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冰开春水流

寒江冰开春水流

作者:牧芸奴 分类:故事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7
作者是牧芸奴的热门新书寒江冰开春水流火爆上线,主角是李信孟宪清,是一本故事类型的小说。第1章总裁老婆是时间管理大师,不仅严格要求自己,就连我这个丈夫,也要一丝不苟遵守她的计划。备孕的第一百天,程提醒准时弹出,撰写人依旧是最老婆身边那个男助理。“孟主任今晚九点十八分后有空,请江先生提前两...

第1章

总裁老婆是时间管理大师,不仅严格要求自己,

就连我这个丈夫,也要一丝不苟遵守她的计划。

备孕的第一百天,程提醒准时弹出,撰写人依旧是最老婆身边那个男助理。

“孟主任今晚九点十八分后有空,请江先生提前两小时沐浴。换好新睡衣,我将在九点准时开车来接你。”

“另,据您最新的精子体检报告,建议您近期戒甜戒辣,自律健身,以确保能给孟主任最佳的种子。”

“请您谨记自己的使命,以服务孟主任为第一要务,这是您唯一的价值。”

这条提醒每周都会出现一次,精准地计算着孟宪清的排卵周期。

仿佛我不是她的丈夫,只是一个需要按时维护的育种工具。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她的助理故意拖慢流程,导致我妹妹的药物治疗中断后,

我再也不需要遵守这份时间表了。

这段用她手中的实验性药物换来的婚姻,也彻底失去了意义。......

1

我给孟宪清发了邮件,这是我们最常用的联系方式,内容只有六个字:【终止结婚协议】

回复是她的助理李信发来的,内容只有六个字:【请你阐述理由】

当时,孟宪清正在视频会议里讨论一个重要的临床课题。

对她而言,那些病理切片远比我们的协议更重要。

我压下心口的怒气,又给孟宪清发了邮件:【没有爱情就是理由,我要结束这一切,我要离婚。】

孟宪清终于亲自回了邮件,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妹的用药物申请,李信是按流程办事,这次厂家提供的试验药不是很多。】

【他要判断新药是否对正常人群有副作用,所以是我批准先停了的药。】

【如果不是因为你总是闹情绪,影响了自己的身体指标,进而影响到我的婚姻体验,我也不会批准。】

【昨天我已经让李信恢复供药了,好了,结束对话,我的精力很宝贵,没空陪你闹。】

她坚信,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我会继续遵守她那套严苛的备孕计划。

以前我什么都能忍。

就算她当着李信的面说:“你的精子活力又下降了?你到底在嘛?”

“还有,每次你能不能起来的快点?怎么?外面有人了?看到我来感觉来的这么慢?还得要我等你?”

我也只是默默忍受,继续扮演一个合格的生育工具。

可是现在,妹妹的药恢不恢复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脑损伤是不可恢复的。

要是三天前,孟宪清能打开我的邮件,或许今天我还能在床上辛勤的播种。

但她从来都把我的事情全权交给李信处理。

那天,我那样在电话里请求她,让她给我一分钟时间。

却被李信一句轻飘飘的话打断。

“孟主任,江医生的情绪似乎不太稳定,别让他太冲动了,影响您在家里的地位。”

他装作很为难:“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提醒他控制情绪,现在是您升副院长考察的关键时期,不能因为家庭问题,影响了您这次晋升。”

“所以我才建议暂停药物,让他冷静一下,让他能分清主次,别被不重要的人分心。”

听到这话,孟宪清对我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了。

完全不理会我的请求。

果断对我下令:“照李信说的做。”

以往的每一次,她的回答都大同小异。

“我很忙,你联系李助理。”

“听李助理的安排。”

“李助理的判断代表我的意见。”

我名义上是她的丈夫,却活得像个被监控的囚犯。

别说私人生活,就连我作为一名医生参加必要的学术会议,都需要李信来审批我的行程。

每一次,李信都会用冠冕堂皇的借口驳回。

“江医生,会议期间的饮食无法量化,会影响您的精子质量。”

“研讨会持续到深夜,会打乱你的作息,不利于身体状态。”

“江先生,你怎么总是不理解呢?一切都要以孟主任的大局为重,她现在是您家的支柱。”

即使很简单的审批,他总是在最后关头才放行。

然后平静地看着我,好不容易申请到的参会名额,但却狼狈地错过飞机。

经常如此。

孟宪清就会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江寒水,你的时间管理能力有问题吗?”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处理不好,你看看李信,哪个方面不比你高效?”

可我处理不好这些事,总是被卡在奇怪的流程上。

全都拜孟宪清身边那位得力将所赐。

可她视而不见,或者说本不在乎。

就像她明知道我妹妹的药是救命的,不能随意中断。

却还是在电话里批评我:“我已经授权给李信了,他有判断权,你为什么不信任他?”

