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研究生志愿填报最后一天,我悄悄飞到1000公里外男友的大学,想给他一个惊喜。
到了研究生宿舍楼下,我假装陌生女孩跟他要微信。
他朋友下意识地替他拒绝:“同学,我朋友有对象了。”
我狡黠一笑,正要说我就是他对象。
一双纤细的小手就揽住了男友的臂弯,声音娇滴滴地冲我挑衅。
“我就是裴穆学长的女朋友,我们感情好得很,小三勿扰哦~”
男友侧头冲她宠溺地笑了笑,并没有抽回手。
转而皱着眉对我道:
“小初不知道你是我女朋友,想帮我挡桃花而已,你别多想。”
那一刻,仿佛有冰水从头淋下。
当晚,我就买了红眼航班飞回了家。
男友发来短信解释:“小初是贫困生,在我们学校读研很不容易,是我雇她帮我挡桃花的。”
“别生气了,以后你也要来我学校读研,大家都是同门,你跟她道个歉,以后好相处。”
我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读研的行李,没有回复他。
他不知道,回家当天我就改了志愿,一直向我伸出橄榄枝的清大。
不是为了撒气,
只是突然觉得,为了一个这样的男人,
不值得赌上我的前途。
......
刚离开机场不到三小时,我又拎着行李回到了登机口。
坐在等候区努力平复呼吸时,教授的消息跳了出来:
【温言,我还是希望你能多为自己考虑。只有前途是你自己的,清大是很好的选择,千万别做将来后悔的决定。】
我沉默地盯着屏幕,脑海里却不断闪回刚才的画面。
裴穆将林静初护在身后,语气冰冷:
“温言你够了!我已经解释了,小初只是在帮我挡桃花,况且如果不是你整天疑神疑鬼,我何必多此一举?”
“你应该感激她牺牲自己的时间帮你看住我,而不是在这里发疯!”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感谢她......帮我看着你?”
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裴穆,张嘴说一句‘我有女朋友’很难吗?难到需要你另外雇一个女生假扮你女朋友?”
明明我不止一次想让他在朋友圈官宣,可他每次都用“不想被教授说不务正业”来推脱。
怎么到了和学妹假扮情侣的时候,教授就不在意了?
现在他竟然还要把被搭讪的责任转嫁到我的身上。
裴穆张了张嘴,最终别过脸:
“反正我问心无愧,你别在这么多人面前发癔症。”
“我和小初就是朋友。”
我强忍着眼泪,扯了扯嘴角:
“如果你真问心无愧,为什么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她?难道不是就是因为你自己心虚?”
我的话像是戳中了裴穆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心思。
他恼羞成怒,用力推开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几乎被推倒在地,还是林静初“及时”扶住了我。
她嗔怪地瞪了裴穆一眼,对我柔声道歉:
“原来你就是温言姐啊,真抱歉......你和,裴学长给我看到照片上的样子相差还挺大,我刚才没认出来。”
她盯着我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恶意,语气却依然轻柔:
“温言姐,你真的别怪裴学长,你可能想象不到,学长在我们学校有多受欢迎。”
“每天都有女生要联系方式,甚至有人直接到实验室门口等他。”
她抬眼看向裴穆,眼中满是仰慕与疼惜:
“我看着学长一直拒绝别人也很为难,实在不忍心,才主动提出帮他这个忙的。
“我真的......只是出于好心。”
2
她每说一个字,我都像被塞进一只苍蝇,咽不下也吐不出。
我不信裴穆听不出她话里对我的贬低。
当年他母亲就是因为父亲出匦才去世的。
对那些暧昧把戏,他向来比我敏感。
可这一次,他竟然丝毫没有反驳。
甚至在林静初说完后,还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看着他们像一对苦命鸳鸯般依偎在一起,听着四周窸窣的议论声,愤怒与委屈如水般淹没了理智。
“好心?”我声音发颤。
“如果这叫好心,那我在这三年里飞了上百里航线、熬夜给你排队买特产,一次次抽出时间飞上千公里只为见你一面,又算什么?”
