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参加导弹研究任务五年。
我提着一大箱子礼物回家,想给老婆孩子惊喜。
却不想开门密码却总是提示错误。
开门的保姆凶狠的将我赶走:“又是来冒充我们家先生亲戚的,赶紧走。”
我以为是我不在家,有人冒充亲戚打扰她们母女,便开口解释:
“我是业主罗正阳,我回来了。”
保姆却一脸不屑:“你还冒充我家先生了,我家先生就在屋里。”
“冒充国家科研人员,我可以报警抓你的。”
我拿出我的证件,上面清楚的写着我的名字。
“你看清楚,我不是冒充的。”
保姆震惊的回头看过去。
我跟随她的视线,看到别墅里的一家四口。
老婆正在教女儿画画,一旁的男人抱着一个男孩,正温柔的看着。
多么幸福的一家四口。
可他是这个家里的男主人,那我呢?
01
我推开愣住的保姆,大步跨进玄关。
客厅里温馨的空气瞬间凝固。
方媛手里的画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转过头,看到我的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没有惊喜,没有眼泪,只有一闪而过的惊慌,随后又恢复镇定。
沙发上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穿着我的真丝居家服,那是我出国考察时方媛亲自挑选的。
身高一样,体型一样,甚至连扶眼镜的动作都如出一辙。
“媛媛,这疯子你认识?”男人开口了,声音带着我惯有的语调。
声音也和我当初一模一样。
五年的辐射环境,早已毁坏了我的声带,我的嗓音现在沙哑如磨砂纸。
而他,拥有着我五年前完美的声音。
我冲上去,想抓住方媛的手腕问个清楚。
“方媛!你看清楚,我是罗正阳!他是谁?”
还没碰到方媛的衣角,那个男人猛地挡在我面前。
他一把推在我口,力道大得惊人。
我向后踉跄几步,撞在玄关柜上,花瓶摔到地上碎成一片。
常年伏案工作加上辐射病的折磨,我的身体早已虚弱不堪,本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哪来的疯子?敢跑到我家来撒野!”男人护在方媛身前,一脸正气凛然。
我指着自己那张布满褐斑和肌肉轻微扭曲的脸,嘶哑地吼道。
“我是疯子?方媛,你看看我的眼睛!五年前你说过,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认得我!”
方媛冷笑一声,从男人身后探出头。
眼神像是在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正阳就在我身边,你这种整容失败的变态从哪冒出来的。”
“想冒充科学家骗钱?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副鬼样子。”
我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身份证和科研证,狠狠拍在桌子上。
“证件难道也是假的吗?这是国家发的!”
男人轻蔑地勾起嘴角,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皮夹。
两张一模一样的证件被丢在我的证件旁边。
还有一只刻着“Y&Z”的定制打火机。
那是我们要孩子那年,方媛送我的戒烟礼物。
“现在的造假技术真是越来越低劣了。”
男人把玩着打火机,眼神里满是戏谑。
我急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抛出只有夫妻间才知道的隐私。
“方媛!你右边肩膀上有一颗红痣!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大学后街的麻辣烫,你那天穿的是白色碎花裙!”
“住口!”方媛厉声尖叫,脸色涨红。
“你这个恶心的跟踪狂!居然连这些隐私都偷窥!报警!老公,快报警抓他!”
客厅的吵闹声惊动了正在画画的朵朵。
五岁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那是我的女儿,我离开时她还在襁褓里。
心头一软,我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想要去抱抱她。
“朵朵,别怕,是爸爸。爸爸回来了。”
我向她走去,尽量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忘了,此刻满脸斑点、表情扭曲的我,恐怕比怪兽还要可怕。
朵朵尖叫一声,扔下画笔,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那个男人的怀里。
她死死抱住男人的大腿,把头埋进去,哭喊着。
“坏人!你走开!爸爸救我!这个丑八怪要抓我!”
我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女儿的那一声“爸爸”,喊的是那个冒牌货。
而我,成了闯入这个家庭的陌生人。
02
岳父岳母听到动静,从楼上急匆匆地跑了下来。
五年前,我把二老接到城里,给他们买了最好的养老保险,把他们当亲生父母奉养。
此时看到他们,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爸,妈!是我啊,正阳!”
