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哟,这是你老公啊,我还以为是你儿子呢!”
三个债主指着我和来接我下班的丈夫啧啧称奇。
我死死的咬着下唇,难堪地攥住了手。
余光里闪过我和丈夫的倒影。
年近四十的他身姿挺拔,像个男大,三十五的我却头发花白,像个年近六十的老人。
“别躲在后面装死,赶紧还钱!”
“不然我们也不介意天天去你家坐坐。”
就在心里的绝望要把我淹没时。
却看到丈夫原本微凸的肚子,竟一点点变得平坦紧实。
1.
我僵在原地,眼睛死死钉在他腰腹,债主的辱骂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这变化太突兀,太诡异,硬生生劈散了我心头的绝望。
债主继续说着。
“装什么死?赶紧还钱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才变成这种鬼样子。”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在我心上。
我深吸一口气,鼻尖泛酸,口堵得发慌。
指尖抖得厉害,却还是抬手拨开债主的手,声音尽量稳着。
“钱,我下个星期一定还。”
债主们愣了瞬,随即扯着嘴角冷哼,眼神里满是不屑。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我们凭什么信你?”
“你这模样,别说一个星期,就算给你半年,你能凑出几万块?”
我咬着下唇,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低头去翻斜挎包。
拉链磨着手指,生疼。
我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倒出来,零钱混着整钞,摊在手心,薄薄一叠。
“我身上就这些,先给你们。剩下的,我凑齐了亲自送过去,绝不拖欠。”
那点钱在几万的欠款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可这是我此刻能拿出来的全部,是我省吃俭用攒下的买菜钱。
债主们捏着钱数了数,脸色稍缓,却依旧放着狠话。
“别耍花样。”
“下个星期见不到全款,我们就去你家堵门,让你街坊邻居都看看你的德行!”
“还有你这年轻的‘儿子’,也别想好过!”
说完,他们狠狠剜了我和江屿一眼,骂骂咧咧地转身,脚步声渐远,留下满街的难堪和我绷到极致的神经。
我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江屿伸手扶住我,掌心的温度贴在我胳膊上,烫得我一颤。
我抬眼看他,他的眼底藏着我看不懂的神色。
“晚星,你今天比我想的要坚强。”
我没接话,目光又落回他的腰腹。
原本撑得微紧的休闲裤,竟变得有些松垮。
明明早上出门时,他还挺着显眼的啤酒肚,穿衬衫都要扣最松的扣子,坐下时还会腆着肚子揉一揉。
不过才八个多小时,怎么就变了样?
我心里的疑惑像水般涌来,张嘴想问,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周遭的路人还在偷偷看我们,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好奇和鄙夷。
那目光像针,扎得我浑身不自在,我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可江屿却扶着我的手紧了紧,语气不容拒绝。
“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他拉着我就往路边走,步子迈得快,我跟在后面,脚步踉跄,差点跟不上。
他的手很暖,力气很大,攥着我的手腕,挣不开。
一路上,我忍不住偷瞄他,越看越心惊。
不仅肚子小了,他走路的姿态也变了,腰背挺得笔直,没有了往的慵懒松垮,连脚步都变得轻快,像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侧脸的线条也似乎柔和了些,原本眼角淡淡的细纹,竟浅了不少,皮肤看着也更紧致了。
我心里的疑惑越积越重,想问他怎么了,想问他肚子为什么会变,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身上的陌生感堵了回去。
认识他十五年,结婚十二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江屿,陌生得让我心慌。
车子发动,一路往前开,拐进了一条我许久未踏足的老街。
我的心跳莫名加快,指尖攥紧了衣角,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车子最终停在一间挂着褪色招牌的门面房前。
江屿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拉着我下车。
我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间门面房,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2.
