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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谢天明结婚那夜,他的白月光抱着他的照片跳了河。
自此,他恨了我整整二十年。
在内,他行房粗鲁,以弄疼我为乐趣。
又结扎告诉所有人,让我成为整个大院的笑话。
在外,他一再压下我考评。
害得我错过继承父亲遗志,参与载人航天设计的唯一机会。
带着那点执念和怨怼,我不愿放手,和他彼此磋磨。
直到我查出绝症,被告知剩下的生命不到半年。
不想将错误带进坟墓,我主动提出离婚。
却不想在民政局路上,我们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上。
千钧一发之际,是谢天明护住了我,自己被撞飞出去。
弥留之际,他用力拉住我的手恳求:
“如果有来世,放过我,不要拆散我和淑兰。”
一口气堵在心口,我也当场倒了下去。
再睁眼,我回到了确认返乡名额那天。
这一次,我没有再顶着各方压力,执着要求一定要跟着谢天明回城。
而是割破手指,用写下书,申请去支援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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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今年最后一个返城名额,果然给了沈书意!”
公示栏的红榜下,几十个知青凑在一起,脸色都很不好看。
“一个京市来的娇小姐,只知道偷奸耍滑抢别人功劳,有什么资格年年评先进?”
“嗐,还不是因为人家有个英雄爹,为国捐躯累死在了实验台上,组织就特别关照他的女儿喽。”
“只是苦了天明哥了,他去年才回了京市大学读博,沈书意今年就急不可耐地要返城,还不是为了黏上他?真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直到听到这些熟悉的挖苦,我才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确认自己真的重生了,回到了23岁返城前,那场错误最初的起点。
在一片对我的讨伐声中,有个柔柔的声音哽咽响起。
“你们别这样说书意,她也没什么坏心思,只是因为太喜欢天明了,这才不顾一切也要留在他的身边......”
说这话的,正是下乡时和我一个劳动小组,又被谢天明念了一辈子的白月光,赵淑兰。
她抹着泪,一副受尽委屈却还要假装坚强的模样,挤出抹苦笑。
“我和书意同期下乡,又比她大两岁,自认是她姐姐,所以哪怕她总是做不好实验,直接照抄我的学术数据,我也不怪她。”
“如果我的退让,能帮她和天明在一起,也算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只是......”
说到这,赵淑兰像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哽咽起来。
“只是往年都可以再拖拖,可是今年我父亲的病越来越严重,再不回去,怕是见不上他最后一面了......”
谢天明一来,看到的就是她这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立刻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安慰。
“淑兰,别怕,我会帮你想办法,尽最大努力让你回城!”
“天明......”
瞧着他俩这副琼瑶剧悲情男女主角的模样,我只觉得可笑。
前世赵淑兰也是这样,用人畜无害的外表掩盖野心,明明只是做了一些最简单基础的实验作,却在不懂行的人面前说得仿佛自己才是功臣,再编造一些我从未做过的恶毒行径,误导别人以为我是喜欢仗势欺人、只会夺人心血的恶人。
偏偏前世我看她的心机,还总以为她是真的纯善好人,才会在她死了以后倍感内疚,一辈子被谢天明的道德绑架压得抬不起头来,始终自我羞愧怀疑。
可直到最后病入膏肓时,我偶遇了曾经的知青队友,才在他那知道了赵淑兰曾经对我的种种编排,惊觉她的真面目竟是如此丑陋。
眼下,听她这么一说,周围人对我的意见更大,嚷嚷着要去找领导反应,把我的返城名额给赵淑兰。
看到谢天明也面露犹豫,我不想再忍下这口气,脆径直上前。
“背后议论人有意思吗?敢不敢当面和我对质!”
“我三年出了五个国家级成果,全是我一个算式一个算式自己算的,一个通宵一个通宵自己熬的,每一步的实验记录都存档在科长的档案室里,什么抄袭,完全是无稽之谈!”
“至于回城走后门,更是可笑至极!你们以为,如果我真的凭仗我爸的名誉,会拖到今年才走?一群听风就是雨的蠢货!”
没想到我会突然出现,在场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颇为忌惮地后退了些。
只有谢天明,握着赵淑兰的手,冷脸朝我迈近一步。
“沈书意,多余的话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争回城名额是为了我。”
“只要你同意将名额让给淑兰,成全她见父亲最后一面,我可以同意和你定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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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过去的我,听到谢天明愿意跟我定亲,哪怕是在不合理的要求,我也会立刻点头。
可现在,再次看到年少的他,我的心底却没有了丝毫悸动,只有疲惫和漠然。
“谢天明,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做出足以改变我人生的选择?”
