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婚第三个月,我前夫到我上班的药店买避孕套。
他说他妻子很娇贵,要最贵的。
看到我时,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把一盒顶级燕窝递到我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给阿姨补补。”
我抬手就把燕窝推了回去,语气冷得像冰。“不用。”
“以前,也没见你跟我这么见外。”
“就算离婚了,阿姨当年也救过我,我给她送盒燕窝,有问题?”
我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一个字都懒得说。
他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妈在我离婚当天,就已经去世了。
这整整三个月,我活在里,他半点风声都没听过。
1
陆听寒扫视到我因为长期咳嗽而泛红的眼尾和憔悴的脸时,
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看看你现在这副狼狈样,阿姨有你这么个女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也难怪她这辈子,过得这么苦。”
我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打算去整理处方药货架,懒得跟他掰扯半句。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扶着货架咳了半天,肺里像灌了冷风似的疼。
“就不劳陆总费心了,我们现在就是陌生人,我的事,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他脸色一沉,下意识就想上前拦我,却被身边的助理悄悄拉住,明显是怕他在公共场合失了陆总该有的体面。
他最终还是憋住了,没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随手把那盒最贵的避孕套扔在台面上,冷着脸让店员结账。
他刚走,药店同事立马凑了过来,
压低声音扒八卦,眼里满是好奇。
“刚刚那个,不会就是陆氏集团的陆听寒吧?我刷到过他,对他新婚妻子那叫一个宠,简直把人宠成了公主!”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上整理药品的动作没停,咳了两声,心底早已翻涌着滔天的酸涩与恨意。
见我一脸不屑,同事又凑得更近了。
“真的!他为了他新婚妻子专门建了座私人疗养院,好几亿的说推就推陪着人家静养了三个月,这深情,谁看了不羡慕啊?”
“还有人说,他为了哄妻子开心,直接包下整座玫瑰园,还以她的名字培育了专属玫瑰。”
“你说,这还不算痴情天花板?”
我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他曾在我面前,装了四年失忆流浪汉,骗我打三份工,累死累活给他凑所谓的医药费。”
“我妈做手术急需二十万,那点钱,还不够他喝一瓶红酒的零头,可他却死活不肯出手。”
“甚至为了他现在的妻子,把我丢进水里泡了三个小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说,这叫哪门子痴情?分明就是虚伪到骨子里!”
同事瞬间瞪圆了眼,下意识捂住嘴。
“你,你居然认识他?”
我神色平静,语气淡得没波澜。
“我是他前妻。”
同事沉默许久,才小心翼翼问。
“那你妈妈,她现在还好吗?还有你这肺炎是不是又严重了?我看你今天咳了好多次了。”
我没回答,捂着嘴又咳了几声,
指尖因为用力,泛出一片惨白。
同事眼里多了几分同情,
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再也没多问。
2
第二天,我按时去药店上班。
店里却异常安静,连平时的交谈声都没有。
陆听寒坐在门外休息区,浑身裹着戾气,
身后跟着一排保镖,路人见状都纷纷避远。
他目光如刀,直扫柜台,语气阴鸷得发冷。
“我妻子昨晚很疼,有些过敏,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店长吓得满头冷汗,忙不迭地赔罪。
“对不起陆先生,是我们疏忽了,我们立刻彻查,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话音刚落,他余光瞥见我,目光瞬间又冷了几分。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本不是为避孕套而来,分明是故意找茬。
我扶着柜台咳了两声,强压下口的不适,
走到他面前,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陆听寒,你到底想怎么样?再把我扔进冰水里给她道歉?”
他脸色骤然一变,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与愧疚,快得像转瞬即逝的错觉,眨眼就没了踪影。
可那情绪快得像错觉,眨眼就没了。
我四年前捡回了自称失忆的陆听寒,到离婚那天,刚好整整四年。
为给他治所谓的头疼病,我一天打三份工,累得常常站着都能睡着。
那天我接到酒店临时工的工作,还高兴可以多攒点钱给他买药。
可我万万没想到,那场盛大的世纪婚礼,
新郎是我的丈夫,新娘却是姜若微。
他牵着姜若微的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刺眼得让我睁不开眼睛。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恨意几乎要将我吞噬,
红着眼,浑身发抖,冲到他面前质问。
“你说你失忆了,全是骗我的对不对!”
“我才是你的妻子!你为什么要娶别的女人?!”
