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弟弟想买辆车，让我帮着参谋参谋。我特意请了半天假，陪他跑遍了城里三家4S店。
当晚发了条朋友圈：「陪弟弟看车，感觉奥迪那款A3不错。」
不到十分钟，弟弟女朋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姐，买车是我跟浩杰的事，你发朋友圈让别人怎么看我？觉得我没本事？”
她语气冷得能结冰。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就看到她更新了朋友圈：
「有些人真是爱演，一把年纪了非得在弟弟身边刷存在感。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买车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配图是我和弟弟在奥迪4S店看车的侧影，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亲戚们一眼就能认出是我。
弟弟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姐，你把那条朋友圈删了吧，倩倩脸皮薄。”
我笑了笑，删了那条朋友圈。
顺便把准备给他们买车的四十万，也一块儿“删”了。
第二天弟弟急了，打电话来问，我只回了五个字：
“脸皮薄，别拿。”
......
手机铃声响起，是弟弟的电话，语气里压着火：
“姐，你什么意思？倩倩惹你生气了，你冲我来啊，不给买车钱算怎么回事？”
我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钱在我卡里，我不给。”
十分钟不到，防盗门被拍得震天响。
我刚打开门，徐浩杰就挤了进来，鞋底在我刚拖过的地毯上踩出两个黑印。
李倩跟在他身后，双手抱在前，下巴扬得老高。
“姐，你闹够了没有？”徐浩杰声音贼大，唾沫星子直往外飞。
我看着地毯上的鞋印，反问：“我闹什么了？”
“你把四十万扣着不给，我们今天怎么去提车？”他一把拽住我的衣袖。
我甩开他的手。
李倩走上前，斜着眼看我：“姐，你这是想用钱压我？我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你要是不想给，一开始就别装大方。”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我没装。只是这钱，我不想给了。”
话音刚落，李倩劈手夺过我手里的水杯，狠狠砸向地面。
水杯碎裂，滚烫的热水溅到我的小腿上，瞬间红了一片。
“你以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没有你这四十万，我和浩杰一样买车！”她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低头看着小腿上那片刺红的皮肤，心也跟着烫出一个窟窿。
“出去。”
“姐，倩倩就是在气头上......”徐浩杰赶紧挡在她面前，“这事就算了，那四十万你赶紧转我卡里。”
我走到门边，拉开防盗门。
“滚出去。”
李倩站在原地没动，冷笑了一声：
“姐，浩杰说了，家里的财产本来就有他一半。这套房子他也有份，你凭什么一个人独吞？”
我盯着她的脸。
“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后面的房贷、装修，全是我自己出的钱。你们有什么脸来分？”
徐浩杰往前迈了一步：
“姐，倩倩说得对。妈留下的遗产本来就有我一份。你把这房子卖了，钱分我一半，我自己去买。”
我看着这个从小护到大的弟弟，心里那点温度彻底凉了下去。
“妈当年生病住院，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这套房子是我后来借钱买的，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李倩拨弄了一下头发，语气嘲讽：
“姐，同为女人，我真替你悲哀。一把年纪不结婚，天天围着弟弟转，活得一点自我价值都没有。你现在卡着买车钱，不就是想控制浩杰，好继续吸他的血吗？”
我冷眼看她。
“我不吸他的血，也不给他钱。你们走吧。”
徐浩杰脸颊涨红，拳头攥紧。
“行，姐，你别后悔！”
他拽住李倩的手腕，转身往外走。
李倩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姐，你要是不把这买车钱拿出来，浩杰就不认你这个姐。等你以后嫁人了，别指望我们给你撑腰。”
我关上门，落锁。
门外传来踢门的声响。
“不要脸的贱人，你给我等着！”徐浩杰的声音穿透门板。
我拿来扫帚，清扫地上的玻璃碎片。
手机又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家族群里，徐浩杰发了一条长消息：
「各位长辈评评理，我姐为了控制我，故意扣着给我买车的钱不给。倩倩只是在朋友圈说了几句实话，我姐就我们分手。她还霸占着我妈留下的房子，要把我赶出家门。」
下面紧跟着李倩发的截图。
截图是我之前发在朋友圈的看车照片。
大姑第一个回复：“徐薇，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弟弟买车是大事，你跟着掺和什么？”