二老停下脚步,目光在我脸上扫视了一圈。
没有任何犹豫。
岳母一口唾沫直接吐在了我的脸上。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我们家正阳一表人才,你这个丑八怪,到底是哪里跑来的乞丐?”
岳父手里甚至抄起了一高尔夫球杆。
他举着球杆,指着我的鼻子骂道:“赶紧滚!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试图解释:“爸妈,我这是辐射斑!是因为任务......是秘密任务留下的伤!我这五年是在大西北......”
“够了!”那个冒牌货打断了我的话。
他一手抱着朵朵,一手搂着方媛,神情悲悯又高高在上。
“哥们,想碰瓷也编个好点的理由。还秘密任务?是不是科幻片看多了?”
很快,几个身穿制服的保安冲了进来。
不由分说,两橡胶棍直接捅在我的腰眼上。
剧痛让我瞬间跪倒在地。
脸颊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地板,视线变得模糊。
我带来的那个大箱子被踢翻了。
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滚了一地。
厚厚一叠信,是我在戈壁滩上对妻子五年的思念。
现在,它们被保安的大头皮鞋踩在脚下,留下一个个脚印。
原来,真心在别人脚下,一文不值。
还有一架火箭模型。
那是我熬了三个大夜,用造真家伙的钛合金边角料,亲手为女儿打磨的礼物。
那个男人踱步过来,抬起脚,重重踩在火箭模型上。
他甚至还碾了碾,确保我送给女儿的“小火箭”,彻底报废成了“太空垃圾”。
“那是我给朵朵的礼物!”我嘶吼着,想爬过去抢回那堆残骸。
他却只是轻蔑一笑,朝保姆扬了扬下巴。
“脏东西,扔了。”
他蹲下身,像在巡视自己的战利品,目光扫过一地狼藉,最终定格在一张烫金的卡片上。
那是“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颁奖典礼的邀请函。
他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闪电般将卡片揣进兜里。
然后,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笑了。
“哥,泼天的富贵轮到你,可你没命接啊。”
“这福气,还是让弟弟我,替你笑纳了。”
这轻浮的语气,这熟悉的烟草味,还有他耳后那块被头发遮住一半的暗红色胎记。
罗正伟!我那游手好闲、嗜赌成性,五年前欠了一屁股债失踪的堂弟!
怒火瞬间引我的理智。
“罗正伟!是你!你这个畜生!”
我嘶吼着他的名字,拼命挣扎想要站起来咬碎他的喉咙。
罗正伟却猛地向后一缩,装作受惊的样子跌坐在地。
“天呐!他竟然连我家亲戚的名字都调查清楚了!太可怕了!”
方媛尖叫着扑上去扶起罗正伟:“老公你没事吧?快!把他拖出去!”
保安们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将我反剪双臂,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我被粗暴地扔出别墅大门,重重地摔在满是泥水的草坪上。
最后的缝隙里,我看到罗正伟站在落地窗前,怀里抱着我的女儿,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03
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浆,将我浇得浑身湿透。
周围邻居的指指点点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真是疯了,罗教授那么儒雅的人,怎么会有这种穷亲戚。”
“看他那张脸,跟鬼一样,吓死人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警车闪着灯,停在了别墅门口。
罗正伟换了一身得体的西装,打着伞,搂着方媛走了出来。
他指着我,对下来的警察痛心疾首地说道:“警察同志,就是这个人。”
“他是正阳的堂弟,却自称是我丈夫,估计精神有点问题,冲到我家里又打又砸,还吓坏了我的孩子。”
方媛依偎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完美扮演着一个受惊的妻子。
警察走到我面前,一个年轻的,一个年长的。
年轻警察看着我满身泥污和狰狞的面容,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警惕。
“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我的手腕。
我的心已经冷到了极点。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才是罗正阳!他是假的!”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我是中国航天科工的科学家!你们无权逮捕我!”
