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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物业费1500元，请方便时缴纳。”
餐桌上老公的手机亮起，我扫了一眼就拿过来：
“物业算错了吧，咱小区物业费4毛，一个月才28块。”
老公蹭地站起来，伸手来抢：
“他肯定是算错了，我来跟他说。”
但我已经点开链接，看到了详情页。
云栖别墅，产权人：李薇薇。
此刻正在厨房做饭的年轻保姆，就叫李薇薇。
我的脑子一下子炸了。
我们一家三口挤在回迁房的老破小，而我老公给家里的小保姆，买了一栋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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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宇把手机抢回去，快速锁屏。
我紧盯着他的动作，冷了声音：
“云栖别墅，李薇薇，物业催缴信息却是发给你。”
“你打算先解释哪一个？”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喝了口水才说：
“是我一个亲戚为了农村户口的购房优惠，借了李薇薇的身份证，前段时间他出国了，托我打理。”
“哪个亲戚？”
“你不认识，老家的一个叔伯。”
他在撒谎。
结婚十年，他家所有亲戚我都见过，本没有什么叔伯。
我想继续问，他却面露无奈：
“你该不会以为，是我买了别墅送给李薇薇吧。”
“你也知道我的工资水平，要是真有那么多钱，咱们早就搬去市中心了。”
他神色自然，说话间还给儿子舀了一碗汤。
厨房的油烟机停了，李薇薇端出一盘排骨。
“叶秋姐，菜齐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家照顾女儿。”
“吃完把碗筷放在厨房就行，明早我来收拾。”
她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自顾自摘下围裙，换鞋离开。
全程和顾承宇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除了绕过我，把红烧排骨直接放在顾承宇面前。
这是李薇薇最拿手的菜。
当初见了十几个保姆，只有她不仅会做顾承宇喜欢的红烧排骨，还会做我和儿子喜欢的麻婆豆腐。
她说她是农村出身，学历不高，比我小四岁，又是单亲妈妈。
我心生怜悯，加上她的价格是市面八千保姆价的一半，所以毫不犹豫就定了她。
这些年我几乎把她当自己的亲妹妹，有多余的好东西都想着她，我儿子有的，也尽量给她女儿留一份。
可现在，她的名字出现在三百平别墅的房产证上。
而我这个雇主一家三口，住得却是回迁房的老破小。
“老婆，吃啊，菜要凉了。”
顾承宇咬着排骨，向我招呼。
可我看了一圈，发现桌上全都是他爱吃的。
我和儿子喜欢的麻婆豆腐，已经一年多没出现过了。
这顿饭吃地索然无味。
晚上，我给儿子辅导作业，顾承宇去洗澡。
我悄悄找到他的平板，同步他的微信记录和支出账单。
最新一条就是1500的物业费缴纳。
而前几条都是零散的支出，大多都是化妆品、儿童玩具。
可我没见过这些化妆品和玩具，并且他的工资都给了我，余额里怎么会有十几万？
往上滑，前几天有一笔两万的转账，且每个月都给，已经持续九年。
收款人是李薇薇。
我顿时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能咬着牙，点开他的收入。
结婚第二年儿子出生，他就说公司业务缩减，薪资降为五千。
每一分钱他都让我省着花，不能买新衣服，儿子的绘本只能下电子版，平时多买半斤猪肉也要念叨我。
我受不了，决定出去上班。
但我上班，就得有人照顾儿子。
他父母不喜欢城里生活，我父母要来，他又说房子小，住不了那么多人。
后来他说请个白班保姆，我觉得已经这么拮据，哪有钱请保姆。
他耸了耸肩，说那我就别出去工作，继续做全职妈妈。
我咬咬牙，找了李薇薇。
但因为付的工资低，她只需要带孩子和午晚饭，早饭和家务我来做。
现在我的六千月薪里，四千给保姆，两千用作儿子的教育费用，他的五千则涵盖全家开销，虽然不富裕倒也过得下去......