“你说你是为了好心,那你的良心呢?”
理智终于崩断。
我猛地拎起脚边那袋沉甸甸的特产,狠狠朝裴穆砸过去:
“裴穆,你对得起我吗?!”
可下一秒,一个身影倏地挡在了他面前。
林静初闭着眼,任由那袋点心砸中肩头。
闷响一声,顺势跌进裴穆怀里。
裴穆紧紧抱住她,再抬头时,眼里只剩下厌恶:
“温言,你简直不可理喻!”
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我静静看着他们相拥的画面,看着这个我爱了半辈子、曾以为能共度一生的人,看着他眼中对我的烦躁与对林静初下意识的保护。
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我一言不发,拉起行李箱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林静初带着哭腔的劝解:
“裴学长,我没事,你别抱着我了,快去把温言姐哄回来呀。”
他朋友也尴尬地帮腔:
“是啊,你女朋友大老远来一趟,这么晚了她一个人路上也不安全,有话好好说......”
我脚步微顿,不自觉地攥紧了拳。
却听见裴穆冰冷的声音斩钉截铁地传来:
“她爱滚就滚!我从没求她来过。”
心彻底沉入谷底。
我没再犹豫,直接打车回了机场。
擦了擦眼角,视线重新落授的短信上,正准备回复。
屏幕突然亮起,裴穆的来电提示跳了出来。
犹豫几秒,我还是接了。
“你在机场?”
他语气里的关切,让我的心不受控制地动摇了一瞬。
“嗯。”
我轻声应道,深吸一口气,我还是决定再给这段关系一个机会。
“今天我确实有些冲动,只要你跟我说清......”
话音未落,却被他打断:
“你在机场就行,小初妈妈刚才打电话来说生病了,她要立刻回去一趟。”
“她之前没坐过飞机,你把航班改签,等会儿陪她一起回去。”
想说的话顿时哽在喉间。
心底最后一丝动摇彻底消散。
我轻笑一声,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裴穆,你担心林静初第一次坐飞机,就自己陪她,我没有义务当她的保姆。”
他没料到我会拒绝,语气急躁起来:
“温言,你别这么自私行不行?她一个女孩子......”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担心林静初一个女孩子坐飞机,甚至第一次主动在争吵后联系我。
舍下面子也要保证林静初的安全。
却从来没想过,之前整整三年,我在两个相隔千里的地方往返几十次次,有没有害怕过。
这一夜积蓄起的失望和愤怒几乎化成实质,我语气冰冷。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毕竟是我学妹......”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口气,仿佛要将这三年所有的付出和委屈都呼出去。
“你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随即传来他难以置信又带着怒意的声音:
“你非要这时候闹?就因为她?许温言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一字一句道,“裴穆,我们分手吧。”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任何话语。
直接挂断,拉黑。
随即将刚才编辑到一半短信重新写完发出。
【教授,我听您的,去清大。麻烦您帮我约一下清大的学生代表吧。】
3
飞机落地时,才早上六点。
开机后,手机突然涌入十几条讯息。
大多是我和裴穆的共同好友发来的:
【你俩什么情况?这不是你之前为庆祝裴穆发顶刊,让我蹲了三个月才在荷兰抢到的包吗?】
【他让他学妹在朋友圈摆摊卖二手是什么意思?】
我顿了顿,点开那张截图。
照片里,我曾省吃俭用买下的限量版钢笔、精心挑选的腕表、托人从国外带回的香水......连包装都没拆,像一堆碍眼的杂物般堆在角落。
林静初的配文是:【裴学长说这些都是没用的东西,放着也是占位置,就让我清理咯~就当帮我赚点机票钱啦,有没有好心人回收下废品呀~】
心口像是被细针极轻地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短暂而清晰的刺痛。
我想起小学的时候,校门口所有小朋友都已经被接走了,只有裴穆小小一个蹲在路边。
我走过去问他:“今天不是你生吗?你妈妈怎么还没有来接你。”
他低下头,嗓音低低的:
“我没有生。”
“我妈说,就是因为我出生,我爸才会嫌弃她,我就是丧门星。”
那时我攥紧他冰凉的手,认真地对他说:
“这有什么的!怎么能不过生呢!你来我家,以后我给你买生礼物!”
