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婆婆送我的金手镯,没了。
我以为是家里进小偷了,连忙调出客厅的摄像头记录。
画面停在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
老公周寂川打开保险柜,拿走了金手镯。
出门前,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的备注名,两个字。
夏棠。
我金店的vip客户。
可我老公为什么会有她的联系方式?
我心头一紧,脑海中涌现无数可能性。
下一秒,老公走到我面前,解释道:
“妈上次来,看上了这金手镯,就拿走了。”
他在撒谎。
我心凉的彻底,查出夏棠在店里预留的地址,拿起衣服便出了门。
1.
夏棠跟我一个小区。
路程只有五分钟。
五分钟后,我站在了夏棠的家门前。
“扣扣。”
“谁啊?”
门开了。
“秦老板,你怎么来了?”
夏棠看到我,颇为意外。
意外之余,我还发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
看来她知道我是谁。
知道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敢露面却还心虚?
又菜又爱玩。
我勾了勾唇,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上周你在我店里定了一套金饰,我来找你确定一下款式。”
夏棠没有怀疑什么,把我请进了门。
我坐在沙发上,
目光却落在了夏棠手腕的金镯子上。
和我丢的那只,一模一样。
我喝了口水,不动声色的问道:
“你手上这镯子的工艺真特别,我开店以来很少见到这么精细的,是......老公送的?”
夏棠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但很快,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下巴微微昂起,颇为挑衅:
“现在还只是未婚夫啦。”
“不过,也快了。”
“他说今年除夕就带我回家见父母,到时候就能改口了。”
我心底的想法愈发坚定了。
我的老公周寂川,出轨了。
因为我瞥到了夏棠一闪而过的手机屏幕。
壁纸是一张合影。
上面的男人是周寂川,我结婚七年的丈夫。
夏棠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对我......挺好的,有求必应。就是有时候太粘人,也挺烦的。”
说着嫌弃,实则炫耀。
还暗戳戳的指责我这个做妻子的不好,没花时间陪他。
我弯了弯嘴角,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方便问问您二位怎么认识的吗?让我也取取经,找到这么一位知冷知热的人。”
我这副奉承的模样,她很是受用。
夏棠摸了摸下巴,回忆道:
“三年前吧,出差时遇到的。”
“第一面就缠上来了,甩都甩不掉......”
三年前。
这个词像一冰冷的针,猝然刺破耳膜。
以至于后面那些甜蜜的炫耀,我都听不清了。
三年前,我为了帮周寂川拿下那份关键,不慎流产。
大夫跟我说,因为出血过多,切除了。
这辈子都不能再有孩子了。
周寂川连夜飞回来,跪在病床前,一遍遍扇自己耳光,眼眶赤红:
“都怪我......要不是为了帮我谈生意,你就不会这样,我们的孩子也不会......”
“都是我的错。”
那之后一个月,他公司医院两头跑,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我躺在病床上,除了身体的疼,更多的是慌。
因为我知道他多喜欢孩子。
我甚至不敢问,他会不会嫌弃我。
现在,我明白了。
人家哪里会亏待自己呢?
我深吸一口气,几乎压制不住心里的火气。
刚想起身离开,夏棠喊住了我:
“老板。”
我抬眼。
她已将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枚金镶玉平安锁的特写。
“你眼光好,帮我看看这锁的工艺怎么样?”
“他说......等孩子出生,就给戴上。”
她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脸上荡漾着幸福。
我一愣神。
她怀孕了?
还有这平安锁。
该死的眼熟。
那是三年前,我刚怀孕的时候,爸爸特意请大师开了光,为我腹中孩子保平安用的。
只可惜,孩子没能生下来。
这些年来,它一直被我妥帖收藏着。
每当我想念我那未出生的孩子,就看看。
怎么?
如今,反倒成了他讨新欢欢心的工具?