罗正伟故作大度地叹了口气。
“唉,警察同志,你们别他。如果可以,我们愿意请最好的医生给他治疗的。”
周围的邻居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罗教授真是心善。”
“摊上这种事情,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被粗暴地塞进警车后座。
透过车窗,我看到罗正伟和方媛在警察面前演着戏,看到我的岳父岳母对我投来鄙夷的目光。
我的女儿朵朵,躲在罗正伟身后,探出小脑袋,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审讯室里,那盏刺眼的白炽灯照得我睁不开眼。
“姓名,年龄,身份证号。”年轻民警例行公事地问。
“罗正阳,35岁,身份证号......”我报出一串数字。
年轻民警在系统里输入,敲下回车。
屏幕上跳出来的照片,是罗正伟那张整容后的脸。
“照片跟你长得可不像啊。”年轻民警皱眉。
“那是假的!他偷了我的身份!系统里的档案被篡改了!”我激动地拍着桌子。
“我要验指纹!我要验DNA!”
“老实点!”年轻民警厉声喝道。
一直沉默的老民警老张,这时抬起了头。
他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在我脸上扫了扫,又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
“你说档案被篡改,系统查不到详细信息,是因为你的身份是SSS级绝密,我们的权限不够。”
老张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头困兽。
“你知道冒充国家科研人员是什么罪吗?”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我没有冒充!”我迎上他的目光,“如果我是假的,我怎么会知道最高级别的档案加密协议?”
老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所长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老张,外面罗教授的律师来了,带了社区和邻居的联合证明,还有精神病院的接收证明。”
“说他这个堂弟有严重的妄想症和暴力倾向,要求我们尽快处理。”
所长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麻烦。
“关起来,先拘留48小时。”
铁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隔绝了最后的光。
我被困在这暗无天的牢笼里,成了一个没有身份的幽灵。
04
拘留室里阴暗湿。
我蜷缩在角落,浑身都在发抖,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气的。
我闭上眼,脑海中疯狂回溯着这五年。
戈壁滩的风沙,实验室不眠的灯火,一次次失败后战友们相互鼓劲的眼神,导弹发射成功时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些用生命和青春换来的荣耀,如今成了一个笑话。
而偷走我一切的窃贼,正准备沐猴而冠,去领本该属于我的最高荣誉。
那张邀请函,是“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
那是共和国对科技工作者的最高褒奖!
罗正伟这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赌徒,想要去领这个奖?
他要去玷污那个神圣的殿堂?
与此同时,在灯火辉煌的别墅里。
罗正伟洗完澡,穿着我的浴袍,手里晃着一杯红酒。
他拿出那张烫金的邀请函,在灯下反复欣赏,脸上的笑容无比得意。
“媛媛,你快看,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听说奖金有八百万!”
方媛正在敷着面膜,闻言坐了起来,眼神里也透出贪婪。
“真的有那么多?”
“那当然!你老公我现在可是国宝级的科学家!”罗正伟将方媛一把拉进怀里,“等领了奖金,我给你买十个爱马仕!”
方媛兴奋地尖叫,随即又有些担忧。
“可是......阿伟,那是全国直播的颁奖典礼,万一......”
“万一什么?”罗正伟不屑地打断她。
“现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罗正阳。至于那个废物,已经被关进去了,等典礼结束,直接送去精神病院,神不知鬼不觉。”
他抿了一口红酒,眼神变得阴狠。
“再说,那个丑八怪的话,谁会信?所有人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一个英俊儒雅、为国奉献的科学家丈夫,而不是一个面目全非的疯子。”
方媛被他说服了,她靠在罗正伟怀里,娇声道:“还是你聪明。”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这张完美的脸,志得意满。
他已经找人写好了演讲稿,背得滚瓜烂熟。
稿子里满是奉献、牺牲、家国情怀。
他已经开始享受成为英雄的感觉。
他幻想着明天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万众瞩目,名利双收。
他不知道,这张邀请函,不是通往天堂的门票,而是的入场券。
05
“吃饭了。”一份冰冷的盒饭被扔在地上,眼神里满是鄙夷。
我从昏沉中惊醒,眼前是那个年轻民警。
我没有动,胃里像火烧一样,本咽不下任何东西。
拘留室的墙上挂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正在播放午间新闻。
“......明,我国将举行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颁奖典礼,表彰在各领域做出杰出贡献的科学家。”
“据悉,‘飓风’系列导弹总设计师罗正阳教授将出席本次典礼并作为获奖代表发言......”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罗正伟那张和我五年前一模一样的脸。
他穿着西装,微笑着面对镜头,侃侃而谈。
我的血瞬间冲上了头顶。
“不!他是假的!他是个骗子!”我猛地扑向铁门,疯狂地摇晃着。
“安静点!”年轻民警不耐烦地用警棍敲了敲栏杆。
“我要见你们所长!我要打电话!我有紧急情况要报告!”