后来,我总时不时送他礼物。
裴穆也在我的陪伴下越来越开朗。
他总说,是有我的出现,才有今天的他。
“你就是我的小太阳,以后永远陪着我好不好?只陪着我。”
我那时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发誓永远和他在一起。
可时过境迁,守约的似乎只剩我一个人了。
我闭了闭眼,将那股酸涩压回心底。
既然是他先背弃承诺,那我选择自己的前途,也是理所应当。
回老家的第二天,我和清大的陆衔舟学长正式见面。
他眼中带着欣赏,一落座就将一叠文件推到我手边:
“许师妹,终于见面了。”
“我们团队一直希望你能加入,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没有客套寒暄,他直接切入核心,我们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在专业领域的沉浸探索,一下子驱散了连压在我心头的沉闷。
接连三天的深入交流,从研究方向到未来规划,每一次讨论都让我更清楚自己未来的道路。
沟通结束的那天,我和团队所有人都互加了联系方式,去清大学习的事也彻底落定。
送走陆衔舟后,正准备打车回去,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拽住。
是裴穆。
4
“温言!”
他声音涩,目光不善地看着陆衔舟的背影,“他是谁?”
我皱眉抽回手,后退一步:
“我学长。有事?”
“学长?”
裴穆眉头立刻皱起,语气里混杂着不满。
“你想了解我学校的事直接找我不就行了?和其他人瞎聊什么?你填报的志愿不就是我这里吗?”
说完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了然地笑起来:
“好了,我知道前几天你不开心,但也没必要专门找个别的男人来气我。”
“温言,我不会因为这种事跟你吃醋,同样的,你也收收对我占有欲好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连解释都多余。
可他还在喋喋不休。
“我和小初真的只是学长学妹,她家里困难,人又单纯,我就是帮帮她,顺便挡掉一些麻烦。”
见我不语,他又补充道:
“朋友圈的事,是她说看到有些东西都快过期了,不用也是浪费。”
“我想着反正我也不怎么用,不如给她处理,换点钱正好给她买机票回来看看妈妈。”
“这不是正好也能缓和一下你们的关系......”
“行了,我都来找你了,不够吗?”
他视线扫过街边的几个店铺,语气放软。
“我今天带你去逛街,给你买更好的,总行了吧?”
看着他眼中那抹笃定,仿佛确信我还会像过去一样,被他三言两语哄好。
我没有立刻甩开他的手,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曾经能轻易牵动我所有情绪的脸,此刻看来却只剩下陌生。
也许异地恋本来就是错的。
一千多公里的距离,谁都会变的。
一直沉溺在过去,只会伤害到我自己。
“好啊。”
我听见自己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明天我就要飞去京市,既然今天是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晚,有些补偿,我当然不会拒绝。
收了,才算是真正两清。
“这里我看不上,去隔壁那家吧。”
我转身,径直走向最贵的一家奢侈品店。
裴穆跟在我身后,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果然如此”的轻松取代。
我几乎不看款式,目光只落在价格标签上。
只要接近当年送他礼物的价格,我就直接让营业员拿下来。
“这个,还有这个,包起来。”
我的声音平静,像在超市挑选用品。
裴穆掏出卡的动作起初还算流畅,但随着导购小姐递上来的单据越来越厚,他刷卡时的迟疑也愈发明显。
不过见我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不再像之前那样乱发脾气,他又稍稍安心下来,甚至生出几分荒唐的优越来。
他凑近一些,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如愿以偿的松弛,还有一丝不自觉的炫耀。
“还是小初就说得对,像你这样的女孩子,花点钱哄哄就好了。”
“你看,她多懂事,还劝我多让着你点。”
“以后你们成了同门,你多跟她学学。”
我正拿起一枚针端详,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学学?