婚礼现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
有鄙夷,有嘲讽,还有看热闹的好奇。
姜若微吓得脸色惨白,立马缩到他怀里,小声啜泣。
“听寒,她说的是真的吗?我好害怕。”
陆听寒紧紧搂着她,柔声安抚,
可转头看向我时,眼底只剩不耐,厉声呵斥。
“哪里来的疯女人?赶紧把她给我赶出去!”
那句话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击碎了我四年来所有的真心与付出。
原来,我这四年的深情,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我被保镖拖出去,扔在泥水里,
浑浑噩噩走回出租屋时,天已经快亮了。
我妈坐在门槛上等了我一夜,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什么都没问,
只是端来一碗温了好几遍的小米粥,枯瘦的手都在抖。
3
婚礼后第三天,陆听寒找上门来,姿态放得格外低。
“知夏,对不起,婚礼那天我是怕到若微,才说那些浑话的。”
“我前几天恢复了全部记忆,记得我们这四年的一切。”
“也记得阿姨当年救过车祸受伤的我,照顾我大半年。”
他掏出一张黑卡。
“这里有一百万,你先拿着给阿姨治病,再换个好点的房子住。”
“姜若微是我爸着我娶的,她先天性心脏不好,医生说她最多活不过两年,我只是顺着她圆个心愿。”
“等她走了,我立刻风风光光娶你,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好不好?”
我只觉得恶心,刚要把卡甩回去,门开了。
姜若微扶着门框喘气,脸色白得像纸,手刻意捂着小腹,
看到陆听寒瞬间就掉泪。
“听寒哥哥,你怎么在这里,我肚子好疼,宝宝会不会有问题?”
陆听寒的脸色瞬间冷透,刚才那点虚假愧疚荡然无存。
他猛地收回卡,将姜若微牢牢护在怀里,转头看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你别误会,我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是她一直死缠烂打,拿她妈病重的消息骗我过来的。”
“我才过来看看,免得她真闹出人命赖到我头上。”
姜若微啜泣。
“可是她说她才是你的妻子,我们的孩子出生了,别人该怎么说他啊。”
“不会的。”
陆听寒柔声哄她,随即厉声喊来保镖。
“把这两个女人赶出去,这房子我买了给若微养胎,她们的东西,全都扔出去!”
保镖拽我时,我妈想护着我,
被推得趔趄,本就不利索的腿磕在桌角渗出血。
陆听寒只轻飘飘扫了一眼,就扶着姜若微转身走了,半句关心都没有。
为了活下去,我在附近药店找了份工作,晚上和我妈挤在狭小隔间里,子过得捉襟见肘。
婚礼后第四天,姜若微带人闹到隔间,对着我妈辱骂,
还把我们攒了大半年的治疗费扔在雨里。
我妈蹲在雨里捡钱,淋了半宿,身子直接垮了。
她怕我饿着,仍坚持出门给我送饭,
却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送到医院时颅内出血,已经奄奄一息。
医生说要二十万手术费,我掏空所有积蓄,仍差一大半。
我攥着病危通知单,不顾一切闯进陆氏集团。
可刚到楼下,就被保镖拦下。
陆听寒亲自下楼,居高临下,满眼厌弃。
“才过去几天,你又拿阿姨的命撒谎骗钱?苏知夏,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若微身体不好,你就这么自私恶毒,非要来烦她?”
“这里有十万块,拿着钱赶紧滚,别再打扰我和若微!”
他随手将卡甩到我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辣地疼。
我不敢相信,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是我掏心掏肺对待了四年的人。
他能为姜若微豪掷巨资办婚礼,却不肯给我妈二十万救命钱。
我找了记者和媒体,把他骗我的证据、录音全都发了出去,
却连一点水花都没有,
反而被倒打一耙,说成攀高枝不成的拜金女。
4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只想尽快攒钱救我妈。
婚礼后第六天,我下班时突然被两个壮汉捂住嘴拖上车。
等我醒来,已经被绑在姜若微的私人别墅客厅里。
她姿态高傲,满眼不屑。
“我早就知道你和听寒哥哥在一起过,我略施小计,就让他把你扫地出门,你凭什么跟我争?”
“识相点就签了这份认罪书,滚远点,我还能给你妈出手术费。”
“不然,我让你妈永远下不了手术台!”