二叔也跟了一句：“小薇，浩杰是你唯一的弟弟，你赶紧把钱给人家，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我看着屏幕上一条条“好心”的劝说，直接退出了群聊。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上班。
刚走到小区门口，徐浩杰就跳了出来，拦住我的去路。
“姐，你退群算怎么回事？是不是害怕了？”
见我不说话，徐浩杰接着道：“害怕了，就赶紧把钱转给我。”
边说边催促我转账，随后掏出苹果手机看转账消息。
那手机是我全款买的苹果17，他说借去玩两天，但一直没见还。
我绕开他往前走：“让开，我要上班。”
他伸手抓住我的包带。
“你今天不把钱转给我，就别想走。”
周围的邻居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我用力扯回包。
“徐浩杰，你再闹，我报警。”
他嗤笑一声：“你报啊。警察管得了家务事？你扣着我的钱，还不让我说话？”
李倩穿着一件新买的羊绒大衣，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上下打量我一眼：
“姐，大家都在看呢。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你把钱转过来，我们马上走。”
我看着她手里的咖啡。
“那杯咖啡三十八，你身上的大衣五千三，都是刷我的副卡买的吧？”
李倩脸色一僵。
“你胡说什么？这是浩杰给我买的！”
我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副卡我已经停了。你手上的苹果手机也是我的，记得还给我。”
徐浩杰瞪大眼睛。
“姐！你疯了？你连手机都要回去？”
我伸出手。
“对，还我。”
徐浩杰后退一步。
“不可能！这手机我在用着，那就是我的！”
他拉着李倩立马伸手打了辆出租，二话不说钻进车里跑了。
我看着车影消失的方向，转身走向公交站。
公交晃晃悠悠开到公司楼下。
我打卡进门，刚坐到工位上，部门经理就走了过来。
“徐薇，你出来一下。”
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经理关上门，脸色有些复杂。
“你家里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
经理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今天早上，前台收到一个同城快递，里面是一叠传单。”
我接过来，上面印着我的照片，照片旁边是几行加粗的大字：
「徐薇控制狂姐姐，霸占弟弟财产，弟弟女友打胎，道德败坏，全公司避雷！」
纸张是那种廉价的A4纸，边缘毛毛糙糙。
我盯着那几个字，手指慢慢收紧。
“前台压下来了。”经理看着我，“但是有人在公司大群里发了照片，现在......全公司都看见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公司群。
群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但那张图片就挂在最新的消息记录里，异常刺眼。
我把传单放回桌上。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几个同事迎面走来，看见我，眼神躲闪，低下头匆匆走过。
我回到工位，拿起包对旁边的工作搭子道：“我请半天假，有事给我发消息。”
走出公司大门，就看到马路对面徐浩杰手里拿着一叠传单，李倩正往路过的行人手里塞。
我穿过马路，走到他们面前。
李倩递过来一张，看清是我，愣了一下，收回手。
“哟，姐，下班挺早啊。”
我看着徐浩杰。
“传单你印的？”
徐浩杰别开脸，不看我。
“倩倩说的，不这样你不会低头。姐，你把钱给我，我们马上就走。”
我伸出手，夺过他手里的传单。
双手用力，瞬间撕碎了纸张，纸屑掉在地上。
“徐浩杰，你今年二十四。毕业两年，换了六份工作。每个月的工资连你自己都养不活。”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买车的钱我攒的，你身上这件卫衣我买的，连你请她喝咖啡的钱，都是刷我的卡。”
李倩冲上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后退半步，站稳。
“你少在这装可怜！浩杰说了，你一个月工资两万多，你凭什么不给他花？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女人！”
我看着李倩。
“我的钱，我愿意给谁就给谁。我不愿意给，你们一分也别想拿到。”
徐浩杰涨红了脸。
“姐！你非要死我吗？倩倩说了，没车就分手！你难道真想看我谈了四年的恋爱黄了吗？”
我看着他。
“那是你的事。”
我转身走向路边的垃圾桶，把手里的碎纸扔进去。
徐浩杰冲过来，一把抓住我胳膊。
“你今天必须把钱给我！不然我天天来你公司门口发传单！”
我甩开他的手。
“你再碰我一下试试。”我趁机夺过他手里的苹果手机。
徐浩杰愣住。
李倩冲过来拉住他。
“浩杰，别跟她废话！她这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流泪！”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二手回收店的电话。
