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马匪劫车时,将军哥哥和太子未婚夫下意识护住了表妹陈芯芯。
我被马匪掳走曝尸荒野,再睁眼却回到了太子选妃宴的前一天。
上一世,我不过是不小心抬头多看了沈行晏一眼,就被他当众讥讽有颗攀龙附凤之心。
哥哥也对我横眉竖眼,说我不过是有个好家世,比不过陈芯芯真才实学。
他为了一个远方表妹亲手打了嫡亲妹妹的脸。
太子青睐,将军宠爱,小姑娘成了京中贵女人人艳羡的对象。
我彻底死心,决定归隐山林,不步前缘。
三年后,小姑娘成了板上钉钉的太子妃,册封典礼,我正好坐在沈行晏左边。
他命人把我赶出大宴,满脸不屑:
“哪里来的贱妇,怕是得了失心疯,敢坐在本宫左席!”
哥哥不仅冷眼旁观,还出声讥讽:
“离京几年,没磨平你的性子,倒是忘了尊卑!”
可当全京城最尊贵的人牵起我的手时,两个人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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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姐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今天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听说太子殿下对她可是一见钟情呢,真是令人羡慕,这可是太子妃啊!离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就差一步!”
“他表哥陈小将军也是风流倜傥,听说也是极为宠爱这个表妹,只可惜还是比不过太子殿下尊贵...”
太子妃册封礼,自然是热闹非凡。
刚找到位子,转头就看见了冷着脸睥睨我的沈行晏。
看见我旁若无人的坐在了他的左上方,他惊讶挑眉,反应过来后,不怒反笑。
“陈竺月,你好大的胆子。”
本朝以左为尊,在众人眼里,我堂而皇之的坐在太子的左上,是僭越。
我没回话,径自给自己到了杯茶。
见我不理不睬,大殿上的气氛瞬间冷凝。
沈行晏哐的一下摔了筷子,显然是不耐到了极点。
“陈竺月,本宫看在你是芯芯表姐的份上,不治你的罪,你别给脸不要脸!”
“在山里野惯了,倒是把规矩忘的一二净。”
我放下茶杯,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围上来恭维的人群打断。
“太子殿下,听说您为了太子妃,为她生身母亲求了三品诰命,是真的吗?”
簇拥过来的人群把我挡了个严实,沈行晏懒倦的抬了下眼皮。
“嗯。”
仅仅一个字,就让众人炸开了锅。
要知道陈芯芯的生身母亲不过是个入了贱籍的女奴,可谓是一步登天。
就连陈芯芯正儿八经的嫡母也不过是五品,这下可真是踩着嫡母的脸耀武扬威。
众人议论纷纷,有几个眼尖的官家小姐打量起我。
吏部尚书的庶女惊呼一声,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我身上:
“这不是镇北侯的千金?不是说她被赶到山里侍奉菩萨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坐在太子殿下旁边?”
“听说她一直对太子殿下死缠烂打,连累的镇北侯家女眷的名声都不好了...难不成,这是还没死心?”
她话音刚落,一众人看向我的眼神都变得不善。
大闹太子妃册封礼可不是小事,到时候别连累了他们。
看着神色各异的面孔,我只是淡淡的垂下眼,轻声回道:
“误会,不过是有人请我来凑凑热闹。”
沈行晏皱了皱眉,手指敲了两下桌子,一瞬间护卫就将我围了起来。
“误会?”
“那你这位置是谁安排的?就是你父亲镇北侯来了都不敢坐到本宫前面!”
他从随身的护卫手里取了剑,缓步走到我身前。
“今天是芯芯的大子,你最好收起心里的小算盘,不然谁也保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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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一闪,利刃斩断了我耳边的发丝。
众人顿时跪了一片,高呼太子息怒。
只有那位吏部尚书的庶女仗着陈芯芯闺中好友的身份,低声叹了几句:
“不愧是太子殿下,芯芯真是好福气,能有这么尊贵的男人给她撑腰。”
我怒极反笑,刚想反驳他自作多情,手腕却突然被人拽住。
“陈竺月,你还有脸回来?”
