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刷到一个帖子:【照顾瘫痪老人累到崩溃,求大家支支招。】
我下意识想回复,只因我有十年照顾瘫痪婆婆的经验。
可热评第一却让我愣住了。
【这题我会,孝心外包就行了,我的方法不花一分钱。】
底下人纷纷求她分享。
【我妈瘫了十年,一天都不用我照顾。姐妹们,不方便透露太多,我只说一句话,你们自己体会:照顾十年的瘫痪婆婆,其实是老公的丈母娘。】
底下人一排问号,接着追问:
【等等,让我消化下,意思是楼主是小三?把自己亲妈伪装成渣男他妈,然后让原配照顾了十年,我的天!】
看到这里,我心一颤,感慨好歹毒的阴招。
楼主接着答道:
【什么小三,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和他是青梅竹马,还一起来了国外留学,顺便在国外注册了结婚。我老公只把国内的那个土包子当佣人,我才是他的真爱。】
我看了一眼她的IP是德国。
巧了,我也有一个在德国留学的丈夫,跟着他一起去的还有他白月光。
1、
我颤抖着手点开那个昵称叫“完美人生”的账号。
置顶的第一张照片就让我眼前一黑。
我的老公周泽搂着他笑靥如花的白月光的合照,背景是德国街头。
配文写着:【在一起的第十年,德国下了雪,我们终于合法啦。】
往下滑,全是他们的“美好岁月”:一起在留学公寓的厨房做饭,一起在教堂前牵手微笑,还有一张是他们一起拿着结婚证的特写,我的目光死死锁在周泽的右手食指上,那里有一道浅淡的疤痕。
那是十年前,他出国前夕,我拿出所有积蓄凑齐他的学费,他破天荒给我削了个苹果时不小心划的,当时他还抱着我说“等我回来,一定好好待你”。
我咬着牙,指尖用力到泛白,一张一张截图保存证据。
这十年来所有的委屈、隐忍此刻全化成一把尖刀扎在我心上。
手机突然震动,是周泽的短信:
“老婆,清北的教授聘书已经下了,下周就回国任教。你给我转点机票钱,最近手头紧。”
我苦笑了一下,周泽能主动找我,只会是要钱和照顾他妈。
这十年,我累死累活,白天去餐馆端盘子,晚上去超市理货,凌晨还要去小区做保洁,只为供他在德国吃好穿好、安心“留学”。
可我换来的,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稳住气得发抖的手指,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按他的要求,把钱转了过去。
演戏是吗?
我陪你们演到底!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三百万粉丝的家庭博主。
这位博主专门拍婆媳温情内容,每条视频都是媳妇伺候婆婆、感动中国的那一套。
直接发了消息:
“想不想要热搜第一?跟着我直播,全程劲爆。”
对方隔了很久才回:“?”
“不用你花一分钱,流量全是你的。”
他犹豫了。
我又加了一句:“你那些剧本,有我这真实的好看?”
第二天傍晚,我带着博主和他的摄像进了家门。
婆婆正躺在床上,听到开门声就开始骂:
“沈南,死哪儿去了!几点了还不回来做饭?我要吃鲍鱼海鲜粥,快去煮!”
我没动。
“聋了?我跟你说话呢!”
她抓起旁边的尿袋,劈头盖脸朝我砸过来。
褐黄色的尿液洒了我一身。
刺鼻的腥臭味引得我身旁的博主都作呕。
这十年的委屈画面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
这老太婆第一次骂我,是领证第二天。
那时候我想,她是婆婆,是我爱的人的妈妈,我忍。
后来我对她掏心掏肺,帮她端屎端尿、擦身喂饭,哪怕她百般刁难,我也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可换来是她骂得更凶,威胁得更狠。
她说你要是敢不好好伺候我,我就打电话告诉我儿子,让他离了你。
我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我把心掏出来给她,还捂不热她的心。
现在,我终于懂了。
她从来没把我当儿媳妇。
我是她女儿的敌人,是抢她女儿男人的贱人,是活该伺候她的佣人!