从李信那里争取用药审批一如既往地困难。

“为什么妹要临时增加剂量?江医生,请提交一份详细的理由报告。”

“这个申请不合规,我需要看到完整的生化指标才能批准,先驳回重填。”

我向他解释,我妹的情况突然加重了,本没时间准备那些文件。

李信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微笑。

故作惊讶:“原来是这样,这个新药在黑市上卖的很贵,所以突然好多人都向我申请。”

“但规定就是规定,不能破坏,要不你让主治医师写个情况说明,我再批?申请我先退回了。”

之后他又补充:“我不是怀疑你,江医生,但伪造病历的案例很多。”

“要不你把相关的所有检查再做一遍,都附上来吧。”

2

就这样,我妹妹唯一的生机被李信卡了脖子。

等我最终拿到药时,妹妹的大脑已经受到了永久性损伤。

悔恨与怒火交织成的利刃,反复切割着我的神经。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笼罩着我。

这段婚姻是我自愿跳入的泥潭,现在我必须爬出去。

明确了方向之后,我反而平静下来,仿佛多年来背负的重担在瞬间消失了。

所以看到李信发出的那条朋友圈,炫耀他评上先进,和神秘朋友共进晚餐的庆祝的消息时,我内心平静。

看到对面神秘人的婚戒,是我买的,我马上截图存档,然后回了个“代我问候,神秘人:孟主任”。

只要与李信有关,孟宪清从不拖延,电话再十分钟之后就到了。

“李信近期工作很出色,我作为他的上级请他吃顿便饭,你不要小题大做,引发不必要的猜测。”

不知道是不是李信又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她理所当然地补充了一句。

“你已经回复了,就别再改动,免得大家误解。”。”

“你在我的朋友圈下面再发一条回复,称赞一下李信的专业能力,就当是我们俩共同的肯定。”

我本想置之不理,可当晚本不该值班的孟宪清,又是一夜未归。

我心里的那股火再无法熄灭,于是我按照她的要求做了。

我在孟宪清的朋友圈找到了给李信祝贺的信息:【李助理做事严谨,对熟人绝不会网开一面,希望你继续保持,未来可期。】

【作为前辈,我可以给你让位,你何必对一个无辜的生命如此苛刻?】

回复完,我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开始整理个人物品。

这期间电话一直在响,但我没接。

收拾行李没用多少工夫,因为这个家里,我的东西都集中在一个小柜子了,绝对不能放到外面。

这几年来,我就像一个临时的住客。

在这里几乎没留下什么印记。

现在看透了,只感到可笑。

孟宪清到家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我再次佩服李信的地位。

只要又关李信的事情重要,她总会第一时间处理。

她似乎没留意到我脚边的那个小小的行李箱。

一进来她脸上就带着大夫给病人下病危通知书,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发消息你为什么不回?”

我很平静:“看到了,不想回。”

孟宪清好像听到了一个不合逻辑的答案,用一种分析疑难杂症的眼神看着我。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昨天那顿饭只是对李信工作的一次嘉奖。”

“你难道不清楚,李信在团队里威信很高,你发这种消息,会破坏他在团队中的形象?”

听了这话我差点笑出来:“那正好,说明团队里还有明白人,知道他是什么货色。”

我直视着孟宪清:“还有,我是他的谁?需要去考虑他的形象?”

“昨天,你们吃完饭,又去什么了?”

刹那间,孟宪清的脸色沉了下去。

“江寒水,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不理智。”

“你难道不明白,培养一个得力助手需要多少心血,为什么要这样毫无据地攻击一个优秀的人?如果不是你上次情绪失控,李信现在会被人说闲话吗?”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疲惫和费解:“你满足于现状,我尊重你的选择,也为妹联系特效药,给妹一线生机。但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没有追求。”

“如果你再这样针对李信,就别怪我公事公办,想想妹的后续治疗。”

我终于克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

我当着孟宪清的面,打开了那个行李箱。

“资源支持?你看看这几年你是怎么支持我的。”

“我现在要走,除了几件旧衣服,就只有这些每周一次的健康报告,上面记录的数据比监狱档案还详细!就连医院的小白鼠,都比我活得有尊严!”

“还有,这是我妹妹的用药申请,哪疗程不是要3个来回才能通过?”

我强行把孟宪清拉到卧室,指着墙角的那个数据采集器:“你见过这个吗?每天定时定点上传我的所有数据,你们重症监护室的病人都没有我被监控得这么彻底!”

“哪家的男主人,需要像我这样,活在自己老婆助理的全方位监控下!”

孟宪清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她无法理解地问我:

“就因为这些数据?”

“我属于大龄备孕,你知道怀一个孩子有多困难吗?”

“所以你对李信不满,专门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他的尽职尽责?”

