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豪门老公的世纪婚礼轰动全城,
全家却在婚礼当天和我断绝关系。
他们骂我败金,一心只想攀附豪门。
却不知我婚后被老公宠到了骨子里。
朋友笑他妻管严,他却揽着我得意挑眉:“我乐意。”
直到结婚纪念,老公神秘地拿出两张飞往挪威的机票。
“我们是在星光下相遇的,就该去世界最大的观星台庆祝。”
可当我收拾好东西到达机场时,他却打来电话:
“公司有突发状况,我得回去处理,你先飞,我晚两天到,一定补偿你。”
这不是他第一次因为公事爽约。
但每次他眼里的愧疚和事后的加倍弥补,总让我心软。
犹豫过后,我决定先回到家里等他。
可映入我眼帘的,却是一片狼藉的空旷房间。
他常穿的鞋不见了,衣柜里更是空了一大半。
只有手提电脑,还在桌子上发出微弱的光。
屏幕上是未关闭的聊天窗口,和一个女生。
【你不是要陪她去挪威吗?不用勉强来我这里。】
我颤抖着往下看。
老公的回复,在几分钟前弹出。
【陪她?又不是第一次放鸽子了,早习惯了。】
【大不了到时候多给她打点钱呗,穷人最好哄了。】
【你放心,在我心里,你才是老婆,等我。】
1
我跪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那句刺眼的老婆,浑身发抖。
手机屏幕亮起,是祁方炎。
【怎么样小颖,上飞机了吗?起飞记得关机。】
【我很想你,过两天见。】
【落地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报平安,不然我会担心得睡不着。】
字字都温柔关切。
和电脑上与苏子晚商量怎么用钱打发我的,仿佛是两个人。
原来他一直以来的关心,只是掌握我具体行踪的拙劣手段罢了。
灭顶的荒谬袭来。
眼泪毫无征兆的砸下,落在屏幕上,
模糊了那些虚假的甜言蜜语。
我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手机。
挣扎了好几次,才拨通了他的电话。
“小颖?是不是想我了?”
祁方炎的声音平稳,语调轻柔。
我嘶哑的开口:
“我回家了。”
电话那头,是祁方炎骤然停顿的呼吸。
然后,更温柔的笑意传来,仿佛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怎么又跑回去了?不是让你先去挪威等我吗?又舍不得我,临时改主意了?”
他试图用惯常的亲昵蒙混过去。
“我看到了你的电脑,还有聊天记录。”
我打断他。
“小颖,别胡思乱想。生意场上的逢场作戏而已,很多应酬推不掉,说些场面话,当不得真。”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
“你还不相信我吗?我的妻子只有你,乖,别多想。”
如果是以前,听到他耐心的解释,事后加倍的补偿,
或许我真的就信了。
可是现在,电脑屏幕上带着羞辱意味的,
“拜金女,打点钱哄哄就好”,
像一颗锋利的钉子,刺破了我所有幻想。
扎在我眼里,钉在我心上。
眼泪无声流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祁方炎,你马上回来,陪我去挪威,完成我们的周年旅行。”
电话那端的刻意维持的温柔瞬间冰封。
“你闹够了没有?”
“我这边有重要的生意,擅自离岗造成的损失,你赔得起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烦躁:
“安安分分地做你的祁太太,你想去挪威,就自己去。”
“不想去,就随便你去哪里,这两天别烦我。”
没等我回应,他便挂了。
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叮。”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不是电话,不是消息。
是一条银行到账通知。
2
【尾号5894的储蓄卡转入人民币52000.00元】
五万二千元。
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就像聊天记录里他轻描淡写的承诺,多打点钱,哄哄就好。
他真的打了。
不多不少,正好是哄我的价码。
我浑身脱力,重重跪倒在地板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痛,远不及心脏被凌迟的万分之一。
恋爱三年,结婚一年。
他对我极尽温柔,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哪怕是我偶尔的小任性,他也会笑着包容,说“小颖怎么都可爱”。
现在为了另一个女人,他对我不耐,厌烦,用钱打发。
在他心里,我只值这带着羞辱意味的五万二千块钱。
我瘫坐在地上,眼泪早已流。
那台忘了关的笔记本电脑,收到了新消息,又幽幽地亮了起来。
是祁方炎发的嗤笑表情。
【打了五万二就没声音了。】
【她以为自己装的温柔懂事,就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其实给点钱就能打发,骨子里那点穷酸气,怎么跟你这种真正的千金大小姐比?】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
【当初娶她,就是图没背景的穷人省心,好拿捏。】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
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他跪在地上求着娶我时,说:
“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那些刁蛮任性的千金更是让我讨厌!”
