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狐朋狗友们面面相觑，放下酒杯，贴着墙溜出了大门。
周大强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按我手指的姿势。
周健大步走过来，一把扯开周大强。
他将我拉到身后，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还有桌上的《赠与协议》。
“周大强，你长本事了。”
婆婆指着门口的楠楠，手指发抖，连连后退。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赵梅吓得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捂着肚子。
“大、大哥，楠楠不是被绑匪撕票了吗？”
“警察连遗物照片都发过来了啊！”
楠楠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婶婶在说什么？我不是去参加夏令营了吗？”
我摸了摸楠楠的头，抽出一张纸巾，擦掉大拇指上的红印泥。
“楠楠昨天傍晚就坐学校的大巴走了。全封闭夏令营。”
周大强看了看楠楠，又看了看我。
他猛地冲上来。
“不可能！那绑匪发来的视频是怎么回事！”
“荒郊野外那个被撕票的死丫头又是谁！”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开口。
“谁告诉你，被撕票的是个女孩？”
我拿出手机，点开警方发来的现场遗物照片。
我把手机扔在周大强面前的桌上。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件衣服到底是谁的。”
周大强低头看去。
婆婆和赵梅也凑了过来。
照片上，尸体的脸被血泥糊住。
但身上那件藏青色的棒球服，还有口那个金色的变形金刚标志，清清楚楚。
赵梅只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这衣服......这不是耀耀昨天非要从楠楠手里抢去穿的那件吗！”
婆婆一把抓起手机，几乎要贴在眼睛上。
她拼命摇头。
“不可能！耀耀昨天说去同学家住了！”
我冷笑一声，反问道。
“你给那个同学的家长打过电话确认吗？”
婆婆愣住了。
周大强双手开始发抖。
他慌忙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周大强开了免提。
“喂，老李啊，耀耀昨天在你家住得还行吧？”
电话那头传来疑惑的声音。
“耀耀？耀耀昨天本没来我家啊。你们家孩子丢了？”
周大强手一松。
手机砸在地砖上，屏幕碎裂。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周大强的手机里还在传出“喂喂”的声音。
婆婆双腿一软，直挺挺地瘫坐在满地的啤酒瓶玻璃渣里。
玻璃扎破了她的腿，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死的是耀耀......”
“被撕票的是我的大孙子！”
赵梅两眼一翻，直接晕死在沙发上。
周大强猛地转头，看向鞋柜。
那里放着一个揉成一团的红塑料袋。
那是他刚刚为了省两千块钱，极力要求集体火化后，随便抓回来的一把灰。
“耀耀......我的耀耀！”
周大强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他双手哆嗦着捧起那个红塑料袋，死死抱在怀里。
“儿子！爸爸这就带你去找好医生！”
他已经开始语无伦次。
他跪在地上，拼命扒拉着塑料袋里的灰烬，试图拼凑出什么。
灰烬撒了一地。
和地上的卤肉、啤酒混在一起。
周健冷眼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我走到周大强面前。
看着他满手沾满的黑灰。
“周大强，别找了。”
“这是你亲自选的，最便宜的集体火化。”
“十几具无人认领的尸体混在一个炉子里烧。”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连你亲生儿子的骨灰是哪一把，都分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