“工艺是上乘的,那位先生......很有心。”
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去的。
就在这时,夏棠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她瞥了一眼屏幕。
上面写着:亲亲老公。
夏棠脸上立刻浮起甜蜜,快步走到一旁接听。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挂断电话的夏棠脸色明显有些不好。
连款式图都不看了。
我也识相的告辞。
出门后,我缓缓收起脸上最后一点笑意。
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他是周寂川的顶头上司,秦氏集团的掌权人。
“爸,我后悔了。”
“说好留给周寂川的市场总监位置,取消吧。”
“再给我找个最好的离婚律师,我要和周寂川离婚。”
2.
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溜达了很久,我才回家。
一开门,周寂川也在家。
“老婆?跟客户谈的怎么样?”
他看到我,脸上立刻堆起笑。
几步走过来,张开手臂将我抱在怀里。
“这是哪个客户,快过年了,还折腾人?”
“要不别伺候这些难缠的客户了,在家好好休息,我养你就好。”
要是我没有发现他出轨的事情,我或许会觉得他温柔又贴心。
可现在,我却只觉得他这些话令人反胃。
抬手,我便推开了他。
周寂川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笑容微微一滞。
但很快又像是想通了什么。
“因为我让妈拿走金镯子,生气了?”
他绕到我面前,笑着看我。
突然,他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金镯子,托在掌心递到我眼前。
“老婆大人喜欢的东西,我哪敢给别人?”
“刚刚你出门的时候,我就去妈家把镯子拿回来了。”
“喏,完璧归赵。”
他讨好的看着我,像是在求夸奖。
我拿过金镯子,攥着的手心有些发白。
就在我忍不住想要质问的时候。
手机适时震动了一下。
是我爸发来的信息。
说查到了一些东西,要我回去。
翻涌到喉咙口的质问被硬生生压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随便找了个借口,便要出门。
周寂川没怀疑,甚至贴心地将我的外套递过来,温声叮嘱:
“路上小心。”
“好好陪陪爸。”
回到家,我直奔爸爸书房。
他语气沉重,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心疼。
“我早说姓周的靠不住,就你傻,非要下嫁。”
“你看看他的好事!”
我抿着唇,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
一百二十页,每页都是周寂川出轨的证据。
2023年,我流产后被切除的第一个月。
他以出差为名,邂逅夏棠。
从认识到滚上床,只用了两个小时。
甚至没耐心等到我出小月子。
2024年,我因失去孩子陷入抑郁。
在医院接受治疗,大把大把的吃药。
周寂川借口公司培训,实则陪着夏棠天南地北的旅游。
2025年,我抗抑郁成功。
周寂川送了我一条项链,寓意吉祥、平安。
而此刻,眼前票据上清晰印着“赠品”二字。
那件“正品”,此刻正戴在夏棠的脖子上。
心里好像破了个大洞,呼呼地冒着冷风。
“还记得你意外流产的事情吗?”
父亲的声音将我拽回现实。
“怎......怎么了?”
我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爸沉默着,推过来一支微型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个谄媚的男声:
“周总,您真让我们......故意给秦小姐灌酒啊?”
是三年前,周寂川公司的商。
接着,周寂川的声音出现:
“当然。她要是生下孩子,她爸必定倾尽资源培养外孙。到时候,秦家的产业还能有我的份?”
我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结。
竟然是他......设计害死了我的孩子?
录音还在继续。
“周总,秦小姐只是流产,您真的......要签那份捐献同意书?”
周寂川的回答没有一丝停顿:
“签。”
播放结束。
寂静在书房里蔓延。
我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让我痛不欲生,让我再也不能生育,让我患上抑郁症的人。
统统来自这个我曾称之为“丈夫”的人。
一阵剧烈的反胃猛然冲上喉咙。
我捂住嘴,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呕。
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泪水砸在白瓷边缘。
突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寂川。
【老婆,这些年的年夜饭都是在我家吃的,要不今年年夜饭,咱们在岳父家吃?也好让你和岳父好好聚聚。只不过我得晚一点过去,实在是方推辞不了。】
看着消息,我冷笑一声。
什么方推辞不了?
怕是想带着小三见家长,不想我在场吧?