“报什么告?报告你又幻想自己是科学家了?”年轻民警嗤笑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
老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端着一杯热茶,慢慢踱了过来,隔着铁栏杆看着我。
“你这么激动,是因为那个颁奖典礼?”
我死死盯着他,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嘶吼和愤怒没用,我需要他的信任。
“张警官,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愿意看到一个为国家卖了五年命的人,回来后是这个下场吗?”
老张沉默了,他看着我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看了看我那张被辐射摧残的脸。
“法律只看证据,不听故事。”他缓缓说道。
“好,”我点点头,“那我就给你一个证据。”
我指着电视上正在重播的另一个新闻片段,那是关于本市正在修建的一座跨江大桥的报道。
“这座『飞虹大桥』的设计有致命缺陷。”我语速极快。
“它的主缆索股的鞍座弧度计算错误,与索塔的夹角偏差了3度。平时看不出来,一旦遭遇八级以上横风,或者车流量超过设计峰值的120%,会在30秒内引发共振,桥毁人亡。”
老张愣住了。
年轻民警讥笑道:“你疯了吧?这可是D国专家设计的,国家重点工程。”
“D国专家就不会犯错吗?”我冷笑。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可以打个电话问问市总工程师办公室,就问他们最近是不是发现7号和8号锚碇基座出现了微小的位移数据异常。”
“你说这些我们听不懂,况且这些都是国家工程,数据都是机密!”
年轻警察认为我在胡搅蛮缠。
“对我来说,这不是机密,这是常识!”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只需要打一个电话就知道真伪,对你们来说没那么难吧?”
老张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死死地盯了我一分钟,然后猛地转身,对年轻民警说:“小王,你在这里看着他。”
他快步走出拘留室。
十分钟后,老张回来了,额头上全是汗,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敬畏。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打开了铁门。
“跟我来。”
他把我带到一间无人的办公室,将一部加密的红色电话推到我面前。
“你只有五分钟。”
我拿起电话,颤抖着拨出了一串刻在骨子里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这里是‘长城’。”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长城,我是‘飓风’。”我用沙哑的声音说出代号,“我......需要支援。”
第2章
06
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颁奖典礼。
全国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罗正伟穿着一身定制的高级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
他享受着周围投来的尊敬目光,享受着摄像机镜头的追逐,整个人都飘飘然。
方媛和朵朵坐在他身边。
方媛穿着华贵的晚礼服,妆容精致,像个高贵的阔太太。
朵朵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漂亮的小裙子也无法掩盖她眼中的迷茫。
当主持人念到“『飓风』系列导弹总设计师,罗正阳教授”时,罗正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
脸上挂着完美的、练习了无数遍的谦逊微笑,走上了舞台。
掌声雷动。
“罗教授,您好。”主持人热情地握手。
“您为了国家的国防事业,隐姓埋名五年,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罗正伟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
他开始了他的演讲。
那篇稿子写得天花乱坠,充满了空洞的辞藻,从家国情怀讲到个人奉献,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台下的方媛看得一脸痴迷,仿佛他真的是那个万众敬仰的英雄。
直播弹幕里,满是“国士无双”、“致敬英雄”的赞美。
演讲结束,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主持人按流程说道:“我们都知道,罗教授不仅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也是一位充满温情的父亲。听说您在戈壁滩时,曾用废弃的零件,亲手为女儿做了一个火箭模型,这个故事感动了无数人。”
罗正伟微笑着点头,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故事。
“今天,国家科技馆的馆长也来到了现场,他非常荣幸能够收藏这件意义非凡的作品,向更多人展示一位科学家的家国情怀。”
主持人转向罗正伟,微笑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下面,就让我们有请罗教授,为我们展示这个传说中的火箭模型!”
聚光灯猛地打在罗正伟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模型?
那个被他一脚踩烂,又让保姆扔到垃圾桶里的破烂玩意儿?
他本不知道有这个环节!
台下上千双眼睛,和全国直播镜头前亿万观众的目光,像无数探照灯,将他钉在原地。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衬衫。
“呃......那个......”罗正伟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支支吾吾地试图狡辩。
“那个模型......意义重大,我个人......更希望将它作为女儿的纪念品......”