3

听到她的问题,我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我刚才的控诉不过是白费口舌,她跟本不能意识到这对我是一种折磨和侮辱。

所以,这几年来,她默许李信一次又一次荒唐的建议,把我的全部生活都纳入李信的监控。

我闭上眼:“算了,你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们离婚。”

听我说得如此坚决,孟宪清反而冷静了下来。

脸上是一种了然。

“别闹了,我没时间陪你处理情绪。”

“你跟我闹脾气,不就是觉得在我心里,李信比你更重要吗?不要以为所有男人都像你一样,把那点可笑的自尊心看得比天大。”

她理了理自己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像是做出了让步。

“明天我会安排顶尖的脑科专家给妹会诊,并且,我会亲自接手你的健康管理,李信不再涉。”

“以后每个月,我除了排卵期我再多陪你几天,让你发泄一下。”

我认识孟宪清这么久,知道她的性格。

对她来说,做出这种安排,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按理说,我应该接受这个台阶。

可我真的受够了这场协议婚姻。

不,或许我们之间只有协议,没有婚姻。

就像现在,她做了这么多承诺,却对李信的所作所为毫无歉意。

即使我们都清楚,这份令人窒息的监控,是他一手策划的。

这个女人能如此许诺,无非是不在意我的感受罢了。

也就是说我现在接受了孟宪清的安排,继续当她的“丈夫”。

那么未来李信依旧会用各种方式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离开。”

孟宪清终于发觉我不是在闹情绪,不仅拒绝了她的方案,还执意要终止。

心中的不解顿时化为怒火。

“江寒水,别忘了协议内容,现在退出你一无所有!”

“还有妹的后续治疗,你觉得没有我的资源,你一个普通医生能做的了什么?”

当然不会。

我很清楚,如果不是妹妹的病,我被到绝路,我绝不会答应这场荒唐的婚姻。

我和孟宪清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现在不过是让一切回到原点。

我重新把行李箱拉上,冷漠道:“随你。”

孟宪清愣住了,不明白为什么过去屡试不爽的威胁现在失效了。

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再多说一句挽留的话。

于是她一言不发地看着我走向玄关。

直到我握住门把手,孟宪清差点没控制住开口叫住我。

可脑中想起了李信对她说的话。

“主任,江医生只是压力太大了,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您的注意。”

“这种高级知识分子我见多了,您不用管他,让他自己冷静一下,过不了几天他就会想明白,自己回来的,到时候还会主动跟您道歉。”

孟宪清想着,不由得有些烦躁。

她下意识想去拿电话想跟李信商量对策,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我之前给她的护眼仪。

因为她总说眼睛涩,我才找了很多方法帮她缓解。

这个人,偶尔也有点用处,孟宪清心想:下次他回来,必须让他签一份补充协议,保证再也不会有类似的行为。

她迅速说服了自己。

4

我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家,在医院宿舍对付了一宿。

晚上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让妹妹能彻底解脱的决定。

一早,我来到了妹妹的病房。

妹妹江寒月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上满了各种颜色的管子。

呼吸机规律地起伏着,维持着她早已失去意识的身体。

我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

屏幕上的脑电图是一条毫无波澜的直线。

医生的话在我耳边回响:“脑死亡,不可逆转。”

我妹妹才二十八岁。

她的人生本该刚刚开始。

为了治病,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每一次化疗,她都吐得天昏地暗,却还是笑着对我说:“哥,我不疼。”

每一次抽血,她都把头埋进我的怀里,小声说:“哥,有点怕。”

现在,这一切的酷刑似的治疗都白受了。

她成了一具靠机器维持心跳的躯壳。

这哪里是活着,这分明是最后的折磨。

我俯下身,贴在她的耳边。

“小月,哥来了。”

“哥带你回家。”

我的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孟宪清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李信跟在她身侧,手里拿着一摞病例,神情倨傲。

他们身后是几位院里的专家,还有两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牌上印着医药公司的标志。

好大的阵仗。

孟宪清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径直走向病床。

她指着妹妹,开始对身边的人介绍病情。

“患者,江寒月,二十八岁,长期使用我们的实验性药物,各项指标一直很稳定。”

她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一件成功的作品。

“病人停药了三天,对身体各项指标的影响,我们还在等化验结果。”

李信立刻上前一步,补充道:“这恰恰说明药物对病人的疗效很显著。”

他向厂商的医药代表,挑起了大拇指。

孟宪清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她终于将目光投向我,嘴角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微笑。

“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江寒水,患者的哥哥。”

“他也是一名医生,早年在海外深造,是位医学博士。”

一位专家立刻附和道:“原来是江博士,久仰久仰,也是孟院长的丈夫吧?孟院长一家都是医学界的精英啊。”

医药代表也连忙说:“孟院长和江博士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能得到你们的认可,是我们的荣幸。”

孟宪清很满意这种奉承。

“院长的任命还没正式下达,现在还是主任。”

她转向我,带着一种炫耀的姿态。

“寒水,我把罗氏药业的代表请来了,他们对你的博士论文很感兴趣。”

“还有王教授,国内脑神经科的权威,我已经安排他主导这次会诊。”

然后走进我,声音变的阴冷,小声道:

“我告诉过你,没有我办不到的事。”

“只要你听话,妹就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她又看向李信,眼神里满是赞许。

“这次也多亏了李信,他做事一向认真负责,把所有资料都准备得井井有条。”