“鲍鱼粥?”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上顿吃的不是还没消化完吗?”
她愣住了。
“你不是挺有力气的吗?自己拿起屎袋子就吃了。”
从未见我这么忤逆过她。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活该瘫痪。”
然后,我一把抄起那个尿袋,朝她走过去:
“你不是喜欢扔这个吗?今天让你亲口尝尝。”
我把尿袋、屎袋灌进她嘴里。
她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尿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你不是很横吗?你不是很会刁难我吗?今天让你感受什么才是恶毒!”
2、
我红着眼,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随后抓起身边的锅碗瓢盆,狠狠砸在地上
动静大得整个小区都听见了,楼道里挤满了来看热闹的邻居。
有人探头探脑,有人窃窃私语。
“天呐,这女的疯了!”
“沈南,那是她婆婆吧?这么对老人,还是人吗!”
“简直是丧尽天良!”
我站在一片狼藉里,看着围观的人群,看着镜头里不断上涨的热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博主的脸色都白了,哪见过这仗势,悄悄拉我袖子:
“姐,你、你这太过分了......她好歹是老人......你会被网暴的......”
我没理他,只是盯着他手机屏幕。
直播间的人数在疯涨,弹幕飞快地刷着:
“畜生”“”“曝光她”“让她社死”。
人群突然里挤出一个邻居大姐。
她挤到我面前,看看我,又看看满地的狼藉,眼圈突然红了。
“沈姐,你这是咋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另一个邻居也凑过来:
“这十年我们都看着呢,你对这老太太多好?上次家里没钱交电费,你找我家借了点热豆腐,自己一口没舍得吃,全给她了。每天推她出去晒太阳,风雨无阻......”
“就是就是,”又有人接话。
“这老太太平时骂你骂得多难听,我们都听着呢。沈姐你这是被疯了......”
我看着他们,眼泪终于下来了。
不是为了委屈,而是有人看见了。
“谢谢你们,但与你们无关。”
我不想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擦了擦眼泪,我转头看向博主的手机屏幕,继续扮演恶毒儿媳。
当晚,周泽的电话准时打进来。
“沈南!你是不是疯了?!这样对待我妈!”
他劈头盖脸地骂。
“你知道网上传成什么样了吗?都传到外网来了,你怎么这么恶毒!”
背景里,还能听到刘知忆的哭声:
“沈南,你还是人吗!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妈,不是,你怎么能这么对待周阿姨,我要报警!我要让你坐牢!你不得好死!”
我安静地听他们骂完,然后说:
“我不伺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伺候了。你妈瘫了十年,你一天没伺候过。你要是自己不回来照顾,那就让她等死。反正她已经犯过三次心梗了,随时都可能嗝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刘知忆、周泽的怒骂更加刺耳,撂下一句“马上就买机票回国”就挂了。
而躺在床上的婆婆,听到我这句话,气得浑身抽搐,脸色发紫,手捂着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是心梗犯了。
以前我比她还慌,打电话叫120,彻夜守在病床前,端屎端尿,熬红了眼。
这次我看着她挣扎,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拨了120拉去医院。
我连医院都没跟着去,而是去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找到周泽老家的地址,以周泽“女友”的身份亲自上门拜访。
我提着礼品,温柔道:
“叔叔阿姨,我是周泽的女朋友,小泽下周就要回国了,特意让我给你们买了车票,邀请你们来海城接风,他很想你们。”
二老迟疑了几秒,显然对我起了疑心。
而我早已经计算好周泽那边的时差,找出和周泽的微信和电话。
再详细把周泽情况说给二老听。
周妈忽然记起:
“是的,小泽是说下周回国了,还说已经聘上了清北大学的教授。和这小姑娘说的一样,老头子,看来她真是儿子的女朋友啊......”