站在星屿工作室的门前,我像被钉在了原地,脚像灌了铅,挪不动半步。
指尖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过往的画面像水般涌来,瞬间将我淹没,拖进那片窒息的沼泽里,喘不过气。
十二年前,我二十二岁,江屿二十七岁。
我辞了稳定的国企工作,拿出父母留下的所有积蓄,连带着我攒了多年的压岁钱,凑了十万块,和江屿一起创办了这间工作室。
那时候的我浑身都是拼劲,不怕苦,不怕累,只想和他一起拼出一个未来。
那时候的子,苦却充实。
我们没有钱请员工,所有的事都亲力亲为。
我跑市场,挨家挨户地谈客户,被人赶出门,被人骂哭,擦眼泪,转头又笑着去下一家。
做方案,熬了一个又一个通宵,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咖啡喝到胃反酸,依旧不敢停下。
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连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渴了就喝办公室的自来水。
江屿也跟着拼,那时候的他,没有啤酒肚,没有慵懒的模样,和我一起熬夜,一起跑客户,一起吃泡面,手心贴着手心,说着未来的规划。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拼下去,会一起把工作室做大,会一起过上好子。
可我没想到,工作室刚有起色,刚签下几个大单子,刚攒下一点积蓄,江屿就变了。
他开始流连于各种酒局,开始夜不归宿,开始对我冷言冷语。
我想跟他说句心里话,想让他陪陪我。
他却嫌我烦,嫌我唠叨,嫌我满身的铜臭味,配不上他现在的身份。
我不明白,为什么曾经那个温柔的男人,会变成这样。
我问他,他只是敷衍地说。
“男人在外打拼,难免要应酬,你不懂。”
可我看到的是他和别的女人勾肩搭背。
是他拿着工作室的钱挥霍,是他对工作室的事不管不问。
后来,工作室出了大问题。
的客户卷款跑路,留下一堆烂摊子,资金链彻底断裂,不仅赚的钱打了水漂,还欠了一屁股债。
从那以后,子就彻底变了样。
还债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在我身上,喘不过气。
这些回忆,像一淬了毒的刺,密密麻麻地扎在我心上,疼得钻心,疼得我浑身发抖。
我转头看江屿。
他站在一旁,脸上的担忧深深的刺进我心里。
“我只是想告诉你,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
“我是你的丈夫,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那你当初怎么不这么说?!”
我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连牙齿都在打颤。
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煎熬,这么多年的绝望,在这一刻,全都翻涌上来,像火山一样,快要喷发。
“你现在把我带到这里,说这些屁话是想提醒我当初有多狼狈吗?!”
我越说越激动,声音陡然拔高,撕破了周遭的安静,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江屿,你告诉我,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想什么?!”
我红着眼,对着他歇斯底里地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像我支离破碎的人生。
绝望如水般把我淹没。
为什么我会这么失败?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经历这一切的会是我?!
江屿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
我大口喘着气看向他,可眼前的一幕让我脸呼吸都忘了。
他的啤酒肚,竟彻底消失了。
3.
我看着眼前的江屿,脑子一片空白。
震惊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我的喉咙。
怎么会这样?
我下意识地后退,脚步踉跄,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墙壁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服传过来,刺得我浑身发抖,却压不住心里的恐慌。
手心冰凉,全是冷汗,指尖抖得厉害,连攥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
江屿眼神有些欣喜地往前走了一步。
“晚星,你怎么了?别害怕。”
我猛地躲开他的手,像躲开毒蛇的獠牙,身体的本能驱使着我,只想逃,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这个陌生又诡异的江屿。
“别碰我!”
说完,我转身就跑,拼了命地跑,不敢回头,不敢看他,不敢去想那诡异的变化。
我沿着老街一路往前跑,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眼泪被风吹得横飞,糊住了眼睛,连路都看不清楚。
街上的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指指点点,可我顾不上了。
我只想跑,只想逃离,只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喘口气。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腿软得再也迈不动,我才扶着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弯着腰,狼狈地呕。
等缓过劲来,我抬眼一看,竟跑到了家附近的滨河公园。
公园里没什么人,安静得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扶着树,慢慢走到一张石椅旁坐下,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瘫在石椅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湖面。
手还在抖,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江屿平整的肚子,消失的啤酒肚,变黑的头发,少年的模样,还有他眼底那丝莫名的兴奋。
还有债主的话,我花白的头发,苍老的模样,路人异样的目光,这么多年的委屈和煎熬。
这些画面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堵在我的口,让我头疼欲裂。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突然变得年轻?
为什么我会以这么快的速度老去?
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一个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我的神经,让我快要崩溃。
我抬手揉着太阳,指尖触到头顶花白的头发。
粗糙,枯,一扯就掉,心里一阵酸涩,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三十五岁,本该是女人最好的年纪,有稳定的生活,有精致的容貌,有从容的心态。
可我呢?