主持人的表情有些尴尬,但还是努力圆场。
“原来如此,我们当然尊重罗教授的个人意愿......”
台下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罗正伟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膛,他只想立刻结束这一切。
就在这时。
“砰——”
大会堂厚重的木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07
整个会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我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进去。
我没有穿西装,只是一身简单的灰色便装,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净。
我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当我从门口的阴影走进灯光下时,全场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那是一张异样的脸。
布满了褐色的斑点,左边脸颊的肌肉微微扭曲,看起来有些狰狞。
在我手里,郑重地捧着一架模型。
一架用金属拼接而成的火箭模型。
它的外壳上还有着被暴力踩踏后留下的裂痕,但已经被精心修复,每一个零件都擦拭得锃亮。
那是我在拘留室里,拜托老张联系上组织后,我的战友们连夜从别墅外的垃圾堆里一件件找回,拼凑修复的。
它不完美,甚至带着伤痕。
但它,是不可替代的。
我无视了全场的目光,无视了台上的罗正伟和主持人。
我的视线,只落在了台下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朵朵。
她也正看着我,小小的身体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着。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好奇和困惑。
我穿过长长的过道,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没有人阻拦我。
所有人都被我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所震慑,不自觉地为我让开了一条路。
我走上舞台的台阶,最后一步,稳稳地站定。
站在了罗正伟的面前。
我将手中的火箭模型,高高举起。
然后,用沙哑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对台下,对全国观众说:
“这个模型,在我这里。”
“而我,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08
死寂。
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台上的罗正伟,脸色从煞白变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我,又看看我手里的模型,眼中的惊慌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知道,他没有退路了。
“你谁啊!你是怎么进来的!”他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打破了寂静。
他指着我,对台下的保安和观众歇斯底里地吼道:“抓住他!他就是那个冒充我的疯子!是个变态跟踪狂!”
“竟然连我送给女儿的礼物你也偷!”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把我栽赃成一个卑劣的小偷。
“你偷了我家的东西,竟然还敢来自投罗网!”
这番话漏洞百出,但足够煽动人心。
台下的观众开始动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两个罗正阳?”
“那个脸上有疤的看起来好吓人啊......”
就在这时,方媛尖叫着从座位上冲上舞台。
她像一头发怒的母狮,不顾一切地挡在罗正伟身前,指着我的鼻子哭诉:
“你这个怪物!你还要纠缠我们到什么时候!”
她转向台下的评委和观众,泪水涟涟,演技堪称完美。
“各位领导,各位观众,请你们相信我们!我丈夫罗正阳就在这里!”
她死死抓住罗正伟的胳膊,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稻草。
“而这个人,”她用带着无尽厌恶和恐惧的眼神看着我。
“他是个整容失败的骗子!他想毁了我丈夫,毁了我们这个家!求求你们,快把他抓起来!”
一个是被毁容的“疯子”。
一个是光鲜亮丽、有妻子作证的“英雄”。
天平,似乎瞬间倾斜。
台下的保安开始向舞台围拢过来,眼神不善。
直播弹幕也炸开了锅。
【天啊,豪门恩怨?还是谍战片?】
【那个女的哭得好真,难道后上来的真是骗子?】
【可是......那个模型......】
罗正伟看到舆论似乎被扭转,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他上前一步,想从我手中抢过模型。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模型的一瞬间。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然后,我笑了。
那笑容在我扭曲的脸上,一定显得无比诡异。
“罗正伟,”我看着他,一字一顿,“戏,演完了吗?”
罗正伟的瞳孔猛地一缩。
方媛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你......你胡说什么......我老公是罗正阳......”
“是吗?”我环视全场,然后将目光重新锁定在罗正伟身上。
“既然你说你是罗正阳,是『飓风』的总师,那你一定知道,这个模型,是我用什么材料做的。”
罗正伟彻底愣住了。
“我......我当然知道......但这是机密......”
我举起模型,对着镜头,对着所有人。
“这不是什么机密......这种材料已经是我们上一代的产品了......”