学她绵里藏针?还是学她在男人面前装温柔大度,却句句都是雌竞?
裴穆这番话简直像古代的老爷吩咐正室要和得宠的姨娘和睦共处一样可笑。
我越发觉得,自己之前想和这样一个人共度余生,是多么可笑。
我没有反驳他,只是默默将手里的针,换了一个更贵的款式。
正想着清大团队里的其他成员会还会喜欢什么样的款式时,裴穆的手机响起了一串独特的铃声。
【林静初的裴小穆快点接电话!你的小初宝贝有急事宣奏!】
5
裴穆后背僵了一瞬,立刻接通放在耳边。
“什么?你妈妈的主治医生想扰你?......别怕,我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语气焦急:
“是小初,她在医院遇到点麻烦,我得立刻过去。”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甚至没多看我一眼。
“裴穆。”
我最后一次叫住他。
他极不耐烦地回头,眉头紧锁:
“温言,小初那边是真的有事!你别又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我看着他写满“你又来了”的脸,忽然觉得释然了。
我原本想问他,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子。
今天其实是我们认识的第二十五年,第八千九百九十九天。
曾经我们约定过,等到第一万天就结婚。
而这之前的每一个“一千天纪念”,都是婚礼的专属倒计时。
是独属于我们之间最特别的子。
可现在他眼中只有急着去另一个女人身边的焦躁。
早就把这种没有意义的数字忘到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没什么。”
我摇摇头,提醒道:“只是提醒你别忘了把卡号留给柜姐,我还没买完。”
他迈出去的脚步一滞,有些诧异我竟然只关心买单。
但最后也只是扔下一句“知道了”,就脚步匆匆地走了出去。
当晚,我带着十几个满载的奢侈品礼盒,踏上了飞往京市的航班。
几个小时后,正在医院为林静初忙前忙后的裴穆,手机接连震动,跳出一大堆大额消费提醒。
这钱数和他以前估算的我给他买的礼物价格差不多。
一股莫名的不安骤然攫住他。
他避开林静初,走到走廊尽头,再次拨打我的电话,听到的依然是“正在通话中”。
“怎么还没消气?”
他无奈挂断,心里的焦急还是没有缓解。
想了一会儿,又拨通了我妈妈的电话。
他竭力保持自己语气的平稳:
“阿姨,温言过来我这边的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我明天回学校,可以顺便帮她带一些。”
电话那头,妈妈诧异的声音传来:
“小穆?言言没跟你说吗?她晚上的飞机,现在已经到京市了呀。”
“她没去你学校,报的是清大的志愿,东西都直接寄过去了。”
“什么!”
第2章
6
落地京市时,手机屏幕上,教授的消息弹了出来:
【温言,陆衔舟他昨天特意打电话给我,说你是他这几年来见过最有潜力的学生。】
【加油,我相信你在清大会有更好的发展。】
我看着这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谢谢教授,我会努力。】
刚发送出去,裴穆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我按下接听键,没说话。
“温言,你到底在哪?”
裴穆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妈说你去清大读研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裴穆,我早就说过,我们结束了。”
“就因为小初?”他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许温言,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我都解释了多少遍,她只是我学妹,再加上家里有些困难困难,我雇她帮我挡桃花怎么了?”
“不告诉你还不是因为你小心眼?怕你误会?”