听到我这么说,前一秒还一脸苦大仇深、仿佛要舍生取义的谢天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连一旁的赵淑兰,都诧异地看着我。
“再说,政委早就说过,返城名额定给谁,走的是公正考评,优中选优。”
我看了一眼赵淑兰,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凭你的成绩,就算我放弃,这个名额也大概率落不到你的头上。”
说完,我也没顾他们是什么反应,就头也不回走进了县政府。
负责办返城手续的办公室,就在一进去第一个办公室。
可我路过时脚步没停,径直前往了走廊最里侧,敲开了一扇并不起眼的小门。
在听到我说准备放弃回城,正式申请加入国家西北航天以后,满头银发的郑教授当即红了眼眶,连着说了几声好。
“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省里的部看过你的实验结果,都称赞不已,说你要是加入,对你个人和国家的未来,都一定是好事一件!”
我听了,欣喜之余,心口又是一阵酸涩。
前世回城以后,为了离谢天明更近,我硬是扛着专业方向的差异,申请加入了他的大学。
选择了不擅长的领域后,我的天赋被彻底埋没。
加上谢天明有意的一次次打压,我的科研劲头也逐渐渐弱。
庸庸碌碌一世,到最后一事无成。
可从郑教授口中,我才知道原来我也曾被这样看好过,本有机会做出不俗的成绩。
既然如此,这一世,我便绝不能放弃!
亲自割破手指,用写下书后,我离开了郑教授的办公室,径直来到了返城办,说明了自己放弃返城的决定和原因。
当听说我准备去支援西北时,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政委,都当即起立对我敬了个军礼。
“小沈,你这么年轻就能有这种觉悟,当真是好事一件,只是......”
一旁的村部看着我,欲言又止:“这个一旦加入,没个十年八年肯定回不来,你和小谢那边......”
不等她说完,我便笑着打断。
“谢博士也很优秀,可惜和我方向不同,注定走不到一起。”
“往后,相信我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从办公室出来以后,我忽然觉得长久压在心口的巨石消失了,整个人说不出的轻松。
可愉快不过一秒,谢天明便找上了我。
“沈书意,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返城名额的事怎么说?”
他注意到我右手上绑着写留下的绷带,眉头一皱,下意识伸向我的手:“手怎么还受伤了?给我看看。”
就在他要碰到我的那一瞬,我抽回了手,后退一步。
“谢天明,别把我当成赵淑兰,我们不是可以举止这么亲密的关系。”
谢天明悬在空中的手一僵,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会,叹了口气。
“我刚才抱了赵淑兰一下,所以你生气了?”
“说了多少遍,我和她是同乡,我母亲去世的早,小时候她母亲对我又有照顾之恩,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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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世一样,谢天明总是人前对我冷漠,人后却又时不时会温柔一下。
如果不是他一次次给我希望,我也不会厚着脸皮总迎难而上,别人觉得我是倒贴的狗皮膏药。
搁过去,他但凡肯说两句好话,我再大的怒气也会烟消云散。
可现在,我却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够了,你和你的小青梅如何,我没兴趣听。”
“我的返城名额已经放弃了,可之后县里要给谁,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你别再来烦我。”
听到这,谢天明原本暗下去的双眼,顿时一亮。
“我就知道,你果然还是舍不得我。”
“对了,今天是淑兰生,我准备在福康园请一桌,队里知青基本都来,你也一起来吧?”
懒得纠正他的自作多情,我朝他伸出了手。
“我不去,但是麻烦你,把我之前送给你的怀表还给我。”
那块表父亲的遗物,当年被我当做定情信物送给了谢天明,而他明知道这对我的意义,还是笑着接受了,更加让我觉得他对我有意。
听到我想要回那块表,谢天明轻笑了一声,仿佛觉得这是我在耍什么幼稚的脾气。
他像是哄小孩一样,对我笑着说:“好啊,只要你晚上来参加宴会,我就还给你。”
不等我回话,他便在外面赵淑兰的催促声中离开。
一番犹豫下,我最终还是赴了约。
这场生宴是在福康园最大的包厢办的,赵淑兰换了身红裙子,两条油光水亮的麻花辫也用红绸带绑了垂在前,和谢天明并肩坐在一起,宛如他俩的订婚宴。
席上,也有人发现这点,笑着打趣。
“今天淑兰生,谢博士请客吃了这么一桌好菜,那下一次请的,是不是就是你们两个的喜酒了?”