“这是DT-7型钛合金的边角料,是我们第三次改进弹头整流罩时废弃的材料。它的屈服强度是950兆帕,抗拉强度1050兆帕,熔点1668摄氏度。”
“而连接它的卯榫,用的是我办公室里,那支英雄牌的钢笔笔杆。”
我转头,死死盯着罗正伟。
“这些,百度上可查不到。”
“现在,罗大总师,你能把我刚才说的数据重复一遍吗?”
09
罗正伟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懂个屁的钛合金,他只懂赌桌上的牌九和骰子。
方媛也懵了,她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她能看到罗正伟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恐慌。
现场的动更大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才是真的。
保安们犹豫着,停在了舞台边,不知该不该上前。
主持人也手足无措,这场全国直播的颁奖典礼,已经变成了一场无法收场的闹剧。
“够了!”罗正伟狗急跳墙,指着我大吼。
“你懂这些又怎么样!你就是个被组织淘汰的失败者!你看看你的脸!一个真正的总工程师,怎么可能让自己暴露在那么危险的辐射下?”
“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地为国家做贡献!而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就是个废物!”
他开始攻击我为国奉献留下的伤疤。
何其荒谬!何其歹毒!
方媛也立刻附和:“对!他就是个被开除的!因为犯了重大错误才被毁容的!他嫉妒我老公的成就,所以来报复!”
他们试图进行最后的污蔑。
就在这时。
“住口!”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从会场后方传来。
那声音里蕴含的威严和怒火,让整个大会堂都为之一震。
所有人回头望去。
只见会场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穿深绿色军装,肩上扛着闪亮将星的老人,在一群校官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面沉如水,眼神如刀,每一步都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是我的直属首长,李总工。
“老......老李......”我看着他,声音哽咽。
李总工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上舞台。
现场的警卫和保安看到他肩上的军衔,立刻立正行礼,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没有去看罗正伟和方媛,而是走到我的面前。
他看着我脸上的伤疤,看着我手里那架带着裂痕的模型,虎目含泪。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对着我,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庄重的军礼。
“哗啦——”
他身后跟来的所有人,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直播镜头将这一幕,清晰地传遍了全国。
一个满身伤痕的男人,捧着一个破碎的模型。
一群将星闪耀的军人,向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所有谎言,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李总工放下手,转身,如雄狮般面对着已经瘫软在地的罗正伟和方媛。
“冒充国家功臣,窃取国家荣誉,意图出卖国家机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国安的人,已经在外面了。”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他一挥手。
两队荷枪实弹的特警从侧门冲上舞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罗正伟和方媛。
方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昏了过去。
罗正伟裤一片湿热,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10
罗正伟和方媛被特警像拖死狗一样拖下了舞台。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他们狼狈不堪的模样。
曾经人人艳羡的“眷侣”,如今成了全国人民眼中的跳梁小丑。
岳父岳母在台下的人群里,看到这一幕,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整个大会堂,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经久不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向我,向这个刚刚洗刷冤屈的真正英雄,致敬。
李总工走到我身边,那只满是老茧的手,用力抓住了我的肩膀。
“正阳,挺住。国家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更不会让英雄的勋章,蒙上尘埃。”
我重重点头,热流涌上眼眶,早已看不清台下的面孔。
李总工转身,从失神的主持人手里拿过话筒,面对着台下,面对着全国的直播镜头。
“我知道,很多人都在好奇,正阳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响彻全场。
“三年前,一次高浓度燃料泄漏事故。警报拉响时,他离核心区最近。”
“当时,他只要转身跑,就能活。但他没有。”
“因为里面,不仅有我们几十年的心血数据,还有他朝夕相处的战友。”
李总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却更加铿锵有力。
“有人说,要先保护好自己。但真正的战士,从不做选择题,他们只会选择——挺身而出!”
他指向我。
“他冲了进去。数据保住了,战友们活下来了,可他这张脸......被烧成了这样。”
“刚才,有人拿这伤疤攻击他,污蔑他,说他是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我今天就告诉你们!”他声如洪钟。
“这,不是伤疤,是勋章!是这片土地上,总得有人为我们负重前行的最高证明!”
“这,才是我们龙国军魂的‘顶配颜值’!”