熟悉的声音,是我嫡亲的长兄,陈怀玉。
武将的力道很大,攥的我手腕微红。
“你要是想找死,别连累陈家。”
皮肤上传来的刺痛让我下意识挣扎,我甩开他的手,冷脸回到:
“男女授受不亲,将军自重。”
陈怀玉挑了挑眉,像是被我的话逗笑,随即又黑了脸。
“陈竺月,野了几年连兄长都不会叫了?真是把规矩都学到了狗肚子里去。”
“要不是母亲让我拘着你,你以为我愿意管你的麻烦?一个姑娘成里抛头露面的追着男人后面跑...旁里也就跪几天祠堂也就罢了,今天是什么场合?不要再给镇北侯府丢人了!”
他丝毫不在意我被他扯掉了外衫,也不顾其他外男对我的指指点点。
“之前你闹性子,我看着母亲为你求情的份上,也就算了。”
“今天是芯芯太子妃的册封礼,就算不论天家威严,婚嫁可是女子一辈子的大事,我绝不会由着你胡来!”
看着他一副为我好的虚伪模样,我心里冷笑。
明明是我的兄长,言语里却处处为别人考虑,当着外人掀亲妹妹的短,只为了他心尖尖上的陈芯芯!
另一边,沈行晏手里衔着酒杯,嘴角是凉薄的笑意。
“陈竺月,你若是官家小姐做腻了,本宫也不介意送你去寒露寺醒醒脑子。”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本宫瞧不上你,凭你的家世在京里世家做个嫡妻还是够格的...不过今天之后,恐怕要另当别论了。”
他这话里的威胁我听的清清楚楚,无非是想将我贬为庶民。
兄长听了太子的话,眉头皱的更紧,手下用力扯歪了我的领口。
“请了罪就赶紧滚,不然谁也保不住你。”
我只能慌乱的捂住衣领,双目猩红的冲他吼道:
“我是摄政王的家眷,你们谁敢赶我走!”
这话说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炸开了锅。
“摄政王的家眷?她说得是那个不近女色的冷面阎王沈鹤眠?听说上个想爬他床的女人,已经被千刀万剐一卷草席扔去乱葬岗了。”
“据我所知摄政王双亲双亡,家中也没有兄弟姐妹,镇北侯同他祖上也没有姻亲...难不成陈竺月想说自己是摄政王妃?”
扯住我衣领的哥哥听见摄政王的名号下意识松了手,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宴会上一片死寂,沈行晏却突然笑出了声,居高临下的睥睨着我,眼底寒意未消。
他看着我头上簪的妇人发髻,语气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怒意。
“陈竺月,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离开的这几年,你竟然爬上了本宫叔父的床?”
他眼中的讽刺愈发浓烈,只是心里淡淡的不甘更让他烦躁。
上一世,我为了他义无反顾的进了东宫,明枪暗箭深宅阴私,只为了他能配得上他身旁的位置。
他入了其他皇子的圈套,是我变卖了嫁妆,倾尽全力的补上了亏空,让他在陛下面前得了夸奖,稳住了太子的位子。
因此,他答应了我的请求,把我扶成了太子妃。
我本以为他是被我的真情实意所感动,却没想到她只不过是想用我的身份去给陈芯芯铺路!
有了一个作为太子妃的表姐,陈芯芯能够名正言顺的出入东宫和他私会。
被我发现,他也只是不耐烦的丢下一句:
“你若是不想做太子妃,多得是贵女顶上。”
“只可惜芯芯母族不显又是庶女...哪怕如此艰难,她也不甘为妾,你又怎会懂?”