起哄声中,赵淑兰脸颊通红,嗔怪道:“胡说什么呢,再说我可生气啦。”
一旁的谢天明没什么特别反应,笑了笑后,故作不经意地朝我看了一眼。
见我神色如常地吃吃喝喝,他的脸色一凝,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偏偏这时,赵淑兰突然端起酒杯,朝我站了起来。
“书意,原本我都放弃了回城的希望,谢谢你把名额让了出来。”
“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礼物,我和天明一定要敬你一杯!”
迎着众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谢天明也站了起来,朝我举杯,“赏个脸?”
我端着茶水杯站了起来,神色平静。
“我酒精过敏,只能以茶代酒对你说声生快乐,见谅。”
“但有一天要提前说明,我取消回城并不是为了你,也无法确保名额会落在你头上,这份感谢,我实在受之不武。”
赵淑兰听了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
“这么说,你纯粹是发扬精神做好事,不会追着要求天明娶你了?”
“那我更要敬你一杯,感谢你的成全!”
在一众叫好声中,她举起了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旁的谢天明却站着没动,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我脸上,似乎想要看出我真实的情绪。
我却半点眼神也没分给他,饮了口茶后,便自行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平和赵淑兰玩得最好的女知青,从外面风风火火赶来,一进门就大声叫道。
“不好了淑兰,那个沈书意果然没藏什么好心,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让你最后的考评才排名第五,本没有回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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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说,包厢里顿时一片死寂。
十几道带着探究和鄙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人冷声开口。
“难怪刚刚说自己受之不武呢,原来是背后耍阴招,所以心虚了呀?”
我放下筷子,看着那人笑了一声。
“在你眼里,这县里就我沈书意一手遮天,其他领导部全是摆设?”
“只有搞科研的最清楚每一个步骤的含金量,事实上赵淑兰做的工作,就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抄录和整合,所以哪怕不是我,其他人的成绩也能轻松碾压她。”
“甚至我可以说,如果不是和我一组,她连这个第五,都未必保得住!”
听了我的话,全场人神色各异,一时鸦雀无声。
只有赵淑兰将碗碟一推,趴在桌上呜呜哭了起来。
“对不起爸爸,女儿不孝,没办法给你送终了......”
那肝肠寸断的哭声,让在场除了我之外的每个人都不免动容。
谢天明沉下脸色,将女知青带来的考评表翻了翻,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朝我走来。
“沈书意,你跟我出来一下!”
他抓住了我的手,不由分说将我拉了出去。
来到了一处没人的小包厢,他将门锁关上,对着我沉声开口。
“不管淑兰的是不是你动的手脚,眼下,都只有你才能帮她。”
我感到好笑:“怎么,你也觉得我能绕过规则,帮她去走后门?”
“不是。”
谢天明沉默了片刻,将考评表摊开,指着上面赵淑兰和我共同参与的几个。
“只要你对外宣称,这几个是你抄袭了淑兰的成果,她的分数就会是第一,领先第二整整两倍,返城名额自然也就是她的了。”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天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也是搞学术研究的,明明知道一旦坐实抄袭,以后一辈子在学术圈都会抬不起头来!”
“我知道,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谢天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深呼吸几口气后,俯下身按住我的肩膀。
“书意,赵家对我有恩,我不能不报。”
“我保证,只要你帮了淑兰这一回,我就跟你结婚,等明年你回城以后,我会帮你安排好一切工作,你本不用再在学术圈里吃苦受累,只用做我的妻子,我保证以后......”
不等他说完,我就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
“谁要和你有以后?谢天明,你醒醒吧,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更不可能为了你做这种事!”
谢天明的脸赳赳偏向一边,像是被我打懵了,又像是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就在我开门想走的时候,他又一把拉住了我。
“好,我你不要,那这个呢?”
他从怀里掏出了我爸的金丝怀表。
看他拿这个要挟我,我全身怒气上涌,想要伸手夺走:“这是我的东西,你还给我!”