我听着他理直气壮的质问,忽然想起大二那年冬天。
那时他备战考研压力大,整夜失眠。
我凌晨三点接到他的电话,二话不说就买了最早一班高铁票。
拖着行李箱站在他宿舍楼下时,天还没亮。
他红着眼睛抱住我,声音哽咽:“温言,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我拍着他的背,一遍遍地说:“考不上也没关系,我养你。”
后来他如愿以偿,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抱着我转了好几个圈,在我耳边说:“温言,等我毕业就娶你,我要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可现在,那个说要娶我的人,正为了另一个女孩质问我为什么“小心眼”。
“裴穆,”我深吸一口气,“你还记得我送你的第一支钢笔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
“记得啊,怎么了?”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那支笔花了我整整三个月的生活费。”
我慢慢地说,“我当时每天只吃两顿饭,就为了攒钱买下它。因为你说过,你爸爸以前也有支类似的笔,是你妈妈送他的定情信物。”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说这些什么?”裴穆的声音有些烦躁,“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啊,都是过去的事了。
就像他曾经信誓旦旦的承诺,也变成了“过去的事”。
“没什么。”
我轻笑一声,“只是突然觉得,那支笔应该很值钱吧,你让林静初卖二手的时候,记得定价高一点。”
“温言!”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吗?我都说了那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看了眼时间,离导师开会还有半小时,“裴穆,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昨天你抛下我跑去医院,我却在商场遇到麻烦,你会像对林静初那样,放下一切第一时间赶过来吗?”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这不一样,小初她......”
“好了,不用说了。”我打断他,“答案我知道了。”
不一样。
是啊,当然不一样。
林静初是他需要保护、需要心疼的“小初”。
而我,是那个“应该懂事”“不应该无理取闹”的许温言。
“裴穆,好聚好散,好好对待林静初,我至少还能说你坦荡。”
我说完这句话,直接挂断。
清空相册前,我最后看了一眼相册里那张我们从小到大的合影。
照片上的少年总是笑得灿烂,紧紧搂着身边的女孩,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我轻轻点了删除。
再见了,裴穆。
再见了,我耗尽了整个青春的执着。
7
清大的生活比我想象中更忙碌。
陆衔舟学长所在的团队是国内相关领域的顶尖团队,导师是行业大牛,团队里的每个人都是各自学校的佼佼者。
第一次组会,我作为新人坐在角落,听着师兄师姐们讨论那些我曾经只在论文里见过的前沿课题,手心微微出汗。
“许温言。”
导师突然点名,我下意识地挺直脊背。
“衔舟说你本科阶段做过类似方向的研究,谈谈你的看法。”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
说到专业领域,那些忐忑和不安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专注与兴奋。
等我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导师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基础很扎实,思路也清晰。”
“衔舟,这个课题就交给你和温言一起做,下个月我要看到初步方案。”
散会后,陆衔舟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咖啡:
“表现很好,导师很少这么直接夸人。”
“谢谢学长。”我接过咖啡,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刚才挺紧张的。”
“正常,我刚来时也这样。”
他笑了笑,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难得闪过一丝促狭,“不过你能在那种情况下还保持逻辑清晰,很厉害。”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走出教学楼,就看见裴穆站在门口,脸色憔悴,眼下带着浓重的乌青。
“温言!”
他看到我,立刻冲过来,“我等了你三天,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拉黑我?”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陆衔舟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前。
“这位同学,有什么事好好说。”
裴穆看都没看他,眼睛死死盯着我:“温言,我们谈谈,就五分钟。”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我转身要走。
“是因为他吗?”
裴穆突然指向陆衔舟,声音陡然拔高,“你就是为了这个男人才要跟我分手?许温言,你早就变心了是不是?”
那一瞬间,路上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我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我爱了那么多年的少年吗?
是那个曾经温柔地为我擦去眼泪,说会永远保护我的人吗?
“裴穆,”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我们分手,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你先出轨的。”
“我什么时候出轨了?!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和林静初只是朋友关系!”
他红着眼睛抓住我的手腕,“我从来没有说过分手!”
“你是没说。”
我用力挣开他的手,“但你用行动做了选择。”
“每次我和林静初之间,你选的都是她。”
“裴穆,爱不是靠说的,是靠做的。”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而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我,我不重要了。”
“不是这样的......”他摇着头,声音发颤,“温言,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一直很坚强,不需要我心,而小初她......”
“她需要你保护,她柔弱,她可怜。”我替他把话说完,“所以我活该被忽视,活该被敷衍,活该退让,是吗?”