周父这才放心了。
最后,我们聊得十分开心,他们充满了惊喜和激动,连连道谢。
“好!好!谢谢姑娘,我儿可算要带女友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在海城团聚。”
出了门,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3、
返回海城的路上。
手机又响了,是那个博主。
“姐,医院说你婆婆不行了,让你赶紧回去!”
我把这个消息转发给周泽。
一分钟后他回复:
“我妈要是出事,我跟你没完!我已经在机场了,明天到。等我回来就离婚!你这种乡下女人,只配当社会底层的垃圾!永远也配不上我。”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当初还记得他凑不出学费,去送外卖、工地的到处筹钱。
而他的爸妈还是辛苦的农民人,只是渡了一层洋皮,就忘本了。
回到医院,婆婆已经上了氧气。
她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但那光是恨。
“你......恶毒......白眼狼......果然不如亲生的好......”
“对,我当然不是你亲生的。”
我俯下身,压低声音。
“但你这十年吃我的用我的,被我伺候着。你亲生女儿怎么不管你这个瘫痪老太婆呢?怎么只顾得在国外逍遥快活......”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
“你、你原来......都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的头一歪,没了气息。
护士冲进来抢救,我退到走廊,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我没有丝毫悲伤,反而觉得一身轻松。
随后,我费劲心思,找人把婆婆的葬礼停在了小区大门口。
还拉起一条巨大的横幅:
【沉痛悼念母亲王秀兰儿周泽泣血叩首】
在博主的直播下,葬礼被传得沸沸扬扬。
无数人闻讯而来,挤满了小区门口。
“就是这个女的!活活把婆婆气死的!”
“太恶毒了!让她给老人磕头!”
“报警!抓她!”
我站在灵堂前,任由他们辱骂,一声不吭。
只是拿出手机,给周泽父母打了个电话:
“叔叔阿姨,你们到哪儿了?我在小区大门口等你们。”
电话那头,二老笑着说:
“姑娘,我们快到了,还有半个小时就到!”
挂了电话,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几乎是同时,周泽和刘知忆跌跌撞撞地挤进人群。
刘知忆扑到棺材上就哭:“妈!妈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啊......女儿不孝。”
我淡定的把她拉开,没好气说:
“这是我婆婆,你喊什么妈,别乱认亲戚哈。”
博主也趁机渲染气氛:
“什么情况?怎么还冒出来个女儿了?”
“家人们快看!惊天伦理大剧。”
......
周泽憋了一路的怒火,冲到我面前,抬手就是一耳光。
“闭嘴,你还有脸说!”
“你闹够了没有?!”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打得好!”
我擦掉嘴角的血,抬起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那两个老人正茫然地站在人群外,看着横幅上的字,脸色越来越白。
他们的目光终于落到儿子熟悉的背影上,哆嗦着说:
“小泽,你妈死了,那我是谁?”
第二章
4、
话音一出,立马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周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一样深。
周父拎着个蛇皮袋子,里面装着从老家带来的土特产。
他们站在人群里,看着横幅上的字,看着棺材,看着跪在棺材前哭得死去活来的刘知忆。
周父周母都愣住了。
他们老两口勤恳本分了一辈子,哪里见过这么荒唐的场面。
周母不解地看着我:
“姑娘,这是咋回事?谁死了?”
我淡定一笑,表情无辜的指了指棺材说:
“我婆婆啊,里面躺着的是我老公的妈妈。”
周父忍不住呵斥:
“小姑娘,你胡说什么!!老婆子活得好好的。周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母也眉头皱起来:“儿啊,你到底都了什么!怎么还有人冒充我呢?”
我不等周泽开口,立马抢先说:
“其实我在十年前就和周泽领证结婚了,供他留学,结果他在海外和刘知忆又领了结婚证,而棺材里的正是周泽说的他妈。”
周母的脸一下子白了。
周父的手一松,蛇皮袋子掉在地上,红薯滚了一地。
周泽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猛地转过头。
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爸?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尖得刺耳,“你们怎么来了?”