“只有你给了我不一样的温暖。”
原来都是谎言。
对他来说,我的温柔体贴,是装的。
我的真心,是穷酸。
我给他带来的不一样的温暖,是他用来拿捏我的筹码。
这四年,我蠢的可怜。
以为遇到了真爱。
以为自己是被命运偏爱的灰姑娘。
原来都是臆想。
多荒谬啊。
眼泪混着苦笑,糊了满脸。
我跪在电脑前,双腿从刺痛到麻木,最后失去知觉。
眼眶又又涩,直到刺眼的光洒进来。
才后知后觉。
天亮了。
我扶着桌子缓慢站起,踉跄的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家里的大部分东西是祁方炎添置的,
我只拿了几件贴身物品,还有我蒙尘了的相机包。
这是我大学毕业时,用打工攒了很久的钱买的。
镜头不算顶级,却是我曾经的梦想。
后来,我只用它来拍祁方炎。
可他并不喜欢入镜。
但是他和苏子晚的聊天背景,都是特意设置的两个人的合照。
他揽着她,笑得开怀又深刻。
那种笑容,我只见过一次。
答应他求婚的那天。
一向低调内敛的祁方炎,包下了所有商业广场的巨型屏幕,循环播放我们的合照,配上滚动的字幕:
【祁方炎此生,非李青颖不娶。】
我们俩的电话被打爆。
朋友戏谑,媒体猜测,祁家震怒。
他却不管不顾,跑到我租住的小公寓楼下,单膝跪地。
“小颖,嫁给我。”
他的声音异常坚定。
我哭着点头。
祁方炎将我一把抱起,兴奋地转了好几个圈。
放我下来时,他满脸冷汗,痛的发颤。
这才告诉我,祁父祁母强烈反对我们的婚事,甚至对他动了家法。
我执意要看他的后背。
他拗不过我,脱下了上衣。
上面布满了狰狞的伤痕,有些地方甚至皮肉外翻。
已经结痂,但依旧触目惊心。
我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砸在他满是伤疤的皮肤上。
“疼不疼?”
我哽咽着问,手指颤抖,不敢触碰。
他温柔的拂去我的泪,眼神虔诚专注:
“只要能娶你,这点伤算什么。”
在漫天的烟花下,他捧着我的脸,一字一句仿佛在在神前起誓:
“我一生一世,只偏爱你一个人。”
回忆带着甜蜜的毒刺,反复冲刷着我千疮百孔的心脏。
我猛地闭上眼,将行李箱的拉链拉好。
将这些可笑的过往一并封存。
3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我们的家。
客厅里还摆着我们一起挑的沙发。
厨房里还有我用惯了的那套碗碟。
阳台上我养的花有些蔫了,该浇水了......
但我不会再回来了。
在离婚之前,我想见见苏子晚。
想亲眼看看,这四年到底输给了怎样一个人。
我发动车子,设置好导航,目的地是聊天记录里那个公寓定位。
副驾驶上,好像有东西。
一束......花?
