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为给我妈一个惊喜，我定制了整蛊刮刮乐。
只要刮开涂层就有一百万的大奖。
可当她从卧室刮完出来，却平静地把彩票扔进垃圾桶：
「没中，白忙乎一场。」
我愣住了，连夜联系商家。
客服笃定回复：「任小姐，我们道具百分百有奖。」
就在当晚，我路过她的房门，听见里面传来兴奋的声音。
「儿子，妈中了一百万，都给你留着买房娶媳妇！」
「可千万别让你姐知道！那小贱货要是听说了，肯定要来分钱！」
可她不知道，刮刮乐是假的。
而我攒下的那一百万真钱，也再不会交到她手上了。
......
「没中？」
我愣住了。
「不可能......妈，你看清楚了吗？」
「就几个字，有什么看不清楚的。」
她没看我，开始收拾茶几上的瓜子壳。
「没中就是没中，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骗人的。」
我走到垃圾桶边，想伸手去翻，她一把拉住我。
「脏不脏！一张废纸，还捡它啥？」
「我看看......」
「看什么看！」
刘美兰的声音突然尖厉起来，随即又压下去。
「行了，大过年的，别找不痛快。」
我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连忙在手机上质问客服，对方却再三保证。
刮刮乐的中奖区绝对有「壹佰万元」字样。
除非是我妈说了慌。
晚上，我睡在阳台改造的小隔间里。
这里冬冷夏热，但我已经住了十五年。
夜里十一点多，我起来上厕所。
经过主卧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鬼使神差地，我停下了脚步。
「...儿子，妈跟你说个天大的好事！」
「今天你姐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张彩票，我刮开一看，一百万！整整一百万啊！」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我弟任强的惊呼声。
「嘘！别让你姐知道！那个小贱货，要是知道中了奖，肯定要分一杯羹。我跟她说没中，彩票我也藏起来了，等你回来...」
听到这些话，我愣在门外，感觉浑身发冷。
「妈，你太牛了！那我们是不是发财了？」
任强的声音透过话筒隐约传来。
「那可不！这一百万妈都给你留着，娶媳妇、买房子，够不够？」
「够！太够了！妈，我爱你！」
「傻孩子，妈不给你给谁？你姐？她一个外人，这些年供她吃供她穿，已经仁至义尽了...」
「就是！姐她就是个白眼狼，给家里那么点钱还好意思回来过年...」
后面他们还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
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我扶着墙站起来，回到小隔间，蜷缩在床上。
枕头很快湿了一片。
原来在她心里，我始终是个「外人」。
原来这二十年的孝顺、听话、努力赚钱往家里寄钱。
都抵不过那一句「她是个外人」。
那一百万，明明是我准备给她的养老钱啊。
我是想告诉她：妈，你不用怕老无所依，有我呢。
我是想证明，虽然我不是亲生的，但我会比亲生女儿更孝顺。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定制彩票的客服发来的消息：
「任小姐，您在吗？」
「我们已经检查您那批商品的批次了，刮开区显示壹佰万元整是固定内容，不会出现空白哦。」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回复了一句没事。
然后删除了对话框，关掉手机。
一夜未眠。
第二章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直接走了。
刘美兰没拦着，估计早就不想留我。
他们母子现在应该正沉浸在百万美梦里吧。
之后任强的朋友圈更新了好几天。
最新动态是九宫格照片。
他搂着小女友站在苹果专卖店门口，两人手里各拿着一台最新款手机。
配文：「新年新气象，该换就得换。」
往下滑，是他在商场试穿一件羽绒服，标签上的价格是5999。
大前天，他晒了双限量版球鞋，评论区里有人问：「强哥发财了？」
他统一回复：「小钱，年后有更大的。」
小年那天，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刘美兰的电话。
毕竟过年，毕竟...她也养了我二十年。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背景音很吵，有导购员热情的介绍声：
「阿姨，这款金镯子是我们店的新款，特别衬你气质...」
「喂？菲菲啊，什么事？」
刘美兰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妈，今天过小年...」
「知道知道，忙着呢。」她打断我。
我握着手机，小声说：「妈，彩票的事，我想和你说...」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几秒后，我听见她走动的脚步声。
背景音渐渐变小，她应该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彩票怎么了？你知道有奖了？」
「嗯，我知道了...」
话还没说完，她的语气突然急促起来。
「我告诉你任菲，这笔钱你想都别想！从你进这个家门开始，吃我的穿我的，我养你到这么大，你回报我是应该的！但这一百万，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听见没有？」
我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外面街道上挂起的红灯笼。
一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突然汹涌而来。
是，我是这个家的养女。
父母因矿难去世，被刘美兰收养。
七岁那年，我无意中听见她和邻居聊天。
「要不是看她爸妈那笔抚恤金，谁愿意养个拖油瓶？十五万呢，够我儿子娶媳妇了...」
「现在钱花完了，这孩子怎么办？」
「能怎么办？养到十八岁嫁出去，还能挣笔彩礼。」
我当时躲在门后，似懂非懂，心里却很难受。
所以后来我拼命读书，拼命考第一。
我想，只要我足够优秀，足够孝顺，他们就会真正把我当成家人。
我大学四年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却每月按时给家里打一千块。
工作后涨到三千，五千，八千...去年开始，每个月一万。
「菲菲？你还在听吗？」
刘美兰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语气稍微软了些。
「妈刚才话说重了，但你也得理解妈。你弟是男孩子，要买房要娶媳妇，压力大。你一个女孩子，将来嫁人了就有依靠了，不用那么多钱...」
「妈，我看到小强朋友圈了。」我打断她。
「奖金还没到账，你们就这么花钱，不怕出事儿吗？」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然后，我听见任强抢过了电话。
「任菲你什么意思？咒我们是不是？」
他的声音里满是戾气。
「我告诉你，这钱是妈刮出来的，跟你这个野种没关系！你少在那儿酸溜溜的，滚远点！」
野种。
这么多年，他们从没当面说过，但原来一直是这样想的。
「任强。」我深吸一口气。
「你听我说，那张彩票不是......」
「关你屁事！」他冷笑打断。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放心，等钱到账了，我会发张照片让你眼馋眼馋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滚！」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我才慢慢放下手机。
打开微信，找到家庭群，群名是「幸福一家人」。
里面只有我、刘美兰、任强三个人。
上一次发言还是半年前，我转了三万块钱给任强买电脑。
他收了转账，连个谢字也没有。
我打了一行字：「妈，弟弟，新年快乐。」
等了十分钟，没人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关于彩票，有些事我想...」
消息前面突然出现了红色感叹号。
「你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