是了,为了离他近一点,几年前我是以侍妾的身份一顶小轿抬进了东宫,闹的满城风雨,差点与父母决裂。
如今在他眼里,却是我失了风骨。
3
我去向兄长哭诉,却没发现他眼底的不耐。
原来,陈芯芯不过是养在庄子上不受宠的庶女,是他在郊外偶遇,将这位表妹迎回了京里。
表兄妹结亲司空见惯,只是因为她母亲的身份兄长不得不压抑自己的心意。
如今听到我的抱怨,心里也只有自己爱的女人受了委屈。
他告诫我:
“无论如何,别让你和太子的事影响到芯芯。”
我觉得荒唐可笑,无奈之下只能找到了陈芯芯,劝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哪想到她见到我就是下跪叩头,哭着说要以死谢罪,结果没从寺里跑出几里就遇上了马匪。
紧紧追出去的沈行晏和兄长第一时间将她护住,却一个眼神也没留给落后几步的我。
再睁眼,我回到了沈行晏选妃宴的前一天。
兄长在爹爹书房前跪了一夜,求爹爹让三叔把陈芯芯记在嫡母名下,成了名正言顺的嫡长女。
沈行晏也不顾帝后不悦的脸色,一意孤行的把陈芯芯迎入了东宫。
他们都觉得,上一世亏欠了陈芯芯,这一辈子要好好补偿她。
我心如死灰,决定归隐山林。
离家的那天,兄长只觉得我是因为落选心有不甘,闹娇小姐的脾气。
“归隐山林?你别是看书看的脑子傻了?学什么隐士...可别出不了三,你就要哭着回来找母亲。”
“不过倒也该搓磨搓磨你,知道什么叫苦子,也能体谅到芯芯的不易。”
我一离开,就是三年。
三年间,除了母亲偶尔的书信,没有人来看过我。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阔别重逢,竟然会是这样不堪的场面。
“行晏,怀玉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朝服有些重,压的我肩痛...又怕少穿几层坏了规矩。”
穿着太子妃朝服的陈芯芯眉角微皱,一双眼睛似嗔不嗔,令人垂惜。
瞧着她的模样,本在质问我的沈行晏已经快步走到了她面前,伸手搀住了她的腰。
“都已经是太子妃了,怎么还是一副小女儿的样子?”
虽是责怪的话,言行间却满是宠溺。
“本宫在这,觉得这衣服重让下人作件轻的便是,管他什么规矩。”
陈芯芯被沈行晏扶着腰,面露红霞,对着一旁出神的陈怀玉说道:
“怀玉哥,你在想什么呢?”
从看到沈行晏与她举止亲密后就一直眼神不善的兄长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了笑。
“晔兮如华,温乎如莹。”
“芯芯今极美。”
他看向陈芯芯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爱意。
我和他一母同胞,活了两世也只能规规矩矩的叫他一声兄长,不然就会被斥责目无尊长。
可陈芯芯就可以被纵容的唤他的名,甚至不是表字。
我曾经疑惑过,愤怒过,伤心过。
现在我明白了。
他对陈芯芯从不是兄妹之情。
所谓发乎情,止乎礼义,都在他炙热的眼神里溃不成军。
我轻笑一声收回目光,心思却不受控制的往他们身边飘。
“刚刚在后院,我不小心弄掉了钗子,还好有人找到了还给我。”
她扶了扶头上的珠钗,对着沈行晏展颜一笑,又冲着好奇的众人道:
“一开始还担心后院进了外男,问了话才知道那人竟是摄政王,他还让我不必多礼,以后就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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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芯芯说完害羞的低下头,笑颜如画,引得众人连声奉承。
“不愧是太子妃,连平里摄政王这样的冷面神都变得和颜悦色起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就是啊,多亏咱们太子殿下先下手为强,不然若是摄政王掺和进来,凭他的实力,今我们见到的可能就是摄政王妃了!”