工资，五万。
一瞬间，我竟有些恍惚。
他每个月能赚五万，却给我五千。
屏幕弹出消息，就在刚刚有一笔一万五的转账。
给他妈妈，同样也是每月都转，转了九年。
所以他每个月都给他妈一万五，给李薇薇两万，自己留一万零花，给我五千用作一家三口的开销？
在这个家里，他把我和儿子排在了最末？
咬住嘴唇，我打算退出找其他记录，却看到有几条最新的聊天。
“妈，老样子，把钱存起来，过年给薇薇母女买黄金。”
手一抖，平板掉到床上。
我望向响着流水声的洗手间，透过玻璃门，顾承宇正低头发信息。
心里最后那点希望也熄灭了。
我死死抓紧衣角。
看来，这别墅必须得去看看了。
2
次，顾承宇照例六点出门上班。
他走后我把儿子交给朋友，自己则去了云栖别墅。
那是像城堡一样的别墅，一楼带院，二楼有露台，三楼有阳光房，还有地下室。
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房子。
很快，门开了。
李薇薇衣着精致，牵着一个身穿私立小学校服的小女孩。
而女孩的另一只手被顾承宇牵着，冲后面摆手：
“爷爷再见！”
我的公婆凑过去，满脸慈爱地往她怀里塞零食。
喉间忽然有些酸涩。
我儿子今年九岁，只见了两次爷爷。
他们说种地忙，不肯来城里帮我看孩子，也不愿让我们回老家。
我每天忙到崩溃，也和顾承宇抗议过，但他却劝我：
“我和爸妈感情不好，真让他们来了，肯定要吵架。”
可他所谓感情不好的农村父母，实际上住在别墅里，给别的孩子当爷爷。
所有人，都在骗我。
不远处，顾承宇温柔给女孩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往前开。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他猛踩刹车，惊恐地与我四目相对。
“叶......叶秋，你怎么在这......”
李薇薇和公婆也呆住了，不知所措看着他。
顾承宇下了车，紧张地向我跑过来。
“这就是你说的工作忙，没空送孩子上学？”
“没有，你听我解释，薇薇一个女人带孩子顾不过来，她托我帮帮忙......”
“你父母不是也在吗，她哪里顾不过来？”
顾承宇被噎住了。
副驾驶里，小女孩喊他：
“爸爸，我上学要迟到了！”
空气里顿时陷入死寂。
李薇薇急忙捂住她的嘴巴，公婆也懊恼地跺了跺脚。
顾承宇的脸色发白。
我握紧拳，掌心汗湿：
“顾承宇，你说你六点上班晚八点下班，所以接送孩子一直是我的活，即使我也有工作。”
“因为我体恤你，觉得你工作辛苦。”
“谁知道你这辛苦，是辛苦到外人头上了。”
他连忙摇头：
“不是，你误会了。”
“是我误会了，你的心思都在这边的老婆女儿身上。”
我的语气逐渐冰冷：
“我摆错了位置，我和我儿子才是外人。”
3
顾承宇后背僵住，脸上血色尽褪：
“你才是我老婆，那孩子不是......”
“你敢说那不是你女儿？顾承宇，你有本事骗我，怎么就没本事把出生证明藏好！”
我举起手机里的照片，他的呼吸乱了。
新生儿顾佳，母亲李薇薇，父亲顾承宇。
夜里趁他睡觉，我把他的手机平板全翻了个遍。
在看到这张出生证明时，我狠狠咬破了嘴唇，才不至于一时冲动，拿刀了他。
身后李薇薇听到动静，让公婆把孩子抱进屋，自己走了过来。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叶秋姐，你别生他的气......”
顾承宇立刻挡在她面前，生怕我会对她不利：
“你先回去，我来解释。”
“不行，我不能让你独自面对。”
我静静看着他们为彼此着想，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在昨晚那条物业费信息之前，我以为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而今天视角转变，我却见证了人家两口子的同甘共苦。
痛苦的心逐渐麻木，到现在只剩愤怒。
“回哪儿去，回你们那栋物业费一千五的别墅？”
“李薇薇，你住着这么好的房子，还要去我们那个小破屋打扫，喊我一声姐，心里肯定骂了我不少吧。”
李薇薇头埋得更低了：“我没有......”
顾承宇皱了眉：
“叶秋你别阴阳怪气，有什么朝我来。”
“先回家，我单独跟你解释。”
怒气蹭的窜到头顶，我抬手一耳光甩了过去：
“回哪个家？你把四万五工资都用在这里，这里才是你的家！”
顾承宇被打蒙了，李薇薇吓一跳，心疼地摸着他的脸。
他却瞪大了眼睛：
“你知道了......不是的，我对不起薇薇，那些钱是补偿......”