周母没理他。
她盯着那条横幅,一字一句念出来:
“沉痛悼念母亲王秀兰儿周泽泣血叩首”
王秀兰。
不是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周泽,声音抖得厉害:
“周泽,你告诉我,这是咋回事?”
周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刘知忆从棺材边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但眼神已经开始慌了。
她走过来,挤出一个笑:
“叔叔阿姨,你们别激动,这中间有误会......”
“误会?”周母盯着她,“你是谁?”
刘知忆的嘴张了张。
我在旁边再次提醒:
“阿姨,这位就是刘知忆,周泽在德国的合法妻子。棺材里躺着的,是她妈妈。”
周母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周父走上前,一把揪住周泽的领子:
“周泽,你给我说清楚!你在外面又娶了一个?你让人家姑娘的妈躺在这儿,横幅上写着的是名字,你在给谁办丧事?”
周泽的脸涨得通红,又变成惨白,嘴唇哆嗦着:
“爸,你听我说......”
“说什么?”周母的声音尖利起来,“我问你,我死了吗?”
周泽愣住了。
周母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越来越大:
“我站在这儿,我活得好好的,你在这儿给我办丧事?横幅上写着我的名字,你让人家喊妈喊了半天,喊的是谁?喊的是她妈?那你让人家以为谁死了?以为我死了?”
周泽的额头上全是汗: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周母的眼泪掉下来。
“我在老家活得好好的,我在村里种地喂鸡,我逢人就说我儿子有出息,在国外留学,娶了媳妇有好的工作。结果呢?结果你在外面传我瘫了?传我死了?”
她指着棺材:
“这个躺着的,是她妈,不是我!凭什么要用我的名义办丧事?你这么是在咒你亲妈我去死?我、我怎么生出你这个不孝儿子啊!真是造孽!”
刘知忆急了:“阿姨,你别误会,我们没说你死了......里面,其实是......我妈。”
周母盯着她:
“所以说,一切是你教唆我儿子的?呸!”
刘知忆的脸白了。
周母的声音开始发抖:“姑娘,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周泽在国内有老婆?”
刘知忆的嘴唇动了动。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是这个女人在伺候你妈?”
刘知忆往后退了一步。
“你在德国过好子的时候,这个女孩在给你妈端屎端尿。你在德国跟周泽搂着拍照的时候,这个女孩在打三份工,养活你妈,也养活你们!”
周母的眼泪糊了一脸:“你们俩,把瘫子亲妈扔给她伺候,你们在外面逍遥快活,你们还是人吗?”
5、
人群里炸了锅。
“什么情况?躺着的不是他妈?是小三的妈?”
“,这也太损了!让人家伺候小三的妈?”
“那这个才是亲妈?亲妈没瘫?活得好好的?”
“我天,这什么阴间作!”
博主、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了周母,闪光灯闪成一片。
周母没躲,就站在那儿,眼泪一直流。
周父松开周泽的领子,往后退了一步,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自己的儿子。
“周泽,”他的声音很沉,“我问你,你知道这个事吗?”
周泽不说话。
“你知道躺着的是她妈,然后联手欺骗这小姑娘。”
周泽还是不说话。
周父点了点头,一切都恍然大悟,只觉得这个儿子让他丢尽了脸面。
他一生贫苦,从未有过害人的歪心思,怎么就养出了这样一个儿子。
他失望的看着儿子,眼眶红了:
“行,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对着人群,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周泽的亲爹。我老伴儿站在这儿,活得好好的,没瘫没死。更不知道我儿子竟然找瘫子伪装他妈,然后甩锅丢给他妻子照顾......”
他指着周泽:“这个儿子,我们不认了。”
周泽的脸彻底白了。
刘知忆急了:“叔叔,你不能这样!阿泽是你亲生的!”
“亲生的?”周父看着她,“姑娘,你妈躺在那儿,谁伺候的?”
刘知忆愣住了。
周父继续说:
“是这个叫沈南的女孩伺候的。你妈瘫了十年,沈南就伺候了十年。你呢?你在哪儿?”
