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说了。
从那坛同心酒开始。
从鹿宁失踪开始。
从手镯开始。
从论坛帖子、客服电话、收货地址，一件一件往外倒。
林律师没打断我。
等我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十几秒。
“苏瑶，“她说，“你手上现在有什么？“
“论坛截图。客服口头确认的收货地址。“
“有书面记录吗？“
“没有，口头的。“
“那不行，“林律师说，“口头的不算数。你需要直接的东西，能把手镯和鹿宁关联起来的。刻字，原始购买凭证——“
“卖家在帖子里发过商品原图，“我说，“但帖子删了。“
“帖子删了，聊天记录呢？“
“什么意思？“
“他在APP上买的对吧？交易APP的聊天记录不主动清除就会一直在。卖家发的图片也保留着。“
“你让我去看他手机？“
“我什么都没说，“她打断我，“我在陈述一个技术事实。“
“你觉得他会是——“
“我不做判断，“林律师说，“我只看证据。东西先拿到，再说下一步。“
我没接话。
“保险的事，“她说，“你要一起查吗？“
“查。“
“鹿宁的身份证号发我，我找人问。“
“好。“
“还有，“她说，“真查到了，你不要自己去找他对质。“
“不会。“
“这种事你不知道对方能做什么。“
“我说了不会。“
“苏瑶。“
“嗯？“
“别让他看出来。“
挂了电话。
我把鹿宁的身份证号发给了林律师。
然后删通话记录，删微信聊天。
打开浏览器，随手翻了几个婚礼策划的页面，留在记录里。
顾言晚上八点到家，拎了一袋水果。
“回来了？“
“嗯。“
“脸色不好，又没睡好？“
“有点累。“
“今天嘛了？“
“在家看婚礼方案。“
“我说交给婚庆公司嘛，“他把水果放下，走过来摸了一下我的脸，“花钱能解决的别费力气，说过多少次了？“
“知道了。“
“手镯戴了没？“
“怕磕碰，收起来了。“
“那种级别的东西你收着嘛？戴出去才有面子，“他笑了一下，“又不是你那坛土酒，还怕跑了不成。“
我没说话。
“那坛酒你放哪了？“
“老宅。“
“别带到婚礼上，“他说，“来的人都有身份，摆那个上不了台面。“
“那是我和鹿宁一起酿的。“
“鹿宁鹿宁，“他摆了摆手，“你那个闺蜜平时就不靠谱，一个人跑什么海岛，出事也不奇怪。“
“她不是那种人。“
“行行行，不说了，“他看我一眼，“一提她你就急。早点睡吧，我这样的男人连你情绪都照顾，你上哪儿找去。“
他洗了澡，上了床。
我等着。
等他呼吸变深。
等他翻了一次身。
又等了十分钟。
我下床。
光着脚走到他那边。
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
我拿起来。
握住他的右手。
拇指。
按上去。
屏幕亮了。
我端着手机走到客厅，把卧室门轻轻带上。
坐在沙发上。
二手交易APP在第三屏，藏在一个叫“工具“文件夹里。
点进去。
消息列表只有一条对话。
头像是默认的灰色。
账号名，那串数字。
我点进聊天记录。
第一条是顾言发的。
“这个还在吗？“
“在。“
“便宜点？“
“不讲价。“
“行，拍了。地址留的公司，白天签收方便。“
“好。“
就这几句。
但中间，卖家发过三张图。
我点开第一张。
手镯正面，银白色，和我那只一模一样。
第二张，侧面，卡扣拍得很清楚。
第三张。
翻过来了。
内侧朝上。
卡扣旁边有一小块区域。
图很清晰。
我用两手指把画面撑开。
放大。
再放大。
卡扣的阴影处，两个字母。
刻在金属上。
很小。
很清楚。
L.N.
鹿宁。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
整个人定住了。
客厅没有别的声音，只有冰箱压缩机在响。
L.N.
鹿宁的手镯。
顾言在她失踪第七天买的。
磨掉刻字。
送给了我。
我慢慢抬起头。
卧室的门关着。
门缝底下没有光。
他还在里面睡。
我看着那扇门，手机攥在手里，屏幕的白光打在脸上。
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