“正是因为他的严谨,我们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问题,并组织起这次最高规格的会诊。”

李信推了推眼镜,谦虚地躬了躬身:“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一切为了孟主任。”

“等孟主任升任院长,我们整个团队都会有更好的发展。”旁边有人立刻接话。

整个病房里充满了虚伪的吹捧和客套。

他们围绕着妹妹的病床,讨论的却是自己的前途和利益。

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床上这个年轻生命的痛苦。

我看着孟宪清那张因为得意而泛着光彩的脸。

看着李信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看着这群围观看客的虚伪面孔。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我什么也没说。

我只是默默地走到了病床的另一侧。

那里有呼吸机的总开关。

我的手指,轻轻地放在了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孟宪清还在滔滔不绝地展示着她的权威与人脉。

李信还在殷勤地为她递上数据报告。

专家们还在点头哈腰地赞叹着她的医术。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我的动作。

我最后看了一眼妹妹安详的睡颜。

再见了,小月。

哥哥不会再让你受罪了。

我用力按下了那个按钮。

呼吸机发出“嘀”的一声长鸣,然后彻底沉寂。

妹妹口的起伏,瞬间停止。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原本就被机器强行拉动的心率线,迅速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孟宪清炫耀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信手中的病例“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那几位专家和医药代表,脸上的表情从谄媚瞬间转为错愕。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那只还放在开关上的手。

看着监护仪上那条宣告死亡的直线。

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

孟宪清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冲过来,急切的剥开妹妹的眼皮

照射她发散的瞳孔

紧接着慌张的吩咐大家安排急救,

“愣着什么呢!这是我小姑子啊,快!快安排急救!”

“她不能出事。”

孟宪清双目赤红的冲过来抓着我的衣领,纤弱的手腕用足了力气,甩了我两耳光。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如此情急失控。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是你最爱的妹妹吗?”

“她才多大!江寒水!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疯了吗?”

第2章

5

我看着她暴怒的样子,内心却一片平静。

“我当然知道。只是你不知道,我妹妹已经脑死亡了。”

“脑死亡?”

孟宪清重复着这三个字,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

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职业性的镇定所取代。

“不可能。”

“前几天李信的检查报告给我,所有指标都显示趋于稳定。”

她厉声质问我。

“江寒水,你伪造了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

“这是军区总院神经内科三位主任的联合诊断书。”

“上面有他们的亲笔签名和医院公章。”

“你要亲自验证一下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病房。

李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试图远离风暴的中心。

那几位专家面面相觑,脸上的谄媚僵硬成了尴尬。

罗氏药业的代表更是皱紧了眉头,眼神在我、孟宪清和李信之间来回扫视。

孟宪清一把夺过我手中的报告。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当她看清报告上那几个刺眼的黑字和鲜红的印章时,身体晃了一下。

“这......这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你是什么时候做的检查?我为什么不知道?”

“我想你报告了,孟主任我的邮件你有功夫看吗?”

我反问道。

“还是说,也你那位李助理的装没看见?”

李信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孟宪清猛地回头,死死盯住李信。

“你给我的报告是怎么回事?”

李信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用来搪塞孟宪清的那些数据,本经不起推敲。

他只是没想到,我会釜底抽薪,直接拿出了脑死亡的最终诊断。

“主任......我......”

李信支支吾吾,汗水从额角滑落。

“我只是整理了我们医院的检查结果......我不知道江医生他......”

他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不知道我什么?”

我向前一步,视着他。

“不知道我绕过了你的审批,找到了能说真话的医生?”

“还是不知道,你故意拖延的三天,足以毁掉一个人最后的机会?”

病房里的空气凝重到了极点。

那几位专家已经悄悄地向门口移动。

罗氏的代表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孟主任,这件事......似乎有些复杂。”

“我想我们公司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毕竟,实验性药物的使用涉及到非常严格的伦理和程序问题。”

他的话提醒了孟宪清。

她猛地惊醒,意识到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控制局势。

如果这件事闹大,她即将到手的副院长位置,甚至她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将毁于一旦。

“安静!”

她低喝一声,试图重新掌握主导权。

“江寒水,妹的病情我们都很痛心。”

“但你不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你私自关停生命维持系统,这是违法的!”

她指着我,声音严厉。

“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把呼吸机重新打开!”

“保安!把保安叫过来!”