“那你就对得起我？”
他咽口唾沫不知道说什么，我喘着粗气：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李薇薇绞着手指看向他，他有些破罐子破摔：
“跟你结婚之前，老家亲戚介绍我们相亲......”
“你骗婚？”
“不是，结婚的时候我们就断了，是后来她到城里打工......”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
因为实在羞于启齿。
从女孩的出生期往前推十个月，正好是我的孕早期。
那时我孕吐严重，每天都要趴在马桶上吐个不停。
偏偏他工作忙，公司安排出差半年。
等他回来，我已经要生了。
原来不是出差。
是嫌我恶心，跑出去和相亲对象旧情复燃了。
我们结婚十年，我的丈夫出轨了九年。
他没了动静，李薇薇鼓起勇气：
“叶秋姐，你别怪他，是我非要把孩子生下来的，他看我可怜，才会接济我......”
更可笑了。
可我却笑不出来：
“你哪里可怜？”
“我的丈夫月入五万，给我五千，给你两万，留一万五给你们母女买黄金，自己还要留一万，给你们买化妆品和玩具。”
“甚至给你买了一栋别墅，让你女儿上十万一年的私立，把他父母接过来给你带孩子。”
“而我呢，我自己带孩子，精打细算用五千照顾一家三口，赚的工资有大半也给了你，只剩一点供我儿子上公立小学，还傻乎乎把小三请回来当保姆。”
“现在你说你可怜？李薇薇，可怜的是你，还是我？”
她泪眼婆娑，过来握住我的手腕：
“对不起叶秋姐，都是我的错......”
我觉得膈应，想要抽出手腕，她却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顾承宇慌了。
他一把将她扶稳，眼里染上怒意：
“你小心点！”
“薇薇还怀着孕！”
4
刹那间，我紧绷的神经断了。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他们竟然有了二胎。
顾承宇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他马上让啜泣的李薇薇先回去。
对我软了声音：
“老婆，这次是我喝醉酒，错把她当成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被我看得心里发虚，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知道错了，我这就给她生孩子的钱，跟她彻底断了。”
“以后我所有工资都给你，你不是喜欢带院的房子吗，我买一栋别墅写你的名，咱们全家搬过去......”
字字句句都是歉意，却又不达心底。
我盯着他的眼睛：
“顾承宇，从我找你摊牌到现在，才一个小时。”
“你欺骗我十年，怎么可能一小时就知道错了，还狠了心要她断绝关系。”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傻，你觉得我会原谅你，回家继续做冤大头，让你拿着我们的共同财产，去养一个小保姆和私生女？”
他白了脸，摇头：
“我没把你当冤大头，我是觉得对不起她，想补偿她。”
“那你对得起我和儿子吗？”
“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当初你给她别墅、钱、父母帮衬的时候，把她安排到咱们家做保姆，拿走我大半工资的时候，让我和儿子省吃俭用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对不起我们？”
我越说他越是心虚，最后一着急蹦出一句：
“可我也给你钱了，这些年我好歹没让你和儿子吃糠咽菜吧！”
他倒是理直气壮。
嗤笑声从我嗓子眼里发出，他慌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婆我......”
