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在停车场坐了很久。
引擎熄了，车灯灭了。
手机亮了一下。我妈回的消息：“好，明天炖排骨。”
我没回。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段监控。
姜月打开帆布包，搬出那盆丑橘，递给周铭。
周铭两只手接过去，托着盆底。
姜月的表情很认真，嘴在动，在交代什么。
然后她转身走了。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身边。
她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车开走了。
那盆丑橘在我家阳台上放了一个月。
周铭从来没提过它是姜月给的。
他说是自己买的。
“你不是喜欢种这些破玩意儿吗，我给你弄了一盆。别说我不关心你，你上哪儿找我这么体贴的老公？”
我当时还谢了他。
我发动车，开回去。
到家十一点四十。
楼道声控灯，我踩着脚尖走，没让它亮。
钥匙进锁芯，手抖了一下，金属碰了一声。
我停住。
等了几秒。
屋里没动静。
推门进去。
客厅黑着。
卧室门关着。
我贴上去听了几秒。
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了。
我换拖鞋，走向阳台。
拉开纱帘。
月光铺在地砖上。
左边是周铭结婚纪念送的永生花盒。
玻璃罩子，扣着一朵深红色的玫瑰。
花瓣的，硬的，边缘往里卷，手指碰上去，掉下来一层粉末。
他送我那天说的话我还记得。
“这一朵花够你阳台上所有破盆栽加起来的价了。好好供着，别糟蹋了。你那些土里土气的东西，能跟这个比吗？”
右边是那盆丑橘。
叶子在夜风里动了一下。
有一片新芽刚冒出来，嫩绿的，边缘带着一点卷。
茎上还挂着白天浇过的水珠。
是活的。
我蹲下来。
盆底有排水孔，碎陶粒堵着。
花鸟市场老板的话一句一句回来了。
“他问我花盆底下排水孔能不能塞东西进去。”
“把球整个取出来，底下垫一层陶粒，东西放陶粒下面。”
“他听得特别认真，还拿手机记了笔记。”
我去厨房拿了一把小铲子和一个塑料袋。
回到阳台。
把花盆搬到地上。
松表层的土。
一点一点来。
不能伤。
土壤是湿的，前两天刚浇过。
铲子沿盆壁划了一圈。
球松了。
我两手托住，整个取出来，放在塑料袋上。
底下一层灰白色的陶粒。
我用手指拨。
一颗，一颗。
碰到了一个东西。
硬的。
方的。
保鲜膜裹了好几层。
我把它拿出来。
手在抖。
保鲜膜缠得很紧。
一层。两层。三层。
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一张microSD卡。
指甲盖那么大。
我攥在手心。
手是冰的。
卡也是冰的。
我把球放回花盆，填土，压实，浇了一点水。
铲子洗净放回厨房。
阳台上看不出任何痕迹。
我坐到客厅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亮度调到最低。
从抽屉里翻出读卡器。
SD卡进去。
电脑转了几秒。
弹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音频。MP3格式。
文件名是一串数字。
0916。
姜月的生。
那年她过生，我们在天台上喝酒。
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你就看那盆丑橘。”
我以为她喝多了。
我戴上耳机。
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
卧室方向传来翻身的声音。
床板响了一下。
我盯着卧室的门。
三秒。
五秒。
没了。
我点开音频。
前几秒是沙沙的杂音。
然后是姜月的声音。
很近。
很低。
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在她身上听到过的发抖。
“周铭，你......你挪用公司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