我欠着一屁股债,打着三份工,吃着最便宜的饭,穿着最旧的衣服。
头发花白,脊背佝偻,活成了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活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活成了江屿身边的“老母亲”。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要承受这些?
“姑娘,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遇到难事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轻的,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些许烦躁。
我抬眼,看见一位老站在我面前。
头发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头很好,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摇着,眼里的温柔,像冬的暖阳。
她在我身边的石椅上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舒服的距离,依旧慢悠悠地摇着蒲扇,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我。
我看着她,心里的委屈和恐慌再也忍不住,喉咙哽咽,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红着眼,摇了摇头。
我怕我的遭遇,太过荒诞,太过诡异,没人会信。
老也不我,只是轻轻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
“这世上的事,有因就有果,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
“有的人,为了自己永葆青春,不惜吸走身边最亲近人的精气神,把别人的青春熬,把别人的生命力抽走,填自己的岁月,补自己的容颜。”
“这样的年轻,是偷来的,是用别人的苦难换来的,看着光鲜,实则藏着阴毒。”
她的话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瞬间劈开了所有的迷雾,让我浑身一震,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吸走身边人的精气神?
熬别人的青春,填自己的岁月?
偷来的年轻?
我猛地抬头看着老,眼里满是震惊,嘴唇抖得厉害。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看了我一眼,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继续慢悠悠地说。
“夫妻本是同林鸟,可有的鸟,却只顾着自己飞,不惜啄掉同伴的羽毛,吸走同伴的力气。”
“那些突然变得年轻的人,身边总有人在以不正常的速度老去,总有人在承受着双倍的苦难,总有人在被悄无声息地消耗。”
“情绪越激烈,消耗得就越快,偷来的青春,也就越多。”
这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里尘封已久的锁。
那些被我忽略的、不对劲的地方,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一桩桩,一件件,连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让我不寒而栗的真相。
自从破产后,我越来越老。
浑身总是没力气,稍微劳就累得直不起腰,情绪稍微激动,就会头晕目眩,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而江屿,却越来越年轻。
哪怕熬夜晚起,也依旧神采奕奕,甚至连生病都很少。
我以前总以为是因为破产对我的打击太大了。
可现在想来,一切都不对劲。
只要江屿有一点衰老,他就会在我面前提起欠债的事情。
只要我陷入绝望后,他似乎都会变得更精神一点,更年轻一点。
原来如此。
原来他的年轻,是偷来的。
原来他是在吸走我的精气神,抽走我的生命力,熬我的青春,来填补他自己的岁月,来保持他自己的容颜。
原来我的快速衰老,我的满身疲惫,我的所有苦难,都不是命不好。
而是被他悄无声息地消耗着,被他当成了永葆青春的养料。
我坐在石椅上,浑身冰冷,像掉进了冰窖,从头顶凉到脚底,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十二年的婚姻,十五年的感情。
我掏心掏肺,付出一切。
却没想到,我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煎熬,所有的苦难,都成了他永葆青春的垫脚石,成了他光鲜亮丽的养料。
真是可笑。
可笑到极致,反而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蚀骨的恨意。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钻心,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怒火和恨意。
这么多年的债,这么多年的苦,这么多年被偷的青春,这么多年被消耗的生命力,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不是喜欢吸走我的精气神,喜欢永葆青春吗?
那我就让他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尝尝被人熬青春,被人抽走生命力,被人推入深渊的滋味。
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从少年变成老朽,被人唾弃,被人笑话的滋味。
第2章 2
4.