“别跟她说那么多！”
婆婆忽然间跑过来，怒气冲冲：
“你神气什么，承宇本来就要跟你离婚，是你缠着他！”
“妈！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婚！”
顾承宇急忙捂住她的嘴，可她扭头去骂他：
“我就说城里女人没一个好东西，薇薇怀孙女的时候我就让你跟她离，你说她生的是儿子，是咱顾家的种，要她自己带几年再离。”
“现在薇薇二胎都怀了，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呆住了。
我以为刚刚的真相就是全部，可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顾承宇，你把我当生育机器？”
“没有！你等我一会跟你解释，妈你别胡说，我从始至终爱的只有叶秋，我从没想过跟她离婚！”
他妈却像是铁了心，拔高嗓门大喊：
“你才是胡说，你要是爱她，怎么会在她怀二胎的时候给她下药，让她掉了孩子！”
这一刻，连风都沉静了。
我想起三年前怀孕，刚查出一个月，就在睡梦中小产。
那时我以为是我工作太拼才保不住，还哭了好几天，情绪崩溃到险些自。
是他给李薇薇放假，自己在家陪我，抱着我不许我拿刀。
一遍遍劝我说，那是我们和孩子没有缘分，我们有儿子就够了。
结果是他自己，不许我生二胎。
现在他让李薇薇有了二胎，却小心翼翼护着，生怕我伤害她。
一胎我生的是儿子，所以他不舍得离。
而李薇薇一胎是女儿，他照样哄着宠着，拿钱养着。
可怜我这十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笑话。
“顾承宇。”
拼命把他妈拽走的顾承宇愣住，脸上越发慌乱。
“你如愿了，我们离婚。”
“但儿子必须归我，所有的婚内财产，你一分都别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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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宇脸上血色全无，眼睛彻底没了光，
但还没等他说话，他妈就挣脱他的手，过来指着我鼻子骂：
“当然要离婚，但是你凭什么提条件？”
“孙子是我顾家的种，钱是我儿子辛辛苦苦赚的，凭什么给你！”
这一刻，我竟然觉得有些庆幸。
庆幸顾承宇为了让李薇薇到我们家做保姆，找理由不让他爸妈来城里。
否则这十年会是恐怖的婆媳矛盾，鸡飞狗跳。
可是现在要离婚了，还管什么婆媳矛盾。
我握紧手机，扫了一眼口袋里亮着光的录音笔，然后才抬头正视着她：
“你要是真在乎这个孙子，你就不会这么多年，只见他两次。”
“还有，你自己问问你儿子，按照婚姻法，夫妻双方离婚时会怎么分配财产？”
她面目狰狞地啐了一口：
“我不管什么婚姻法，反正我儿子的钱，你别想抢走！”
顾承宇终于回了神，他跑过来把他妈拉开：
“妈你少说两句，我不可能离婚！”
他压低了神态，讨好似地对我低了头：
“老婆，你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不过脑子。”
“你先回家冷静冷静，我保证马上就和李薇薇断了，回家给你下跪道歉好不好。”
他想来拉我，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顾承宇，我没跟你开玩笑，你也别想着糊弄我。”
“离婚协议我会闪送过来，你要是不签字，就等着上法庭。”
“被你们一家子骗了十年，还了我一个孩子，我现在能平静地站在这里，还是看在我儿子的份上。”
“否则，我把你们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顾承宇急切地想来追我，却被他妈妈拦住。
拐弯前，那个叫顾佳的小女孩跑了出去，叽叽喳喳喊着：
“爸爸，我今天可以不去上学了吗？那我要去游乐场，就是前几天你带我去的那个，我还要坐旋转木马！”
打上车，云栖别墅在我眼里渐行渐远。
我按断录音笔，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
铭铭今年九岁，还没去过游乐场。
小时候我要照顾他，没空出去工作，只能靠顾承宇给的五千勉强度。
后来我终于有了工作，有了闲钱，想着再拼一年就能升职加薪。
到时候就给顾承宇买一身新西装，免得他总是穿旧衣服去谈。
还要带儿子去遍他想去的地方，给他买一堆玩具。
再攒一攒，说不定还能去学校附近租个两室一厅的房子，让儿子有单独的房间，不用再和我们挤在一起。
甚至还想着这些年多亏李薇薇照看，我才能出去工作，要给她涨点工资，给她女儿买点礼物。
我想了那么多，期间还和顾承宇提过。
他轻轻笑了：“怎么不想着给你自己买点什么？”
那时我还觉得幸福，以为我丈夫心里有我。
可现在再想起，他或许是嘲笑我。
嘲笑我愚蠢，眼界低。
我说的那些乘以十，都比不上他给李薇薇的零头。
回到家，我最先反锁家门，然后深呼吸一口气，开始联系律师，整理离婚材料。
顾承宇的转账记录都在平板里，而且他有强迫症，所有重要资料都会拍照上传云端。
包括房子的购买资料、房产证照片和每年的黄金购买凭证，而且没有房贷记录，说明是全款。
我们结婚第二年，他就有四百五十万现金流，为李薇薇全款买一栋别墅。
可他却对我说工资五千，让我省吃俭用。
带着这份愤怒，我把平板所有东西都留存下来，接着不过五分钟，平板所有账号都下线了。
顾承宇在拍门：
“老婆你开门，我们好好聊聊。”
“我知道你在家，别不说话，我不放心你。”
“老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妈那都是胡说，我自始至终爱的只有你......老婆，你先让我进去！”
“叶秋，再不开门，我就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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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开始踹，我就在里面踹了一脚。
门外传来他受惊吓的声音，而后更加用力地拍门：
“老婆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受伤了，快开门！”
我抱着双臂，问他：
“顾承宇，你有那么好的别墅不住，来我这什么。”
“不是......老婆，你先开门我们聊聊，你也不想让邻居听到这些吧？”
“我怎么不想，我现在巴不得让所有人都来看看，我的丈夫把小三带回家，给我当保姆，还给小三，买黄金！”
我的声音越来越高，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在抖：
“你别生气，我这就走，这就走......”