众人小声的窃窃私语,让在场的两个男人都变得面色不善起来。
“芯芯,叔父没对你做什么吧?他这人手段阴狠,你以后离他远一些。”
沈行晏皱着眉,抱紧了陈芯芯,眼中的意一闪而过。
而兄长陈怀玉则是握紧了拳头,一语不发,眼底满是落寞。
陈芯芯顺从的点了点头,眼神却突然落到了我身上。
“不过叔父虽然不常露面,但作为他的侄媳,我也不好看有人空口白牙的污蔑他。”
“毕竟摄政王这样的身份,总会有些不长眼的东西贴上来,你说是不是?竺月姐姐。”
陈芯芯缓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的扬起头:
“姐姐,三年前你离家出走,妹妹一直担心你,怕是因为自己在选妃宴上抢了你的风头,让你恼了我,这些年对殿下的宠爱也一直心有忐忑。”
“如今听说你心已经另有所属,妹妹也终于能放心了。”
她装模作样的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袖子里不小心掉出一块玉佩。
陈芯芯刻意的惊呼一声:
“还好没碎,这是刚刚叔父说与我有缘,特意送我的见面礼。”
“对了,姐姐,你刚刚说自己是谁的家眷来着?”
第2章
5
瞬间,大殿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陈家摊上这么个女儿可真是倒霉,这下子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都多不要脸了,竟然还想攀上摄政王,真是找死。”
“摄政王名声虽然凶狠了点,但也是皇天贵胄,怎么可能看上她这样浪荡的女子?”
“陈芯芯虽然家世不显,琴棋书画哪方面不必她陈竺月强?也不照照镜子,当年太子殿下就没看上她让她丢了大人,如今看来又要重蹈覆辙咯!”
对上陈芯芯得意的眼神,我冷笑一声开口:
“我说得很清楚,我是摄政王的家眷。”
我对上她不屑嘲弄的眼睛,以一副毫不退却的姿态。
“姐姐,你要是活够了,可不要连累陈家。摄政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攀关系的人物,当今陛下见了都要给几分薄面呢。”
沈行晏也一脸嫌恶的打发我:
“陈竺月,原本看在你与本宫一同长大的份上想给你几分好脸色,没想到你不仅口出妄言还丝毫不知悔改,简直令本宫厌恶至极!”
兄长陈怀玉也收敛了笑意,不耐的说道:
“若你还自认是陈家女,就赶紧离开,别再丢人现眼!”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也不顾身后侍卫的兵刃,无视了所有人淡然的坐在自己的席位上。
就在沈行晏将要发怒之时,宴会入口处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摄政王沈鹤眠携摄政王妃前来贺礼!”
侍卫通传的声音传来又是一阵乱,殿上宾客议论纷纷。
“摄政王妃?我怎么不知道摄政王已经结亲?”
“坏了坏了,难不成摄政王真看上了自己的侄媳...准备来抢亲?”
“不会吧!不过据说摄政王行事不拘一格...抢亲这事,他估计还真的出来,叔侄相争,太子妃也是红颜祸水啊...”
看着急匆匆跑进来的侍卫,沈行晏不悦的皱眉,问到:
“摄政王妃的名字你可知道?”
侍卫被太子问了话,一下子跪到地上,眼神往我这瞟了一下,一时间有些吞吞吐吐。
“说!”
感受到太子的怒气,侍卫一下子忘了摄政王的嘱托。
“陈竺月,摄政王妃叫陈竺月!”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我身上。
“怎么可能?竟然真的是陈竺月?那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岂不是...完了,摄政王可不会因为是女眷饶我一命...”
“你害怕什么?这侍卫说话吞吞吐吐的,说不定是受了什么有心人的指使,胡说一通!”