她身后的一个年轻医生反应过来,立刻掏出手机。

我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孟宪清,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不是在解决问题。”

“我是在结束痛苦。”

“结束我妹妹的痛苦,也结束我们之间这段荒唐的关系。”

我转向那两位医药代表,平静地开口。

“我想,你们的实验药物出了一个重大的医疗事故。”

“一位长期用药的患者,在停药三天后,被另一家权威医院诊断为脑死亡。”

“而负责审批药物的助理,却向上级提供了虚假的‘指标稳定’报告。”

“负责整个的孟主任,对此事毫不知情,甚至在患者脑死亡后,还带着你们来参观她的‘成功案例’。”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孟宪清和李信的神经上。

医药代表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而是足以登上新闻头条的重大丑闻。

“江博士,您说的是真的?”其中一人急切地问。

“我有全部的证据。”

“包括每一次用药申请被驳回的记录,和李助理要求我补充各种无关材料的邮件往来。”

“当然,也包括孟主任让我‘一切听从李助理安排’的回复。”

我说完,整个病房陷入了死寂。

孟宪清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没想到,我竟然保留了所有证据。

她更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一切都掀个底朝天。

李信终于撑不住了,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几名医院的保安冲了进来。

“谁在这里闹事?”为首的保安队长喝道。

孟宪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把他给我抓起来!”

她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尖叫。

“他谋了自己的妹妹!快抓住他!”

保安们愣住了,面面相觑。

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孟宪清。

看着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女人,如何在我面前,一步步走向疯狂。

6

保安队长看着这诡异的场面,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边是即将升任副院长的孟主任。

另一边是孟主任名义上的丈夫,江医生。

更何况,病房里还有院外的专家和药厂的人。

“孟主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谨慎地问道。

“别废话!我让你抓住他!”

孟宪清的声音尖利得刺耳。

“他关掉了呼吸机!他人了!”

我平静地迎向保安队长的目光。

“我妹妹已经脑死亡,有军区总院的诊断报告为证。”

“我只是让她有尊严地离开。”

“倒是孟主任和她的助理,可能需要向医院和家属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脑死亡的病人,在他们的报告里却是‘指标稳定’。”

我的话让保安队长停下了脚步。

他不是傻子,他能听出这件事背后水很深。

罗氏药业的代表此时终于做出了决断。

“孟主任,我想我们之间的需要立刻中止。”

他表情严肃地说道。

“并且,我方保留追究相关人员法律责任的权利。”

另一位代表也立刻附和:“我们马上会把情况上报给总公司,这件事太严重了。”

他们说完,便匆匆向门口走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牵连进去。

那几位被请来“会诊”的专家,更是早就溜之大吉。

转眼间,原本拥挤的病房只剩下了我们几个人。

孟宪清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离去,每一个背影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她脸上。

她引以为傲的人脉、她精心布置的场面,在绝对的事实面前,土崩瓦解。

“江寒水!”

她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瞪着我,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你毁了我!”

“你为了报复我,竟然用妹的死来算计我!”

听到这话,我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也消失了。

“算计你?”

我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

“孟宪清,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在你眼里,所有事情都只是你的事业,你的前途,你的得失。”

“你本不明白,这是一条人命!”

“是我妹妹的命!”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砸在她的心上。

“你所谓的‘得力助手’,为了他那点可笑的控制欲,草菅人命!”

“而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孟主任,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在为他背书!”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算计你?”

“你配吗?”

我的质问让孟宪清哑口无言。

她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旁边的李信,此时已经面如死灰。

他知道,孟宪清这艘大船已经保不住他了。

他必须自救。

突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江医生,对不起!我对不起妹!”

他声泪俱下地哭喊起来。

“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了心窍!”

孟宪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李信,你......”

李信却本不看她,只是对着我拼命磕头。

“江医生,这一切都是孟主任指使我做的啊!”

他语出惊人。

病房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孟主任说......说您最近情绪很不稳定,总跟她闹别扭,影响了她的备孕计划。”

“她说要给您一点教训,让您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宰。”

“所以她才让我故意卡着您妹妹的药,让您着急,让您回来求她。”

“我......我只是个助理,我不敢不听她的命令啊!”

他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将孟宪清推入了深渊。

孟宪清呆呆地听着录音,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看着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信,眼神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她精心培养、无比信任的“得力将”,在关键时刻,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刀。

保安队长听完录音,脸色也变了。

他立刻对身后的队员使了个眼色。

两名保安上前,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孟宪清。

“孟主任,现在情况比较复杂,请您跟我们去一趟院办,配合调查。”

队长的语气虽然客气,但动作却不容置疑。

孟宪清没有反抗。

她像一个木偶,任由保安将她带走。

在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了高傲,没有了愤怒,只剩下空洞的茫然和乞求。

“江寒水......”

她轻声说。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说过后面那些话......”

我相信她。

以李信的心机,伪造或者拼接这样一段录音并不难。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确实说了“停药”那句话。

这就够了。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看着她被保安带走,那身洁白的白大褂,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7

孟宪清被带走后,病房里只剩下我和瘫软在地的李信。

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试图向我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江医生......您看......”

“我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了,主谋是孟宪清。”

“我只是个执行者,我也是被无奈。”

他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罪责洗刷净。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你以为你赢了?”

李信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妹妹的命,孟宪清有责任,你就是那个刽子手。”

我的话让李信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缓缓蹲下身,与他对视。

“李信,你很聪明,懂得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你也很有心机,懂得如何揣摩人心,挑拨离间。”

“你享受那种掌控别人生大权的感觉,对吗?”