回家的路上,我没去想江屿诡异的变化,也没去纠结十五年的感情与十二年的婚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放平心态。
回到家之后,客厅的灯亮着,江屿捏着手机坐在沙发上。
他立刻起身,脸上堆着急切的担忧。
“晚星,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他快步过来想拉我,我侧身躲开,径直走到玄关换鞋。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抬眼扫了他一眼,他比下午更年轻了,眼角细纹彻底没了,皮肤紧致得像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啤酒肚消得净净,连脊背都比往更挺拔。
可这份年轻,看在我眼里,只剩令人作呕的虚假。
我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
打开衣柜拿了净衣服,走进浴室,热水淋在身上,冲刷着满身的难堪和疲惫,也冲刷着那些年的执念。
我洗得很慢,一点点搓洗皮肤,像在洗去被他消耗的岁岁年年。
洗完澡换好衣服,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一夜无梦。
江屿在门外敲了很久,声音从急切到无奈,最后没了动静,我始终没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竟没有往的浑身酸痛,反而觉得浑身轻快了些,有了一丝久违的力气。
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眼底也有了一点微弱的神采。
坐在沙发上的江屿眼底挂着红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他看到我,立刻上前,语气小心翼翼。
“晚星,你醒了?我做了早餐,你吃点吧。”
我转头看他,目光平静无波。
他的脸,竟比昨天憔悴了一点点,眼角隐约有一道极淡的细纹,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眼底那股年轻的神采,也淡了些许。
可这是他应得的。
“不用。”
我的声音很淡,没有起伏,绕过他去客厅接水。
放在以前,我会感动,会觉得他心里还有我,可现在,只觉得可笑。
江屿跟在我身后,眼神里满是不安。
“晚星,你到底怎么了?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昨天是我不好,不该带你去工作室,不该让你想起那些不开心的。”
“可我真的只是想告诉你,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我依旧没理他,拿起斜挎包,径直走出家门。
他在身后喊我的名字,声音急切,我脚步未停,稳稳走下楼。
清晨的空气清新,带着微凉的风,深吸一口气,浑身舒畅。
到了公司,同事看到我都愣了一下。
“晚星,你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有同事忍不住开口。
我笑了笑,点点头。
“嗯,想开了。”
下班时,江屿等在公司门口,手里拿着我的外套,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同事们都看着我们,眼神好奇。
我走到他面前,他立刻递上外套想帮我穿,我避开他的手,自己穿上了外套。
他的手又僵在半空,眼底的不安更浓了。
一路上,他的话越来越急切,最后甚至带着哀求。
“晚星,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放下就放下了?”
他的声音颤抖,眼底泛红,看起来格外可怜。
若是以前,我早就心软了,可现在,我只是侧头看他一眼,像看一个陌生人。
“江屿,子总要过下去,别想太多。”
到了家,我打开门走进去,他跟着进来,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哭腔。
“晚星,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的眼泪掉在我肩膀上,温热的,却烫不到我的心。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力气也比以前小了些,没了往的年轻活力。
我依旧平静,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任由他抱着。
他抱了很久,见我始终无动于衷,最终松开手,颓然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颤抖。
5.
子一天天过,我始终保持着平和的心态。
每天按时上班下班,认真工作,好好吃饭睡觉。
不再为欠债焦虑,不再为江屿难过,只是专注过好自己的每一天。
我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变好。
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多,不再稍微劳就累得直不起腰。
脸色越来越红润,眼底的神采越来越浓,脊背也渐渐挺直,不再佝偻,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而江屿,却一天比一天衰老。
他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多,黑眼圈越来越重,眼角的细纹爬满了眼尾,额头也出现了横纹,皮肤变得松弛蜡黄,没了往的紧致。
啤酒肚越来越明显,走路的姿态恢复了从前的慵懒松垮,脚步沉重,像个中年人。
头发里的银丝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几,变成了一小片,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憔悴。
他不再神采奕奕,反而萎靡不振,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连走路都觉得累。
他慌了,彻底慌了。
他开始想尽一切办法让我再次陷入绝望。
他会故意提起欠债,说债主又来催了,说我们这辈子都还不清,说我这辈子只能做个穷光蛋。
会故意对我冷言冷语,说我模样依旧丑陋,说我就算心态放平,也还是个老太太,没人会喜欢我。
可我,依旧平静。
我的平静,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江屿心上,让他抓狂,让他绝望。
终于,在一个傍晚,他看着我收拾被他打碎的碗碟,再也忍不住了,一脚踹翻了餐桌,碗碟碎片溅了一地,他红着眼睛冲我嘶吼。
“苏晚星,你到底是不是人?!我都这样了,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我蹲在地上,慢慢捡着碎片,动作依旧不慌不忙,抬头看他,目光平静。
“我只在乎我自己。”
江屿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被愤怒和决绝代替。
“你只在乎你自己?那当初一腔热血跟着你创业的那些人呢?!”