不是鲜花。
是金色的。
在晨光下折射着冰冷光芒。
是用金子打造的花。
造型精巧,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缠着昂贵的丝带,放在一个透明的水晶礼盒里。
旁边,还放着一个精致信封。
上面是祁方炎熟悉的字迹:
【小颖,和你的挪威之约,我又迟到了,抱歉。】
【希望这束永不凋谢的金色极光,能稍微弥补我的又一次缺席。】
【不要生气,等我忙完,再为你安排更多旅行,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卡片末尾,还画了一个笨拙的爱心。
在出轨前,他竟然还不忘提前为我准备好歉礼。
多么讽刺。
多么荒唐。
我看着那束散发着铜臭味的金花,还有卡片上虚伪的字句。
一瞬间,恶心的想吐。
我将信撕成碎片。
摇下车窗,一扬手,飘散在刺骨的风力。
那束冰冷的金花,也被我毫不犹豫的扔出窗外。
临近中午,我才站在别墅门前。
我抬起的手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按下门铃。
门开了。
不是任何人。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
“请问您找谁?”
她的语气还算客气,但身体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我平静保证,只是来说一句话就走。
保姆才侧身让开。
公寓很大,我转了好半天,才看见祁方炎的身影。
他和苏子晚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相拥。
祁方炎手里拿着精致的水晶碗,捏着银叉子,小心翼翼的将芒果肉送到苏子晚嘴边。
“我亲手切的,很甜。”
他的声音是我惯听的温柔和耐心。
现在都尽数给了另一个女人。
苏子晚张嘴吃下。
祁方炎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等着她的评价。
他的眼神专注,嘴角含笑,好像在欣赏罕见的珍宝。
一瞬间,我的血液逆流,冲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和祁方炎在一起的四年,家务琐事,衣食住行,几乎全是我一手包办。
他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至于水果,从来都是我送到他手边。
原来,他不是不会,不是不想。
只是我不配。
苏子晚皱眉娇嗔:
“切的太大了,汁水都流到嘴角了,黏黏的,不舒服。”
祁方炎几乎是立刻放下叉子,抽了张纸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嘴角。
整盘“太大的”芒果,被他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对不起对不起,”
他连声道歉,
“我在家明明已经练习过好多次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想针,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我站在客厅与阳台的交界的阴影里,浑身冰冷。
怪不得。
从前对水果毫无兴趣祁方炎,突然疯狂地迷恋上了芒果。
但我对芒果过敏。
我以为他是口味变了,因为他的喜欢,每次都忍着不适给他切好摆盘。
只为了看他多吃一口。
4
唯独有一次,那天他下班早,居然钻进了厨房。
他端着果盘走到我面前。
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
“尝尝,我切的。”
那一刻,我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我满心欢喜地抬手接过,却在看清果盘里只有芒果时,笑容僵住。
祁方炎看见我手臂上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红疹,愣了一下。
他语气带着歉疚,
“我又忘了,你对芒果过敏。我光想着这个季节芒果最甜......”
看着他身上那件沾了几点芒果汁的围裙,还有脸上真切的自责。
我心软得一塌糊涂。
“没事的,”
我笑了笑,毫不犹豫的叉起芒果,塞进了嘴里。
果肉很大,几乎塞满了我的口腔。
甜腻的汁水划过上颚和喉咙,带来细微的刺痒。
我强忍不适,用力咀嚼:
“谢谢老公,切得正好,刚好能一口吃下,特别甜!”
那天晚上,他对我格外温柔。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懂了。
那天他温柔的笑,不是给我的。
他所有努力的对象,都是苏子晚。
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绞痛。
我紧紧扣住了手心,指甲深深陷进皮肉。
声音因为压抑剧烈的情绪而微微发颤:
“当小三,破坏别人的家庭,”
“好玩吗,苏小姐?”
祁方炎闻声猛然回头。
他霍然起身,眼神里带着暴怒:
“你闹够了没有?”
“谁让你跑到这里来的?跟踪我?还是查我?”
他尖锐的指责,
“我说了这两天有事,让你别来烦我!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苏子晚立刻躲在他的身后,眼神瑟缩,声音委屈。
“祁哥哥,我没有想破坏你们的,我只是太爱你了......”