我的视线穿过模糊的泪光,落在了台下。
朵朵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眼神中的恐惧不复存在。
我笑了,这一次,再无半分苦涩。
李总工放下话筒,对着台下,对着我,再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仿佛要掀翻整个会堂的屋顶。
很多人站着,流着泪,用尽全力地鼓掌。
典礼已经无法继续。
我抱着模型,在李总工和警卫的护送下,走下舞台。
我穿过人群,走到朵朵面前。
我蹲下身,看着她。
这个我亏欠了五年的女儿。
“朵朵,”我声音沙哑,“爸爸......回来了。”
朵朵怯生生地看着我,看着我脸上的斑点。
这一次,她没有躲。
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就像在触摸一件珍宝。
这个举动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坚强。
眼泪夺眶而出。
我一把抱住她,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再把我们分开。
11
尘埃落定。
国安人员进场,迅速搜查了整个别墅。
从罗正伟的书房里,搜出了那个准备交易的硬盘。
虽然里面大部分是他在网上下载的假资料,但他意图出卖国家机密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实质性的犯罪。
首长站在客厅中央,冷冷地宣布:“罗正伟、方媛,涉嫌间谍罪(未遂)、诈骗、侮辱英烈等多项罪名。”
“鉴于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大,将直接移交军事法庭审判。”
方媛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哭喊:“老公我错了!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是爱你的啊!正阳,救救我!一夫妻百恩啊!”
我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当你把别的男人领进家门,当你教唆女儿喊他爸爸的时候,我心里那个方媛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罪犯。”
“带走。”
罗正伟像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昏迷中还在呓语着他的发财梦。
岳父母因为包庇罪,也被带走调查。
曾经热闹的别墅,终于安静了下来。
李总工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国家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后续的事情,组织会处理好。”
“给你放个长假,好好陪陪孩子。”
我看着这栋空荡荡的房子,看着墙上那些虚伪的全家福。
心里没有复仇后的。
只有无尽的疲惫。
我抱起已经在怀里睡着的朵朵,走出了大门。
12
三个月后。
法庭的判决下来了。
因为数罪并罚,且涉及国家安全,情节极其恶劣。
罗正伟,,立即执行。
方媛,,。
我去监狱看了方媛最后一眼。
仅仅三个月,她仿佛老了十岁,头发花白,眼神空洞。
隔着玻璃,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掩面痛哭。
朵朵因为长期的洗脑和惊吓,出现了轻微的心理障碍,变得不爱说话。
医生说,需要长期的陪伴和爱来治愈。
我卖掉了那栋充满肮脏回忆的别墅。
把卖房的钱,一半捐给了受辐射军工人员基金会,一半留作朵朵的教育基金。
我带着朵朵,回到了乡下的老家。
那里有清新的空气,有淳朴的邻居,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虚荣攀比。
在老家的小院里,我种满了花草。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工作的“隐形人”。
我耐心地陪朵朵搭积木,给她讲大漠里的星星,讲火箭怎么飞上天。
慢慢地,朵朵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她不再做噩梦,开始愿意让我抱。
但她还是不肯开口喊我“爸爸”。
我知道,她需要时间。
一天夜里,我正在书房整理旧资料,朵朵突然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画。
画上,是一个脸上有许多斑点的大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的手里,拿着一个火箭模型。
“爸爸。”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朵朵又喊了一声,这次清晰了很多。
“爸爸,你脸上的伤,还疼吗?”
她伸出小手,像那天在大会堂里一样,轻轻抚摸我脸上的疤痕。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我一把抱住她,紧紧地,仿佛要将她揉进我的身体里。
“不疼了,朵朵。爸爸看到你,什么伤都不疼了。”
一天傍晚。
电视里正在直播最新的“飓风”系列导弹发射。
那是我的心血,是我五年的青春。
巨大的火焰喷薄而出,导弹刺破苍穹,直云霄。
朵朵正在院子里和小朋友玩耍。
看到这一幕,她突然停了下来。
她指着电视里那壮观的尾焰,骄傲地对邻居小朋友大声说:“看!那是我爸爸造的!”
“我爸爸是大英雄!”
听到这句话,正端着果盘走出来的我,泪流满面。
这比任何勋章,都让我感到荣耀。
我走过去,把朵朵高高举起,让她骑在我的脖子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抚摸着脸上那些已经淡去的疤痕,看着天空中那道白色的轨迹。
只要国还在,家就在。
哪怕无人知晓我的姓名,我也无悔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