刘知忆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母走上前,握住我的手,眼眶红红的:“小南,这些年,苦了你了。是我们周家对不起你!”
我摇摇头,没说话。
周母的眼泪又掉下来:“我们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一直以为儿子还没结婚,没想到你就是儿媳。”
我拍拍她的手:“阿姨,不怪你们。”
周母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笑了笑:“真的,不怪你们。”
人群外面,警车的声音响起来。
周泽的脸白了。
刘知忆直接瘫在了地上。
警察拨开人群走进来:“周泽?刘知忆?有人举报你们涉嫌重婚,跟我们走一趟。”
周泽的腿软了,一把抓住警察的胳膊: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在德国领证不犯法!”
警察看了他一眼:
“在国内,你有配偶的情况下跟别人领证,就是犯法。走吧。”
周泽被架着往警车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冲我喊:
“沈南!你告我?你给我等着!!”
没喊完,被塞进了警车。
刘知忆是被两个警察架着走的,两条腿软得像面条。
车门关上,警车开走。
人群渐渐散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
周母走到我身边,握着我的手:
“姑娘,你以后咋打算?”
我说:“好好活着。”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好,好好活着。你是个好姑娘,该有好子过。”
我笑了笑。
转过身,往家走。
当天,这场直播片段冲上热搜第一。
弹幕刷过几万条:
“这不是清北公示聘任的教授吗,这种怎么可以当老师。”
“重婚罪判一年半,这对狗男女太过分了,建议加刑。”
“小三太猖狂了,我扒到她曾经教人孝心外包的帖子,真是坏透了。”
“原配妻子太惨了,今天大反转啊。”
“要我是原配,灌死老太婆吃屎都是轻的了。”
评论区和转发区彻底沦陷。
当天晚上,清北学校官网发布情况说明,称“高度重视此事,已暂停周泽的聘任决定,将据司法判决结果进一步处理”。
一个月后。
判决下来。
宣判前,周泽被带进法庭。
他瘦了一圈,人特别憔悴。
法官念判决书的时候,他始终没有抬头。
“被告人周泽犯重婚罪,判处一年零六个月。”
他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又归于静止。
旁边的刘知忆开始哭。
她哭得和第一次庭审时不一样。
那时候还带着愤怒和不甘,现在只剩下绝望。
她一边哭一边小声说:
“我不该......我不该信你的......我当初......早知道就不和回国了......”
6、
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法官敲了敲法槌,宣布休庭。
我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泽突然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没停步,直接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
我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看天。
手机响了。
是那个博主发来的消息:“姐,我有个朋友是做短视频的,想签你,开价这个数。”
后面跟了一串零。
我没回。
又一条:“姐,出版社想给你出书,讲你这十年的故事。”
我还是没回。
又一条:“姐,你回个话呗,好多人在找你!”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走下台阶。
街边有家早餐店,热气腾腾的包子刚出笼。
我走过去,买了两个包子,站在路边慢慢吃。
包子很烫,烫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但我没停,一口一口吃完。
然后擦了擦嘴,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美容院,我停下来,看着橱窗里的自己。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那天被周泽打的淤青,衣服也是旧的。
我看了很久,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老板,做个脸。”
一个小时后,我从美容院出来,脸净了,头发也收拾了。
路过服装店,我又进去,买了两身新衣服。
路过鞋店,买了双新鞋。
路过手机店,换了部新手机。
回到家,我把旧手机里的卡抽出来,扔进垃圾桶。
新手机装上卡,第一个电话打给我妈。
“妈,我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妈的声音传来:
“离了好,离了好,妈早说那个人靠不住。你啥时候回来?妈给你包饺子。”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明天就回。”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阳光很好。
这一年,我三十五岁。
伺候了十年瘫痪老人,供了十年海归老公。
伺候的,是小三的妈。
供的,是骗我的人。
但我不后悔。
因为这十年,让我看清了一个人。
也让我看清了自己。
两个月后。
我的书出版了,名字叫《十年》。
不是什么励志故事,也不是什么复仇爽文,就是把这十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写出来。
怎么写,怎么累,怎么委屈,怎么发现真相,怎么反击。
书出来第一个月,卖了五十万册。
很多人给我留言,说看哭了。
说他们也有类似的经历。
说谢谢我写出来,让他们知道不是一个人。
那个博主又来找我,说要给我做个专访。
我答应了。
专访那天,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姐,你恨他们吗?”