说着,大颗的眼泪掉下。
好像是我在欺负她。
祁方炎将她紧紧藏在身后,温柔的安抚。
却在抬眼时,盯着我咬牙切齿:
“李青颖,我警告你,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去,别再出现在她面前,否则我们......”
“我们离婚。”
我平静地开口。
打断了他充满威胁的话。
祁方炎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你......你说什么?”
我和他对视,清晰重复:
“祁方炎,我们离婚吧,就现在。”
这一次,他听清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眼里燃起暴怒:
“李青颖,你明明知道我对接的跨国有多重要!”
“夫妻关系是重要考核项,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威胁我?”
他近一步,眼神里充满阴鸷: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机了?!”
心机?
我看着这张爱了四年的脸,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一片麻木的肌肉。
我用尽全身力气:
“我嫌你脏。”
祁方炎他边笑边摇头,连说了几个好字。
然后,他收起笑容,眼神冰冷,指尖重重地点在我的脸上。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老话?”
“笑贫不笑娼。”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每个字都带着蔑视。
“我还没嫌弃你这个赖在我身边吸血的穷鬼,你身上哪一样不是花的我祁方炎的钱?”
“你有什么资格嫌我脏?”
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祁方炎看着我惨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我仍坚持开口:
“我一定要离婚!”
他狠狠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极大。
祁方炎冷笑一声,
“祁太太的体面,你不要,非要自讨苦吃。”
他飞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对着那头冰冷吩咐。
不过几十秒,两个保镖径直来到我面前,将我钳制。
祁方炎语气淡漠得像在处置一件垃圾,
“带走。”
“是我把你保护的太好了,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的脏。”
我来不及呼救,就立刻被下药昏迷。
再醒来时,房间里站着四五个男人。
他们笑得暧昧:
“这不是祁哥的娇妻吗?以前让他带出来玩玩,交换一下资源,死活不肯,藏得跟什么一样。”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们也能尝尝鲜!”
我瞳孔紧缩,拼了命地想逃......
第2章
5
可我浑身无力,挣扎无果后,恶心粗暴的吻落在了我的颈间。
......
当晚,祁方炎和苏子晚云雨时,
卧室门被敲响,声音急促。
祁方炎皱眉,不悦地呵斥:“谁?”
门外传来助理颤抖的声音:
“祁总,不好了刚才那边来电话,说太太,流了好多血,当场就休克了......”
祁方炎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颤,
烟灰猝不及防地烫在他手背上,但他却不为所动。
“不可能!”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几乎是吼出来的.
怀里的苏子晚被他吓得甚至发出一声惊叫。
祁方炎却看都没看她一眼。
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助理,膛剧烈起伏:
“他们都知道小颖是我的人!他们怎么敢?”
“我明明只是给她个教训而已,你们怎么回事!”
他一把掀开被子,甚至来不及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抓起床尾的外套往身上胡乱套上,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仓皇。
“祁哥哥!”
苏子晚从床上爬起来,脸上还带着情事后的红。
她伸手去拉他,声音带着惯常的娇软:
“你去哪儿呀?又不会真的死人,别这么紧张嘛......”
“滚开!”
祁方炎猛地挥开她的手,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烦。
声音因为焦躁和恐慌而变得尖锐:
“备车,立刻去夜色!”
“祁总!太太不在夜色了!”
助理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不轻,连忙小跑着追上去,声音抖得更厉害,
“情况太差,太太已经送到最近的医院抢救了。”
祁方炎猛地刹住身形。
高大的身体狠狠晃了一下,他扶着墙,僵硬地转过身看向助理。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净净。
心中好像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
不!
不会的!
他明明,只是想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
怎么会弄到医院去?!
“不可能,我只是......”
他眼神涣散的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他猛地冲上前,狠狠揪住了助理的衣领。
“我他妈是怎么交代你的?!”
祁方炎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跳:
“我是不是让你寸步不离地跟着?是不是说了只是吓唬,绝不准动真格!”
“夫人怎么会进医院?你告诉我!说话!”