谢天明却避开了我的手,反而将怀表举到了燃烧的壁炉前。
“书意,我不想说威胁你的话。”
“出于本心,我一点都不想伤害你,可是......也请让你别让我为难。”
看着火苗即将吞噬父亲最后的遗物,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
谢天明看着我,眼神似有不忍,却迟迟没有收回手。
僵持了半个小时后,我终于哽咽地开了口。
“好,我同意。”
谢天明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却将怀表装进了自己怀里。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自然会还给你。”
在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我用力撞开木门,头也不回地哭着离开。
第二天,我抄袭赵淑兰的事情,全县皆知。
赵淑兰考评成了第一,如愿拿到了返城名额。
出发那天,在众人对赵淑兰的祝贺声里,谢天明终于将表还给了我。
“书意,这次淑兰回城,你是最大的功臣。”
“等我将她送去城里,就回来和你去打结婚证,到时候以家属名义申请让你提前回城,应该会容易得多......”
不等他说完,我已经在一片鄙夷和奚落的议论中,沉默地转身离开。
半个月后。
谢天明换了一身精神的衬衫西裤,手捧着鲜花来到了知青宿舍楼下。
路过的女知青楼长见了,笑着打趣。
“谢博士,淑兰都回城了,你怎么还来这里等她?”
谢天明笑了笑:“姐,麻烦你上去喊一声书意,我等她一起去领结婚证。”
路过的众人都是一片惊讶之声。
“你不是一直和淑兰......怎么会是书意......”
楼长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可是,你不知道吗?淑兰返城当天,书意也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说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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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明捧着鲜花的手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都是没能回过神来。
楼长见他没反应,又走上前拍了拍他。
“小谢,你听见了吗?书意真走了,没跟你说吗?”
周围路过的知青也围了过来,好奇地议论着。
“说起来,她一个身娇体贵的大小姐,回不了京市,又能去哪?”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抄袭的事败露,没脸待下去了吧。”
“据说她上的是一辆没牌照的军车,搞不好是因为抄袭被追究了责任,这才被送到其他更艰苦的地方了......”
谢天明越往下听,脸色越是难看至极。
他手指下意识摸向口袋,可那块之前和他从不离身的怀表,也和我这个人一样,都已经消失无踪。
谢天明的心猛然一空,有些说不出的恐慌。
他总以为,我就算放弃返城,也会留在原地等他。
总以为,只要他点头,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扑进他怀里,不管他提出多过分的要求。
可现在,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没有给他任何回应的机会。
就在这时,村部的事匆匆跑过来。
“谢博士,有你的电话,是赵淑兰同志从京市打过来的。”
谢天明愣了一下,迟疑了片刻,还是跟着事往村部走去。
电话接通,赵淑兰雀跃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天明,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已经跟我爸妈说好了,等你回来我们就去看房子,我还托人找了几个清闲的工作,你看看哪个合适。”
“还有呀,我爸妈说要请你吃饭,谢谢你帮我拿到返城名额。”
赵淑兰滔滔不绝地说着。
换做以前,谢天明或许会耐心听着,甚至会顺着她的话说几句。
可今天,他只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
“知道了,我忙完这边就回去。”
顿了顿,谢天明又补充了一句:“你知道吗,沈书意因为抄袭的事,被分配到更艰苦的地方当知青了,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怎么会?沈书意她可是英雄之后,哪怕是看在她死去的父亲面子上,组织也不会委屈了她的!”
赵淑兰察觉到他的情绪,声音也委屈起来:“天明,你是不是在因为沈书意的事怪我?你可不能忘了,当初是她自己愿意帮我的,我可没她。”
“我不是怪你,我只是......”
谢天明沉默半天,也没能把“怪我自己”说出口,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晚上,我哭着答应承认抄袭时的模样。
他的心口,忽然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那种疼很陌生,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熟悉。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窒息感。
眼前一个画面一闪而过,快得让他抓不住。
他仿佛看到看着我朝着他扑过来,眼里也是这样的绝望。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那奇怪的感觉驱散。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帮赵淑兰,是在报恩,为什么会觉得这么难受?