“看着我一次次为了我妹妹的药,低声下气地求你。”

“看着我费尽心力申请到的学术会议名额,因为你的拖延而作废。”

“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我的每一句话,都让他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分。

他惊恐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

“你享受着孟宪清的信任,利用她的权力,来满足你那点变态的控制欲。”

“你甚至想取代我,成为她身边那个名正言顺的男人。”

“我说的对吗,李助理?”

李信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这些他内心最深处的阴暗想法,被我毫不留情地剖开,暴露在空气中。

“不......不是的......我没有......”

他语无伦次地否认。

“没有?”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面有些晃动,但声音很清晰。

那是我上次去他办公室申请药物时,用口袋里的手机偷偷录下的。

视频里,李信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推着眼镜。

“江医生,规定就是规定,不能破坏。”

“要不你让主治医师写个情况说明,我再批?”

“我不是怀疑你,但伪造病历的案例很多。”

李信呆呆地看着我的手机,听着里面传出自己那得意忘形的声音。

他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变成了死一样的灰白。

“这......这是......”

他指着手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是你亲手为你自己敲响的丧钟。”

我收起手机,站起身。

“李信,你和孟宪清是一路人。”

“你们都迷信权力,都以为可以控一切。”

“但你们忘了,人在做,天在看。”

我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向病床,准备为妹妹整理遗容。

李信绝望地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口中不停地念叨着。

“完了......全都完了......”

没过多久,保卫科科长来了。

这一次,他身后跟着两名警察。

“江医生,打扰了。”

警察走到我面前,出示了证件。

“我们接到报警,这里可能涉及一起严重的医疗责任事故,甚至可能存在故意伤害。”

“这是您吗?”

他指了指瘫在地上的李信。

我点了点头。

“李信,你涉嫌伪造证据,并与一宗医疗死亡事件有重大关联,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两名警察上前,将李信从地上架了起来。

李信没有任何反抗,像一滩烂泥。

在他被带出病房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回头,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看着我。

“江寒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他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和无尽的牢狱。

而我,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送我妹妹最后一程。

医院的走廊里,关于孟宪清和李信的丑闻,已经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

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被无数人仰望的孟主任,一夜之间,成了整个医院的笑柄。

她的副院长任命,自然也被紧急叫停。

取而代之的,是针对她的停职调查。

听说她被关在院办的会议室里,一遍又一遍地向调查组解释。

她哭着说自己是被李信陷害的。

她说她虽然同意停药,但初衷只是想给我一个教训,并没有想害死我妹妹。

她说后面那些恶毒的话都是李信伪造的。

可是,没有人相信她。

或者说,没有人愿意相信她。

墙倒众人推。

那些曾经奉承她的人,如今都急着和她撇清关系,甚至落井下石。

“我就说她有问题,年纪轻轻就当上科室主任,背后肯定不净。”

“是啊,对自己的丈夫都这么狠,简直就是个女魔头。”

“还有那个李信,平时人五人六的,没想到这么阴险。”

这些流言蜚语,像刀子一样,割裂着她最后的尊严。

8

孟宪清的倒台,比我想象的更快,也更彻底。

医院为了挽回声誉,以雷霆之势成立了最高级别的调查组。

我作为最重要的当事人,被请去做了几次笔录。

我没有隐瞒任何事,将我和孟宪清的结婚协议、李信的种种刁难,以及妹妹从用药到死亡的全过程,都原原本本地陈述了一遍。

当然,我也提交了所有的证据。

包括那些被驳回的申请,威胁的邮件,以及最重要的,李信那段暴露了真实嘴脸的电话录音。

调查组的成员们听完我的陈述,看着那些证据,脸色都非常难看。

尤其是听到李信那句“那个女人,就是个被权力冲昏头脑的傻子”,调查组组长,一位德高望重的副院长,气得当场拍了桌子。

“简直是无法无天!”

孟宪清的命运,在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几天后,医院公布了初步调查结果和处理决定。

李信,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伪造证据罪,被正式移交司法机关。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

而孟宪清,虽然没有直接的犯罪证据,但作为负责人和科室主任,存在重大失职和管理漏洞。

她,将实验性药物的审批权私自下放给不具备资质的助理。

默许助理利用职权打击报复病患家属,最终导致了患者死亡的严重后果。

医院决定,撤销孟宪清心外科主任的一切职务。

无限期中止她的临床手术资格。

并将全部调查结果上报至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建议吊销其医师执业证书。

这个处理决定,比直接开除她还要严重。

对于一个像孟宪清这样骄傲、把事业看得比命还重的女人来说,吊销医师执业证,就等于宣判了她职业生涯的。

她再也不能穿上那身洁白的白大褂。

再也不能走进她熟悉的手术室。

再也不能以一个医生的身份,去面对任何人。

她从云端,彻彻底底地摔进了泥里。

我是在妹妹的追悼会上,听到这个消息的。

那天,天空下着小雨。

来送别的人不多,只有几个我们家的远房亲戚,和我的一些同事。

我捧着妹妹的黑白遗像,站在墓碑前。

照片上的她,笑得那么灿烂。

我的同事小王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告诉我医院的决定。

我听完,内心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报复的,也没有丝毫的同情。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和我和妹妹无关了。

我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墓碑。

“小月,你看到了吗?”