“要不是你自己蠢,这么容易就信任别人,当初怎么会创业失败?”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
江屿眼底满是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们结婚十多年,他的弦外之音我怎么会听不懂。
我定定地看了他半天,然后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靠在门后,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让我保持清醒。
我以为我已经看清了他,可没想到,他的真面目,比我想象的还要丑陋,还要恶毒。
我拿出手机,翻出了当年工作室破产的所有资料,还有这些年还债的凭证,一点点整理好。
又找了当年的老同事,旁敲侧击地打听当年的事,老同事支支吾吾,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当年江屿确实经常偷偷挪用公款,还和那个卷款跑路的客户,私下有过多次接触。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江屿。
他不仅泄露了信息,挪走了流动资金,还和客户串通一气,卷走了工作室的尾款,把所有的烂摊子,都留给了我。
而他做这一切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不想再吃苦,不想再打拼,想靠着吸走我的精气神,过上轻松光鲜的子。
何其自私,何其恶毒。
在我调查的这段时间,江屿的衰老速度越来越快。
才四十岁的他,看起来已经像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了大半,腰杆也开始弯了,走路需要扶着墙,再也没有了往的模样。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我在调查,变得更加焦躁,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阻拦,只是每天在我面前唉声叹气,说自己身体越来越差,想让我心软。
可我,依旧不为所动。
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他现在急着让我陷入情绪漩涡,急着吸走我的精气神,必定会想出一个狠招。
而我,等着他出招。
果然,没过多久,我就从债主那里听到了消息。
江屿约他们下周末来参加他的生宴会。
我笑了。
这就是他的狠招。
他想让我彻底陷入绝望的深渊,让我情绪崩溃,这样他就能再次吸走我的精气神,挽回自己的衰老。
他打的一手好算盘。
可他没想到,我早就知道了一切,早就做好了准备。
6.
周末很快就到了。
江屿一早起来,就翻出了自己仅存的一件还算体面的衣服,费力地套在身上。
他的身材已经走形,衣服穿在身上紧绷绷的,显得格外滑稽。
他看着镜子里衰老的自己,眼底满是烦躁,转头看我,语气带着一丝命令。
“快点收拾。”
我穿着一身简单大方的素色连衣裙,化了淡淡的淡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还有些许花白,可眼神清明,气质平和,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了。
江屿看到我,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又很快掩饰过去,催促道。
“走了。”
我点点头,拿起包,跟他一起出了门。
他的生聚会,设在一个中档酒店的宴会厅里。
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亲戚朋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没一会儿,债主们就来了。
正在和朋友聊天的江屿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主位上的债主姓王,是所有债主里最有话语权的,他抬眼看了看江屿,又看了看我,语气冷淡。“江屿,你和苏晚星欠了我们几万块,拖了这么久,该给个说法了。”
江屿立刻接话,脸上堆着委屈,话里话外却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
“王老板,您放心,我们肯定会还的,只是你也看到了,我为了替我老婆还债,已经把身体累坏了。”
“所以能不能请你们在宽限些子......”
他越说越起劲。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鄙夷,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江屿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一丝得意,他以为,我会被这些目光刺痛,会情绪崩溃,会哭着辩解,会陷入绝望。
可他没想到,我只是平静地站着,看着他,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等他说完,我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江屿,你说完了?那该我说了。”
我拿出手机,连接上了宴会厅的投影仪,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当年工作室的财务报表,还有江屿一次次挪用公款的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时间、金额,一目了然。
紧接着,是江屿和那个卷款跑路客户的聊天记录,里面清晰地记录着他如何泄露信息,如何和客户串通一气,卷走工作室的尾款。
还有老同事的录音。
录音里,老同事清清楚楚地说着,当年江屿如何偷懒耍滑,如何拿着工作室的钱去酒局挥霍,如何对工作室的事不管不问。
以及他把我让他拿去还债的钱去花天酒地的账单。
屏幕上的内容,还有耳边的录音,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鄙夷我,变成了震惊、愤怒,齐刷刷地看向江屿。
江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屏幕,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什么时候......”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江屿,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的话,像一把把锤子,狠狠砸在江屿的心上,也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周围的人炸开了锅,纷纷指责江屿,骂他背信弃义,骂他阴险恶毒,骂他不是个男人。
“原来是他自己毁了工作室,还把责任推给老婆,太不是东西了!”
“这种人,就该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把欠的钱都还上!”
江屿被众人的指责骂得抬不起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想辩解,可屏幕上的证据铁证如山,他说不出一个字。
气急败坏之下,他想冲过来打我,却被我朋友一把拉住,狠狠推在地上。
“你还想?今天这事,没完!”