我冷笑出声。
但还是回了一个【好】。
我倒要看看,他这顿年夜饭,还吃不吃得成。
3.
第二天,希顿酒店。
父亲一早就联系了经理,把我们安排在周寂川的隔壁包厢。
透过隐藏小窗,我能清晰地听到隔壁的一举一动。
而周寂川也不负所望,我才坐下,他就给我发了查岗消息。
【老婆,你现在岳父家吧?】
他在试探。
我垂下眼,把提前准备好的照片发了过去。
【在。】
周寂川似乎松了口气,几乎秒回:
【好,那忙完就过去。爱你,老婆。】
虚伪。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一直以来,他细心扮演着好丈夫、好女婿的角色,一言一行都是关切。
如果我没发现金手镯不见,没有查监控......
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张面孔底下藏着多少算计。
晚上六点,隔壁的人到齐了。
我透过那道隐蔽的小窗,看向周寂川。
他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深灰色羊绒衫,领口微敞,姿态松弛地靠在椅背上。
夏棠就坐在他身侧,脖颈上的那条正品项链晃得人眼睛疼。
婆婆也在。
她拉着夏棠的手,眉眼笑得弯起来:
“棠棠啊,这项链你戴着真好看,衬得皮肤白。”
夏棠低头,羞赧地笑:“阿姨,这是寂川送的。”
“还叫阿姨?”婆婆嗔怪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该改口了。”
满桌宾客哄笑起来,有人起哄:
“叫一个!叫一个!”
夏棠脸红了,侧头去看周寂川。
他笑着,握了握她的手,那眼神温柔得我几乎不认识。
就算是三年前,他跪在病床前,都没有过这样的眼神。
那时我刚从手术室出来,还没完全退。
他握着我的手,额头抵在我手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以为他在哭。
现在才知道,那或许是松了口气。
“妈。”
夏棠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婆婆响亮地应了一声,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套进夏棠的手腕。
“这是寂川传给我的,”婆婆说,“往后就是你的了。”
满堂喝彩。
我站在暗处,看着那只镯子。
去年过年,我也见过它。
婆婆戴着打麻将,我夸了一句好看,她笑了笑,没接话。
原来不是不传。
是不传给我。
周寂川举杯,向长辈敬酒。
他今天格外殷勤,言谈间处处以夏棠为重。
“棠棠不太能吃辣,这道水煮鱼换到那边去吧。”
“棠棠怕冷,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棠棠怀孕了,酒就不喝了,我替她。”
怀孕。
这两个字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我的心口上。
我想起那年,我也怀过孕。
他会亲手熬的燕窝,每晚端到床头。
我笑他太紧张,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老婆怀孕,怎么能不紧张?”
我信了。
我什么都信了。
信他加班到凌晨是为我们的未来拼搏,信他渐疏离是工作太累,信他是真心爱我。
我信了他整整七年。
而他用三年布局,用四年收网,把我从妻子变成弃子,从母亲变成孤家寡人。
我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如果活下来,今年该上幼儿园了。
会跑,会跳,会软软地叫妈妈。
他的爸爸亲手了他。
为了秦家的产业。
隔壁又是一阵哄笑。
婆婆不知说了什么,夏棠捂着脸,周寂川揽过她的肩,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夏棠笑了,眼眶有些红。
多美满。
多幸福。
这时,突然房门被推开。
我在一片喧哗声中,走进去。
对上包厢里所有人的视线,我微微一笑:
“这么热闹?怎么没邀请我呢?”
第2章
5.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欢声笑语像被一刀切断,只剩下尴尬的死寂。
一张张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回去,就变成了惊愕、慌乱和难以置信。
周寂川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净净,搂着夏棠的手臂僵在半空。
夏棠更是像见了鬼一样:
“你......你来这里什么?你不是金店的老板吗?”
“别说了。”
周寂川拉了一下夏棠。
夏棠眼神惊恐地看向我。
意识到什么之后,下意识捂住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安......安安?”
周寂川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松开夏棠,试图朝我走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爸那里......”