“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你可以安息了。”

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脸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追悼会结束后,我回到了医院的宿舍。

那个曾经被称作“家”的房子,我一次都没有再回去过。

我把属于我的那一点点东西收拾好,办了离职手续。

这个城市,这座医院,承载了太多的痛苦回忆。

我需要离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就在我拖着行李箱,准备离开宿舍楼的时候,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楼下。

是孟宪清。

她没有穿职业装,也没有穿白大褂。

只是一身普通的灰色休闲服,头发也随意地扎着。

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显得憔悴而苍白。

她就那样站在雨中,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淋湿她的全身。

看到我出来,她向前走了几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孟主任。

她眼中的骄傲和锐气,已经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脆弱和迷茫。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她就这样看着我,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你要走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去哪里?”她又问。

“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我平静地回答。

她的身体晃了晃,脸上露出一丝凄然的苦笑。

“是啊,都结束了。”

“我的工作没了,医生执照也没了。”

“我爸妈知道后,气得住了院,说没有我这个女儿。”

“那些以前巴结我的人,现在看到我都躲着走。”

“我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她像是在对我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毫无波澜。

“江寒水,我错了。”

她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那么对你,不该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李信。”

“我不该那么迷信权力,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不该在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还用药物来威胁你。”

这是我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我错了”这三个字。

可惜,太晚了。

“如果......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那样的。”

她向前一步,试图抓住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后退,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黯淡了下去。

9

孟宪清的手停在空中,雨水顺着她的指尖滴落,砸在地上。

“江寒水,我们......我们还能回去吗?”

她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问我。

“我知道我以前不好,我不懂怎么做一个妻子。”

“我把工作看得太重,把你当成了完成任务的工具。”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才明白,你和这个家对我有多重要。”

她的话语听起来很真诚,充满了悔意。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听到她说这些,我或许会心软。

但现在,我的心早已在妹妹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彻底冷了。

“孟宪清,你不明白。”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是现在才明白,你只是现在才失去。”

“你后悔,不是因为你伤害了我,伤害了我妹妹。”

“而是因为你失去了你的地位,你的前途,你引以为傲的一切。”

“你的道歉和忏悔,只是因为你被打回了原形,一无所有。”

“如果今天,你还是那个即将升任副院长的孟主任,你还会站在这里对我说这些话吗?”

我的反问,像一把锋利的刀,刺破了她所有伪装的温情。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不......不是的......”

她急切地摇头。

“我是真的后悔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我也是医生,我怎么会不痛心!”

“我只是......只是被李信蒙蔽了!”

她又把责任推到了李信身上。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不愿意承认,真正的问题出在她自己身上。

出在她那颗被权力和傲慢腐蚀的心上。

“够了,孟宪清。”

我打断了她。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李信固然可恨,但给你权力去纵容他的人,是你。”

“那个批准停药的命令,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你和我之间,隔着的不是李信,也不是误会。”

“是一条人命。”

“是我妹妹的命。”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身体一软,顺着墙壁滑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雨中回荡。

我看着她蜷缩在地上,浑身湿透,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狗。

那个曾经光芒万丈、不可一世的女人,如今只剩下狼狈和不堪。

我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我拉起行李箱,转身准备离开。

“别走!”

她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从背后抱住了我。

“江寒水,别离开我!”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

她的手臂紧紧地箍着我的腰,力气大得惊人。

“我们还没有离婚!你还是我的丈夫!”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给你做饭,洗衣服,我把家里打扫得净净。”

“我们就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那样生活。”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的脸贴在我的后背上,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衣服。

我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能听到她声音里的恐惧。

她害怕了。

她害怕一个人去面对这个她已经完全不认识的世界。

我用力,一一地掰开了她的手指。

然后我转过身,面对着她。

“孟宪清,你听清楚。”

“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了。”

“离婚协议书,我的律师明天会送到你手上。”

“我们这段关系,必须结束。”

我的语气坚决,不留一丝余地。

她的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

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绝情......”

她喃喃地问。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看我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是啊,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看着她,眼里有爱慕,有渴望,有包容。

可现在,只剩下冷漠。

是她,亲手死了那个爱着她的江寒水。

“因为我妹妹临死前,还在问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沙哑。

“她问我,嫂子为什么不肯批药,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她不高兴了。”

“你让我怎么回答她?”

“你让我怎么面对她的在天之灵,继续和你这个间接的凶手生活在一起?”