为什么会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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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青点四处打听我的去向无果后,谢天明只能收拾好行李,独自踏上了回京的火车。
回到京市,赵家的人早已在车站等着。
赵淑兰穿了一身新做的碎花裙,扑上来想挽他的胳膊,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所幸,赵淑兰彻底沉浸在返城的喜悦里,并未注意到这些细节。
她每天忙着走亲访友,逢人就说自己是如何凭借实力拿到返城名额,如何被谢天明看重。
至于那些实验数据和研究成果,她本不在意。
谢天明住在赵家安排的客房里,整被赵淑兰缠着讨论未来规划,耳边全是她对清闲工作的向往和对物质生活的追求。
他终于忍无可忍,找了个借口躲进了书房。
书房角落里,堆着一摞厚厚的笔记本。
那是他之前帮我整理资料时,顺手带回京市的,一直没来得及翻看。
谢天明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翻看了起来。
笔记之中,每一页都写满了演算步骤,甚至连实验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思路都记得清清楚楚。
往后翻,里面还有几张航天设计的雏形图,线条勾勒得细致入微,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
可以想象,这些都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一点点打磨出来的心血。
谢天明心口忽然闷得发慌。
这时,书房门被推开:“天明,你怎么躲在这里?我爸妈说晚上要请你吃饭,跟你商量我们俩的事。”
赵淑兰走到书桌旁,扫了眼摊开的笔记本。
“你还看这些东西什么?一堆枯燥的数字和线条,能当饭吃吗?”
谢天明抬眼看她,没说话。
“我爸已经托人给我找好了关系,下个月就能进区里的文化局,工作清闲,待遇也好。”
赵淑兰得意道,“咱们以后子安稳了,犯不着再跟这些没用的东西打交道。”
“这些不是没用的东西。”
谢天明的声音低沉,“这是书意熬了无数个通宵才整理出来的研究,有很高的延续价值,往下深挖能出重要成果。”
“成果能当饭吃吗?”
赵淑兰嗤笑一声,伸手想去合笔记本,“再说了,那些成果当初不也说是我和她一起做的?真有那么重要,我怎么没觉得?”
谢天明抬手按住笔记本,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看着赵淑兰脸上的轻蔑,心口那股闷意又涌了上来。
笔记里的每一处,都是实打实的心血,在赵淑兰眼里却一文不值。
“你要是愿意花点心思,把这些研究继续做下去,比在文化局当闲职有意义得多。”
谢天明有些期待地开口,他总觉得,赵淑兰或许只是还没意识到这些研究的价值。
“我才不做呢。”
赵淑兰直接拒绝,“那些枯燥数据看得我头疼,我可不想遭那个罪。”
“反正我家里能安排好一切,用不着靠这些东西出头。”
谢天明沉默了。
一些模糊的画面,毫无征兆地窜进脑海。
那些画面很零碎,都和我有关,仿佛是以一个婚后丈夫的视角,记录了我的懊恼颓唐,还有坐在书房里垂泪的脆弱。
这些画面来得突然,又异常清晰,让谢天明有些恍惚。
他不知道这些画面是哪里来的,只觉得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愧疚。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奇怪的念头驱散。
可那些画面却像刻在了脑子里,越想忽视,越是挥之不去。
“天明,你在想什么呢?”
赵淑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别总盯着这些没用的东西了。”
“这不是没用的东西。”
谢天明目光直视着赵淑兰:“同样的机会摆在面前,沈书意拼尽全力去抓住,你却只想着靠家里安排,想着清闲度。”
“你和她比,差的不只是天赋。”
这话戳中了赵淑兰的痛处。
“天明,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赵淑兰瞬间眼眶一红,“你是不是还在想着沈书意?所以才处处拿她来跟我比?”
谢天明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心软,反而想起了沈书意当年做实验的样子。
哪怕实验失败了无数次,哪怕熬得眼睛通红,沈书意也从没掉过一滴眼泪,从没拿委屈当借口,只是默默擦汗水,重新开始演算。
“我只是实话实说。”
谢天明摇了摇头,“你要是一直这样不肯努力,只想着走捷径,就算进了文化局,也未必能站稳脚跟。”
赵淑兰顿时心中憋着一股气,她最恨谢天明拿她和沈书意比,最恨沈书意都已经走了,还能在谢天明心里占着这么重要的位置。
“我不想再跟你说这些了。”
赵淑兰抹了把眼泪,转身跑出了书房。
谢天明轻叹一声,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又开始涌现。
这些画面让他心慌意乱,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好像亲手丢掉了一份无比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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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谢天明没想到的是,赵淑兰比他想的,还要不堪。
几天后,他出门办事,却听到大院里有几个返城知青在议论。
“听说没?沈书意之所以没能回城,是因为抄袭赵淑兰的成果败露,被抓去坐牢了!”
“真的假的?之前不还说她是自愿放弃返城名额吗?”