我无视众人的议论,一步一步走上了最高台。
看着台下一双双或质疑或不屑的眼睛,我没有丝毫感触。
只因为这三年,沈鹤眠教会了我什么叫处变不惊。
“诸位,许久不见。”
“阔别三年,各位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和原来一样没有半分长进。”
我看着台下眼里满是妒恨的陈芯芯,轻轻一笑。
“今晚的册封典礼,我得了陛下的命,对太子妃进行考教。”
“考教通过,才能拿到太子妃金册。”
“陈芯芯,你作为未来之,天下女子之典范,想必一定不在话下吧?”
我话音刚落,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古往今来,从未听说过在册封典礼上对太子妃进行考教的。
所谓典礼,也不过是和早就定好的人选一同走个过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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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芯芯虽然还没拿到金册,但太子妃这个名号却早就已经落到了她的身上。
但如今突然多了个考教的环节,谁也不知道这典礼是不是还能顺利进行下去。
陈芯芯瞬间坐不住了,但她隐忍习惯,又一时摸不清陛下是不是真下了圣旨,此刻并未发作,只是垂首称诺。
见她宠辱不惊,一众夫人贵女又开始纷纷称赞她的气节。
“不愧是未来的,这沉稳气度不是一般人能赶得上的。”
“太子殿下对芯芯一往情深,这太子妃非她莫属!就算有什么考教,凭芯芯第一才女的身份,也不过是小试牛刀。”
“我看啊,什么考教都是虚无缥缈的事,不过是这陈竺月嫉妒成性,硬要从中作梗罢了!”
“就是啊,口说无凭,你倒是将陛下的圣旨拿出来!”
台下质疑的声音愈演愈烈,我置若罔闻。
“陛下的旨意我已经带到,接下来的流程,就由摄政王主持!”
听到我说出摄政王,众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俯身行礼。
摄政王虽然把持朝政,却鲜少出现在宴会上,所以大多人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烛光微晃,我看着他走到台上,温柔的牵起我的手。
“平身。”
听到摄政王的命令,众人才缓缓起身抬头,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台上的男人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衫,头戴玉冠,俊美非凡。
“这就是传说中的摄政王吗?太子殿下和陈小将军并称“京城双绝”,没想到比起来他竟然毫不逊色...”
台下二人的面色都变得阴沉,碍于身份并未开口。
沈鹤眠眼神一扫,刚准备开口,就被台下的陈芯芯打断。
她脸色发白,紧咬牙关,像是下定了决心:
“不对!你本不是摄政王!”
她提起裙摆,拖着繁重的朝服一步一步跑上高台,伸手指着沈鹤眠的脸,完全没有了贵女应有的仪态。
“本妃殿前失仪,诸位见谅。”
“但兹事体重,本妃作为此宴的主人,不能见事不理!”
“本妃可以担保,此人绝不可能是摄政王!”
她得意的看着我,眼中是如深渊般粘稠的恶意。
我欲上前论辩,却被沈鹤眠拉住了手,看过去只见他轻轻摇头。
“诸位都知道,刚刚本妃在后院,摄政王是帮本妃找过簪子的!尔等没见过摄政王的真面目,本妃却是见过的!”
她举起手中的玉佩,上面刻了一个“鹤”字。
“以此玉佩为证,本妃绝非虚言!”
台下,礼部的一位大臣也应和道:
“没错!此玉佩正是摄政王的随身之物,当年老臣曾听先帝之命,将此物送到摄政王府上。”
得到了大臣附和的陈芯芯底气更足,言语间也开始肆无忌惮。
“我亲眼见到的叔父气度非凡,虽然天色昏暗,但本妃仍看清了他腰间佩剑,还穿了一身黑金色的外衫!”
她看了默不作声的沈鹤眠一眼,眼中不屑:
“这个男人,虽然尚有姿色,但身上并无武将的半分气势!摄政王自幼习武,怎可能是如此一副文臣的白净模样?”