助理被他掐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断断续续地哭喊出来:
“祁总......饶命......”
他猛地吸了口气,闭着眼喊出了真相:
“是......是苏小姐!苏小姐给我打电话!”
“说你们没有草莓味的避孕套了,让我必须马上买了送到公寓来,说这是您的意思,很急。”
“我不敢违抗,想着就离开一会,太太那边应该不会有事,就赶紧去买了......”
助理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充满了绝望和后怕:
‘可是等我买完东西,赶回包间后,里面流了满地的血,太太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草莓味的,避孕套。
苏子晚的电话。
祁方炎揪着助理衣领的手,骤然松开了。
助理踉跄着跌倒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祁方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转过头,失焦的看着苏子晚。
“祁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苏子晚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哭腔。
祁方炎开口,声音冰冷。
“苏小姐累了,需要静养。”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别墅大门一步。”
6
说完,祁方炎跌跌撞撞的冲下楼。
他拉开车门,对司机嘶吼∶
“去医院,最快的速度!”
司机被他这副疯魔的样子吓到,一脚油门踩到底。
他看不见红绿灯,一个劲的催促司机。
车子差点撞上横穿马路的行人,怒骂传来:
“长没长眼睛啊?赶着去投胎啊!!”
祁方炎毫无反应。
只有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车子终于停在医院门口。
还没停稳,祁方炎就冲了下去。
他甚至来不及等电梯,顺着指示牌,疯狂地奔跑起来。
凌乱的脚步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像他失控的心跳。
他撞到了护士,撞翻了清洁工,引来好几声惊呼和低骂。
却始终恍若未闻。
终于,他冲到了手术室外。
刺目的红灯,悬在紧闭的大门上方。
祁方炎猛地刹住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颤抖着手,从内袋里摸出支票和笔。
划下一长串令人眩晕的零。
紧接着仓皇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拿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疯狂砸门。
“先生,先生请您冷静!”
路过的护士上前阻拦,
“手术还在进行中,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滚开!”祁方炎低吼,眼睛赤红,
“我有钱!我给她钱!让她活过来!让我进去!”
下一秒。
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门被推开。
祁方炎所有疯狂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几乎是扑向医生,语无伦次地问:
“医生,我太太怎么样了?她是不是没事了,手术成功了是不是?我能进去看她了吗?”
说着,他把巨额支票塞进医生手里:
“钱!我有的是钱!你们一定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
医生抬手,挡开了那张支票。
他摘下口罩,露出沉重的脸。
“对不起。”
“我们已经尽力了。”
“病人因遭受严重的暴力侵害,导致大出血,送来时生命体征已经极其微弱......”
医生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的残忍:
“抢救无效,请节哀。”
祁方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嘴唇哆嗦着,不断重复:
“死了?不可能......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她身体一向很好的......”
医生叹了口气,补充道:
“我们在抢救过程中发现,病人生前已经怀孕。”
“很遗憾,因为剧烈的外力冲击和失血,胎儿也流产了,没能保住。”
祁方炎猛地抬起头,眼里充满癫狂。
“怀孕了?小颖?”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踉跄着后退。
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可能。”
他摇着头,“她怎么会怀孕?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信!”
祁方炎嘶吼出声,不顾一切的冲进手术室。
“先生!您不能进去!”
护士惊呼。
“遗体需要处理,请您冷静!”
医生也急忙上前阻拦。
但祁方炎此刻眼里只剩下那张被白布覆盖的手术台。
“我妈说的没错,你为了嫁给我,真的和家里人断绝了关系,果然是个拜金女!”
“就连下一步,都被我妈猜中了。”
“就是怀上我的孩子,再不小心流产,这样我就会因为愧疚,多给你花钱。”
“戏演完了吗?李青颖,我承认,这次你赢了!”
“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行不行?!”
他跌跌撞撞地扑过去,
“有了孩子,我给你花更多的钱,你现在只有我,只有有孩子,你怎么敢离开我?”
“先生!请您出去!让逝者安息!”