“你好，我有一部苹果17要回收，型号最新，成色九成新，你们上门收吗？”
电话那头传来爽快的声音：“收！地址发我们马上到。”
徐浩杰冲过来，试图抢走手机。
“徐薇！你疯了！”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保管好。
十十分钟后，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路边。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小伙子走下来。
“徐女士是吧？手机带来了吗？”
我从包里拿出那部苹果17，递过去。
徐浩杰冲过来，一把抓住小伙子的胳膊。
“不许收！那是我的手机！”
我从手机里点开购买凭证。
“你好，这是我的购买凭证，发票在我家里，需要的话我现在回去拿。”
小伙子仔细看了看屏幕，点点头，甩开徐浩杰的手。
“先生，手机是这位女士的，我们只认购买凭证。”
徐浩杰站在原地，脸涨成猪肝色。
“徐薇！你连亲弟弟的手机都卖，你还是人吗？”
“这手机是我买的，我卖我的东西，跟你有关系吗？”
小伙子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数了四千八递给我。
“姐，您数数。”
我接过钱，当着他俩的面点了一遍，塞进包里。
“没错，谢谢。”
面包车开走了。
徐浩杰死死盯着我，怒吼道：“徐薇！从今天起我没你这个姐！”
我头也没回。
“行。”
第三章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我拿出钥匙进锁孔，却怎么也转不动。
仔细看了看，锁芯周围有明显的划痕，金属边缘翻卷着。
锁被撬过。
我推了一下门，直接开了。
走进玄关，客厅里一片狼藉。
沙发垫被扔在地上，茶几抽屉被拉开，里面的杂物散落一地。
我快步走向卧室，衣柜门被打开，衣服扔了一床。
床头柜的抽屉被整个拽了出来，扣在地上。
徐浩杰和李倩就站在床边。
徐浩杰手里抱着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我的房产证和银行卡。
我走过去，冷声道：“放下。”
徐浩杰后退一步，把铁盒子搂得更紧。
“姐，我拿我自己的东西，你管不着。”
李倩站在旁边，手里翻着一本旧相册。
“哟，姐，阿姨年轻时候还挺漂亮的嘛。”
我的心猛地揪紧：“还给我！”
李倩翻了个白眼。
“一本破相册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随手把相册往床头柜一扔。
相册落下来散开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从里面滑出来，飘到地上。
我盯着地上的照片。
那是我妈抱着刚出生的徐浩杰，站在医院门口，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李倩的脚直接踩在上面，用鞋跟碾在我妈的脸上。
我抬起头，冷声道：“拿开你的脚。”
李倩低头看了一眼，非但没挪开，还用力碾了一下。
“我偏不。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伸出手，抓住她肩膀，用力往旁边一推。
李倩踉跄了几步，撞在衣柜门上。
“浩杰！她打我！”她尖叫起来。
徐浩杰冲过来，双手狠狠推在我口。
巨大的力气推得我向后倒去，脚后跟绊在地上的抽屉上。
身体失去平衡，后脑勺重重磕在床头柜的尖角上。
剧痛炸开。
我摔在地上，眼前发黑。
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来，滴在衣领上。
我抬手摸后脑勺，手指沾满血。
徐浩杰站在原地，看着我手上的血，喉结滚了滚。
“姐......你别装了，我本没用力。”
李倩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
“浩杰，她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我们拿到钱了，快走。”
徐浩杰看了一眼怀里的铁盒子，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我。
他转过身，跟着李倩往外走。
“姐，这钱我先拿去提车，你自己冷静。”
防盗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躺在地板上。
后脑勺的疼痛持续蔓延。
我伸出手，够到地上的照片。
照片上，我妈的脸被鞋跟戳破了一个洞。
我把照片抱在前。
鲜血滴在照片上，暗红色的印记慢慢洇开。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肺部充满空气，再缓缓吐出。
我睁开眼睛，撑着地板站起来，慢慢走向客厅。
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那道电话。
第2章
第四章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你好，这里是城西派出所。”
“我要报警。”我的声音很平静，“有人入室抢劫，故意伤害。”
......