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恨意爆发,我猛地挣开束缚,扬手就想扇她。
可手还没碰到她,陆听寒刚好从二楼下来。
他快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狠狠将我甩出去。
我重重摔进冰凉的露天泳池里,冷水灌入肺中,意识一点点模糊。
他走到姜若微身边,柔声安抚,那温柔,和对我的狠戾形成刺眼对比。
转头看向水里的我,他眉眼间只剩狠戾。
“我真是对你太纵容了,居然敢来这里对若微动手?你是不是活腻了?”
“你还贪得无厌,十万块都嫌少?既然这样,一分钱都别想要!”
“那张卡我会冻结,这就是你欺负若微的教训!”
“从今往后,别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在水里苦苦哀求。
“不,你不能这样!我妈还在医院,急着做手术!”
“陆听寒,求你,看在我妈救过你的份上,救救她!”
他脸色更沉,语气冰冷。
“你为了钱,竟然诅咒自己亲妈,你太恶心了。”
“从今天起,我断掉你们所有资助,再也不管你们死活!”
我在水里泡了整整三个小时,
被佣人偷偷救起时,已经烧到40度。
等我拖着病体赶回医院,
我妈已经抢救无效,去世了。
我还没从丧母的剧痛里缓过来,
就等来了陆听寒派来的人,着我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5
想到这里,我忍下眼底酸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直直望着陆听寒,咳了两声,语气冷到极致。
“陆先生,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彻底放过我?”
空气瞬间安静。
陆听寒眼底晦涩,过了许久,沉声道。
“我要见阿姨。”
听到这句话,我忍不住笑出泪,
一笑就牵动旧疾,咳得直不起腰。
我妈,他居然还有脸提我妈。
陆听寒皱眉,不耐。“你笑什么?”
“我笑你虚伪,笑你可笑,笑你眼瞎心盲。”
我抹掉眼泪,一字一句清晰道。
“我妈走了。”
“在我跟你签离婚协议的那一天,就已经走了。”
陆听寒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苏知夏!你疯了吗?居然敢咒自己母亲去死!”
“你本不配当阿姨的女儿,我现在就派人去接她,
接到陆宅照顾,绝不会再让她受一点苦!”
我冷冷看着他,嘲讽更浓。
“好啊,你去找。只要你找得到她,你就把她接走,我绝不拦你。”
他死死盯着我,暴怒又不信,
最终丢下一句“你别后悔”,带着保镖怒气冲冲离开。
店长一脸为难。
“知夏,不是我们不留你,只是陆总影响力太大,我们实在不敢得罪......”
“我知道了。”
我平静收拾好东西,没有争辩,没有抱怨。
独自走出药店,寒风刺骨,一吸冷风就咳得撕心裂肺。
推开隔间门,墙壁上贴满我妈的照片,
那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我轻轻抚摸照片上温柔的笑脸,
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要是我有用一点,你就不会走得这么早,不会受那么多苦。”
6
我脑海里回想起我妈走后的那几天。
为了凑安葬费,我凌晨就去捡废品、发传单,累得好几次咳晕过去,却不敢停。
有一次,陆听寒的车驶过,他坐在车里,居高临下看着我,满眼厌弃,只让助理买下我手里所有废品,连一句问候都吝啬给我。
第二天一早,姜若微带人冲进隔间,
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把我扇倒在地。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居然还敢出现在听寒哥哥面前!”
“你妈要是知道,她女儿是破坏别人感情的小三、拜金女,死了都闭不上眼!”
邻居探头围观,眼神鄙夷,指指点点。
我气得浑身发抖,咳着反驳。
“你胡说!明明你才是后来者!我和陆听寒在一起四年,你凭什么说我?”
姜若微嗤笑,掏出结婚证晃了晃。
“我和听寒哥哥领证了,现在我们才是合法夫妻。”
我脑子一片空白,想扑过去看真假。
可她突然尖叫,故意从台阶摔下,捂着肚子惨叫。
“听寒哥哥,救我!她要我,要我们的孩子!”