7
“先是假传圣旨,又不知道从哪个楼里拽来小倌充当摄政王!陈竺月,你这可是藐视天威,欺君之罪!”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为此搭上自己的性命,真是愚蠢至极。”
她冲我挑眉一笑,台下的沈行晏见此也是松了一口气。
沈鹤眠虽是他的叔父,但多年未见,他也记不太清摄政王的模样。
见陈芯芯言之凿凿,他也认定了我满嘴谎言。
“陈竺月,今本宫不罚你,简直罔为一国储君!”
“为了一己之私,大闹太子妃册封典礼,还犯下欺君之罪,若不是念在镇北侯劳苦功高,这可是株连九族的罪过!”
“而且本宫不喜欢你,无论你再怎么无理取闹,也入不了本宫的眼!”
他握住陈芯芯的手,柔声道:
“今天本宫在这,谁也别想欺负你。”
兄长陈怀玉也走了过来,满脸怒色。
“陈竺月,还不请罪?你难道真想搭上全家性命!”
他想把我拉过去跪下,却被我身边的沈鹤眠一手挥开。
陈怀玉身为将军,竟然被推的连连后退几步。
台下忽然乌泱泱又来了一群人,为首的男人腰间佩剑,陈芯芯见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摄政王!”
众人的目光一瞬间聚集过去,又赶忙俯身跪地行礼。
陈芯芯不顾身旁的沈行晏,低身福了个礼,就亲热的跑下去,嘴里叫着叔父。
“叔父,刚刚这些人竟敢冒充您,不过侄媳已经帮您澄清,您看该如何惩处?”
“不如交给我?您帮了我,小辈也要帮您做些小事。”
陈芯芯话说得恭敬柔顺,但男人看都没看她这个太子妃一眼,径直冲着沈鹤眠跪下:
“王上,您的玉佩属下不慎丢失,请王上降罪。”
沈鹤眠这才慢条斯理的开了口:
“陈芯芯,你可知罪?”
原来那玉佩不是摄政王赠与,而是陈芯芯趁机偷盗。
瞬间,陈芯芯白了脸色,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瘫倒在地上。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摄政王?”
像是明白了什么,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我,眼神里是惊人的恨意:
“所以,你真是摄政王妃?不可能!”
沈行晏被这场闹剧厌烦的揉了揉眉心,语气生硬。
“陈芯芯,你真的嫁给了摄政王?不是因为你嫉妒芯芯,空口胡编?”
我冷笑出声,漫不经心的指点:
“沈行晏,你该尊我为叔母。”
他震惊的直直看向我,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陈竺月,不是说此生只心悦我一人吗?”
“这么快就变了心,呵呵。”
他莫名其妙的指责,让我像是吞了石灰一样恶心。
上一世,我确实只爱他一个人。
我甚至不敢奢求他只爱我一个人。
“行晏,我知道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寻常,更何况你是太子...可是,你能不能更爱我一点?一点点就好。”
“我这辈子只爱你就一个人,我不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求能和你在一起。”
从他还不是太子的时候,我就死心塌地的爱上了他。
我和他青梅竹马,那时他的母亲还是冷宫弃妃,他也不受陛下宠爱,是我在宫宴上遇见了他,从此芳心暗许,默默帮衬。
8
为了他,我恳求自己一生寻求中庸的父亲站队了东宫,保他储君之位。
可他当上了太子,却反悔许诺我的正妃之位。
“我还需要其他家族的助力,你要听话。”
直到我看见他和陈芯芯共乘一辆车架,亲昵的煮酒论茶。
我才明白,什么家世助力,不过是他敷衍我的借口。
可如今,他竟然还能指责我。
“水性杨花,幸好本宫早就看清了你的为人!”
他扶起陈芯芯,语气不善:
“既然你早已知道叔父的身份,何必让芯芯当众难堪?难不成当年本宫让你落选,你竟然记恨到了现在?”