没过多久，门外没动静了。
我继续收集资料，直到闹钟响了，才出门去接铭铭放学。
可当我到学校，老师却说孩子爸爸把他接走了。
我顿觉不妙，急匆匆跑回家时，桌上摆满我和儿子爱吃的菜。
顾承宇穿着围裙，赔笑着招呼我：
“老婆你回来了，正好，洗洗手吃饭。”
铭铭也没见过这种架势，他大口吃着麻婆豆腐，回头冲我喊：
“妈妈你快来啊，爸爸做的可好吃了，跟以前薇薇阿姨做的一样！”
顾承宇的笑意一下子僵在脸上。
我不动声色走过去坐下，看着儿子开心的样子，抿紧了嘴唇。
他还不知道，他的父母要因为薇薇阿姨离婚了。
他更不知道，他爸本不会做饭，这些都是李薇薇做好了，他带过来的。
顾承宇也知道我顾及孩子的心情，不会说些不合时宜的话，连忙坐下给我夹菜：
“老婆你多吃点，一会我洗碗。”
“对了，我请了一周的假，陪你们出去旅游怎么样，铭铭你想去哪儿？”
铭铭更加兴奋，两眼放光：
“真的吗，爸爸，我们可从来没出去旅过游！”
“我想去游乐场，我的同学都去过了，只有我没去过，妈妈，我们去游乐场吧！”
我的心越发沉重，顾承宇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
良久，他才哑着嗓音：
“好，那就去游乐场。”
铭铭用力点头，大口大口吃完，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忽然发现我和顾承宇一口没吃。
“爸妈，你们为什么不吃啊？”
我握着筷子，盯着面前的米饭。
声音很轻：“儿子，你喜欢薇薇阿姨吗。”
顾承宇猛地抬头看着我，又去看铭铭。
可铭铭却皱起眉，毫不犹豫就摇了摇头：
“不喜欢。”
身边顾承宇的呼吸都停滞了：“为，为什么？”
“因为她讨厌我。”
铭铭又打了个饱嗝，继续说：
“上小学之前，白天你们去上班，她就在床上睡觉，让我在客厅自己玩。”
“我饿了去找她，她嫌我麻烦，让我自己泡方便面，等你们晚上回家了再做饭。”
“还总说要不是我，她就不用一身油烟味了。”
顾承宇满脸不可置信，我也抓紧桌角，仿佛浑身脱了力。
喘了口气，才问：“你怎么不告诉妈妈？”
“这个要说吗，可是薇薇阿姨给别人打电话的时候说，妈妈只给她四千，这点钱什么都不了，她能做晚饭就不错了。”
“还说，这是爸爸允许的。”
说到这里，铭铭眨了眨眼睛：
“爸爸，四千块，很少吗？”
7
顾承宇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前他连头都抬不起来，只匆匆说了句“有事”，就夺门而出。
铭铭不明所以，只是呆呆地问我：
“妈妈，爸爸又去加班了吗。”
“那还能去游乐场吗？”
我心疼地把他搂在怀里，满脑子都是后悔。
李薇薇在我面前装得太好了。
她热情又朴实，扎着马尾辫，一身旧衣裳，话里话外都是自己单亲带女儿，有多不容易。
再加上每天晚上她都会做一大桌菜，“懂分寸”地和顾承宇没有任何交流，让我一点都发觉不到她的不对劲。
顾承宇也是从来不和她说话，有时候菜做得咸了，也要通过我来传达，说怕被人误会。
他们装了这么多年，我也眼瞎了这么多年。
是我害了儿子。
“妈妈，你怎么哭了？”
铭铭在我怀里抬起头，帮我擦掉眼泪：
“你和爸爸是不是吵架了？”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更加用力抱住他。
过了很久，我说：
“儿子，想不想外公外婆？”
“想！去年过年，外婆还说给我做了腊肠，我馋了好久呢！”
我咽下苦涩，点点头：
“去收拾东西，咱们去外婆家住一段时间，那边离游乐场近，我们可以每周都去。”
“爸爸不一起去吗？”
“他不去，他忙。”
忙着照顾孕妇，照顾他的女儿，照顾别墅里的花花草草。
我回头看了一圈这套老破小，眼神越发坚定。
顾承宇，一分钱你都别想留！
当天晚上，我就给老破小换了门锁，然后带儿子搬去爸妈家。
这些年因为顾承宇说和他父母关系不好，每年过年都是去我家过。
现在突然回家，爸妈把铭铭哄睡后，拉着我说了很久，等了解完来龙去脉，爸爸一拍桌子：
“这个顾承宇，平时装得那么好，连我都被骗过去了！”
妈妈心疼我，拍着我手背叹气：
“女儿，这些年我说了那么多次要接济你，你要是收了，也不至于白白受这么多苦......”
