉了。
铃声再次响起,他再次摁掉。
第三次的时候,他迟疑了。
车载电话自动接通,公放里传来林薇带着哭腔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周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不要我,我不能没有你......”
“他回来了......他要打我,打小杰......周宴,救命啊!”
她似乎喝了酒,前言不搭后语,
声音里充满了恐惧,还夹杂着小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仅仅是这样,周宴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青筋暴起,
眉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他忘记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满心满眼都是对林薇母子的担忧。
“薇薇你别怕!你们在哪?我马上过来!”
林薇家在城西,而医院在城东。
这个点市区堵得水泄不通,从城西到城东,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理智,
委婉地建议:“我们可以先帮她报警。”
周宴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在下一个岔路口毫不犹豫地拐向了城西的方向。
他不耐烦地打断我,声音里充满了道德的制高点。
“那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你爸在医院有那么多医生护士看着,可是薇薇他们呢?他们只有我!”
“苏晚,如果我今天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
一口气死死地哽在我的口,我无力再做任何辩驳。
周宴最终,还是把我一个人扔在了最近的高速服务区。
我没有见到我父亲的最后一面。
当我疯了似的打车赶回医院时,只看到蒙着白布的推车,从抢救室里被推了出来。
“苏晚,叔叔走得很安详。我们都知道,
他坚持到现在有多不容易,你不要太自责。”
秦默脱下外套,披在我因为发抖而冰冷的肩膀上。
办公室里,我父亲的主治医生和几个护士都红了眼眶。
只有周宴的电话,不合时宜地打了进来。
我麻木地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他疲惫又带着一丝歉意的声音:
“晚晚,对不起,林薇她前夫有暴力倾向,
我走不开。你爸......情况怎么样了?”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眼泪却再也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电话。
“周宴,我爸死了。”
9
我爸的葬礼,办得简单而肃穆。
秦默帮我打理好了一切,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
安静地站在我的身边,为我挡住了所有不必要的窥探和叨扰。
周宴来了,前别着一朵白花,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试图扮演一个悲痛欲绝的孝顺女婿。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眼眶通红:“晚晚,对不起,节哀。”
我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整个追悼会,我像是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的木偶,
只是呆呆地看着父亲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他笑得憨厚,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慈爱。
我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这辈子没做过一件坏事,
却走得这样仓促,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而害我没见到最后一面都罪魁祸首,此刻就站在我的面前,惺惺作态。
追悼会结束后,宾客散尽。
周宴拦住了我的去路,
“苏晚,你听我解释!那天晚上,
林薇的前夫真的像疯了一样拿着刀!
我要是不去,他们母子就没命了!我......”
“所以呢?”我终于抬起头,
平静地看着他,“所以,我爸的命,就不是命了,是吗?”
周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宴,”我轻轻拂开他的手,
“你知道吗?在你冲向城西,去当林薇母子的英雄时,我爸的心电图,拉成了一条直线。”
“医生说,他走的时候很痛苦。因为脑出血的压迫,
他的身体一直在抽搐。他那么想再看我一眼,可我却被你扔在了冰冷的服务区。”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身体都凉了。”
“周宴,人不过头点地。你比那些拿刀的凶手,要残忍得多。”
周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他抱着我的腿,
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晚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求求你原谅我......”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走了过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容憔悴、神情激愤的中年男人。
“请问是苏晚女士吗?”
警察出示了证件,
“我们是城西分局的,关于林薇女士报假警,
谎称其前夫持刀伤人一案,需要向您和周宴先生核实一些情况。”
周宴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林薇那个所谓的前夫,指着周宴的鼻子破口大骂:
“就是他!就是这个奸夫!林薇那个贱人,
为了把他从家里骗出来,故意给我下套,说儿子想我了,
让我过去看孩子。结果我一进门,她就自己打自己,
然后报警说我家暴,说我持刀伤人!警察,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我跟她离婚,就是因为她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没想到她现在变本加厉,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原来,那晚惊心动魄的英雄救美,不过是林薇精心设计的一场闹剧。
一场,用我父亲的命作为代价的,卑劣的闹剧。
我看着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周宴,忽然就笑了。
我笑自己眼瞎了五年,竟然爱过这样一个愚蠢、自私、无可救药的男人。
10
事情闹得很大。
林薇报假警、联合情夫污蔑前夫的丑闻,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城市。
她不仅丢了工作,还因为涉嫌诬告陷害,被提起了公诉。
周宴的子也不好过。
“婚内出轨”、“为小三抛弃病危岳父”的标签,
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公司为了名誉,直接将他辞退。
我委托秦默,向周宴提起了离婚诉讼。
法庭上,周宴憔悴得不成样子,
他放弃了所有辩解,只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
一遍遍地重复着:“晚晚,我净身出户,我什么都不要,你别不要我。”
秦默将那晚林薇设计的闹剧的全部证据,
以及周宴在我父亲病危期间,
是如何和林薇出入高档餐厅、参加亲子活动的照片,一一呈现在法官面前。
最终,法院判决我们离婚,婚内财产大部分归我,周宴几乎是净身出户。
婆婆受不了这个,中风瘫痪,彻底卧床不起。
没有了我的照顾,也没有了钱请高级护工,
她每天都在屎尿屁中,咒骂着周宴和林薇,也咒骂着我这个“扫把星”。
周宴卖掉了房子和车,
勉强够支付他母亲在普通养老院的费用。
他彻底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失败者。
他来找过我几次,每一次都卑微地跪在我的面前,扇自己的耳光,求我回心转意。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一个下雨天。
他浑身湿透,狼狈地等在我租住的公寓楼下。
“晚晚,”他拉住我的衣角,声音嘶哑,“我妈快不行了,她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冷漠地看着他:“与我无关。”
他绝望地松开了手,任由雨水冲刷着他失魂落魄的脸。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两年后,我顺利完成了国外的进修,
并留在当地一家顶尖的研究所工作。
我将我父亲的名字,捐赠设立了一个专项基金,
用于资助那些像秦月一样,患有罕见病却无力医治的孩子。
每年的清明,秦默都会飞过来看我,陪我一起去给我父亲扫墓。
他不再叫我“苏晚姐”,而是叫我“晚晚”。
他会带来一束我父亲最喜欢的向葵,
然后安静地陪我站很久。
夕阳下,他看着我的侧脸,轻声说:
“晚晚,叔叔和秦月在天上,看到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转过头,看着他眼底温暖而坚定的光,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是啊,天总会亮的。
那些没能打倒我的,终将让我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