“赵淑兰自己说的,还拿了沈书意承认抄袭的声明呢。她说沈书意是自首,想要争取组织的宽大处理,最后还不是被送去了鸟不拉屎的地方服刑,这辈子都别想回来。”
“可惜了,以前还觉得沈书意挺厉害,没想到是这种人。”
谢天明脚步一顿。
他想开口质问,又硬生生忍住。
这些话太刺耳,他不愿相信赵淑兰会这么说,可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思索之际,他想要去问问,却不成想,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赵淑兰的声音。
“李婶,您可别不信,那沈书意就是没本事。”
赵淑兰嗤笑道,“她那些成果,都是抄我的。”
“要不是我爸病重,我急着回城,哪轮得到她占尽风头?”
“现在她自知比不上我,抄来的东西经不住查,就只好向组织说明了罪行。”
谢天明的脚步钉在原地,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可沈书意她爸是英雄,她总不至于做出这种事吧?”
“英雄女儿又怎么样?”
赵淑兰更加不屑,“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就是靠着她爸的名声,才在知青点混得风生水起。现在抄袭的事要露馅,不跑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吗?”
“我还打听着她爸老同事的地址呢,等我把她承认抄袭的声明寄过去,让那些老领导都看看她的真面目,看她以后在学术圈还怎么立足,以后再也别想抬头做人!”
“淑兰,你这会不会太狠了点?”
周围几人似乎有些听不下去了。
“狠?”赵淑兰冷笑一声,“她当初抢我功劳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狠?我就是要让她付出代价,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本比不上我!”
谢天明终于忍不住,抬手推开门,客厅里的几人都吓了一跳。
“天明,你怎么来了?”
赵淑兰下意识地站起身,试图掩饰刚才的话题。
其他几人也有些尴尬,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起身:“你们聊,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屋里只剩下谢天明和赵淑兰,空气安静得可怕。
谢天明一步步走进来,死死盯着赵淑兰:“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赵淑兰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扯出一抹尴尬的笑。
“天明,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跟他们随口聊聊......”
“随口聊聊?”谢天明的声音冰冷,“聊书意抄袭?聊她犯罪坐牢?聊你要把声明寄给她父亲的老同事,毁了她的声誉?”
每说一句,谢天明的声音就更沉一分。
赵淑兰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索性不再伪装。
“是我说的又怎么样?我说的都是事实!”
“她沈书意本来就是抄袭我的成果,不然凭她怎么能出那么多成果?”
“事实?”谢天明怒极反笑,“你告诉我,那些成果里,有一个算式是你算的吗?有一张设计图是你画的吗?有一组数据是你熬夜核对的吗?”
“你连最基础的实验数据都记不住,让你复盘一个简单的实验步骤,你都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你有什么资格说那些成果是你的?”
谢天明不顾赵淑兰铁青的脸色,继续开口。
“她已经走了,去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放弃了返城名额,放弃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就想安安静静做自己的研究,你为什么还要赶尽绝?”
“我赶尽绝?”
赵淑兰突然尖叫起来,“明明是你一直放不下她!谢天明,你摸着良心说,你是不是还喜欢她?”
“她凭什么?凭什么她有英雄父亲,凭什么她比我有才华,凭什么你眼里一直有她?”
“我就是看不惯她!看不惯她明明抢了我的东西,还能被所有人称赞!”
“我就是要毁了她的名声,让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谢天明看着她扭曲的脸,脑海里的记忆碎片突然像水一样涌了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他好像看到赵淑兰趴在他怀里哭,说沈书意故意刁难她,说沈书意仗着自己是英雄女儿,在大院里摆架子,让她受了委屈。
好像看到大院里的人围在一起,议论沈书意,说她生不出孩子,说她靠着父亲的名声混子。
又看到沈书意拿着一份考评表来找他,却被他冷冷驳回,说她的能力不够,配不上那些机会。
真实和虚幻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偏偏每一个画面如此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谢天明身子摇晃,扶住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赵淑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赵淑兰的谎言困住,亲手推开了那个真心待他,才华横溢的女人,亲手毁掉了她的梦想,也毁掉了自己的人生。
心口的疼越来越剧烈,赵淑兰还在哭,还在尖叫,可谢天明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他眼前又闪过一副画面,卡车撞过来的瞬间,他将沈书意推开,垂死之际,又在她的怀里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画面里的沈书意满头银发,憔悴至极,眼里的绝望似乎要将他淹没。
谢天明捂住口,只觉得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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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谢天明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通过那一个个破碎的画面中,他勉强拼凑出了沈书意和他的另一段人生。
在那段人生里,他卑劣至极,用龌龊残忍的手段,彻底毁了沈书意的一生。
即便已经醒来,前所未有的自责和自厌仍冲刷着谢天明的心,让他从来没有这么憎恨过自己。
赵淑兰坐在床边,见他睁眼,立刻过来:“天明,你可算醒了,你吓死我了。”
谢天明略微沉吟,却只是道:“我要去公开真相。”
赵淑兰一怔,脸色顿时一白。
“天明,你说什么胡话?真相说出去,我们俩都完了!”