下一瞬,我被一股巨大力量踹开,重重摔在石阶上,右腿磕在尖锐石棱上,
剧痛蔓延全身,倒在雪地里,咳得嘴里溢出血沫。
陆听寒抱着姜若微,脸色惨白,满眼焦急心疼,
头也不回地冲向医院,看都没看雪地里奄奄一息的我一眼。
我在ICU抢救了三天三夜,好几次徘徊在生死边缘。
醒来后,医生说我的肺不可逆损伤,
慢性肺炎会伴随我一辈子,
一受凉就发病,严重时会窒息。
那一刻,我痛不欲生,可一想到我妈还在殡仪馆等着安葬,
我就告诉自己,不能死。
我裹着羽绒服,咳着走到陆氏集团门口,
放下所有尊严,求陆听寒借我安葬费。
可他皱着眉,满眼厌恶。
“苏知夏,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又来装可怜骗钱?不可能!”
“若微还在医院养胎,你别在这里烦我,再不走,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姜若微挽着他的胳膊,居高临下。
“想要钱可以,跪下,给我磕头道歉,磕到我满意,我就让他借你。”
我僵在原地,尊严被狠狠践踏。
可一想到我妈,我还是妥协了。
我扶着墙,艰难跪在冰冷地砖上。
姜若微却冷笑。
“磨磨蹭蹭,一点诚意都没有,看来你也不想给你妈办葬礼。”
我瞬间崩溃,不顾肺里剧痛,
不停地把头往地砖上撞,额头渗出血。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再也不会打扰你们,求求你们,借我钱,让我给我妈办场体面的葬礼......”
姜若微得意冷笑,凑到陆听寒耳边。
“听寒哥哥,你看,她就是为了钱,连脸面都不要,真恶心。”
陆听寒自始至终,只是冷冷看着我,没有一丝怜悯。
他拿出一张卡,随手扔在地上,语气施舍。
“这里面有十万块,拿了钱,滚远点,别再出现,否则我让你这辈子都没法说话。”
我捡起卡,像抓住最后一稻草,不停道谢。
可去缴费时,银行告诉我,
这张卡刚被人紧急挂失冻结,里面的钱早已被转走。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羞辱。
那一刻,我浑身冰冷,所有希望彻底破灭。
我妈的遗体还在殡仪馆冷藏柜里,工作人员不停催促缴费,否则只能按无主处理。
我抱着我妈的遗像,恨得几乎咬碎牙。
可我走投无路时,却接到电话。
我妈的遗体,被以我的名义违规处理了。
我那时疯了一样认定,做这一切的人一定是陆听寒。
其实是姜若微假冒他的名义买通工作人员,
伪造我的签字,还冒充陆听寒的口吻对外颠倒黑白,
说我无力承担费用,自愿放弃。
她甚至还假借他的名义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人,你妈死了也白死。”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我随身带着我妈的遗照,不敢离身。
我打零工糊口,颠沛流离,
唯一的念想,就是为我妈讨回公道,
让陆听寒和姜若微付出代价。
可如今,陆听寒却找上门,说要见我妈要照顾她,
多么可笑,多么虚伪。
我紧紧抱着遗照,咳得喘不上气,
积压三个月的委屈和恨意,彻底爆发。
“妈,别怕,我带你走,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没有伤害,没有痛苦,再也不让他打扰我们。”
我扶着墙,慢慢打开房门。
外面雪还在下,寒风刺骨,
吹得我浑身发抖,咳得直不起腰。
陆听寒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保镖,
脸色依旧难看,可眼底,多了一丝慌乱。
第2章
7
当他看清我怀里的遗照时,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踉跄一步,
眼神里只剩下不敢置信。
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
我妈,是真的走了。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是他,我浑身瞬间僵住。
下意识地把我妈的遗照抱得更紧,猛地就想把门关上。
我再也不想看到他那张虚伪的脸,一秒都不想。
可他反应极快,伸出手臂,死死拦住了门板。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门板掰碎。
他直接闯进门内,红着眼眶,一把抓住我的双臂。
语气里满是慌乱和不信,像疯了一样。
“这些都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阿姨本就没有走,是你把她藏起来了,对不对?”
“苏知夏,你告诉我,你把阿姨藏在哪里了?”
他情绪太过激动,不停地摇着我。
我浑身发抖,肺里的刺痛瞬间涌上来,咳得撕心裂肺。
手里的遗像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相框摔得粉碎,玻璃碎片溅到了我的手上。
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心口的疼,早已盖过了所有的感官。
我浑身发冷,不停地发抖。
积压在心底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猛地甩了他一巴掌,声音歇斯底里,几乎是吼出来的。
每说一个字,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咳音。
“够了!你给我闭嘴!”