二十分钟后，两名民警站在我家客厅里。
年轻的那个拿着本子记录，年长的蹲下来看了看床头柜边缘的血迹，又看了看我后脑勺上临时用毛巾按着的伤口。
“你先去医院处理一下。”他站起来，“伤得不轻。”
“不用。”我把毛巾拿下来，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先做笔录。”
年长民警看了我一眼，没再坚持。
我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朋友圈那条动态，到四十万，到传单，到他们撬锁进门，抢走铁盒子，推倒我，最后李倩的脚踩在我妈的照片上。
说到照片的时候，我的声音顿了一下。
年轻民警的笔也顿了一下，抬起头看我。
“你确定他们拿走的是房产证和银行卡？”
“确定。”
“银行卡密码他们知道？”
“徐浩杰是我弟弟，他当然知道。”
年长民警站起身，走到门口打了个电话。
回来的时候，他看着我：“银行那边我们已经联系了，会暂时冻结你名下的账户。但钱如果已经被取走，需要走程序追回。”
我点点头。
“你弟弟和他女朋友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
我报了几个他们可能去的地方：徐浩杰租的房子、李倩家、城东那家奥迪4S店。
年长民警记下来，对年轻民警说：“你带她去医院，我去调监控。”
......
医院急诊室。
医生给我后脑勺缝了五针，又开了破伤风针和消炎药。
年轻民警一直在旁边等着，等我处理完伤口，又问了几个细节。
“你弟弟以前有过暴力行为吗？”
我想了想：“没有。小时候我护着他，长大了他护着我。”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年轻民警没笑，认真记在本子上。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年轻民警说：“你先回去休息，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街上车来车往。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徐薇是吧？我是李倩她妈。”那边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嗓门很大，“你凭什么报警抓我闺女？她拿的是你们徐家的钱，关警察什么事？”
我没说话。
“我告诉你，你赶紧去派出所销案，不然我明天就带人去你单位闹！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三十多岁的老姑娘，没人要的货色，还有脸欺负我闺女？”
我挂断电话。
号码又打过来。
我拉黑。
手机还没揣进口袋，又响了。
这次是家族群里的二叔。
“小薇，你怎么回事？把自己弟弟送进派出所？你还是个人吗？”
我没退群，只是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现在我把群点开，一条条看下去。
大姑：“就是，浩杰再不对也是你亲弟弟，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解决？非要报警？”
三婶：“听说还惊动了银行？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小薇你赶紧撤案。”
二叔：“她要是还认这个弟弟，就不该这么做。徐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我往下翻。
翻到最后，看到一个头像。
是远在老家的小姨。
她只发了一句话：
“你们谁去现场看过？谁问过小薇伤得重不重？”
群里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大姑回复：“她这不是还能发消息吗？能有什么事。”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打了辆车回家。
......
第二天早上，我没去上班。
我给经理发了条消息，说了情况，请了三天假。
经理很快回复：“好好休息，公司这边我盯着。”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
十点多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出去，是两个民警，还有一个人站在后面。
我打开门。
年长民警指了指身后那个人：“这是银行的工作人员，需要你配合核实一下账户情况。”
银行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单子：“徐女士，您名下的两张银行卡，在今天凌晨三点二十分左右，在ATM机上被分次取走了两万块钱。单限额，所以剩下的钱还在卡里。”
我接过单子，看着上面的取款记录。
凌晨三点二十。
他们拿到卡之后，没有直接跑，而是等着半夜去取钱。
“另外，”银行工作人员说，“您那张存了四十万的卡，在今天早上八点半，有人持卡到柜台办理转账。因为账户已经被冻结，转账失败。我们调了监控，是个年轻女人，戴着口罩和帽子。”
李倩。
我点点头。
年长民警说：“人我们已经找到了。今天早上，他们开着新提的车回李倩家，被我们蹲点的同事拦下来。”
“车提了？”
“提了。用你卡里的钱付的首付。”他看着我，“剩下的钱因为账户冻结，没付成。”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现在在哪儿？”
“在派出所。”年长民警说，“你要是方便，现在跟我们过去一趟，做一下指认。”
......
派出所的问询室外，我隔着玻璃看见了徐浩杰。
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
李倩坐在另一间，正在跟民警说话，情绪很激动，手一直在比划。
年长民警站在我旁边：“你弟弟那个女朋友，嘴硬得很。说是你主动给的钱，他们只是去你家拿，不算抢。”
我没说话。
“你弟弟倒是认了。”他顿了顿，“但他强调是自己的，跟他女朋友没关系。”
我看着玻璃那头的徐浩杰。
他抬起头，正好看向玻璃这边。
他不知道我能看见他，眼神直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年长民警又说：“入室抢劫，这个罪名不小。你弟弟二十四了，不是未成年。你如果坚持追究，他可能要判三年以上。”
我转过头看他。
“你在劝我撤案？”
他摇摇头：“我不劝你。我只是告诉你实际情况。这种事我见多了，最后撤案的多。毕竟是亲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
我重新看向玻璃。
徐浩杰又低下头去了。
“我能进去跟他聊聊吗？”
年长民警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
问询室的门打开，我走进去，在徐浩杰对面坐下。
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姐......”
