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气象局最年轻的观测员,过劳死在了岗位上。
头七回魂,我拼了命地给家里人托梦三次。
哭着求爸爸卖掉那辆刚提的奥迪,去囤积无烟煤和羽绒服。
跪着求妈妈别去打麻将了,赶紧去超市抢购米面粮油。
甚至拽着弟弟的衣角,让他把买皮肤的钱全换成暖宝宝。
因为三天后,特大的暴雪会席卷全球,气温会骤降至零下六十度。
第二天,我飘在天花板上,看着一家人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爸爸嗤之以鼻:“这死丫头,死了都不安生,还想骗我卖车?”
妈妈翻了个白眼:“就是,还要我囤几吨米?她是想撑死谁?”
弟弟更是笑得不行:“他让我买暖宝宝呢,笑死个人。”
看着窗外飘起的第一朵雪花。
我的心彻底冷了。
......
第二天清晨,我飘在客厅。
爸爸把刚提的奥迪车钥匙挂在腰间,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他一脸晦气地冲着妈妈骂道:“这死丫头,昨晚那是托的什么梦,非哭着喊着让我卖车?晦气!”
妈妈正在厨房煎蛋,头也不回地附和:“就是,搅得人一晚上没睡好,今天手气肯定差。”
我飘在他身后,回忆起昨晚。
梦里的我跪在地上,死死抱着爸爸的大腿,哭出血泪求他。
“爸,这车不能留,过几天就是废铁,快卖了去买无烟煤啊!”
我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可现实里,爸爸只觉得那是个让他睡不好的噩梦,一个不祥的兆头。
他烦躁地挥挥手,好像要赶走空气里的什么东西。
弟弟一边吃着荷包蛋一边刷着手机,嘴里含糊不清。
“姐也给我托梦了,拽着我衣角不松手,非让我别买新出的传说皮肤,去买什么暖宝宝。”
他夸张地打了个哆嗦,把手机屏幕亮给妈妈看。
“你们看,多帅的皮肤!她就是死了也见不得我好。”
他继续说:“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我看着弟弟,想起梦里我卑微地拽着他的衣角,甚至想把我的银行卡密码告诉他。
“弟,听姐一次话,把钱换成暖宝宝,还有那些自热食品,能救命啊!”
弟弟在梦里却是一脚把我踹开,满脸嫌恶:“滚开!我的钱凭什么听你安排!”
他嘲笑完,转身就找妈妈要钱。
“妈,快给我压压惊,姐那梦太晦气了,给我五百块钱充个游戏,去去邪气。”
妈妈立刻拿出手机,二话不说就转了钱,还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背。
“去吧去吧,别理你姐那个讨债鬼,活着没用,死了还来烦人。”
看着这一幕,我还在自我安慰。
他们只是不知道真的会有灾难,不知者无罪。
毕竟梦里的事情谁会当真呢?
他们不是不信我,只是不信邪。
门铃响了,快递员送来了我的遗物。
一个纸箱,里面是我生前的工牌、几本工作笔记和一件穿了多年的旧羽绒服。
爸爸走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死紧,象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嫌弃地对妈妈说:“赶紧扔远点,别把晦气带回家,我刚提的新车还要开呢。”
妈妈立刻拎起箱子,打开门,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了楼道口。
住在对门的邻居王阿姨出门,看到了那件羽绒服。
她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感叹道:“这闺女多好啊,工作又努力,上次还帮我扛米上楼,真是可惜了。”
屋里,我那血缘上的家人,还在兴高采烈地商量。
“中午去哪庆祝提车?”
爸爸大手一挥:“去吃海鲜自助,最贵的那家!”
弟弟欢呼起来:“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了!我要吃十盘三文鱼!”
第二章
妈妈准备出门打麻将了,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在镜子前涂着口红。
路过小区超市门口,大红的打折海报贴着,米面粮油全线八折,格外醒目。
她看都懒得看一眼,嘴里还在跟同行的牌友抱怨。
“别提了,昨晚梦见我家那死丫头跪在我面前磕头,让我抢购米面,搞得我今天头晕眼花的,手气肯定不好。”
牌友笑着说:“哎哟,那你可得小心点,别让她挡了你的财路。”
我飘在妈妈头顶,想起昨晚的梦。
我跪得膝盖都快碎了,一遍遍给她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
“妈,别打麻将了,求你去囤点吃的吧,哪怕一袋米也好啊!真的会死人的!”
梦里的妈妈却一脚踢开我,不耐烦地骂我:“滚!大清早的哭丧,晦气!耽误我赢钱你赔得起吗?”
走出没几步,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超市。
我心头一喜,以为她终于听进去了一点。
结果她走进去,转了一圈,随手拎了一包最便宜的散装米,付款时还一脸不情愿。
我跟着她回家,看着她走进客厅,把那袋米“哗”地一下倒进了角落的香炉里。
她把米当成了香灰,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三支香点上,歪歪扭扭地了进去。
她对着空气拜了拜,嘴里念叨着:“给这死丫头香用吧,米也给你买了,省得晚上再来烦我,我今天多赢点钱。”
我的希望,瞬间变成了穿心的冰锥。
弟弟下午回到家,打开冰箱找吃的,里面空空如也。
他嫌家里的陈米不好吃,直接把厨房里剩下的小半袋米拎了出来。
连同我生前买的几包挂面,一股脑全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
“这些东西真难吃,腾地方放我的零食和可乐。”
他拍了拍手,心安理得地回屋打游戏去了。
电视新闻里,主持人正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播报着天气。
“一股史诗级强冷空气即将南下,部分地区将迎来断崖式降温,请所有市民朋友们做好万全的御寒准备,储备必要物资。”
我拼尽全力,试图推倒一把椅子,弄出点声响来提醒爸爸。
椅子剧烈地晃了晃,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爸爸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
他对着空气的方向破口大骂:“还在闹?有完没完?梦里让我卖车买煤,现在还闹?家里有中央空调买什么煤!神经病!再闹把你那破牌位也给扔出去!”
我看着满屋子的冷漠,依旧试图为他们开脱。
妈妈虽然用米当香灰,但好歹是想着给我上香的,心里有我。
爸爸虽然骂我,但也是因为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压力大,不信这些怪力乱神,这很正常。
窗外的风开始变大了,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声,拍打着玻璃。
气温在不知不觉中悄然下降。
我看着他们毫无准备的样子,想起梦里我也曾试图告诉他们“零下六十度”这个概念。
但他们的反应,除了嘲笑我科幻片看多了,就只有不耐烦的驱赶。
我的身体,或者说我的魂体,感觉到了刺骨的无助和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