我摇了摇头：
“如果我真的收了，又会有多少进了李薇薇的口袋？”
“但幸好现在还不算晚，爸妈，接下来拜托你们照顾铭铭，我得集中精神，和他们争到底。”
爸妈应了声，起身去看铭铭，我独自睁着眼到天亮。
不到七点，顾承宇就把我的电话打。
微信里也都是他的信息：
“老婆，门锁怎么换了，怎么不开门？”
“我问过薇薇了，那都是铭铭年纪小，他误会了，你把门打开，我让她跟铭铭道个歉，别让孩子心里有隔阂。”
“老婆，你怎么不经我同意就把房子挂上中介网了！”
我没理会，一直等到吃完早饭，爸妈送铭铭去上学，才给他发了个位置。
“半小时后在这里见面，聊离婚的事。”
“别带李薇薇，我看着她恶心。”
半小时后的咖啡馆，顾承宇果真没带李薇薇。
可一坐下他就急了：
“老婆，不能卖房，我不可能跟你离婚，房子卖了我们住哪儿！”
我喝了口咖啡：“不是说，和她断了，给我吗。”
“我......”
他有些心虚，避开我的视线：
“这事得一步步来，她毕竟还怀着孩子，要不先等她生了，我给她一笔养孩子的费用，再慢慢攒......”
“怎么还得攒，那套云栖别墅，我不能住吗？”
“你说什么呢，别墅写了薇薇的名字，是她的房子！”
我放下咖啡杯，一字一句地说：
“顾承宇，你是聪明人，知道未经我的允许，用婚内财产给小三购置的房产和钱财，离婚时我能申请追回吧。”
“还是说你觉得她不是小三，给她花钱天经地义？”
“可惜了，在法律上，她就是小三。”
8
顾承宇的额头沁出冷汗，他显然是明白的。
甚至在来之前，他肯定是咨询过律师，知道自己胜诉的可能性有多低。
即使我不说，他也猜到他平板上的东西我都看到了。
给小三买房、转账，还有婚外生的女儿，每个月在女儿身上花钱，甚至还有二胎，这里面每一条都足以锤死他的出轨。
气氛沉下去，顾承宇放低了姿态：
“老婆，你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不想再惹你生气。”
“你所说的别墅，我会想办法要回来的，以后我也是真心想和她断了，和你重归于好。”
“老婆你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不然我怎么会和你结婚，我是真的想和你白头到老的。”
事到如今，他竟然还想用这一套。
在此之前，他说的每句爱我都让我觉得欢喜，现在再说，变成了反胃。
“顾承宇，我有件事很好奇。”
“你本来没必要让李薇薇来做保姆，就像她说的，要不是铭铭，她不需要沾染一身油烟味。”
“在别墅里住着，有你父母伺候着，女儿上下学还有你接送，不好吗？为什么要想尽办法诱导我，让她来老破小受这份苦？”
顾承宇整张脸，在我的问句里一寸寸黑了下去。
可是他不说，我就替他说。
“因为你爱她，爱到想多看她几眼。”
“也因为你想让她提前和铭铭培养感情，以后我们离婚，她就是铭铭的后妈。”
“但你仔细研究过婚姻法，知道一旦离婚，婚内财产要给我一半，你舍不得那一半。”
“所以你一年年拖下去，拖到现在被我发现，覆水难收，又跑来求我原谅，说绝对不离婚。”
“说到底你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你不敢赌，怕我拿走大部分财产，你就会变成穷光蛋。”
顾承宇的表情变了。
他的卑微转为愤愤不平，最后睁大了眼睛：
“我妈说得没错，你们城里的女人都很精明。”
我站了起来：
“没你们村的人精明，你当初追求我跟我结婚，不就是为了城里户口，找城里的工作吗。”
“说真的顾承宇，你能有现在五万的工作，全靠谈恋爱的时候，我爸把你安排进国企，让你有一个好履历，才能跳槽去大厂。”
“现在我想要回你从我身上得到的一切，理所应当。”
9
这场谈判不欢而散。
不久后离婚官司开庭，顾承宇请了最好的律师，想要夺得60%的财产，和儿子的抚养权。