江屿瘫坐在地上,看着周围人愤怒的目光,看着屏幕上的证据,看着我平静的脸,终于彻底崩溃了,他捂着脸,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呜咽声,再也没有了往的模样。
他的身体,在众人的指责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着。
头发瞬间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沟壑一样纵横交错,腰杆弯得像虾米,皮肤松弛得挂在脸上,看起来瞬间老了十几岁,像个七十多岁的糟老头。
这就是他偷来青春的代价,也是他恶毒行为的。
我看着瘫在地上的江屿,心里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一片平静。
我走到王老板面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还款计划。
“王老板,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还钱,而是有小人在我们中间作祟。”
“我会尽快把钱还了,只是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
王老板接过还款计划看了看,点了点头。
“苏姑娘,是我们错怪你了,你的还款计划,我们同意了。”
这场聚会,最终变成了江屿的批斗会。
他在众人的指责和怒骂中,狼狈不堪。
而我,在众人的歉意目光中,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走出酒店,阳光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的轻松,是前所未有的。
那些压在我身上多年的委屈、不甘、痛苦,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7.
从酒店回来后,江屿彻底垮了。
他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真面目,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以前的朋友、酒肉朋友,全都离他远远的,没人愿意帮他,甚至有人还落井下石,指责他的所作所为。
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只能躲在家里,每天浑浑噩噩,衰老的速度越来越快。
才四十岁的他,看起来已经像个八十岁的老人。
头发稀稀拉拉,眼窝深陷,眼神浑浊,腰杆弯得几乎贴到地面,走路需要拄着拐杖,走几步就气喘吁吁,咳嗽不止,各种老年病也找上了他,每天都在病痛中煎熬。
我依旧保持着平和的心态,按照还款计划,一点点还清债务。
同时,我也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要求江屿承担工作室破产的主要责任,还有婚内的共同债务的一半。
法院的调查过程很顺利,我手里的证据铁证如山,江屿无可辩驳。
最终,法院判决离婚,工作室破产的主要责任由江屿承担,婚内共同债务,江屿承担七成,我承担三成,同时,江屿还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离婚后的子,我过得格外舒心。
没有了江屿的烦扰,我更加专注于自己的生活和工作。
我的心态越来越平和,身体也越来越好。
头发里的黑发越来越多,花白的头发渐渐掉了,最后只剩下乌黑柔顺的长发,扎成马尾,格外精神。
脸上的皱纹彻底消失了,皮肤紧致白皙,眼窝不再深陷,眼神明亮有神,整个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模样,比实际年龄年轻了五岁不止。
工作上,我不仅涨了工资,还升了职。
我还利用业余时间,重新捡起了设计的爱好,偶尔接一些私活,赚的钱越来越多,还款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没过多久,我就彻底还清了所有的债务。
拿着最后一张还款收据,我忍不住笑了。
我用自己攒下的钱,在市区找了一个小小的门面,重新开了一间设计工作室,依旧取名星屿,只是这一次,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星屿。
工作室不大,却被我布置得温馨又精致,摆满了我喜欢的花草和书籍,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依旧认真工作,依旧保持着平和的心态,依旧爱自己,爱生活。
因为我的设计新颖独特,做事认真负责,为人和善真诚,很快就吸引了很多客户,工作室的生意越来越好,口碑也越来越棒。
我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朋友,有了属于自己的精彩生活。
休息的时候,我会去看电影,去逛街,去吃好吃的,去旅行,去学新的技能,把以前没来得及做的事,一件件补回来。
我活成了自己最喜欢的模样,自信、独立、平和、温柔,浑身散发着光,照亮了自己,也温暖了身边的人。
而江屿,最终被送进了养老院。
他没有钱,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一身病痛,衰老不堪。
养老院的条件并不好,他每天都在病痛和悔恨中度过,看着自己衰老的模样,看着我越来越好的生活,在无尽的绝望和自责中,熬着自己的余生。
偶尔会有人跟我说起他的消息,我只是淡淡听着,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的人生,是他自己选的,他的,是他自己应得的。
而我的人生,由我自己掌控,我的幸福,由我自己创造。
那些偷来的东西,终究留不住。
那些靠算计得来的生活,终究不会长久。
只有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一切,才最踏实,最长久,最心安。
往后余生,我会一直保持着平和的心态,向阳而生,努力活成一束光,温暖自己,也照亮别人。
平安喜乐,万事顺意,只为自己,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