“我妈已经走了!就是被你的冷漠和绝情害死的!”
“这三个月,你从来没有看过她一眼,从来没有问过她一句。”
“现在又装出这副深情的模样,给谁看?装什么假惺惺的好女婿!”
“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永远都不欢迎你!”
没有了母亲,没有了工作,没有了牵挂。
我再也没有了软肋,再也没有什么能被他拿捏的东西。
我什么都不怕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毫不顾忌地把他往外推。
咳得几乎要晕过去。
只想把这个毁了我一生的男人,彻底赶出我的生活。
再也不要有任何交集。
我重重地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捡起地上我妈的遗照,紧紧抱在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我也累了,真的累了。
而一门之隔,陆听寒不停地敲着房门。
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惶恐和惊惧,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语气里满是慌乱。
“苏知夏,你给我说清楚!”
“阿姨怎么会死呢?她之前明明好好的,她还救过我的命。”
“那次意外,是不是你骗我的?是不是你还在怪我,故意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你们是不是在装可怜?想让我愧疚,想让我不再计较之前的事,对不对?”
“你回答我啊!你为什么不说话?苏知夏,你开门!快开门!”
屋内一片安静,没有丝毫声响。
只有我压抑的哭声和剧烈的咳嗽声。
门外他急促而绝望的敲门声,
交织在一起,格外刺耳,也格外悲凉。
陆听寒的眼眶血红一片,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他听到屋内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
是我咳得太厉害,直接喘不上气晕了过去。
他顿时瞳孔骤缩,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他怕我做傻事,怕我就这么放弃自己的生命。
他大概,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怕。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朝门上撞去。
狭小的房门本就不结实,没撞几下,门锁就被撞坏了。
8
陆听寒带着满心的怒意和慌乱,一把扯开房门,冲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看到我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双眼紧紧闭着。
我手里还紧紧攥着我妈的遗照,唇瓣因为缺氧泛着青紫色。
我咳得窒息,直接晕了过去。
他顿时目眦欲裂,发了疯般扑上前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语气里满是恐惧和哀求。
连平时那副霸总架子,都抛得一二净。
“知夏!知夏你醒醒!别吓我!求你别吓我!”
“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有事,求你别有事。”
“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一定给阿姨一个交代,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我在医院里躺了两天两夜。
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死寂的白色,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鼻腔。
那是我最讨厌的味道,它承载了我太多的痛苦和绝望。
不管生多大的病,我都不愿意来医院。
因为每次闻到这种消毒水的气味,我都会想起我妈死去的那一幕。
想起我跪在医院走廊里,苦苦哀求陆听寒的模样。
那是我一生的梦魇,是我永远都无法磨灭的伤痛。
像一刺,深深扎在我的心底。
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我所承受的一切苦难都是拜他所赐。
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想要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身旁的陆听寒连忙将我按回床上。
他面容憔悴,眼下一片青黑。
“你醒了。”
“你不要乱动,医生说你咳得窒息晕过去,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
他声音一片涩然,语气带着许久未见的关心和心疼。
听起来格外刺耳,让我恶心得想吐。
我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他,也不愿意再同他说一句话。
他沉默了半晌,许久才哑声开口。
“你的腿,我找了国外最知名的医生,他说能帮你治。”
我攥紧手心,指甲掐得肉疼。
“当初是你把我推下去,现在又装出这副模样给谁看?”
“你又要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陆听寒脸色煞白。
他张了张嘴,声音颤抖中带着愧疚。
“我刚刚查到了阿姨的死亡证明。”
听到母亲的名字,我浑身一颤,恨得咬紧了唇。
“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们之前在骗我。”
我猛地一巴掌甩在他脸上,眼底噙着的泪水夺眶而出。
“你不知道!你查一下只是动动手的事!”
“你本就不在乎我和我妈过的怎么样!”
“她走了三个月,你从来没有看过她!”
“你不要再装了,我觉得你好恶心!”
话音刚落,我气得喘不上来气。
陆听寒偏过脸,脸颊印出清晰的红痕,声音很低沉,
“对不起,我不想的。我真的不知道。”
“对不起。”
他红着眼睛,肩膀和喉头在颤抖。
我咬碎了牙,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你知不知道,只要十万,只要你一瓶酒的钱,我妈就能入土为安!”