孟宪清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脸上血色尽失。

我不再看她,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幕之中。

身后,是她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哭声,被风雨卷走,再也无法进入我的心里。

我和孟宪清的世界,从这一刻起,彻底分割。

10

我离开了那座城市。

在一个南方的小镇停了下来。

这里气候温暖,生活节奏很慢。

我用所有的积蓄,盘下了一家小小的社区诊所。

诊所不大,只有我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

每天看的也都是些头疼脑热、感冒发烧的小毛病。

但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在这里,没有复杂的流程,没有冰冷的数据。

只有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和一句句朴实的感谢。

“江医生,谢谢你啊,我这老寒腿好多了。”

“江大夫,你开的药真管用,我家孩子昨晚就退烧了。”

每天听到这些话,我都会想起我学医的初衷。

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地位。

只是为了治病救人,减轻病人的痛苦。

我以为,我的生活会就这样平静地继续下去。

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诊所渐渐在小镇上有了名气。

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从邻镇专门开车过来。

他们不叫我江博士,都亲切地叫我小江医生。

我喜欢这个称呼。

这天傍晚,我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准备关门。

一个身影,却出现在了诊所门口。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廉价套装,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她的头发随意地挽着,几缕发丝被风吹得散乱。

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角也有了细纹。

当她抬起头,看到我的时候,我和她都愣住了。

是孟宪清。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她看起来,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骄傲和优越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卑微和怯懦。

她看到我,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然后迅速变成了局促和不安。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把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我......我路过这里,看到有个诊所......”

她开口,声音涩。

“我有点不舒服,想开点药。”

她的谎言拙劣得可笑。

从她那身打扮和手里的帆布袋就能看出,她本不是“路过”。

我没有戳穿她,只是平静地问:“哪里不舒服?”

“就是......头有点晕,还有点恶心。”

她说着,坐到了问诊台前。

我拿起听诊器,准备给她做检查。

当我的手指触碰到她手腕的时候,她瑟缩了一下。

她的手很凉,而且很粗糙,完全不像一个曾经养尊不处优的女人。

我给她量了血压,听了心率,一切正常。

“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有些劳累过度,加上低血糖。”

我收起听诊器,说道。

“我给你开点葡萄糖,再拿点维生素吧。平时注意休息,按时吃饭。”

我一边写药方,一边说。

她低着头,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我听到了一声压抑的抽泣。

我抬起头,看到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了问诊台上。

“对不起......”

她哽咽着说。

“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的......我只是......”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只是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我递了一张纸巾给她,没有说话。

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才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我。

“江寒水,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当院长,付出了多少?”

“我为了往上爬,陪了多少笑脸,受了多少委屈?”

因为她终于意识到,她又说错了。

11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孟宪清了!这一年,我吃了很多苦,也想明白了很多事!”

“我被人辞退,被人嘲笑,我睡过公园,捡过瓶子!”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喊着,试图让我相信她的悔悟。

“我做销售,每天求爷爷告,看尽了别人的脸色。我才明白,原来被人掌控的感觉是那么难受!”

“我发着烧跑业务,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我才明白,当初你为了妹妹求我时,是多么的无助!”

“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我不要什么地位,不要什么前途!”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安安稳稳地过子!就像现在这样,开个小诊所,平平淡淡的不好吗?”

她描绘着一幅看似美好的蓝图。

一个悔过自新的前妻,和一个心怀仁德的医生,在小镇上相守一生。

听起来,像一个完美的破镜重圆的故事。

但我和她都清楚,镜子破了,就再也无法复原。

我轻轻地,但却坚定地,把她的手从我的胳膊上拿开。

“孟宪清,你说的这些,我都听到了。”

“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很好。”

“但这不代表,我们就能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

“孟宪清,你从来没有爱过我这个人。”

“你爱的是我的价值。”

“以前,你觉得我的价值是提供一个合格的生育工具。”

“后来,你发现我的价值是可以帮你坐稳地位的附属品。”

“现在,你认为我的价值,是一个可以让你安度余生的依靠。”

“从始至终,你都没有变过。”

“你只是在不同的阶段,对我提出了不同的使用要求。”

我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内心最深处的自私。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不......不是这样的......”

她的否认,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是与不是,你心里最清楚。”

我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份早已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这是最后一份文件了。”

“我已经在上面签了字,只要你也签了,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我把协议书和笔,推到了她的面前。

她呆呆地看着那份协议,身体剧烈地颤抖。

“不......我不要......”

她拼命地摇头。

“我不要离婚!江寒水,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们是夫妻啊!”

“夫妻?”

我冷笑一声。

她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她颤抖着手,拿起了那支笔。

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我收起协议书,放进了抽屉里。

“你可以走了。”

我下了逐客令。

她没有动,只是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神看着我。

“江寒水,我还能......再见你吗?”

“不能。”

我回答得脆利落。

“我们以后就是陌生人。”

她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许久,她站起身,拿起那个破旧的帆布袋,失魂落魄地向门口走去。

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很孤独。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

我走到窗边,看着小镇上空升起的袅袅炊烟,听着街坊邻居们亲切的笑谈声。

我知道,属于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而孟宪清,她也将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一生的代价。

这,就是她的结局。

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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