我想了想,说:“不恨。”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看着镜头,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累了十年,不想再累了。”
“那你想对他们说什么?”
我说:“没什么好说的。他们已经在里面了,一年六个月,出来以后,什么都没有了。工作没了,名声没了,父母不认了。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那你呢?”
我笑了笑:“我啊,我挺好的。书卖得不错,钱赚了一些,准备开个店。以后想什么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
博主点点头,关了摄像机。
专访结束。
7、
我走出演播室,外面又下雨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雨滴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沈南,我是周泽的律师。他让我问你,能不能出具一份谅解书?这样他就能减刑,早点出来。”
我听完,没说话。
挂了电话。
把那个号码拉黑。
然后撑开伞,走进雨里。
雨很大,打在伞上噼里啪啦响。
但我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往前走。
前面有家咖啡馆,门口挂着牌子:招聘店长。
我停下来,看了一眼。
然后推门进去。
“你好,我想应聘店长。”
收银台后面的小姑娘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姐,你是不是那个写《十年》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我。”
她一下子站起来:“天哪!姐你坐你坐!我去叫老板!”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跑进后厨,听见她在里面喊。
“老板!那个写《十年》的姐姐来应聘了!你快出来!”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中年女人掀开门帘出来,看着我,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行,就你了。什么时候能上班?”
我说:“现在。”
她点点头:“好,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儿的店长了。”
我看着她,又看看那个兴奋的小姑娘,再看看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
但我不冷。
一年后的七月份。
周泽和刘知忆出狱了。
我是在新闻上看到的。
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外面没有一个接的人。
周泽的父母没来。
刘知忆的父母也没来,她妈早就死了,她爸在她坐牢期间去世了,没人告诉她。
两个人站在监狱门口,对着空荡荡的马路,站了很久。
记者围上去,问他们有什么打算。
周泽用手挡着脸,一句话不说,低着头往前走。
刘知忆跟在后面,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头发也白了。
没人给他们工作。
没人愿意租房子给他们。
网上全是骂他们的帖子,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出来。
周泽的教授聘书早就被取消了。
刘知忆的留学经历也成了笑话。
有人在网上扒出来,她当年出国,花的全是周泽从国内转过去的钱。
那些钱,是我在餐馆端盘子、在超市理货、在小区做保洁,一分一分挣出来的。
新闻下面,评论全是?
“活该”
“这就是”
“让她也尝尝伺候瘫子的滋味”
“两个人凑合过吧,别祸害别人了”
我关上手机,继续擦杯子。
窗外下着雨,咖啡馆里暖洋洋的。
有个小姑娘推门进来,收了伞,冲我笑。
“姐,一杯拿铁,多放糖。”
我说好。
转身去做咖啡的时候,她又说:
“姐,你真厉害。”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我看了你的书,哭了好几次。你太厉害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把咖啡递给她的时候,我说。
“没什么厉害的。就是活着。”
她接过咖啡,认真地看着我。
“活着,还活得这么好,就是厉害。”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是啊,活着,还活得好,就是厉害。
晚上打烊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
手机响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南,我是周泽。我出来了。我想见你一面,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我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按了删除。
把号码拉黑。
锁上门,撑开伞,走进雨里。
雨很大,打在伞上噼里啪啦响。
但我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往前走。
前面有盏路灯,灯光暖黄黄的,照着湿漉漉的地面。
我踩过水洼,走进那片光里。
(全文完)