医护人员试图拉住他。
“滚开!”
祁方炎狠狠甩开所有人的手,伸向那块惨白的布单。
指尖触碰到布料,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停顿了一瞬,然后将白布,狠狠掀开。
惨白的灯光下,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赫然出现。
和我的一模一样。
7
祁方炎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直到脊背再次撞上冰冷的墙壁。
他顺着墙壁滑坐下去,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温热的液体,汹涌的从他指缝间渗了出来。
现场的情况,是妈妈亲口告诉我的。
当时我被送到医院时,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我一定是快死了,所以才会出现幻觉。
当年我为了嫁给祁方炎,和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妈妈拉着我的手哭,说豪门水深,怕我受委屈。
可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祁方炎的好。
觉得是爸妈不懂爱情。
他们只有偏见,只有阻碍。
最后,爸爸扔下一句“你要执意嫁给他,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女儿!”,摔门而去。
我也倔,真的就再没回去过。
妈妈滚烫的泪水砸在我冰冷的脸上,带来一阵刺痛。
她颤抖的手紧紧抱住我,怀抱里还是记忆中的温暖。
“小颖,我的女儿,你怎么了?”
“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别怕,妈妈在。”
她语无伦次,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
我用尽全身力气,沉重的眼皮掀开一丝缝隙。
模糊晃动的视线里,是妈妈布满泪痕的脸。
她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
而她身后,另一张移动病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很瘦,很小。
脸色是久病的青白。
口毫无起伏。
她身上盖着的白布,露出一张和我有九分相似的脸。
是我的双胞胎妹妹,李筱颖。
“妈妈。”
我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用尽最后的意志,死死抓住了妈妈。
她的手腕,那么细,那么硌人。
却是我此刻能感受到的唯一的温暖。
“妈妈......”眼泪混着血水,从眼角疯狂滑落,“我想回家。”
“我错了。”
“我不该奢求那些本不属于我的......”
不属于我的豪门虚妄。
不属于我用尊严和亲情换来的,短暂幸福。
如果我留在他们身边,妹妹的病,
或许就不会拖到今天这种无法挽回的地步。
可是,没有如果了。
妹妹死了。
而我,也快要死了。
带着满身的屈辱伤痕,带着被强行剥离的孩子。
意识再次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再次睁眼,我已经躺在了病房里。
身体像是被碾碎后又粘合,不断提醒着我经历了什么。
下腹持续不断的坠痛,十分清晰。
“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是参与抢救的医生之一。
“别动,也别说话。”
医生上前,轻轻按住我抬起的胳膊。
“你刚做完紧急清宫手术,身体非常虚弱。需要绝对静养。”
“我妹妹......”
我张了张嘴,裂的嘴唇摩擦,带来刺痛。
医生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节哀。她送医时已无生命体征,抢救无效。”
我眼前瞬间发黑,喉咙里也涌上腥甜。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枕头。
“你母亲......很坚强。”
医生语气沉重,
“她跪下来求我。”
这句话,让我的心脏再次狠狠一缩。
“她说,她就剩下你一个女儿了。”
“她说伤害你的人势力滔天,如果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不会放过你,她求我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救你。”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
“你被送来时,面部有血污和伤痕,身形和妹有几分相似。而且,你们是双胞胎......”
医生没有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合上,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令人心慌的滴滴声。
我抬起手,轻轻覆盖在自己平坦而冰冷的小腹上。
那里曾经孕育过我和祁方炎的孩子。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结婚之前,他在某个夜晚,温馨的搂着我。
看着电视里可爱的小女孩,带着憧憬,
“希望我们以后生个女儿,像你一样。”
“我会给她买全世界最漂亮的小裙子,把她宠成真正的小公主,给她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父爱。”
那一刻的温情和期许,此刻回味起来,每一丝甜都化作了穿肠的痛。
宝宝,对不起。
妈妈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爱你。
眼泪无声落下,流进裂渗血的嘴角。
咸涩,冰冷。
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病房门被推开。
是妈妈。
她端着一杯温水,眼眶红肿得骇人。
“小颖......”