我看着他的脸。
二十四岁。眉眼还是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刚上小学，被人欺负了跑回来找我，哭着喊姐，他们打我。
“姐，你头上怎么了？”他看着我后脑勺上的纱布。
“你推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车提了？”
他点点头。
“什么颜色？”
“白......白色。”
“你以前说喜欢黑色。”
他没吭声。
我看着他的眼睛：“李倩喜欢白色？”
他别开脸。
沉默了很久。
“姐，”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能不能撤案？”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错了。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一时冲动。你撤案，我把车退了，钱还你。我以后不找你麻烦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徐浩杰，你昨天推我那一下，有没有想过我会死？”
他愣住了。
“我躺在地上，后脑勺一直流血，你看了我一眼，然后跟着她走了。”
他的脸白了。
“你拿走我的房产证，说是你自己的东西。那房子是我借钱买的，每个月还贷的时候你在哪儿？妈生病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妈走的那天，你不在。我一个人在医院，签的字，办的手续。那年你二十岁，在网吧打游戏。”
我站起来。
“徐浩杰，我不恨你。但我也不想再看见你。”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听见他在后面喊：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我这一回！”
我没回头。
......
走出问询室，年长民警正在走廊里等我。
“聊完了？”
我点点头。
“怎么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
“该怎么判怎么判。我不撤案。”
他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
“行。那接下来的程序，我们会通知你。”
我走出派出所。
外面太阳很大，明晃晃的。
我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天。
手机又响了。
是李倩的妈妈。
这次我没挂，接起来。
“喂。”
“徐薇！你这个毒妇！你把我闺女关在里面，你不得好死！我告诉你，我闺女要是判了，我天天去你单位门口跪着！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听着她骂完。
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去跪吧。跪完了记得告诉你闺女，那件五千三的大衣，让她穿去监狱。”
我挂断电话。
拉黑。
......
第五章
一个月后。
判决下来那天，我没去法院。
律师给我发了消息：徐浩杰因入室抢劫罪，判处三年；李倩系从犯，判处一年八个月。
我没回复。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公墓。
我妈的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菊花。
我把照片烧给她。
照片上那个被鞋跟戳破的洞，我用胶水粘好了，但还是留下一个疤。
我看着照片里的她。
“妈，我把浩杰送进去了。”
风吹过来，烧纸的灰烬飘起来，打着旋儿飞远了。
“他抢我的钱，推我，我头上缝了五针。”我指了指后脑勺，“现在还没长好。”
灰烬飘远了，看不见了。
“你会怪我吗？”
墓碑沉默着。
我蹲下来，用手擦了擦照片上的灰。
“算了。怪就怪吧。”
我站起身，转身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手机响了。
是小姨。
“小薇，你在哪儿？”
“在外面。”
“那个......你弟弟的事我听说了。”小姨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你还好吧？”
“我挺好。”
小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家里那些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懂什么。”
我看着山下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流不息。
“我知道。”
“有空回来看看，小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
挂了电话，我继续往下走。
走到山脚下，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姐......”
我停下脚步。
是徐浩杰的声音。
“姐，我在里面想了很多......我知道错了......你......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我站在山脚，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姐？你在听吗？”
我抬起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徐浩杰。”
“嗯？”
“那四十万，我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捐......捐了？”
“捐给了一个助学基金会。专门资助那些没妈的孩子读书。”
他没说话。
“你好好改造。出来以后，别再找我了。”
我挂断电话。
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我摸到开关，灯亮了。
客厅还是那个样子，沙发垫已经归位，地上的杂物也收拾净了。
只有床头柜那个尖角，我用海绵包了起来。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手机响了一下。
是公司群里发的消息：下周一全员大会，请准时参加。
群里有人在接龙。
我往下翻，看到工作搭子发的消息：“薇薇，你头好点没？”
后面跟着几个同事的回复：“早点康复。”“等你回来。”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然后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好多了，下周见。”
发完我把手机放下，靠在阳台栏杆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我摸了摸后脑勺，伤口已经结痂了，痒痒的。
医生说会留疤。
留就留吧。
我把手放下来，抬头看天。
今晚星星挺多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