“在爸那里,好让你安心在这里给你们周家未来的‘希望’开庆功宴,是吗?”
我平静地打断他。
目光扫过桌上那枚刺眼的钻戒,扫过夏棠腕上那只本该属于我的金镯子,最后落回周寂川惨白的脸上。
“周寂川,演技真不错。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不是,安安,你听我解释......”
周寂川急切地想抓住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嫌恶的神情毫不掩饰。
“解释什么?”
“解释你是怎么一边在我爸面前扮演深情好女婿,一边和这位夏小姐卿卿我我,还让她怀上了你们周家的希望?”
“解释你是怎么一边跪在我病床前忏悔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一边迫不及待签下同意书切掉我的,好给你和这位真爱腾地方?”
“还是解释你是怎么一边用着我秦家的钱和资源,一边盘算着等我爸把资源都给了你,就把我一脚踢开?”
每说一句,周寂川的脸色就白一分。
包厢里的亲戚们更是大气不敢出。
那些刚才还口若悬河奉承夏棠的人,此刻都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
夏棠似乎被我直白的话到。
又或许是仗着有孕在身。
她定了定神,昂起头:
“秦小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感情的事控制不了......”
“我和寂川是真心相爱的,孩子也是无辜的。你何必这样咄咄人,让大家难堪呢?”
“难堪?”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目光冷冷地刺向她:
“夏小姐,足别人婚姻,戴着原配的金手镯,用着原配孩子的平安锁,享受着原配丈夫的悉心呵护,还怀上了孩子,跑到原配丈夫的家庭聚会上,被当成功臣一样供着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难堪?”
我向前一步,近她:“用着我秦家的钱,养着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很舒服吧?”
“周寂川有没有告诉你,他开公司的启动资金是我爸给的,他拿下的第一个大单是我牵的线,他公司几次濒临破产,是我回娘家求来的注资?”
“就连他今天能坐在这里,人模狗样地宣布要给你最好的生活,靠的都是我秦家!”
夏棠被我得连连后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下意识地护住肚子,看向周寂川的眼神带上了惊疑。
周围的亲戚也纷纷窃窃私语起来,看向周寂川的目光变得复杂。
6.
周寂川终于被急了。
他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我生疼,声音也带上了厉色:
“秦以安!够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别在这里撒泼!棠棠怀着孕,受不得!”
“回家?”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因为用力,呼吸都有些急促。
“回哪个家?”
“是那个你用我秦家钱买的、现在打算留给夏棠和你们儿子的家吗?”
“周寂川,从你设计害死我孩子、切掉我那一刻起,我们就没家了!”
“你胡说什么!”
周寂川眼神猛地一慌,厉声喝道,试图盖过我的话:
“什么设计害死孩子?那是意外!切除也是医生为了救你的命!秦以安,我知道你受了,但你不能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我拿出手机,点开父亲发来的录音文件,将音量调到最大。
周寂川和商那段阴冷算计的对话,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包厢里。
“......她要是生下孩子,她爸必定倾尽资源培养外孙。到时候,秦家的产业还能有我的份?”
“......签。”
两段录音,加起来不到一分钟,却像两颗炸弹,把包厢里所有人炸得魂飞魄散。
周寂川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殆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父周母也彻底傻了。
周母甚至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夏棠更是惊恐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寂川,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她下意识地护住肚子,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听见了吗?这就是你口中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我看着夏棠,声音冷得像冰:
“为了谋夺我秦家的产业,他可以亲手设计害死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可以毫不犹豫地签字让医生切掉妻子的。”
“夏小姐,你觉得,对你这个真爱,他又能有多少真心?等你没了利用价值,或者等你肚子里的孩子......妨碍了他的下一步计划时,你猜,他会怎么做?”
“不......不是的......寂川,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夏棠抓住周寂川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周寂川猛地甩开她,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眼神凶狠地瞪着我:
“秦以安!你从哪里弄来的假录音!”
他开始倒打一耙:
“你想毁了我!你嫉妒棠棠有了孩子!你这个毒妇!”
“假录音?”