“是你死了她。她明明就可以好好活着的。”
陆听寒的脸色由煞白变得铁青。
他僵在原地,浑身颤抖着,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后悔和恐惧。
“十万?我当初不是给你了吗?”
他茫然地看着我,目光中带着无措。
9
“那张卡被冻结了!一分钱都没有!”
我夺过床头的水杯,猛地砸在他头顶。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喷涌而出,
病房内回荡着我歇斯底里的怒吼。
话音刚落,陆听寒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回过神,浑身戾气翻涌。
低头打起了一个电话。
“我当初给知夏的那张卡里,为什么没有钱?”
电话那头,传来姜若微漫不经心的轻笑。
“我只是替听寒哥哥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什么东西她不该肖想。”
“她有什么资格拿听寒哥哥的钱,不过一个爱慕虚荣的拜金女。”
“好让她彻底死心,再也不来纠缠听寒哥哥。”
陆听寒黑沉沉的眼底浮现出不可置信,随后带着满身的戾气怒吼。
“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害死了我岳母吗?我离婚那天她就走了,就差那二十万手术费!”
姜若微愣了一下,不满地撒娇道。
“听寒哥哥,你犯得着为了一个外人,冲我发这么大火吗?”
“是苏知夏那个贱人又说了什么吗?我就知道她还没有死心!”
“分明是那个老不死的自己命不好,生了个没本事的女儿,
连二十万都凑不出来,抗不下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还没说完,陆听寒猛地挂断了电话。
他回到病房,坐在床边,
紧紧握住我的手,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疼惜。
“知夏,等我回来。”
“我一定会给你,给阿姨,一个交代。”
接下来的几天,陆氏集团动用全部力量,
对姜家围追堵截。
不过短短一周,姜家股价暴跌,
公司彻底破产。曾经风光无限的姜家,
一夕之间倾家荡产。
姜若微跑去找陆听寒吵架,
一进门就捂着口喘气,拿先天性心脏病作威胁,
说他再姜家自己就死在他面前。
陆听寒直接甩出一堆资料,声音冷得像冰。
“你本就没有得严重心脏病,你后来还买通医生给你做了假的心脏病诊断报告,这从头到尾全是骗局!你的孩子也不是我的。”
“你是故意离间我跟知夏的感情!我们本来子和和美美,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
姜若微不可置信,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败露。
她情急之下捂住肚子,哭得泪流满面,
此前她一直骗陆听寒自己怀了他的孩子,想靠这个绑住他。
“听寒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爱你了,所以才编了个善意的谎言。”
“求求你看在我们多年青梅竹马的份上,放过姜家吧,
我爸爸妈妈差点儿被到跳楼了......”
她还没说完,便被陆听寒一巴掌扇倒在地。
“原来你也会为亲人痛哭求情。”
“你知道失去阿姨时,知夏是什么心情吗?那是她的亲生母亲!”
“只是二十万,你买个包都不止三百万!这些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阿姨才五十岁啊!你为什么不给她一条活路?你怎么这么恶毒!”
姜若微吓得脸色煞白,一个劲地捂着肚子哭,
眼中充满了嫉妒和怨毒,再也装不下去温顺。
“她不该死吗?”
“明明我们从小青梅竹马,明明最开始订婚的是我们!”
“是苏知夏那个贱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她凭什么当上陆太太!”
“她什么出身!她怎么比得过我?她怎么配得上你......”
话音刚落,她情绪太激动脚下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脸色惨白。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好疼......”
姜若微瘫在地上,看着腿间渗出来的血,
面如死灰,终于知道害怕。
“听寒哥哥,我错了,我只是太爱你了......”
“求你看在我们多年情分上,放过我,放过姜家吧。”
“我爸妈年纪大了,他们经不起这样的打击......”
陆听寒眼神没有半分波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害死阿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她一条活路?”
10
姜若微被送去抢救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
躺在病床上的她,看着空荡荡的小腹,
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猛地抬手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对着守在门口的佣人嘶吼。
“去给我查!陆听寒现在在哪!”
佣人吓得浑身发抖,小声劝她。
“姜小姐,你刚小产,得好好休养啊......”
“休养?我孩子都没了我还休养个屁!”
她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苏知夏那个贱人没死,陆听寒现在又要跟我鱼死网破,我凭什么好好休养?”
“我不好过,他们也别想活!”