裴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裴穆,我累了。”
我毫不犹豫地转身,跟着陆衔舟走向他的车,“从今以后,你好好照顾你的小初吧。”
“温言!”
他在身后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
我没有回头。
上了车,陆衔舟什么也没问,只是递给我一包纸巾。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为裴穆,是为那个曾经毫无保留付出真心的自己。
8
“想什么呢?”
陆衔舟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
我摇摇头:“没什么,在想课题的事。”
他没有追问,只是说:“导师很看好你,好好,明年有个去MIT交换的名额,我觉得你可以争取一下。”
“MIT?”我眼睛一亮。
“嗯,我们团队和那边有。”
他顿了顿,看向我,“不过竞争会很激烈,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怕什么呢?
我曾经怕失去裴穆,怕我们的感情经不起异地恋的考验,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他。
可现在,那些恐惧都消失了。
我终于明白,这世上唯一不会辜负你的,只有你自己的努力和实力。
那天之后,我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和科研中。
早上六点起床,七点进实验室,晚上十点才回宿舍。
周末也不休息,不是在看文献就是在做实验。
陆衔舟说我这样会把自己累垮,我却乐在其中。
只有在忙碌的时候,我才不会想起那些令人窒息的往事。
一个月后,我和陆衔舟的课题有了突破性进展。
导师很高兴,特意请我们团队吃饭。
饭桌上,他拍着我的肩膀说:“温言,你是我这几年带过的最拼的学生,好好,前途无量。”
那天晚上我喝了些酒,回去的路上,陆衔舟走在我身边。
北京的秋天已经很凉了,风吹过梧桐树,落叶纷纷扬扬。
“学长,”我突然开口,“你说,人为什么会变呢?”
陆衔舟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人变了,是时间在走,而我们都在往前走。只是有些人走着走着,就走到不同的路上去了。”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是啊,我和裴穆,终究是走到了不同的路上。
9
十一月底,我收到了MIT交换的初审通过通知。
同时收到的,还有裴穆发来的邮件。
他不知从哪里弄到了我的学校邮箱,邮件很长,足有几千字。
他说他和林静初彻底断了联系,说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说他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我,醒来后枕头都是湿的。
他说:“温言,我把我妈留给我的那套房子卖了,在你学校附近买了个小公寓。我知道你现在不需要我了,但让我在旁边看着你好不好?我不打扰你,就远远地看着。”
邮件的最后,他写道:
“温言,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些,但我真的后悔了。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在我们中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可是温言,时间回不去了,对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有些错过,就是一辈子。
关掉邮箱,我继续修改申请MIT的文书。
窗外,清大的银杏叶正黄得灿烂。
10
来年三月,我顺利拿到了MIT的交换资格。
出发前,团队为我举办了欢送会。
导师举杯说:“温言,到了那边也要继续努力,给咱们中国人争光!”
大家都笑了,陆衔舟坐在我对面,也举起了杯:“一路顺风。”
那晚结束后,他送我到宿舍楼下。
“到了那边,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他说着,递给我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这是我以前在MIT时整理的资料,还有几个教授的联系方式,应该对你有帮助。”
我接过文件袋,心里暖融融的:“谢谢学长,这几个月多亏你照顾。”
“客气什么。”
他笑了笑,月光下,他的眼神温柔而清澈,“温言,你很优秀,值得更好的未来。”
我用力点头:“我会的。”
飞机起飞那天,北京下着小雨。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这座生活了半年的城市渐渐变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衔舟发来的消息:
【到了报个平安。还有,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等你回来,一起把那个课题做完。】
我回了个【好】,然后关掉手机。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裴穆曾经说过的话。
他说:“温言,等我们老了,就找个小镇住下,你种花,我钓鱼,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那时的我以为,那就是爱情最好的模样。
可现在我才明白,爱情不是谁依附谁,不是谁牺牲谁,而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并肩站在阳光下,一起成长为更好的自己。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明亮而温暖。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海,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微笑。
再见了,过去。
你好,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