我收起手机,懒得再跟他争辩。
“是不是假的,你心里清楚,法律也会鉴定清楚。”
“周寂川,我们的夫妻情分,早在三年前医院里就断了。今天我来,不是来听你狡辩,也不是来跟这位夏小姐争男人的。”
我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周家亲戚,目光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周父周母身上:
“我只是来通知各位两件事。”
7.
“第一,我和周寂川的离婚程序已经启动。律师会联系你,周寂川。”
“属于我秦家的东西,我会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包括但不限于,你这几年用夫妻共同财产为夏小姐购置的房产、车辆、首饰,以及,你公司里那些原本属于我秦家的股份和资源。”
周寂川瞳孔骤缩,想说什么,却被我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第二,自然是关于这位夏小姐肚子里的孩子。”
我顿了顿,看向夏棠,以及她护着的小腹:
“周寂川婚内出轨,证据确凿。这孩子是非婚生子女。当然,孩子是无辜的,他有出生的权利。”
“只不过,将来他能继承的,恐怕只有他父亲在偿还完对我秦家的债务后,遗留的所有债务了。至于周家开枝散叶、后继有人的美梦......”
我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建议你们别抱太大希望。”
“毕竟,一个能对亲生骨肉下手的父亲,他的‘福气’和‘传承’,说不定带着诅咒呢。”
“秦以安!你敢咒我儿子!”
周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尖声叫道:
“你以为你是谁!离了你秦家,我儿子照样......”
“离了我秦家?”我打断她,眼神睥睨,“周夫人,你身上这件貂皮,是去年我托人从北欧带回来的吧?你手上那个翡翠镯子,是我妈生前最喜欢的,我看你喜欢才送你的。”
“你儿子周寂川,去年年底差点被债主得跳楼,是谁摆平的?”
“是你口中这个毒妇回娘家求来的钱!你们周家这几年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沾着我秦家的光?离了我秦家,你们算什么?”
周母被我噎得满脸通红,指着我的手直哆嗦,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父则颓然低下头,不敢与我对视。
那些亲戚更是鸦雀无声,刚才叫得最欢的几个人,此刻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好了,通知完毕。”
我整理了一下衣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们继续庆祝吧。毕竟,这样的团圆饭,你们恐怕也吃不了几顿了。”
说完,我再不看任何人。
转身,挺直脊背,从容地走出了这个令我作呕的包厢。
门外,父亲安排的司机和助理早已等候。
父亲亲自打来电话,声音沉稳有力:
“安安,做得很好。接下来的事,交给爸爸和律师。你回家好好休息。”
“嗯,爸,我知道。”
坐进车里,我才允许自己流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解脱和冰冷。
“我要他净身出户,身败名裂。还有那个女人......她手上的镯子,我孩子的平安锁,必须拿回来。”
“放心。”父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属于你的,谁也拿不走。他欠你的,要十倍百倍还回来。”
8.
我没有特意去打听关于周寂川的事情。
只是三个月后的慈善晚宴上,一位与我父亲有些交情的叔伯走过来。
寒暄几句后,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周寂川身上。
他压低了声音:
“安安,听说......周寂川那小子,情况不太好。”
“好像肝出了问题,挺严重的,现在住在城西那家条件很一般的公立医院里,听说连押金都凑不齐。”
他观察着我的神色,带着几分试探:
“怎么说也是......你要不要......去看看?”