无端的指责,简直令人发笑。
“陈竺月,你真令本宫失望。”
沈鹤眠听到他的指责,眉头紧皱,气势一下子展开,伐气盈满大殿。
三年相处,我明白他并非传言那般难以相处,脾气更是好到了极点。
我归隐山林后,每天便是游山玩水,采花种菜。
也许是地方过于偏僻,适合人越货,我救下了被追的沈鹤眠。
他被敌国暗探暗算,奄奄一息。
得益于上辈子的后宅争斗,我略通几分药理,帮他治好了伤口。
摄政王冷酷的名声下,也不过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罢了。
他出生皇家,是先帝最小也是最聪慧的孩子。
父亲让他做贤臣,兄长却对他多是猜忌。
他母亲生他时难产,自从先帝驾崩,他再也没有感受到过温情。
他只能用冰冷伪装自己,不然就是致命的风险。
因为从小到大数不清的暗,晚上若没有烛火,他甚至不能入睡。
他说,只有在我身边,才会心安。
他信我,就像信他自己。
如今我被人欺辱,他轻轻偏了偏头,侍卫便一拥而上。
沈行晏被架起来时,还不可置信的挣扎着。
“大胆!本宫是太子,你们难道要造反吗!”
“叔父!你别被陈竺月蒙蔽了,她就是一个朝三暮四的女人!当初没能爬上本宫的床就去勾搭你,简直...”
沈行晏话音未落,就被禁锢他的侍卫一个手刀打晕。
侍卫看着摄政王阴沉的眼神,知道太子今后不会好过了。
而看着沈行晏被打晕的陈芯芯仍不死心,爬过来拽住了沈鹤眠的靴子。
“叔父,刚刚是我被蒙蔽,误会了您,可我本意也是不想您的名声受损,纯属无心之过啊!”
“毕竟您身旁的摄政王妃,可是全京城出名的破鞋,连镇北侯府都被连累的蒙羞...她容不下我,甚至想找了乞丐污了我的清白!”
“要不是我警醒,恐怕已经失了贞洁,了此残生...这个恶毒的女人,您千万不要相信她的谗言啊!”
美人垂泪,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惜,她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也不能怪沈行晏和陈怀玉被她骗的团团转,她的功力比名怜还要精上三分。
“陈芯芯,可本王的暗探呈上来的,可和你说的不太一样呢。”
“你做的脏事倒是查不来不少...难道是本王的属下不尽心,冤枉了你?”
沈鹤眠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视若蝼蚁。
9
陈芯芯脸色更白,还欲争辩几句,却被我兄长打断。
他担忧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芯芯,顾忌着摄政王,语气对我还是松缓了几分:
“竺月,闹够了就回家吧。”
“你做的那些事,大家心里都清楚,若真是对簿公堂,也对你名声有损。”
他嘴上说着为我好,实则将陈芯芯嘴里的坏事一股脑替我认了下来。
陈芯芯也借着陈怀玉的话锋,直起了腰。
“姐姐,你对我做过的事,我是把你当一家人才一直埋在心里,可你是如何害我的,大家都清楚。”
我冷笑,狠狠的甩了他们脸色:
“清楚,你当然清楚!”
主谋又怎会不清楚自己做过的事呢?
上一世,陈芯芯把我视为她攀龙附凤对最大对手。
她将我骗进胡同,险些让我失了清白。
在我衣衫不整的回家时,又编造了莫须有的罪名,让家人对我不喜。
绝望之际,我也曾经问过她为什么。
她只是把玩着手上的蔻丹,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女,还能玩不过你这个没上过学的古人?”
“我可是女主,生来就要把恶毒女配踩死的。”
我没听懂,但我听懂了恶毒。
扪心自问,我对她足够好了。
我怜惜她的家世,时常拿自己的体几补贴,还带她参加京中贵女们的交际。
我满心欢喜的将自己心爱的人介绍给她认识,他们却背着我有了私情。
上一世,我太蠢,轻信了人,爱错了人。
可这辈子我明明已经躲着他们走,她却还是要让我背上骂名。
“竺月,你难道要不听兄长的话吗?别忘了规矩。”
“向芯芯道歉!”
