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没有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如果我一个人走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我需要专业的人,需要证据。
我拉着小女孩折返回渔村,拨打了报警电话。
电话打了两个才接通。
我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讲了半天。
“你说你朋友可能......在悬崖下面?”
“是的。”
“你有什么证据?”
“她的手机壳和记本都在山底被捡到了。”
警方说他们会派人来,但需要时间。
我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搜救队的号码。
搜救队比警察快。
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的。
我坐在渔村村口的石头上,手里攥着夏薇的记本。
玉佩挂在手机壳上,我把它摘下来,攥在手心里。
温润的,暖的。
我打开记本,翻到那张合照。
那一年我们二十二岁。
夏薇是我大学四年的室友。
毕业那天晚上,我们喝了一整瓶红酒,躺在天台上看星星。
我把玉佩送给了她。
“薇薇,这个给你。以后不管走到哪里,看到它就想到我。”
她接过去,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
“那我们再定一个暗语吧。星辰大海。”
她指了指头顶的天。
“万一有一天其中一个人出事了,另一个人听到这三个字,就知道该行动了。”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用到这个暗语。
现在我坐在兰亭的一个小渔村里,等着搜救队来找她的尸体。
玉佩还是温的,人呢。
下午两点,搜救队到了。
五个人,带着绳索和担架。
警察晚了一个小时。
他们一起下了山崖。
我在上面等着。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天开始暗了。
搜救队的人通过对讲机说,山崖下面地形复杂,今天天黑前可能搜不完。
我没有离开。
我在渔村借了一个房间,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海。
陈明远发了三条微信。
“老婆,出差还顺利吗?”
“今天买了块新表,限量款,回来给你看。”
“早点休息。”
我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又回了:“挺好的,你也早点睡。”
打完这行字,我的手是抖的。
这个人,在给我发微信的时候,手腕上戴着新买的名牌手表。
而我手边放着的,是夏薇用命都没能护住的玉佩。
第二天一早,搜救队继续下山。
中午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找到了。”
三个字,我的腿软了。
“是什么?”我抢过对讲机问。
对面沉默了几秒:“一具遗体。女性。”
太阳很大,但我浑身冰冷。
警察带我去辨认遗体。
他提前告诉我,遗体的面部已经严重损毁,辨认难度很大。
我说我要看。
白色的布,盖在一个人形的轮廓上。
警官拉开了布。
我看到了。
一个女人,面部已经完全辨认不出来了。
皮肤发黑,塌陷。
我没有哭。
我的目光往下移,移到她的手。
她的右手手腕内侧,有一个胎记。
月牙形的,很小,淡褐色。
那是夏薇从小就有的。
大学的时候她总拿给我看:“你看,像不像月亮?”
“像。”
“我妈说这是福气。”
“那你福气够大的。”
“那当然,我最大的福气就是遇到你。”
现在,那个月牙还在。
在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上。
我终于哭了。
我蹲在停尸房的地上,捂着嘴,哭到浑身痉挛。
薇薇,是你。
我知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