她把所有的恨意都算在了我和陆听寒头上。
出院当天,她揣着一把磨得锋利的水果刀,蹲守在陆氏集团的地下停车场。
看见陆听寒孤身一人走过来,
她疯了一样扑上去,举着刀就往他心口扎。
“陆听寒!你害得我家破人亡,还害死了我的孩子,我要你偿命!”
陆听寒下意识侧身躲开,伸手去夺她手里的凶器。
“姜若微你疯够了没有!”
陆听寒死死攥着她的手腕,额角暴起青筋,
“你害死我岳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我没想过?我凭什么要想那个老不死的!”
姜若微疯了一样挣扎,另一只手往他脸上抓,
“要不是你偏心苏知夏,我的孩子怎么会没了?我的家怎么会散了?”
两个人拉扯间,刚好退到了停车场的楼梯口。
姜若微脚下踩空,下意识拽住陆听寒的胳膊,
两个人一起从十几阶的楼梯上滚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姜若微的后脑勺狠狠磕在金属扶手上,当场就没了呼吸。
陆听寒也摔得浑身是血,医生说他和我当初被他踹下台阶落下的残疾,一模一样。
我心里没有半分波动,甚至想笑,
老天爷的,原来来得这么快。
我没去医院看他,照常找新的工作,
按时吃药治我的肺炎,子好像终于要回归平静。
直到那天傍晚,我下班过马路的时候,
一辆黑色轿车突然疯了一样朝我冲过来。
开车的是姜若微的父亲,他整张脸扭曲着,
嘴里嘶吼着要我给他女儿偿命。
“苏知夏!你这个贱人害死我女儿!我今天要你给她陪葬!”
我站在原地,吓得浑身僵硬,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车头快要撞到我的瞬间,
一个身影突然从路边冲了过来,
拼尽全力把我狠狠推了出去。
是陆听寒。“知夏!躲开!”
他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几米远,鲜血溅了一地。
姜父的车紧接着撞到了路边的电线杆上,
被随后赶来的警察当场控制。
我爬起来疯了一样冲到陆听寒身边,
他浑身是血,连抬手碰我的力气都没有。
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手去捂他口的伤口。
“陆听寒你是不是有病!谁要你多管闲事!”
他咳了一口血出来,眼睛却亮得很,
盯着我笑了笑,气若游丝。“......我欠你的。”
他被送进了ICU,连续三天都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守在ICU外面坐了三天三夜,
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他的特助过来给我送文件,红着眼眶劝我。
“苏小姐,你吃点东西吧,陆总醒了要是看见你这样,肯定不好受。”
“他早嘛去了?”
我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声音冷得像冰,
“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
第四天早上,医生终于出来告诉我,
他醒了,但情况很不好,让我进去见最后一面。
我穿着消毒服走到病床边,
他浑身满了管子,脸色白得透明。
看见我进来,他动了动手指,示意我过去。
我俯下身,听见他断断续续地说,
他已经把所有财产都转到了我的名下。
陆氏集团的全部股份,
他名下所有的房产、存款、,一分不剩,全是我的。
他说这是他欠我的,欠我妈的,
让我以后拿着这些钱,好好过子。
我盯着他,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你以为给我钱,我就会原谅你?就会觉得你做的这些能抵我妈的命?”
他艰难地摇了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
“......我不奢求你原谅。”
“就是......下辈子,我再给你和阿姨当牛做马,赔罪。”
他还说,对不起。
话音刚落他眼里的光就彻底暗了下去,
旁边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医生过来检查了片刻,冲我轻轻摇了摇头,宣布了他的死亡时间。
我站在病床边,看着护士给他盖上白布,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走出医院的时候,初春的太阳刚好照在我身上,暖融融的。
我攥着口袋里他早就签好的财产转让协议,
觉得一切都很可笑,钱现在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呢。
看到医院门口绝望的病人在哭泣时,
我忽然想到了当时的我和妈妈。
所以我用陆听寒留下的遗产成立了公益基金,
专门为看不起病的低收入重症患者垫付治疗费用,
也算完成了没有救下妈妈的遗憾。
看着病人和家属激动得热泪盈眶得样子,
我突然觉得所有的爱恨都不重要了,
都跟着陆听寒的死,一起烟消云散了。
他的钱没有救下我的妈妈,
但是未来我会用它救下更多绝望得人。
那些浸满了血和泪的过去,终于彻底结束了。
以后的子,我终于可以为自己,
为我妈,好好活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