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咣当”一声。
地窖顶上的大石头被挪开了。
一丝暗红色的天光透了进来。
照亮了林光耀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他蹲在洞口。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姐，还没死呢？”
我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泡在没过腰际的黑水里。
林光耀伸出手。
理了理身上那件崭新的绸缎小褂。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红。
眼神里全是自恋。
“看见没？”
“这就是天命。”
“全村的人都跪在我脚下，叫我海神童子。”
“连镇上的富商都派人送来了贺礼。”
“说要请我去主持他们的开海礼。”
他嗤笑一声。
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以前捞那些破鱼烂虾，还觉得自己挺厉害？”
“跟我比起来，你那点本事连提鞋都不配。”
我看着他。
视线落在他心口的位置。
那里的皮肤下，有一团暗红色的东西正在疯狂蠕动。
那是截运蛊。
它已经把他的心脉当成了温床。
“林光耀，你觉得这股力量是你自己的？”
他猛地站起身。
张开双臂。
“不是我的，难道还是你的？”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浑身沾满恶臭的淤泥。”
“而我，注定是要站在高处，受万人景仰的男人。”
“要不是我大度，看在血脉的份上拉你一把。”
“你早就被淹死了。”
他语气充满施舍。
眼神里却透着狠戾。
“你应该感到荣幸。”
“能用你的命，来成就我的通天之路。”
这时候，我妈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光耀，跟那个死丫头废什么话？”
她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
急匆匆地走过来。
“快，把这药给她灌下去。”
“后天就是祭典了，可不能让她这时候断了气。”
她蹲在洞口。
脸上挂着那种伪善的笑容。
“闺女，妈也是为了你好。”
“你弟弟出息了，将来你嫁人的时候，娘家才有底气。”
“你多帮衬点他，也是给你自己积福。”
我看着那碗药。
闻到了浓烈的腥臭味。
那是催生蛊虫的引子。
“妈，你亲手把这东西放进我身体里的时候。”
“想过我是你女儿吗？”
我妈的脸色僵了一下。
随即变得尖酸刻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我最疼的就是你了，不然能让你活到现在？”
“你弟弟还小，他正是需要帮衬的时候。”
“你当姐姐的受点苦怎么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我爹跳下来按住我。
我爹一言不发。
跳进冰冷的黑水里。
粗暴地攥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往后扯。
“张嘴！”
他眼神阴冷。
“别我动手。”
“待会要是洒了药，我割了你的舌头。”
我没有挣扎。
任由那苦涩腥辣的液体灌进喉咙。
药汁入腹的瞬间。
我感觉到体内的龙气开始疯狂外泄。
那是截运蛊在拼命吸吮我的本源。
林光耀在上面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他摸着自己的口。
闭上眼睛，神情陶醉。
“这种感觉......太强大了。”
“我觉得这片海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甚至能听到那些鱼虾在向我求饶。”
他猛地睁开眼。
死死盯着我。
“姐，你感觉到了吗？”
“这就是差距。”
“你这种卑贱的命格，生来就是为了供养我的。”
“等我成了这片海的主人，我会记得给你留个全尸的。”
在湿的石壁上。
突然笑了。
我闭上眼睛。
不再去压制体内那股暴戾的龙息。
既然你们想要。
那就全部拿去。
我开始主动收敛所有的神识。
我把最后一丝护住心脉的龙气也撤走了。
那一瞬间。
我感觉到截运蛊疯狂涌向林光耀。
“啊！”
林光耀突然惨叫一声。
整个人跪倒在洞口。
他的脸色从红瞬间变得惨白。
接着又透出一股诡异的青紫。
“光耀！你怎么了？”
我妈双腿发软。
赶紧上去扶他。
林光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抓着自己的口。
声音都在发颤。
“力量......太强了......”
“我快撑不住了......”
我妈回头冲我尖叫。
“死丫头！你做了什么？”
“你是不是在咒你弟弟？”
我爹也抬起手，想给我一个耳光。
但他还没动手。
脚下的黑水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咕嘟。
咕嘟。
一股浓郁的腐败气息从地窖深处喷涌而出。
那是大海积攒了千万年的怨气。
林光耀缓过劲来。
一把推开我妈。
他站起身，神情变得更加癫狂。
“没事......我没事！”
“这是仙力在洗髓伐骨！”
“我感觉到我的神力又增强了！”
他低头看着我。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姐，你看到了吗？”
“连老天爷都在帮我。”
“后天的海神祭，我会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神。”
“到时候，我会亲手把你祭献给大海。”
我看着他那张已经透出死气的脸。
语气平静。
“林光耀，你真的觉得那是神力吗？”
他冷笑一声。
“别用你那种浅薄的眼光来看待我。”
“你就待在这里，慢慢看着我是如何统治这片海的。”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傲慢。
“对了，忘了告诉你。”
“海神祭那天，记得穿厚点。”
“海底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