“或者,以德报怨,稍微帮一把?也算是全了最后一点情分。”
周围几位知晓内情的朋友闻言,脸上都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欲言又止。
我看着杯中轻轻晃动的琥珀色酒液,窗外是城市璀璨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我微微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
“李叔,您说笑了。”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我和他之间,早在三年前医院里,就该两清了。”
“后来的种种,不过是把本该算清的账,一笔笔理清楚而已。现在账目已清,互不相欠。他是死是活,是好是坏,都与我秦以安再无瓜葛。”
我的目光掠过在场众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况且,一个为了钱财能对自己未出世孩子下手的人,他的病痛,或许正是老天爷在收账呢?我就不好去打扰了。”
那位李叔闻言,讪讪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周围人也都默契地转了话题。
我放下酒杯,心里并无波澜。
对周寂川的下场,我早有预料,也不再有丝毫兴趣。
只是没想到,他的“”来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彻底一些。
又过了些时,我从律师那里听到了更详细的消息。
爸爸将所有证据提交到法庭。
证据确凿下,周寂川被判重刑。
走投无路之下,他想着铤而走险,参与了昔一个朋友牵线的非法集资诈骗,想快速捞一笔,然后出国。
在爸爸的监视下,他自然是成功不了的。
事情很快败露,他那朋友卷款跑路,留下他们这些底层小喽啰顶罪。
证据确凿,周寂川作为从犯,又加判了五年。
雪上加霜的是,他的肝病在看守所期间恶化。
保外就医的申请也被驳回,只能在狱中接受有限治疗,痛苦可想而知。
据说宣判那天,周寂川在法庭上痛哭流涕,大喊冤枉。
甚至声称是我和秦家的迫害才让他铤而走险。
但都被法官厉声呵斥制止。
后来,不知他通过什么途径,竟然辗转给我递了一封信。
信纸粗糙,字迹潦草颤抖,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安安,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你救救我,看在我们夫妻七年的情分上!我不想坐牢,我的病再不去好医院就完了!”
“都是夏棠那个贱人勾引我,是她害了我!求你帮我,求你爸高抬贵手......我出去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看在......看在我们那个没缘分的孩子的份上......”
字句卑劣,推卸责任,毫无悔意。
只有穷途末路的疯狂乞怜。
甚至还有脸提起那个被他亲手设计害死的孩子。
我看完,面无表情地将信纸撕得粉碎,扔进了碎纸机。
化为齑粉。
夏棠的结局,我是在一次逛街时偶然听说的。
她情绪失常,孩子也没有保住。
身心受创之下,回到老家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好。
她老家观念传统,她未婚先孕又被有钱人抛弃的事传开后,备受指摘,家人也嫌她丢人。
后来她匆匆嫁给了当地一个脾气暴躁的鳏夫,子过得鸡飞狗跳,时常鼻青脸肿。
昔的娇俏明媚早已荡然无存,才二十几岁的人,看上去沧桑得像老了十岁。
据说她还时常摩挲着一个廉价的仿金镯子发呆,不知是在怀念那短暂虚假的富贵梦,还是在悔恨自己踏错的第一步。
至于周家,早已彻底散了。
周父周母在小镇深居简出,偶尔有认识的人提起,也只说两个老人头发全白,终沉默,家里再无往的“热闹”与“盼头”。
那些曾依附吸血、又落井下石的亲戚们,各自陷在泥潭里,为过去的贪婪和忘恩付出着代价,再也没能聚起来。
这些消息,像遥远角落里微不足道的尘埃,偶尔被风吹到我耳边,旋即又被我生活的气流卷走,留不下丝毫痕迹。
我将全部精力投入了新的生活。
金店的生意在我的打理下越发红火,分店开了两家。
父亲逐步将集团一些核心业务交到我手上,我处理得井井有条,让他欣慰不已。
闲暇时,我会去学一直想学的油画,会约三五好友去徒步旅行,会精心为父亲准备一顿家常晚餐。
那只失而复得小平安锁,被我请匠人重新清洗整理后,和母亲留下的几件遗物一起,存放在银行保险柜一个单独的丝绒盒里。
它们是我人生一段惨痛教训的物证,提醒我永远保持清醒,但也仅此而已。
我不会让它们定义我的未来。
某个阳光很好的周末下午,我站在新装修好的、视野开阔的办公室里,俯瞰着脚下生机勃勃的城市。
手机响起。
是父亲。
说晚上家庭厨师做了我最爱的菜,问我几点回去。
我笑着应了,语气轻快。
挂断电话,我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云卷云舒,自由自在。
尘归尘,土归土。
所有的背叛、算计、痛苦与报复,都已尘埃落定。
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