“我的工作,你的前途,全都没了!”
“我不在乎。”
谢天明摇摇头,“书意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不能让她一辈子背着抄袭的骂名。”
“可那是为了帮我回城啊!”
赵淑兰哭着道,“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事情都过去了,沈书意已经走了,你为什么非要揪着不放?”
谢天明只是起身:“我欠她的,必须还。”
赵淑兰见他态度坚决,急忙跪倒在地。
“天明,我求你了,不要这样。”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造谣诋毁她,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要是把事情说出去,我爸会打死我的,我好不容易回城,好不容易找到工作,我不能失去这一切啊!”
谢天明却不管不顾,只是走了出去。
他联系了京市大学和知青联谊会,提出要在联合举办的座谈会上发言。
赵淑兰知道拦不住他,又哭又闹,甚至以死相,可谢天明始终不为所动。
座谈会当天,谢天明走上台。
“今天,我不是来分享什么成功经验的,我是来道歉的,是来还一个人清白的。”
台下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要向沈书意道歉。”
“知青时期,那五个国家级成果,没有一个是赵淑兰的,全都是沈书意一个人熬了无数个通宵,一个算式一个算式算出来的。”
“所谓的沈书意抄袭赵淑兰成果,完全是假的。”
全场哗然,议论声瞬间炸开。
赵淑兰也来了,就坐在会场中间,听到这话,顿时浑身发抖。
“当年返城名额考评,赵淑兰排名第五,没有资格回城。”
“是我,着沈书意对外宣称自己抄袭,把本该属于她的荣誉让给赵淑兰,帮她拿到了返城名额。”
“我用她父亲的遗物要挟她,让她背下了这个黑锅。”
他举起手中的实验记录复印件,展示给众人。
“这些都是沈书意当年的原始实验记录,还有这本笔记,里面全是她的演算过程和设计思路,这些都能证明,她才是真正的研究者。”
“我对不起沈书意,对不起她的才华,对不起她的付出,更对不起她父亲的在天之灵。”
谢天明深深鞠了一躬,“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她所受的伤害,但我必须说出真相,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无辜的,她是一个才华横溢,值得尊重的研究者。”
话音落下,会场里一片死寂。
座谈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市的知青圈子和各大高校。
赵淑兰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托关系找到的文化局工作,也因为这件事的恶劣影响被取消了。
赵家在亲友邻里间也抬不起头,整被人指指点点。
赵淑兰最终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京市,再也没有了消息。
谢天明也受到了惩罚,从一个原本核心的岗位,被发落到了一个闲职。
即便如此,他仍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四处打听沈书意的下落。
几年后,他终于知道她去了西北,参与航天,可那个保密性极强,无论是大学的导师,还是当年的知青战友,没人能给他提供具体的地址。
每次打电话询问,得到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沈工很好,正在忙重要,具体情况不便透露。”
谢天明不死心,他辞去京市大学的教职,主动申请去西北的偏远县城支教。
他不知道沈书意具体在哪个航天基地,只能用这种方式,离她近一点,哪怕只是在同一个省份,哪怕只是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慰藉。
临走前,他把沈书意的实验笔记和所有相关资料都妥善收好,带着它踏上了前往西北的火车。
这一去,就是六年。
9
在西北的第十年,我已经成了航天基地的核心研究员。
这几年,我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
父亲的遗志像一盏灯,照亮我在戈壁滩上的每一个夜。
我不再想过去的恩怨,只想成为父亲的骄傲。
在一个重要成功后,基地趁着休息期,要组织专家团去附近的偏远县城做科普活动,我是主讲人之一。
科普活动设在县城中学的大礼堂,里面坐满了学生和当地的部群众。
我走上讲台,拿起话筒,开始讲解航天知识。
讲得起劲时,我抬眼扫过台下,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后排的一个人身上。
那人一身蓝色中山装,头发短而整齐,鬓角有明显的白发。
他坐得笔直,眼神紧紧锁在我身上。
是谢天明。
我心里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继续讲解。
两世的种种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却没掀起多少涟漪。
他于我而言,早已是无关紧要的人。
整个讲解过程中,他一直坐在那里,没动,也没说话,就那样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却刻意忽略,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活动结束后,孩子们围着我提问,我耐心解答。
等人群渐渐散去,我收拾好讲台上的资料,准备和同事一起离开。
刚走到礼堂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我。