她刚开口,声音就再次哽咽,眼泪滚落。
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妈妈吸着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
“妹妹走了,妈妈的心也跟着被挖走了一大块。”
“可妈妈不能再失去你了,绝对不能。”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滴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没有你,妈妈真的活不下去了。”
“所以,我的女儿你必须,必须要向前看了。”
“答应妈妈,好不好?”
8
我答应了妈妈。
接下来的子,我强迫自己运转起来。
每天准时出现在医院,做枯燥痛苦的康复训练。
这天下午,做完最后一个康复,我走出医院大楼。
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去看看有没有临时工可以做。
妈妈太累了,我得帮她分担。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我面前的光。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
逆着光,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站在我面前。
是祁方炎。
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凌乱不堪,眼窝深陷,布满红血丝。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
但很快,就被一股更深的生理性的厌恶取代。
他似乎瘦了很多。
那股曾经意气风发的矜贵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颖。”
他嘶哑地开口,声音涩。
“你真的没死。”
他猛地伸出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你没死!”
他重复着,声音激动,
“你果然是在骗我,用假死来骗我,小颖,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要用这种法子来折磨我?”
他手上的温度滚烫,隔着皮肤传来。
却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放开!”
我厉声道,声音冰冷。
祁方炎像是没听见,
“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
“现在你找到新的靠山了?找到比我更有钱的了?所以你肯活过来了?!”
他越说越激动,表情狰狞。
“啪——!”
我抬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祁方炎被打得偏过头去。
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的指印。
他没有暴怒,没有还手。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满是卑微的忏悔。
“祁方炎,”
我看着他,声音微微发颤,“你凭什么侮辱我?”
“凭你婚内出轨,找小三?”
“凭你为了讨好新欢,把我像垃圾一样扔给你的朋友玩弄?”
“凭你亲手,害死了你的孩子,也差点害死我?”
“还是凭你现在这副假装深情的鬼样子?”
“既然你已经发现了,也好。我们今天签好离婚协议书吧。”
“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祁方炎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个高傲的男人,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向我跪下。
“我错了。”
他语无伦次,试图解释。
“是我妈一直说,说你嫁给我就是图我们祁家的钱,说你心机深,让我防着你。”
“我本来不信的,我那么爱你,我怎么会信?”
“可是后来我看到你偷偷往家里寄钱,数目不小......”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那是我妹妹......”
我声音有些发颤,“她病的很重,需要钱......”
“我现在都知道了!”
祁方炎猛地打断我,声音急切,
“我后来都查清楚了,是我妈当时拦着不让我继续查下去,还伪造了一些假的流水和借据给我看!她故意误导我!让我以为你可能是在转移财产!”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
“我当时气疯了。”
“我爱你,可我回到家里,看到你又忍不住生气,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我只好去找别人,去找苏子晚,她长得有点像你,又听话,又会讨好我。我只是没想到她会那么恶毒......”
“那天你说离婚,我气的不行,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
“如果我知道你怀了我们的孩子,我也不会......”
“够了!”
我打断了他慌乱不堪的解释。
只觉得疲惫和厌恶。
“祁方炎,”
迎着他骤然亮起的期待目光,
我一字一句的缓缓开口,
“可是我真的,嫌你脏。”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出轨,不管当初有多少误会,你碰了别的女人,这是事实。”
“你为了那个女人,把我扔进,亲手害死了我们的孩子,这也是事实。”
“你的忏悔,只会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祁方炎的脸瞬间惨白。
“所以,不管怎样,祁方炎,我不爱你了。”
说完最后一句,我没有再看他的表情,也没有再等他回应。
转过身,迎着夕阳,坚定地走去。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
不过很快又被医院门口嘈杂的人声和车流声淹没。
我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风从身后吹来,带走最后的一点余音。
我终于彻底走出来了。
走向没有祁方炎,却也不再被噩梦纠缠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