10
我感觉好笑,出声质问他:
“规矩?你口口声声说着规矩,却没有半分落到实处!”
“君为先,家为后。我是摄政王妃,为君,而你,是臣!”
“你目无君臣,还说什么规矩!”
我看向躲在陈怀玉身后的陈芯芯,冷声道:
“你让我和她道歉?简直倒反天罡!圣贤书都学到了狗肚子去。”
“先不说她没有太子妃金册,还是一介草民。就算她成了太子妃,我也是她的叔母!她的长辈!”
“我为尊,你为卑!我为长,她为幼!”
我对上兄长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诘问:
“陈怀玉,到底是谁没有规矩?”
陈怀玉的脸上冒起了冷汗,手被他攢的发白却又无法反驳,最终只能拂袖而去。
席上的宾客零零散散的走了许多,可陈芯芯仍不死心。
她知道,若不挣扎,此生再无翻身可能。
那我也就如她所愿。
回京前,沈鹤眠替我查了她的底细。
这一世我早早离京,她眼中的对手自然也就换成了京内其他贵女。
许多家世清白的女子被她毁了一生。
鸿胪寺少卿家里的女儿琴画双绝,在京中素有雅名。
就连太子也对她称赞有加。
于是陈芯芯便找人折断了她的手,让她再也抚不了琴,握不了笔。
才女郁郁而终,传出来的却是她妒恨成结,急火攻心而亡。
洛州知县的小女儿虽然家世不显,却貌美非常,美名传到了京里,被指名送来选秀。
陈芯芯忌惮她的美貌,于是在她来京途中雇了马匪,毁了她的容,还让她失了清白。
花一样年纪的少女,被得自戕,一尺白绫断送了性命。
可消息传到京城,就成了她与侍卫私奔,藐视皇威。
知县被抄了家,女为娼,男为奴。
一件一件脏事被抖落出来,一件一件证据摆到众人面前。
陈芯芯浑身瘫软,几欲癫狂。
“假的,都是假的!”
“陈竺月,你不过是仗着身份诬陷我!我绝不会认!”
可众人本不会相信她的辩解。
一桩桩血案,也容不得她辩解。
宾客中不乏被她害死女子的亲人好友,一时间陈芯芯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她被殿上的侍卫压入大牢,秋后处斩。
什么太子妃,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
闹剧结束,沈鹤眠扶着我下了高台。
没想到原本被打晕过去的沈行晏已经清醒,呆坐在一旁,神色复杂。
他忽然挡在了我身前,眼神执拗的盯着我:
“竺月,我是被陈芯芯那个毒妇所蒙蔽,我——”
“你不是说最爱我了吗?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去求父皇——”
话音未落,他便被侍卫又打晕了过去。
沈鹤眠看他,像是在看什么垃圾。
“太子不敬尊长,从今起关入东宫思过。”
“告诉他,若是再犯,储君也可以换个人来当。”
在沈鹤眠的身上,前所未有的心安。
观音无泪,不赦前尘。
当晚,沈行晏入宫,恳求陛下封我为太子妃。
同,陛下下诏,太子沈行晏德行有损,不堪为天下表率,降为藩王,无召不得入京。
听侍卫说,沈行晏被押送出京的那天还不死心,吵着要再见我一面。
而我的兄长,自从宴会结束后,便一直跪在祠堂。
父亲知道了陈怀玉看着他为陈芯芯做的荒唐事,气的请了家法。
母亲听闻后更是昏厥,醒来后甚至要与他断绝关系。
他的好子,也就到头了。
我和沈鹤眠没有回摄政王府,而是回了那处我在山里的小屋。
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我看着身旁沈鹤眠的睡颜,只觉得前世命运多艰,才能换得此生无憾。
既安好,从此不必拜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