但我方对于他出轨的证据充足，再加上他为私生女的付出远超婚生子，法庭认定他如果获得抚养权，会不利于孩子的成长。
最后，儿子归我。
他满脸愤怒，陪着来的李薇薇却开心地握了握拳。
我捕捉到她这份得意，让律师继续说。
“我方当事人主张，对方在婚姻存续期间，未经我当事人同意，为第三者购置别墅、转账大量金钱，涉嫌恶意转移婚内财产，要求追回。”
顾承宇的五官一下挤在一起，瞪向我。
我笑笑，示意他继续听。
“另外，这里有一份聊天记录可以证明，男方每月给其母亲转账一万五，名义上是赡养老人，实际是为第三者购置黄金，所以，这部分也属于恶意转移婚内财产，理应一并追回。”
顾承宇疯了。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喊：
“叶秋！你这是要死我！”
后面坐着的李薇薇也急了：“不行，承宇，我们的孩子还得上学......不能给她！”
法官敲了敲锤，他被他的律师按下去，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他咬住嘴唇，用了全力，直至咬出血。
和发现真相那晚的我一样。
离婚官司结束了。
我得到了抚养权和几乎所有婚内财产，而他给李薇薇花的每一分钱，都要还给我。
他相当于净身出户，还要给我五十万精神损失费。
离开法院时，顾承宇来势汹汹，被我的律师隔开。
他嘴上还沾着鲜血，冲我怒喊：
“叶秋，你为什么不给我留一条活路，你全都要走了，佳佳和薇薇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我最近因为这件事，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觉了。
现在听到他喊，只觉得困乏。
打了个哈欠，我说：
“顾承宇，你月薪五万，为小三花四万五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留一条活路？我和铭铭怎么办？”
他嘶吼着，满脸通红：
“我给了你五千，五千还不够吗！”
我噗嗤笑了，点点手机：
“那我也给你留五千，够了吧？”
他手机响了，顾承宇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摔了。
李薇薇急匆匆赶过来，抓着他问怎么办，钱都花的差不多了，女儿的学费还没缴，以后子怎么过。
但都和我没关系了。
我拜托律师，帮我监督顾承宇的财产执行情况，然后转身去接儿子放学。
昨晚答应了他，今天要去游乐场的。
儿子开心了好久，忽然小心翼翼说：
“妈，你是不是要和爸爸离婚？”
我认认真真问他：“你会怪妈妈吗？”
他却摇头：
“不会，外婆说过，你们离婚是因为爸爸骗了你，虽然我不知道骗了什么，但只要骗了，他就不是好爸爸。”
我有些哽咽：“那我们离婚的话，你想跟谁？”
“肯定是跟你啊。”
儿子躺在被子里，一脸理所当然：
“我们老师说了，没有妈妈辛苦把我们生下来，哪来的爸爸。”
我点点头，弯腰抱了抱他：
“具体的事，等你长大了我再跟你讲。”
“好好睡吧，明天我忙完就给你请假，带你出去玩......”
上了出租车，我让司机开去学校。
心里想着我得买辆车。
这些年为了节省成本，唯一的车是顾承宇来开。
虽然这次判决之后，车也归我，但我一想到李薇薇肯定坐过很多次，我就膈应。
所以我得卖了买一辆新的，然后把老破小卖了，去买新的房子。
买一套带院的，儿子喜欢小狗，可以给他养一条......
以后的子会很忙。
我摇下车窗，在暖风里轻轻笑出了声。
但未来，就都是好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