“书意。”
声音沙哑,带着哽咽。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谢天明站在不远处,看着我,眼眶泛红。
“书意,我错了。”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对不起,当年是我糊涂,是我对不起你。”
同事们识趣地先走了,留下我们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礼堂门口。
我看着他,神色平静。
“谢博士,好久不见。”
这声谢博士,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我们隔在两端。
谢天明的脚步顿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神里的光也暗了下去。
“书意,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什么。”
他艰难地开口,“我公开了真相,赵淑兰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辞去了京市的工作,来这里支教六年,就是想离你近一点,想为你做些什么。”
我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可以放弃一切留在西北,”他上前一步,“我愿意用余生赎罪,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原谅我。”
他想要靠近,我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谢天明,我早就不恨你了。”
我看着他,语气平淡,“当年的事,我放下了,也往前走了。”
“我的人生,和你再也没有关系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顿了顿,“我完成了我爸的遗志,也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这些,都和你无关。”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要走。
“书意!”
他又叫住我,“我知道我错得离谱,可我真的很想弥补你。”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不用了。你的弥补,对我来说没必要。”
10
只是没想到,谢天明比我想的更加执拗。
他在基地附近租了房子,每天就那样远远地站着,从人群之中,捕捉我的身影。
有时候,他会拦住我,说一些他这些年的经历,说他在支教时遇到的孩子,说他对当年的悔恨。
我总是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从不回应。
他还试图通过基地的后勤部门给我送东西,每次,我都让同事把东西退回去。
我以为他会知难而退,可没想到,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没几天,我看到一个女人在门口吵闹。
“沈书意,你出来!你这个贱人,当年抢我的功劳,现在又抢我的男人!”
“你以为你躲在这破地方就能安稳度吗?”
是赵淑兰。
周围路过的同事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
我皱了皱眉,正要上前,就看到谢天明从旁边冲了过去,一把拉住了赵淑兰。
“你闹够了没有!”
谢天明眼里满是厌恶,“谁是你的男人?你害书意还不够吗?滚!”
赵淑兰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站稳后更是尖叫不断。
“谢天明,你疯了?我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
“你为了这个女人,竟然这么对我?”
“你忘了赵家对你的恩情了?”
“恩情?”谢天明冷笑一声,“我当年就是被所谓的恩情蒙蔽了双眼,才做了那么多错事。你这种女人,本不配谈恩情。”
“我告诉你,赵淑兰,”他咬牙道,“书意是无辜的,所有的错都是我和你造成的。”
“你要是再敢来这里闹事,再敢诋毁书意,我绝不会饶你!”
赵淑兰被他的气势吓住了,愣了愣,随即又开始哭闹。
谢天明不再理她,直接打电话联系了当地的派出所,让民警把她带走了。
看着赵淑兰被带走的背影,谢天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转过头,看向我。
那一刻,他似乎已经明白,他和我之间,早已隔着万水千山。
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造成的伤害,再也无法弥补。
没过多久,我就听说谢天明离开了西北。
同事说,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据说是我的实验笔记。
后来,谢天明回到了京市,终身未娶。
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航天科普事业中,走遍了全国各地的中小学,讲航天知识,讲科研精神,也悄悄讲着一个匿名的女研究员的故事。
有人说,他是在替我尽一份力。
我听了,只是淡淡一笑,没放在心上。
又过了几年,载人航天飞船成功发射的那天,我站在发射塔下,看着火箭拖着长长的火焰,冲向云霄,消失在深蓝色的天空中。
身边的同事们欢呼雀跃,拥抱在一起。
我仰着头,望着火箭升空的方向,笑着流下了眼泪。
我知道,父亲在天上看着我,也一定会为我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